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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集解六十四

史记集解卷六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700–70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六十

宋 裴骃 撰史记六十三王世家第三十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聴,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専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三月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奏未央宫。制曰:下御史。六年三月戊申朔乙亥,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聴,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専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防羣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竝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徐广曰:一作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制曰:盖闻周封八百,姬姓竝列,或子男附庸,礼支子不祭云。竝建诸侯所以重社稷,朕无闻焉。且天非为君生民也,朕之不徳,海内未洽,乃以未教成者强君连城,即股肱何劝【徐广曰:一作敦,一作朂,一作观也】其更议以列侯家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竝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传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竝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藩国,帝王所以扶徳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絶,续萧文终之后于酂,褒厉羣臣,平津侯等昭六亲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号尊建,百有余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于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未央宫。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徳也。

译《三王世家》第三十 大司马臣霍去病冒死拜了两拜,上疏给皇帝陛下说:陛下过分听信,使臣去病在军队中待罪任职,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无以报答陛下,所以才敢另外议论国事,冒犯执政者。我确实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以至忘记自己,减少膳食、节省音乐、削减郎官人数。皇子托赖上天,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礼,到现在却还没有名号、封位以及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私下的愿望,臣不敢越职进言;但臣私下不能抑制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司,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封位。惟愿陛下明察。臣去病冒死拜两拜上奏。皇帝陛下于三月乙亥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在未央宫奏报皇帝诏书:下发给御史。六年三月戊申朔日乙亥,御史臣光代理尚书令,命丞相府下发御史文书。文书到达后说: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务,冒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说:“陛下过分听信,使臣去病在军队中待罪任职,本应专心思考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无以报答陛下,所以才敢另外议论国事,冒犯执政者。我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以至忘记自己,减少膳食、节省音乐、削减郎官人数。皇子托赖上天,已经能够穿衣、快步行礼,到现在却还没有名号、封位以及师傅官。陛下恭敬谦让,不顾群臣私下的愿望,臣不敢越职进言;但臣私下不能抑制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诏令有司,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封位。惟愿陛下明察。”皇帝下诏说:“下发给御史。臣谨慎地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商议:古代分割土地建立封国,同时设置诸侯,是为了使他们承奉天子,以尊崇宗庙、重视社稷。如今臣去病上疏,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借此宣扬恩德,又称道天子谦让,亲自劳苦天下,忧虑皇子尚无名号封位。臣青翟、臣汤等应当奉行大义、恪守职分。只是愚昧不及事理。现在正值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冒死请求立皇子闳、旦、胥为诸侯王,并请确定他们所封国名。”皇帝下诏说:“我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诸侯并列,其中有的为子爵、男爵,有的为附庸。礼制说,支子不能祭祀宗庙。设置诸侯本来是为了重视社稷,我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况且上天并不是为了君主才生育百姓。我的德行不足,天下尚未完全安定,却把尚未教成的皇子强行封为连城之君,这对辅佐国家的大臣有什么劝勉作用?”命令他们重新议论,按照列侯的规格安置皇子。三月丙子日,丞相青翟、御史大夫汤又在未央宫上奏。臣汤冒死说:臣谨慎地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商议。我们听说,周朝分封八百姬姓诸侯,使他们并列而共同承奉天子;康叔因祖考而显贵,伯禽因周公而立国,他们都建立诸侯国,世代相传,作为辅弼;百官奉行法度,各守职分,国家制度因此完备。我们私下认为,同时建立诸侯,是为了重视社稷:四海诸侯各以职分奉献贡物;支子不能奉祀宗庙,这是礼制。封建诸侯,使他们守护藩国,是帝王用来扶助德行、施行教化的办法。陛下承奉天命,彰明圣人事业,尊崇贤者、显扬功勋,扶立灭亡之国、接续断绝的世系,延续萧何、文终侯之后,在酂县褒奖、厉勉群臣;平津侯等人彰明六亲次序,说明上天施恩的亲疏关系,使诸侯王和封君能够推施私恩,把户邑分给子弟,赐予名号,尊崇建立了一百多个封国。若把皇子之家封为列侯,便会使尊卑相互越次、官位失序,不能把这种制度传给万世。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日,在未央宫上奏。皇帝下诏说:康叔有十位同族亲属,却唯独康叔尊贵,是因为褒奖有德之人;周公奉天命祭祀,鲁国因此有白牡、骍刚的祭牲。【《公羊传》说:鲁国祭祀周公用白色公牛,祭祀鲁公用赤色脊背的公牛。何休说:白色牲是殷朝牲,赤色脊背牲是周朝牲。】群公所用的牲畜毛色不纯,是因为贤与不肖有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向往,我非常仰慕。正因如此,暂时不让尚未成家的皇子建立封国,而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受封,可以。”四月戊寅日,在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冒死上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官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商议,冒死上奏,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皇帝下诏说:康叔有十位同族亲属却唯独尊贵,是褒奖有德;周公祭祀天帝,奉命郊祀,所以鲁国有白牡、骍刚的牲畜,群公所用牲畜毛色不纯,贤与不肖有差别。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向往,我非常仰慕。因此暂时不让尚未成家的皇子立国,而让他们成为列侯,可以。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地听说:康叔有十位亲属,周武王继承先业,周公辅佐成王,其余八人都凭借祖考的尊贵建立大国。康叔年幼时,周公处于三公之位,伯禽便据有鲁国;大概在授予爵位、任命官职时,他们还没有成年。后来康叔抵御禄父的灾难,伯禽平定淮夷的叛乱。过去五帝制度不同,周朝爵位有五等,《春秋》分为三等。【郑玄说:《春秋》改变周朝的文饰,采用殷朝的质朴,把伯、子、男合为一等;殷朝的爵位三等,就是公、侯、伯。】都是根据时代排列尊卑高下。

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骍刚之牲【公羊传曰:鲁祭周公牲用白牡,鲁公用骍刚。何休曰:白牲殷牲也,骍刚赤脊周牲也】羣公不毛【何休曰:不毛,不纯色也】贤不肖差也。高山仰止,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四月戊寅奏未央宫。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徳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辞刚之牲。羣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防,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于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后扞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郑▯曰:春秋变周之文,从殷之质,合伯子男以为一则,殷爵三等者,公侯伯也】皆因时而序尊卑。高皇帝拨乱世,反诸正,昭至徳,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皇子或在繦緥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徳,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褒有徳,外讨强暴,极临北海,西凑月氏、匃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于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诗云:元戎十乗,以先启行。韩婴章句曰:元戎,大戎,谓兵车也。车有大戎十乗,谓车缦轮,马被甲,衡扼之上,尽有劒防,名曰防军之车,所以冒突先启敌家之行伍也。毛传曰: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开禁仓以赈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逺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谷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熟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奏未央宫,留中不下。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羣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夀成【徐广曰:萧何之▯孙,酂侯夀成,后为太常也】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髙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

译高皇帝平定乱世、使秩序复归正道,昭示至高德行,安定天下,分封诸侯,爵位有两等。皇子即使还在襁褓中,也可以立为诸侯王,承奉天子,作为万世法则,这是不能改变的。陛下亲自实行仁义,体现圣人德行,表里兼备文治武功,彰显慈爱孝顺的行为,广开任用贤能的道路;对内褒奖有德,对外讨伐强暴,最远抵达北海,向西通达月氏。匈奴和西域各国都奉行军队、车辆、兵器的费用,不向百姓征赋;打开禁仓赈济贫穷,减少一半戍卒。百蛮之君没有不向往风化、承受流布的恩德而称颂皇帝的,远方异俗之人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恩泽施及四方之外。因此珍奇野兽来到,嘉禾兴起,这是上天极为明显的感应。如今诸侯的支子都能封到诸侯王,而皇子之家却只封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伏地反复考虑,都认为这会使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能这样做。臣请求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日,在未央宫,留中不下发。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太常臣充、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务,冒死上言:臣青翟等先前上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说皇子尚无名号封位。臣谨慎地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冒死请求,立皇子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谦让文武之职,亲自责备皇子尚未教成;群臣议论时,儒者称道自己的学说,有的却违背本心。陛下坚决推辞,不答应把皇子封为诸侯王,而只把皇子之家封为列侯。臣青翟等私下与列侯臣寿成【徐广说:寿成是萧何的玄孙,后来任太常】等二十七人议论,大家都认为这样会使尊卑失序。高皇帝建立天下,成为汉朝太祖,封王给子孙,扩大枝叶以辅佐国家;先帝的法则不应改变,这是宣扬至尊的办法。臣请求令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皇帝亲自查看舆地图,其他事项都依照以往成例办理。皇帝下诏说:“可以。”四月丙申日,在未央宫,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事务,冒死上言:太常臣充说,占卜显示四月二十八日乙巳日可以立诸侯王。臣冒死上奏舆地图,请求确定所封国名和礼仪的分别。臣冒死请求。皇帝下诏说: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四月丁酉日,在未央宫。六年【徐广说:指元狩六年】四月戊寅朔日癸卯,御史大夫汤下发给丞相,丞相下发给中二千石、二千石,中二千石、二千石再下发给郡太守、诸侯国相;丞相府的文书依次下发给应当执行的官吏,一律依法办理。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册立儿子闳为齐王,说:“啊,小子闳,接受这块青色社土。【张晏说:君王用五色土建立太社,分封四方诸侯时,各按方位赐给相应颜色的土,再用白茅包裹;诸侯回去后建立国社。】我承继祖考的事业,考察古代制度,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东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啊,要牢记,恭敬执行我的诏令。命令没有恒常不变的,只有常人的好德,才能显明光大;不要不谋求义,使君子懈怠。要竭尽你的心力,真正把握中正之道。上天的禄位可以永远享有;如果有过错、不行善,就会使你的国家遭受凶祸,也会伤害你自身。啊,保护国家、安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大王要以此为戒。”【徐广说:在位八年,无后,封国断绝。】以上是齐王册文。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册立儿子旦为燕王,说:“啊,小子旦,接受这块黑色社土。我承继祖考的事业,考察古代制度,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北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啊,荤粥氏凶暴地虐待老人,怀着禽兽般的心肠,侵犯边境、进行劫掠,又施行奸诈巧计侵扰边民。啊,我命令将帅出征讨伐他们的罪行;万夫长、千夫长共三十二人,都前来投降。【张晏说:当时俘获了三十二个部众首领。】他们放下旗帜、逃奔军营。【如淳说:放倒旗帜和战鼓前来投降。】荤粥氏迁徙了疆域。【张晏说:匈奴向东迁徙。】北方州郡因此得到安定。【臣瓒说:“绥”是安定。】要竭尽你的心力,不要制造怨恨,不要背弃德行,不要废弃防备;不训练士卒,士卒便不得跟随出征。【张晏说:士卒平时没有训练,就不应征召。】啊,保护国家、安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大王要以此为戒。”【徐广说:在位三十年,自杀,封国撤除。】以上是燕王册文。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汤到宗庙,册立儿子胥为广陵王,说:“啊,小子胥,接受这块赤色社土。我承继祖考的事业,考察古代制度,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南方,使你世代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的人心性轻浮,扬州要依靠它来保卫疆界。【徐广说:一本作‘壃’。裴骃按:李奇说‘保’是凭恃。】三代时那里属于要服,中央不能以政令完全控制,只能以此为限。啊,要竭尽你的心力,战战兢兢,施恩惠,顺从正道;不要放纵安逸,不要亲近小人。【应劭说:不要喜好安逸放纵的事情,不要接近小人。张晏说:“侗”音同“同”。】要守法律、遵法则。《尚书》说:臣下不应作威作福,这样就没有后悔和羞辱。啊,保护国家、安抚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大王要以此为戒。”【徐广说:在位六十四年,自杀。】以上是广陵王册文。太史公说:古人有话说,爱护他就希望他富有,亲近他就希望他尊贵。因此君王扩大疆土、建立国家,分封子弟,是为了褒奖亲亲之恩,安排骨肉亲属的次序,尊崇先祖,抬高同族支系,使同姓遍布天下。这样一来,国家形势强盛,王室就安定了。从古到今,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不再专门论述。燕国、齐国的事情没有值得采录的,但天子分封三位王时谦恭退让,群臣恪守大义,文辞灿烂,很值得观赏,因此把它附在《世家》中。褚先生说:我有幸凭文学才能担任侍郎,喜欢阅读太史公的列传。列传中称说《三王世家》的文辞很值得观赏,但我寻找这篇世家,始终不能找到。我私下从喜欢讲述旧事的长者那里取得三王的封册书,编次记录其事,传给后世,使后人能够看到贤明君主的意旨。我听说孝武帝时,三个儿子在同一天一起被拜为王:一个封到齐国,一个封到广陵,一个封到燕国。孝武帝分别根据他们的才能、力量、智慧,以及土地的刚柔、人民的轻重,为他们撰写册文加以告诫,称说应当世代成为汉朝的藩屏辅佐,保护国家、治理百姓,难道可以不敬慎吗?贤明君主所作的文字,本来不是见闻浅陋的人能够了解的;如果不是博闻强记的君子,也不能探究其中的深意。至于篇章次序、分段断句、文字上下简册的参差长短,也都有意旨,常人没有谁能知道。我谨慎地把真实的诏书和草稿按次编列在左边,使阅读的人自己通晓其中的意思,并加以解释。

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他皆如前故事。制曰:可。四月丙申,奏未央宫。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昧死言:太常臣充言,卜入四月二十八日乙巳可立诸侯王。臣昧死奏舆地图,请所立国名礼。仪别奏,臣昧死请。制曰:“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四月丁酉,奏未央宫。六年【徐广曰:云元狩】四月戊寅朔,癸卯,御史大夫汤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下当用者,如律令。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闳为齐王,曰:“于戏!小子闳,受兹青社【张晏曰:王者以五色土为太社,封四方诸侯,各以其方色土与之,苴以白茅,归以立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于戏!念哉,恭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徳,克明显光,义之不图,禆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不臧,乃凶于而国,害于尔躬。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徐广曰:立八年,无后,絶】右齐王策,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旦为燕王,曰:“于戏!小子旦,受兹▯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于戏!荤粥氏虐,老兽心,侵犯寇盗,加以奸巧邉萌。于戏!朕命将率徂征厥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人皆来【张晏曰:时所获三十二师也】降旗奔师【如淳曰:偃其旗鼓而来降】荤粥徙域【张晏曰:匈奴徙东也】北州以绥【臣瓒曰:绥,安也】悉尔心,毋作怨,毋俷【徐广曰:俷一作非】毋乃废备,非教士,士不得从征【张晏曰:士不素习,不应召】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徐广曰:立三十年,自杀,国除】右燕王防维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汤庙立子胥为广陵王,曰:“于戏!小子胥,受兹赤社。朕承祖考,维稽古,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保疆【徐广曰:一作壃。骃案:李竒曰:保恃也】三代要服,不及以政。于戏!悉尔心,战战兢兢,乃恵乃顺,毋侗好佚,毋迩宵人【应劭曰:无好逸防之事。迩近小人。张晏曰:侗音同】维法维则。书云:“臣不作威,不作福,靡有后羞。”于戏!保国艾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徐广曰:立六十四年自杀】右广陵王防太史公曰:「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故王者疆土建国,封立子弟,所以襃亲亲,序骨肉,尊先祖,贵支体,广同姓于天下。也是以形势强而王室安。自古至今,所由来久矣,非有异也,故弗论著也。」燕齐之事,无足采者。

然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羣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是以附之世家。褚先生曰:「臣幸得以文学为侍郎,好览观太史公之列传。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窃从长老好故事者,取其封防书,编列其事而传之,令后世得观贤主之指意。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于齐,一子于广陵,一子于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人民之轻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谓王世为汉藩辅,保国治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夫贤主所作,固非浅闻者所能知,非博闻强记君子者所不能究竟其意。至其次序分絶,文字之上下,简之参差长短,皆有意,人莫之能知。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令览者自通其意而解説之。」王夫人者,赵人也。与衞夫人并幸武帝,而生子闳。闳且立为王,时其母病,武帝自临问之,曰:“子当为王,欲安所置之?”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者?”帝曰:“虽然,意所欲,欲于何所王之?”王夫人曰:“愿置之雒阳。”武帝曰:“雒阳有武库、敖仓,天下冲阨,汉国之大都也。先帝以来,无子王于雒阳者,去雒阳余尽可。”王夫人不应。武帝曰:“闗东之国无大于齐者,齐东负海而城郭大,古时独临菑中十万户,天下膏腴地莫盛于齐者矣。”王夫人以手击头谢曰:“幸甚。”王夫人死,而帝痛之,使使者拜之曰:“皇帝谨使使太中大夫明奉璧一,赐夫人为齐王太后。”子闳王齐,年少无有子,立不幸早死,国絶为郡。天下称齐不宜王云。所谓受此土者,诸侯王始封者必受土于天子之社,归立之以为国社,以岁时祠之。《春秋大传》曰:“天子之国有泰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于东方者取青土,封于南方者取赤土,封于西方者取白土,封于北方者取黑土,封于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物色,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于天子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也。朕承祖考,祖者先也,考者父也。维稽古,维者度也,念也,稽者当也,当顺古之道也。齐地多变诈,不习于礼义,故戒之曰:“恭朕之诏,唯命不可为常,人之好徳,能明显光,不图于义,使君子怠慢,悉若心信,执其中,天禄长终。有过不善,乃凶于而国,而害于若身。”齐王之国,左右维持以礼义,不幸中年早夭,然全身无过,如其策意。《传》曰:“青采出于蓝,而质青于蓝者,教使然也。”逺哉贤主,昭然独见,诫齐王以慎内,诫燕王以无作怨、无俷徳,诫广陵王以慎外,无作威与福。夫广陵在吴越之地,其民精而轻,故诫之曰:“江湖之间,其人轻心,扬州葆疆,三代之时,迫要使从中国俗服,不大及以政教,以意御之。

”而已,无侗,好逸,无迩宵人,维法是则,无长好佚乐,驰骋弋猎,淫康而近小人,常念法度,则无羞辱矣。三江五湖,有鱼盐之利,铜山之富,天下所仰,故诫之曰:「臣不作福者,勿使行财币厚赏赐,以立声誉,为四方所归也。」又曰:「臣不作威者,勿使因轻以倍义也。」会孝武帝崩,孝昭帝初立,先朝广陵王胥厚赏赐金钱财币,直三千余万,益地百里,邑万户。防昭帝崩,宣帝初立,縁恩行义,以本始元年中裂汉地,尽以封广陵王胥四子,一子为朝阳侯,一子为平曲侯,一子为南利侯,最爱少子▯立,以为高密王。其后胥果作威福,通楚王使者,楚王宣言曰:「我先元王,高帝少弟也,封三十二城,今地邑益少,我欲与广陵王共发兵云,立广陵王为上,我复王楚三十二城,如元王时。」事发觉,公卿有司请行罚诛,天子以骨肉之故,不忍致法于胥,下诏书无治广陵王,独诛首恶楚王。▯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中,与之皆黒者,土地教化使之然也。」其后胥复祝诅谋反,自杀国除。燕土墝埆,北廹匈奴,其人民勇而少虑,故诫之曰:「荤粥氏无有孝行,而禽兽心,以窃盗侵犯边民,朕诏将军往征其罪,万夫长千夫长三十有二君皆来降旗奔师,荤粥徙域逺处圵州以安矣。」悉若心无作怨者,勿使从俗以怨望也;无俷德者,勿使上背德也;无废备者,无乏武备,常备匈奴也。非教士不得从征者,言非习礼义不得在于侧也。防武帝年老,长而太子不幸薨,未有所立,而旦使来上书,请身入宿卫于长安,孝武见其书撃地怒曰:「生子当置之齐鲁礼义之乡,乃置之燕赵,果有争心,不让之端见矣。」于是使使即斩其使者于阙下。防武帝崩,昭帝初立,旦果作怨而望,大臣自以长子当立,与齐王子刘泽等谋为叛逆,出言曰:「我安得弟在者,今立者乃大将军子也,欲发兵。」事发觉,当诛。昭帝縁恩寛忍,抑案不扬,公卿使大臣请遣宗正与大中大夫公户满意、御史二人偕往,使燕,风喻之。到燕,各异日更见,责王。宗正者,主宗室诸刘属籍,先见王,为列陈道昭帝实武帝子状。侍御史乃复见王,责之以正法,问王欲发兵,罪名明白,当坐之。汉家有正法,王犯纎介小罪过,即行法直断耳,安能寛王惊动以文法?王意益下,心恐公户满意,习于经术,最后见王,称引古今通义国家大礼,文章尔雅,谓王曰:「古者天子必内有异姓大夫,所以正骨肉也;外有同姓大夫,所以正异姓也。周公辅成王,诛其两弟,故治。武帝在时尚能寛王,今昭帝始立,年防富于春秋,未临政,委任大臣。古者诛罚不阿亲戚,故天下冶。方今大臣辅政,奉法直行,无敢所阿,恐不能寛王。

王可自谨,无自令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于是燕王旦乃恐惧服罪,叩头谢过。大臣欲和合骨肉,难伤之以法。其后旦复与左将军上官桀等谋反,宣言曰:「我次太子,太子不在我,当立。大臣共抑我云云。」大将军光辅政,与公卿大臣议曰:「燕王旦不改过悔,正行恶不变,于是修法直断,行罚诛旦,自杀国除,如其防指。」有司请诛旦妻子,孝昭以骨肉之亲,不忍致法,寛赦旦妻子,免为庻人。▯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庻人不服,所以渐然也。」宣帝初立,推恩宣德,以本始元年中,尽复封燕王旦两子,一子为安定侯,立燕故太子建为广阳王,以奉燕王祭祀。

史记集解卷六十<史部,正史类,史记集解》>

译《史记集解》第六十卷。【史部,正史类,《史记集解》】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第六十一卷。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六十一卷。伯夷列传第一。读书人所能接触的典籍极其广博,但仍然要从《六艺》中考察、求得可信的记载。《诗》《书》虽然残缺,但虞、夏时代的文献仍然可以知道一些。尧将要让出帝位,把天下禅让给虞舜;舜、禹之间,四岳和州牧都一同推荐舜,于是先让他试任帝位,主管政务数十年,功业成效已经兴起,然后才把政权交给他,以此向天下表明帝王的大位是极其贵重的。君王要把天下传给别人,竟然如此艰难。然而那些议论者却说,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认为这是耻辱,逃走隐居;到了夏代,又有卞随、务光这样的人。这些说法凭什么流传下来呢?太史公说:我曾登上箕山,山上大概有许由的坟墓。孔子编次叙述古代仁德圣贤之人,如吴太伯、伯夷这一类,已经十分详细。我根据所听闻的情况,认为许由、务光的道义极为高尚,但有关他们的文辞记载却几乎没有流传下来,这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恶,因此怨恨很少。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我为伯夷的心志感到悲伤,看到逸诗,又觉得十分奇异。传记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亲想立叔齐为继承人,父亲去世后,叔齐却把君位让给伯夷。伯夷说:“这是父亲的命令。”于是逃走了。叔齐也不肯即位而逃走,国人便拥立他们的中弟为君。伯夷、叔齐听说西伯昌善于赡养老人,为什么不去归附他呢?等他们到达时,西伯已经去世,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号称奉文王之命,向东讨伐纣。伯夷、叔齐扣住武王的马缰劝谏说:“父亲死了还没有安葬,就发动战争,可以说是孝吗?臣下杀君主,可以说是仁吗?”武王身边的人想杀他们,太公说:“这是有义气的人。”便扶着他们离开了。武王平定殷的叛乱后,天下都归附周朝,伯夷、叔齐以此为耻,坚守义节,不吃周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采薇菜充饥。后来他们饥饿将死,作歌,歌词说:“登上那座西山啊,采摘山中的薇菜。用暴政替代暴政啊,却不知道这样做是错误的。神农、虞、夏忽然都消逝了啊,我们将归向何处?唉,人生将要逝去啊,命运已经衰败了。”于是他们在首阳山饿死了。由此看来,他们是有怨恨,还是没有怨恨呢?有人说:“天道没有亲疏,常常帮助善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难道不可以说是善人吗?他们积累仁德、累积善行到了这种程度,却饿死了。孔门七十弟子中,孔子唯独称赞颜渊好学;然而颜回常常贫困,连糟糠都吃不饱,最后又早早夭亡。上天对于善人的报偿究竟怎么样呢?盗跖每天杀害无辜,割食人的肝肉,凶暴残忍、放纵无忌,聚集党徒数千人,横行天下,最终却长寿而死。他遵循了什么德行呢?这正是其中最显著、最明白的例子。即使到了近代,有些人操行不正,专门触犯禁忌,却终身安逸享乐、富裕优厚,富贵几代都不断绝;有些人选择地方才行走,等到适当时机才发言,行为不走邪路,不是公正之事就不奋发去做,却遭遇灾祸,这样的人数也数不清。我对此非常疑惑:难道所谓的天道是这样的吗,还是不是这样呢?孔子说:“道不同的人,不能共同谋划,各自遵循自己的志向罢了。”所以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让我去做手持马鞭的卑贱差役,我也愿意去做。”【郑玄说:富贵不是可以强求而得到的,应当修养德行来获得;如果依循正道可以求得富贵,即使是手持马鞭的卑贱职务,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能求得富贵,就依从我所喜好的道。”【孔安国说:所喜好的是古人的道。】“天气寒冷以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落的。”【何晏说:严寒之年,其他树木都死了,松柏才稍稍凋伤;平常年份,其他树木也有不死的,所以必须等到严寒之年,才能区别它们。这是以常人处在太平世道中也能自我修整为喻,到了混浊的时代,才知道君子正直而不苟且随俗。】世道普遍混浊,清正之士才显现出来,难道是因为把那种人的品德看得很重,却把这种人的品德看得很轻吗?君子担心自己死后名声不能流传。贾谊说:“贪财的人为财而死,刚烈之士为名而死,夸耀的人为权势而死,普通百姓依凭生命而活。同样光明的东西彼此照耀,同类的东西彼此寻求。云随龙而聚,风随虎而起。”【王肃说:就像说龙一出现,祥云便聚集;虎一啸叫,山谷中便兴起风。张蟠说:就是‘云随龙,风随虎’的意思。】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马融说:‘作’是兴起的意思。】伯夷、叔齐虽然贤德,得到孔子的称述,名声更加显著;颜渊虽然笃实好学,依附孔子的声名,德行也更加显扬。隐居山林的人,进退取舍各有时机,像这一类人,如果没有声名流传,岂不可悲!里巷中的人想要磨炼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青云直上的显贵之士,哪里能够流传到后世呢?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