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集解卷四十九

译外戚世家第十九。自古以来，受天命而称帝的君王，以及继承帝位、遵守先王制度的君主，并不只是自身德行深厚，大概也都有外戚的帮助。夏朝兴起，是因为涂山氏；夏桀被放逐，是因为末喜。殷商兴起，是因为有娀氏；纣王被杀，是因为宠爱妲己。周朝兴起，是因为姜原和大任；周幽王被擒，是因为沉溺于褒姒。因此，《易经》以乾坤为根本，《诗经》开篇歌咏《关雎》，《尚书》赞美厘降，《春秋》讥刺诸侯不亲自迎娶。夫妻关系，是人伦中最大的纲常；礼制的施行，唯独婚姻最需要谨慎。音乐调和，四时才会和顺；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总纲，怎么可以不慎重呢？人能够弘扬道义，却不能违抗天命。妃嫔配偶的爱情，君主不能从臣下那里强求，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强求，何况身份卑下的人呢？夫妻已经欢合，有的却不能生育子女；能够生育子女的，有的又不能保证善终，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大概是因为天命难以言说。若不能通晓幽明变化，怎么能认识人的性命呢？太史公说：秦以前的事情记载很简略，详细情况已经无法考得并记录下来了。汉朝兴起后，吕娥姁【徐广说：“姁音况羽反。吕后的姐姐，字长姁。”】成为高祖的正后，生子为太子。到了晚年，容色衰退，宠爱减弱，而戚夫人受到宠幸，她的儿子如意几次差点取代太子。高祖死后，吕后夷灭戚氏，诛杀赵王；高祖后宫中，只有那些不受宠爱、被疏远的人得以无恙。吕后的长女嫁给宣平侯张敖，张敖的女儿成为孝惠皇后。吕太后因为亲上加亲，想方设法要让她生子，但始终没有儿子，于是从后宫中假称取来一个孩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孝惠帝死后，天下刚安定不久，继承人尚未明确，于是尊贵外戚，封吕氏诸人为王，以作辅佐；又把吕禄的女儿立为少帝皇后，想借此使根本更加牢固，但并没有益处。高后死后，与高祖合葬在长陵【《关中记》说：“高祖陵在西，吕后陵在东。汉代帝后同茔便称合葬，不称合陵；各陵都是如此。”】。吕禄、吕产等害怕被诛杀，谋划作乱。大臣起兵征讨他们，上天诱导汉室气数【徐广说：“一作‘衷’】，最终消灭了吕氏，只留下孝惠皇后住在北宫，迎立代王，这就是孝文帝，奉守汉朝宗庙。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若不是天命，谁能承担这一切？薄太后的父亲是吴地人，姓薄。秦朝时，他与原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死后，葬在山阴。诸侯背叛秦朝后，魏豹立为魏王，魏媪便把女儿送进魏王宫。魏媪曾到许负那里请她相面，许负给薄姬相面，说她将来应当生天子。当时项羽正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天下还没有确定归属。魏豹起初帮助汉王攻打楚军，听到许负的话后，内心十分高兴，于是背叛汉王，独自中立，后来又同楚国联合。汉王派曹参等人攻打并俘虏魏王豹，把魏国改置为郡。薄姬被送进织室，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室，看见薄姬容貌美丽，便下诏把她收入后宫。但一年多没有得到宠幸。起初薄姬年轻时，和管夫人、赵子儿互相亲爱，约定说：“谁先显贵，不要忘了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受到汉王宠幸。汉王坐在河南宫成皋台上时，这两位美人一起谈笑薄姬从前的约定。汉王听见后，问她们原因；两人把实情全部告诉他。汉王心中悲悯，怜惜薄姬，当天便召见她并宠幸。薄姬说：“昨天夜里我梦见一条苍龙盘踞在我的腹部。”高帝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替你成就它。”宠幸一次后，薄姬生下一个男孩，这就是代王。此后薄姬很少见到高祖。高祖死后，诸位受宠幸的姬妾，如戚夫人等，都被吕太后恼怒地幽禁起来，不能出宫；薄姬因为很少被召见，反而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代国，成为代王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跟随她到了代国。代王即位十七年后，高后去世。大臣们商议拥立皇帝，因厌恶外戚吕氏势力强大，都称薄氏仁厚善良，于是迎接代王，立为孝文皇帝；太后改称皇太后，她的弟弟薄昭封为轵侯。薄太后的母亲此前已经去世，葬在栎阳北面。于是追尊薄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园邑三百家，由长、丞以下的官吏奉守坟墓、寝庙，按规定供奉祭祀；又在栎阳北面设置灵文侯夫人的园邑，礼仪规格同灵文侯园。薄太后认为母亲本是魏王之后，很早便失去父母，于是把侍奉薄太后有功的魏氏族人召回，恢复其身份，并分别按亲疏厚薄加以尊崇、赏赐。薄氏封侯的共有一人。薄太后在文帝之后，于孝景帝前二年去世，葬在南陵。由于吕后与高祖合葬于长陵，她特意在孝文帝霸陵附近另建陵墓【徐广说：“霸陵县有轵道亭。”】。窦太后是赵国清河郡观津县人。吕太后时，窦姬以良家子女的身份入宫，侍奉太后。太后放出宫人，赏赐给诸侯王，每王五人。窦姬也在遣送之列。窦姬家在清河，想去赵国，因而接近家乡，便请求负责此事的宦官说：“一定要把我的名籍放在赵国那一组。”宦官忘记了，误把她的名籍放在代国那一组；名籍上奏后，诏令批准，于是她应当前往代国。窦姬到了代国，代王唯独宠爱她。她生下两男一女，女儿名嫖。代王王后生了四个男孩。代王尚未入朝即位为帝时，王后便去世了；代王即位为帝后，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又相继病死。孝文帝即位数月，公卿请求册立太子。窦姬的长子年纪最大，便立为太子，又立窦姬为皇后，女儿嫖为长公主。第二年，立小儿子武为代王，后来又迁封到梁国，这就是梁孝王。窦皇后的双亲早已去世，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官员，追尊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清河设置二百户园邑，由长、丞奉守，礼制规格比照灵文侯园。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拐走卖掉，家人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先后被转卖给十多户人家，到了宜阳，被主人带进山中烧炭。他寒冷时睡在岸边，岸崩塌下来，百余人全被压死，只有少君侥幸逃脱，没有死。他自己占卜，认为几天后应当封侯，便迁居长安。他听说窦皇后刚刚立后，家在观津，姓窦。广国离家时年纪虽小，却记得县名和姓氏；又曾同姐姐一起采桑，跌落时留下的事物便成为凭证。他上书自己陈述身世，窦皇

译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文帝。文帝召见他询问，窦广国详细说明经过，果然与窦皇后所知相合。文帝又问他还有什么凭证，他回答说：“姐姐当年向西离开我时，曾在传舍中与我诀别。她请求给我洗澡，替我洗浴，又请我吃饭，我才离开。”于是窦皇后拿着这些事情哭泣，泪流满面；在旁侍奉的近臣也都伏在地上哭泣，陪着皇后悲哀。文帝于是厚赐窦广国田地、住宅和金钱，封窦皇后的兄弟为公，把家迁到长安。绛侯、灌将军等人说：“我们这些人没有死，命运竟然要系在这两个人身上了。两人的出身微贱，不能不给他们选择师傅和宾客；否则又会重蹈吕氏的覆辙，酿成大祸。”于是选取年长而有德行操守的士人，和窦长君、窦少君居住。两人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地位欺凌别人。窦皇后患病而失明。文帝宠幸邯郸慎夫人、尹姬，她们都没有儿子。孝文帝死后，孝景帝即位，于是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已经去世，便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吴、楚叛乱时，窦太后的从兄弟之子窦婴喜好任侠，自我得意，率兵作战，因军功封为魏其侯。窦氏一族共有三人封侯。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皇帝、太子以及窦氏诸人都不得不诵读《黄帝》《老子》，尊崇这种学术。窦太后在孝景帝之后六年，于建元六年去世，与孝文帝合葬霸陵。遗诏把东宫的金钱财物全部赏赐给长公主嫖。王太后是槐里人，母亲名臧儿。臧儿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槐里的王仲为妻，生下一个男孩，名叫信，还有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田氏，生下男孩田蚡、田胜。臧儿的大女儿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下一个女儿。臧儿请人卜筮，得到预言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显贵。于是她想使两个女儿奇货可居，便把大女儿从金家夺回。金家很生气，不肯交人，双方争执后，臧儿终于把女儿送入太子宫。太子宠爱她，她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男孩。男孩尚在腹中时，王美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的怀中，便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显贵的征兆。”孩子还未出生，孝文帝便去世，孝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男孩。此前，臧儿又把小女儿儿姁送入宫中，儿姁生下四个男孩。景帝做太子时，薄太后把薄氏女子立为妃。景帝即位后，立妃为薄皇后。薄皇后母子都不受宠。薄太后死后，景帝废黜薄皇后。景帝的长子刘荣，其母是栗姬。栗姬是齐国人。景帝立刘荣为太子。长公主嫖有一个女儿，想把她嫁给太子为妃；栗姬嫉妒，而景帝的各位美人都通过长公主求见景帝，因而受到宠幸，都超过栗姬。栗姬天天怨恨，拒绝长公主，不答应婚事。长公主于是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人答应了。长公主恼怒，便天天向景帝说栗姬的坏话，说栗 姬和那些受宠的贵夫人相会时，常常让侍者诅咒她们，向她们背上吐唾沫，还使用邪术媚道。景帝因此怨恨栗姬。景帝曾经身体不适、心情不快，把诸子分封为王的事情嘱托给栗姬，说：“我死以后，你要好好照看他们。”栗姬恼怒，不肯答应，说话很不恭敬。景帝更加愤恨，在心里记恨她，但还没有发作。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景帝也认为他贤能；又想到从前梦见太阳的祥兆，因而尚未决定继承人。王夫人知道景帝正怨恨栗姬，怒气未消，便暗中派人催促大臣，请他们拥立栗姬为皇后。大行令奏事完毕后说：“儿子因母亲而显贵，母亲也因儿子而显贵。如今太子的母亲没有名号，应该立为皇后。”景帝怒斥道：“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于是逮捕并诛杀大行令，又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愤恨，不能再见景帝，最终忧郁而死。景帝终于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景帝死后，太子继承帝位，成为皇帝，尊皇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景帝共有十三个儿子，一个成为皇帝，其余十二人都封王；儿姁早年去世，她的四个儿子都封为王。王太后的长女称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再次女为林虑公主。盖侯王信嗜酒，田蚡、田胜贪婪而善于舞文弄墨。王仲早年去世，葬在槐里，追尊为共侯，设置二百户园邑。平原君去世后，随田氏葬于长陵，设置园邑，规格与共侯园相同。王太后在孝景帝之后十六年，于元朔四年去世，与孝景帝合葬阳陵。王太后的家族一共有三人封侯。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微贱，大概是共县人，称为卫氏，出自平阳侯的封邑【徐广说：“平阳侯曹寿娶平阳公主为妻。”】。子夫是平阳公主府中的歌女。武帝刚即位数年，还没有儿子，平阳公主从良家女子中选取十多人，打扮后安置在府中。武帝举行祓除仪式【徐广说：“三月上巳日临水祓除，称为禊。吕后本纪也说三月祓除；返回时经过轵道。‘祓’字大概与‘游’字相似，所以有人这样校定。”】，从霸上回来，顺便经过平阳公主府。公主让侍奉的美人出来，皇上都不喜欢；饮酒后，歌女上前，皇上看见卫子夫，唯独喜欢她。当天武帝起身更衣，子夫在尚衣轩中侍候，得到宠幸。皇上回来入座，十分欢悦，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于是奏请把子夫送入宫中。子夫上车时，平阳公主拍着她的背说：“去吧，好好吃饭，努力自勉；如果将来显贵了，不要忘记我。”入宫一年多，竟然再没有得到宠幸。武帝挑选宫人，把不合用的斥退遣回。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泣请求出宫，皇上怜悯她，又宠幸了她，于是她的 身份和宠爱日益隆盛。武帝召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为侍中。后来子夫更加受到宠幸，共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名叫据。武帝起初做太子时，娶长公主的女儿为妃；即位后，太子妃立为皇后，姓陈。她没有儿子。武帝能够成为皇位继承人，大长公主曾出力很多【徐广说：“就是景帝的姐姐嫖。”】，因此陈皇后骄横尊贵。听说卫子夫受到盛宠，她愤恨得几乎数次寻死。武帝更加恼怒，陈皇后又施行妇人的媚道求子，这件事逐渐被察觉，于是废黜陈皇后，立卫子夫为皇后。陈皇后的母亲是大长公主，即景帝的姐姐。她多次责怪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说：“皇帝若没有我就不能即位，后来却抛弃我的女儿；为什么这样不知自爱、忘恩负义呢？”平阳公主说：“只是因为她没有儿子，所以才被废黜。”陈皇后为了求子，给医者的钱多达九千万，但最终仍然没有儿子。卫子夫被立为皇后以前，卫长君已经去世，于是任命卫青为将军，攻打匈奴，因功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都封为列侯。卫皇后所说的姐姐卫少儿，生有儿子霍去病；霍去病因军功封为冠军侯，号骠骑将军。卫青号大将军。武帝立卫皇后的儿子刘据为太子。卫氏宗族凭借军功起家，共有五人封侯。卫皇后年老色衰后，赵国王夫人受到宠幸，并生有儿子，被封为齐王；王夫人早年去世。后来中山李夫人受到宠幸，生有一个男孩，被封为昌邑王。李夫人早年去世，她的哥哥李延年因音乐受到宠幸，号为协律；协律原是歌倡。李延年的兄弟都因奸事获罪，宗族被诛杀。当时李延年的长兄李广利任贰师将军，出征大宛，没有及时诛杀，回来后，武帝已经夷灭李氏；后来又怜惜他的家族，便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其他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分别为燕王、广陵王；他们的母亲不受宠，因忧郁而死。李夫人死后，尹婕妤等人相继得到宠幸。然而她们都因歌倡身份而被宠爱，并不是有封地的王侯之女，不能与君主相配。

译褚先生说：我任郎官时，曾向熟悉汉朝旧事的人钟离生询问。钟离生说：王太后在民间时所生的子女，徐广说名为俗，父亲是金王孙。王孙死后，景帝驾崩，武帝已经即位，王太后独居宫中。当时韩王孙名叫嫣，一向得到武帝宠幸，便乘机对武帝说：“太后在长陵还有一个女儿。”武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派使者先去察看，发现她住在家中。武帝亲自前往迎接，清道先行，旄骑从横城门出发。徐广注：横，音光。《三辅黄图》说，这是北面西头的门。皇帝乘舆奔驰到长陵，在小市以西进入里门。当时里门关闭，突然打开，皇帝乘舆径直进入这一里，通行到金氏家门外停下，派武骑包围宅第，因为担心她逃走，便亲自前去迎取。可是仍未找到，于是让身边的侍从和群臣进入呼喊搜寻。家人惊恐，女子逃藏在内室的床下，众人把她扶出来，带到门外，让她拜见。武帝下车哭泣说：“啊，大姊，你为什么藏得这样深呢？”下诏让她乘坐副车，车队奔驰返回，径直进入长乐宫。武帝命令宫门登记引籍，通报后到太后宫中拜见。太后说：“皇帝疲倦了，怎么从哪里来？”武帝说：“刚才我到长陵，找到我的姐姐，和她一同来了。”说着回头说：“拜见太后。”太后问：“是那个女子吗？”武帝说：“是她。”太后为之跪下哭泣，女子也伏地哭泣。武帝捧酒上前祝寿，又拿出钱一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一百顷和甲等住宅，赐给姐姐。太后谢道：“这样会使皇帝破费。”于是召来平阳主、南宫主、林虑主三人，一同前来拜见姐姐，便给她称号为脩成君。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号为脩成子，女儿嫁给诸侯王，成为王后。徐广注：她嫁给了淮南王刘安的太子，做太子妃。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刘氏，所以太后怜爱他们。脩成子仲骄横放纵，欺凌折辱官吏百姓，众人都为此苦恼。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后，她的弟弟卫青，字仲卿，以大将军的身份被封为长平侯。卫青的四个儿子中，长子卫伉为侯世子，常任侍中，受到皇帝宠幸；其余三个弟弟也都封侯，各有食邑一千三百户：第一是隂安侯，第二是发干侯，第三是宜春侯。他们的尊贵震动天下，天下人歌唱说：“生男孩不要欢喜，生女孩不要恼怒；唯独没有看见卫子夫，竟能称霸天下。”这时平阳主守寡，曾经按照列侯尚主的制度，议论长安城中哪些列侯可以做她的丈夫。身边人都说大将军合适。平阳主笑着说：“他出自我家，不过是平常跟随我骑马出入、听我使唤的人，怎么能用来做丈夫呢？”身边侍奉的御者说：“如今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三个弟弟都封侯，富贵震动天下，主上还有什么可更换的呢？”于是平阳主才答应了。她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又命人向武帝禀报，武帝于是下诏，让卫将军迎娶平阳公主。平阳公主答应后，将此事告诉皇后；皇后命人向武帝禀报，武帝于是下诏，让卫将军迎娶平阳公主。褚先生说：《丈夫龙变传》说，蛇化为龙，花纹并没有改变；家族变成国家，姓氏也没有改变。大丈夫在当时显贵时，所有的恶事都被消除，享有光耀荣华；贫贱之时的处境，又有什么值得牵累的呢？武帝时，受宠的夫人有尹婕妤、邢夫人，号称娙娥。众人问：“娙是什么？娙是什么？”娙娥的秩禄相当于中二千石，容华的秩禄相当于二千石，婕妤的秩禄相当于列侯。婕妤常常跟随皇帝，后来升为皇后。尹夫人和邢夫人同时受到宠幸，武帝下诏不许她们彼此相见。尹夫人自己请求武帝，希望能见邢夫人一面。武帝答应了，便命另一个夫人装扮成随从侍御，带着几十个人，假作邢夫人来到尹夫人面前。尹夫人看见后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武帝问：“你凭什么这样说？”她回答：“看她的身材、容貌和形状，不足以配得上君主。”于是武帝下诏，让邢夫人穿着平日的衣服，独自来到尹夫人面前。尹夫人远远看见她，说：“这才是真的。”随即低头俯身哭泣，悲痛自己不如她。俗话说：“美女进了屋，就是丑女的仇敌。” 褚先生说：洗澡不一定要到江海，关键在于去掉污垢；马不一定要是骐骥，关键在于善于奔跑；士人不一定要当世贤能，关键在于懂得道理；女子不一定出身高贵，关键在于贞洁美好。《传》说：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内室都会遭到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入朝都会遭到嫉恨。美女是丑女的仇敌，难道不是这样吗？钩弋夫人姓赵，是河间人，得到汉武帝宠幸，生下一人，即昭帝。武帝七十岁时才生昭帝，昭帝即位时只有五岁。【徐广说：武帝去世时正好七十岁，昭帝当时只有八岁。】卫太子被废以后，武帝还没有重新册立太子，燕王刘旦上书请求归国，并入宫担任宿卫，武帝大怒，当即在北阙斩杀了他的使者。武帝住在甘泉宫时，召来画工，画了一幅周公背负成王的图画。于是身边的侍从和群臣都知道武帝想要册立幼子。过了几天，武帝责备钩弋夫人，夫人脱下簪子和耳饰，叩头请罪。武帝说：“拉着她带走，送到掖庭狱去。”夫人回头看着武帝，武帝说：“赶快走，你不能活了。”夫人死在云阳宫。当时狂风骤起，尘土飞扬，百姓都为之感伤。使者连夜拿着棺材前往安葬她，并封闭、标记了埋葬的地方。后来武帝闲居时问身边的人：“人们都怎么说？”左右回答：“人们说，既然将要册立她的儿子，为什么却要抛弃他的母亲呢？”武帝说：“是的。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能懂得的。古代国家之所以发生动乱，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强壮。女主独居，便会骄横放纵、淫乱恣意，没有人能够禁止她。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吕后吗？所以，凡是替武帝生过孩子的女子，无论生的是男是女，她们的母亲没有一个不被斥责后处死的。难道能说这不是贤明圣断吗？武帝看得深远，替后世谋划，这本来就不是见识浅薄的愚儒所能达到的。武帝的谥号称为‘武’，难道是虚有其名吗？”

译《史记集解》卷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五十。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五十。《楚元王世家》第二十。楚元王刘交，是汉高祖同母的幼弟。徐广说：有一种版本作“同父”。刘交字游。高祖兄弟四人，长兄刘伯，刘伯早死。当初高祖尚未显达时，曾经躲避事端，时常和宾客到大嫂家吃饭。徐广说：《汉书》作“丘嫂”。嫂子嫌弃小叔，见小叔和宾客来，便故意把锅里的羹舀空，只敲打锅子。宾客因此离去。后来再看锅中，仍然还剩有羹。高祖因此怨恨嫂子。高祖称帝后，分封兄弟，唯独刘伯的儿子没有得到封爵。太上皇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高祖说：“我不是忘了封他，只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是厚道的人。”于是封刘伯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徐广说：羹颉侯在高祖七年受封，封国十三年；高后元年因犯罪削爵一级，降为关内侯。又封次兄刘仲为代王。徐广说：次兄名喜，字仲，汉六年立为代王，当年被罢免，死后谥号项王；有儿子名刘濞。高祖六年在陈地擒获楚王韩信后，便封弟弟刘交为楚王，定都彭城。刘交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夷王刘郢继位；夷王四年去世，儿子王戊继位。王戊在位二十年，冬季因替薄太后服丧期间私自奸淫获罪，被削去东海郡；第二年春，刘戊与吴王合谋反叛。他的相国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他不听，反而杀了张尚、赵夷吾，起兵与吴军向西进攻梁国，攻破棘壁，到达昌邑南面，与汉将周亚夫交战。汉军截断吴、楚的粮道，士卒饥饿，吴王逃走，楚王刘戊自杀，军队于是投降汉朝。汉朝平定吴、楚后，孝景帝想让德侯的儿子继承吴王之位。徐广说：德侯名广，是吴王刘濞的弟弟，父亲名刘仲。又想让元王的儿子刘礼继承楚王之位。窦太后说：“吴王年老，应当让宗室中性情柔顺善良的人继承；如今他却首先率领七国使天下混乱，怎么能让他的后代继承呢？”于是不同意继承吴国；同意让刘礼继承楚国。当时刘礼任汉朝宗正，于是任命刘礼为楚王，奉祀元王宗庙，这就是楚文王。文王在位三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道继位；安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襄王刘注继位。襄王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王纯代位。王纯在位期间，地节二年，有人上书告发楚王谋反，楚王自杀，楚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改设为彭城郡。徐广说：刘纯在位十七年去世，谥号节王；儿子刘延寿继位十九年后去世。赵王刘遂，是高祖的中子。他的父亲刘友，谥号幽王；幽王因忧愁而死，所以谥为幽。高后封吕禄为赵王，过了一年高后去世。大臣诛杀诸吕，吕禄等于是拥立幽王的儿子刘遂为赵王。孝文帝即位第二年，封刘遂的弟弟刘辟彊取赵国的河间郡，建立河间王国。刘辟彊在河间做王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刘福继位；一年后去世，没有儿子，王位断绝，封国被废除，土地并入汉朝。刘遂在赵国为王二十六年。孝景帝时，他因晁错提出削藩而被削去赵国的常山郡。吴、楚反叛，赵王刘遂与他们合谋起兵；他的相国建德、内史王悍劝谏，他不听，刘遂烧死了建德、王悍，发兵驻扎在赵国西界，想等待吴军，并与吴军一同向西北进军，派匈奴与他们联合，进攻汉朝。汉朝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赵王刘遂退回邯郸守城，双方相持七个月。吴、楚在梁地战败，无法西进；匈奴听说后也停止行动，不肯进入汉朝边境。栾布从击破齐军的战场回来后，便合并军队，引水灌入赵城。赵城被冲坏，赵王自杀，邯郸随即投降。赵幽王的王位断绝。太史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一定会有祥瑞；君子得到任用，小人退避。国家将要灭亡时，贤人隐退，乱臣得势。假如楚王刘戊没有杀申公而听从他的话，赵国任用防与先生——《赵尧传》说，防与是赵人——难道还会有篡夺杀戮的阴谋，成为天下人的羞辱吗？贤人啊，贤人啊！如果君主内心没有真实的资质，怎么能够任用贤人呢？安危取决于发出的命令，存亡取决于所任用的人，这话确实正确。《史记集解》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五十一。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