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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九十三

史记集解卷八十九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935–94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八十九

宋 裴骃 撰史记八十九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张耳者,大梁人也。其少时,及魏公子毋忌为客。张耳尝亡命游外黄,外黄富人女甚美,嫁庸奴,亡其夫【徐广曰:一云其夫亡也】去抵父客【如淳曰:父时故宾客】父客素知张耳,乃谓女曰:“必欲求贤夫,从张耳。”女听,乃卒为请决嫁之。张耳张耳是时脱身游女家,厚奉给张耳。张耳以故致千里客,乃宦魏为外黄令,名由此益贤。陈余者,亦大梁人也,好儒术,数游赵苦陉【张晏曰:苦陉,汉章帝改曰汉昌】富人公乗氏以其女妻之,亦知陈余非庸人也。余年少,父事张耳。两人相与为刎颈交。秦之灭大梁也,张耳家外黄。高祖为布衣时,尝数从张耳游客数月。秦灭魏数岁,已闻此两人魏之名士也,购求有得,张耳千金,陈余五百金。张耳、陈余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张晏曰:监门,里正衞也】以自食。两人相对,里吏尝有过笞陈余,陈余欲起,张耳蹑之【徐广曰:一作摄】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余之桑下而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余然之。秦诏书购求两人,两人亦反用门者以令里中。陈渉起蕲,至入陈,兵数万。张耳、陈余上谒陈渉,渉及左右生平数闻张耳、陈余贤,未尝见,见即大喜。陈中豪杰父老乃说陈渉曰:“将军身被坚执鋭,率士卒以诛暴秦,复立楚社稷,存亡继絶,功徳宜为王。且夫监临天下诸将,不为王不可。愿将军立为楚王也。”陈渉问此两人,两人对曰:“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絶人后世,罢百姓之力,尽百姓之财。将军瞠目张胆,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也。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彊。如此,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解也。陈渉不听,遂立为王。陈余乃复説陈王曰:「大王举梁、楚而西,务在入关,未及收河北也。臣尝游赵,知其豪桀及地形,愿请竒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防军,以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北略赵地。武臣等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说其豪桀曰【邓展曰:至何北县説之】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汉书音义曰:岭有五,因以为名,在交阯界中也】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汉书音义曰:家家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重之以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相安。」陈王奋臂为天下倡始,王楚之地,方二千里,莫不响应。

家自为怒,人自为鬭,各报其怨而攻其讐,县杀其令丞,郡杀其守尉。今已张大楚,王陈使呉广、周文将卒百万,西击秦于此时,而不成封侯之业者,非人豪也。诸君试相与计之,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因天下之力而攻无道之君,报父兄之怨,而成割地有土之业,此士之一时也。豪桀皆然其言,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城,余皆城守,莫肯下。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人蒯通説范阳令曰【汉书曰:范阳令徐公】窃闻公之将死,故吊。虽然贺,公得通而生。」范阳令曰:「何以吊之?」对曰:「秦法重,足下为范阳令十年矣,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然而慈父孝子莫敢倳刃【徐广曰:倳音胾】公之腹中者【李竒曰:东方人以物插地皆为倳】畏秦法耳。今天下大乱,秦法不施,然则慈父孝子且倳刃公之腹中,以成其名,此臣之所以吊公也。今诸侯畔秦矣,武信君兵且至,而君坚守范阳,少年皆争杀君下武信君,君急遣臣见武信君,可转祸为福,在今矣。」范阳令乃使蒯通见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然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蒯通曰:「令范阳令宜整顿其士卒以守战者,也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故欲先天下降,畏君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也。然今范阳少年亦方杀其令,自以城距君,君何不赍臣侯印,拜范阳令?范阳令则以城下君,少年亦不敢杀其令。令范阳令乗朱轮华毂,使驰驱燕赵郊,燕赵郊见之,皆曰:『此范阳令先下者也。』即喜矣。燕赵城可毋战而降也。此臣之所谓传檄而千里定者也。」武信君从其计,因使蒯通赐范阳令侯印。赵地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余城。至邯郸,张耳、陈余闻周章军入关至戏却【苏林曰:戱地名,却兵退也】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多以谗毁得罪诛,怨陈王不用其防,不以为将而以为校尉,乃説武臣曰:「陈王起蕲至陈而王,非必立六国后将军,今以三千人下赵数十城,独介居河北【晋灼曰:介音戞,赞曰:方言云介持也】不王无以填之。且陈王听谗,还报恐不脱于祸,又不如立其兄弟。不即立赵后将军,毋失时,时间不容息。」武臣乃听之,遂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臣等家,而发兵击赵。陈王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臣等家,此又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臣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陈王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

译蒯通见到武信君说:“您一定要先战胜敌军,然后才能夺取土地;攻下城池后,才能使其投降。我私下认为这样做错了。如果真听从我的计策,可以不攻城就使城投降,不交战就夺取土地,传一封檄文便使千里之地安定下来,可以吗?”武信君问:“这是什么意思?”蒯通说:“范阳令应当整顿士卒,准备守城作战,但他胆怯怕死,又贪恋富贵,所以想抢在天下人之前投降;他害怕您把他看作秦国任命的官吏,像从前一样诛杀他以及其他十座城的官吏。然而如今范阳的少年们也正要杀死县令,凭城抵抗您。您为什么不把侯印交给我,让我拜范阳令为侯?范阳令就会以城投降您,少年们也不敢杀死他。再让范阳令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在燕、赵郊外奔驰。燕、赵郊外的人看见他,都会说:‘这是先投降的范阳令。’于是便会高兴,燕、赵的城池可以不战而降。这就是我所说的传檄千里而安定天下。”武信君听从了他的计策,便让蒯通把侯印赐给范阳令。赵地听说此事后,不战而献城投降的有三十多座。军队到达邯郸时,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已经入关,到达戏地而退兵【苏林说:戏是地名,却是退兵】,又听说各路将领为陈王攻取土地,多因谗毁获罪被诛杀,便怨恨陈王不采纳他们的谋略,不任用他们为将而只任校尉,于是劝武臣说:“陈王从蕲县起兵,到陈地称王,并不一定非要拥立六国后代。将军如今凭三千人攻下赵地几十座城,独自处在河北,如果不称王,就无法镇抚这里。况且陈王听信谗言,回头追究罪责,恐怕您不能脱祸;与其如此,不如拥立他的兄弟。若不立即拥立赵国后代,将军就不要错过时机,时机片刻也不能停留。”武臣于是听从了他们,便自立为赵王,以陈余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并派人向陈王报告。陈王大怒,想把武臣等人的家族全部灭掉,并发兵攻打赵国。陈王的相国房君劝谏说:“秦国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臣等人的家族,这又会产生一个秦国。不如顺势向他道贺,让他赶快率兵向西攻秦。”陈王认为有理,采纳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的家属迁入宫中拘禁,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陈王派使者向赵国道贺,并催促他们发兵向西入关。张耳、陈余劝武臣说:“称王于赵,并不是楚王的本意,只是用计暂且向您道贺。楚国灭秦以后,一定会增兵攻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发兵,而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南据黄河,北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国,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赵王认为有理,于是不向西发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韩广到达燕地后,燕人便拥立韩广为燕王【徐广说:是九月】。赵王于是与张耳、陈余向北攻取燕国边界的土地。赵王从间道出行,被燕军捉住。燕将把他囚禁起来,想与赵国平分土地,才肯归还赵王。赵王派使者到燕国,往往都被杀掉,燕国以此索取土地。张耳、陈余对此忧虑不已。有个厮养卒在他的住处说【如淳说:厮是卑贱的人。《公羊传》说:劈柴的叫厮,供炊爨的叫养;韦昭说:劈柴叫厮,烧饭叫养;晋灼说:用言辞相告叫谢】:“我愿替您游说燕国,使赵王能够载回。”舍中的人都笑他说:“使者去了十多人,总是送死,你怎么能把赵王弄回来?”于是他跑到燕军营垒。燕将见到他,问他有什么事。厮养卒说:“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吗?”燕将说:“是贤人。”又问:“您知道他们的志向是什么吗?”燕将说:“想得到他们的赵王。”赵国厮养卒便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人的真正欲望。武臣、张耳、陈余凭借马鞭,不用兵器,攻下赵国几十座城【张晏说:是说他们没有使用兵革,只凭驱策】,难道他们各自不是都想面向南方称王吗?难道愿意终身做卿相吗?臣下和君主,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只是赵国的形势刚刚安定,他们不敢三分赵地而称王;又因为年龄长幼,先拥立武臣为王,以此安定赵人的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人也想分割赵地称王,只是时机还未到。现在您却囚禁赵王,这两人表面上说是要索取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掉他。这样他们就能分割赵地,自立为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攻打燕国,何况有两位贤王,左右扶持,来追究您杀害赵王的罪过呢【徐广说:《平原君传》说:事情办成后,拿着右券来责问;券与契意义相同】?灭掉燕国就容易了。”燕将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归还了赵王,由厮养卒驾车送回。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报告赵王;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李良到达石邑时,秦军堵塞井陉,无法前进。秦将诈称是秦二世派人送给李良一封信,信上没有封口【张晏说:是想让信件泄露,使君臣互相猜疑】,说:“李良曾侍奉我,因而得到显贵宠幸。如果李良真能反过来归顺秦国,我就赦免他的罪,使他显贵。”李良得到信后,疑惑而不敢相信,于是返回邯郸,进一步请求军队。军队还没有到,他在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出来饮酒,随从有百余名车骑。李良远远看见她,以为是赵王,便在道路旁伏拜请见。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那是李良,只派车骑向他致意。李良平时地位尊贵,起身后感到惭愧。他的随从中有一个人说:“天下背叛秦国,有才能的人应当先建立功业。况且赵王平日出行,尚且下车拜见将军;如今王的女儿竟不肯为将军下车。请追上去杀了她。”李良已经得到秦国的书信,本来就想反叛赵国,只是尚未决定,因此发怒,派人追赶,在路上杀死了赵王的姐姐,于是…… 李良于是率领他的军队袭击邯郸。邯郸人没有防备,最终杀死了武臣和邵骚。赵人中有许多人替张耳、陈余充当耳目,因此张耳、陈余得以逃出,并收集军队,得到几万人。有门客劝张耳说:“两位君主身处异乡,想依附赵国,很难独自立足;拥立赵王的后代,以义行事,就可以成就功业。”于是设法找到赵歇【徐广说:是正月;“歇”音同“乌鎋”反切;骃案张晏说:赵歇是赵王的后裔】,拥立他为赵王,居住在信都【徐广说:后来项羽改名为襄国】。李良进兵攻打陈余,陈余击败李良,李良逃归章邯。章邯率兵到邯郸,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到河内,并夷平城郭。张耳与赵王赵歇逃入钜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驻扎在钜鹿以北;章邯的军队驻扎在钜鹿以南的棘原,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运送粮食给王离。王离军队粮食充足,急于攻打钜鹿;钜鹿城中粮食将尽,援兵又少。张耳多次派人召唤陈余,陈余估量自己的兵力太少,不能抵挡秦军,不敢前进。几个月后,张耳大怒,怨恨陈余,派张黡、陈泽去责备陈余说:“当初我和你结成刎颈之交。如今赵王和我早晚将要死去,而你拥兵数万,却不肯相救,你所谓相互效死的交情在哪里?如果一定要守信用,为什么不赶赴秦军,与我们一同战死?这样还有十分之一二的机会保全我们。”陈余说:“我估量即使赶去,最终也不能救赵,只会白白使军队全部丧失。况且我不与您一同赴死,是想保全军队,为赵王和您报仇于秦。如今一定要一起死,就像把肉丢给饿虎一样,有什么好处?”张黡、陈泽说:“事情已经万分危急,关键是共同赴死以建立信用,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事?”陈余说:“我死了,如果被认为没有益处,既然一定要按你们说的办,就这样吧。”于是派五千人,命张黡、陈泽先去试探秦军,结果全部覆没。当时燕、齐、楚听说赵国危急,都前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代地军队,得到一万多人,前来驻扎在陈余军营旁边,却不敢攻击秦军。项羽的军队多次截断章邯的甬道,切断王离军队的粮食。项羽于是全部率军渡过黄河,终于击破章邯【徐广说:是秦二世三年十二月】。章邯率兵解救诸侯军,诸侯才敢攻击围困钜鹿的秦军。秦军于是俘虏王离,涉间自杀。最终保全钜鹿的,是楚军的力量。这时赵王赵歇和张耳才得以走出钜鹿,向诸侯道谢。张耳与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赵,并询问张黡、陈泽在哪里。陈余大怒说:“张黡、陈泽以必死来责备我,我派五千人让他们先去试探秦军,他们全都覆没,没有回来。”张耳不相信,认为陈余杀了他们,多次追问陈余。陈余怒道:“没想到您对我的期望这样深!难道认为我看重自己的将领,竟会舍不得派他们出战吗?”于是解下印绶,推给张耳。张耳也惊愕,不肯接受。陈余……

张耳、陈余说武臣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韩广至燕,燕人因立广为燕王【徐广曰:九月也】赵王乃与张耳、陈余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将囚之,欲与分赵地半乃归。王使者往燕,辄杀之以求地。张耳、陈余患之。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如淳曰:厮,贱者也。《公羊传》曰:厮役、扈养。韦昭曰:析薪为厮,炊烹为养。晋灼曰:以辞相告曰谢也】吾为公説燕与赵王,载归舍中,皆笑曰:『使者往十余辈,辄死,若何以能得?』王乃走燕壁。燕将见之,问燕将曰:『知臣何欲?』燕将曰:『若欲得赵王耳。』曰:『君知张耳、陈余何如人也?』燕将曰:『贤人也。』曰:『知其志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乃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余杖马棰下赵数十城【张晏曰:言其不用兵革,驱策而已也】此亦各欲南靣而王,岂欲为卿相终已邪?夫臣与主岂可同日而道哉?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右提左挈,而责杀王之罪【徐广曰:平原君传曰:『事成执右劵以责也』,劵契义同耳】灭燕易矣。」燕将以为然,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称二世,使人遗李良书,不封【张晏曰:欲其漏泄,君臣相疑】曰良尝事我,得显幸,良诚能反赵为秦,赦良罪,贵良。」良得书疑不信,乃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饮骑。李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慙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道中。乃遂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武臣、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余耳目者,以故得脱,出收其兵,得数万人。客有説张耳曰:「两君羁旅而欲附赵,难独立。立赵后,扶以义,可就功。」乃求得赵歇【徐广曰:正月也,音乌鎋反。骃案:张晏曰赵之苗裔】立为赵王,居信都【徐广曰:后项羽改曰襄国】李良进兵击陈余,陈余败李良,李良走归章邯。章邯引兵至邯郸,皆徙其民河内,夷其城郭。

张耳与赵王歇走入钜鹿城。王离围之,陈余北收常山兵,得数万人,军钜鹿北。章邯军钜鹿南棘原,筑甬道属河,饷王离。王离兵食多,急攻钜鹿。钜鹿城中食进,兵少。张耳数使人召前陈余,陈余自度兵少不敌秦,不敢前。数月,张耳大怒,怨陈余,使张黡、陈泽往让陈余曰:「始吾与公为刎颈交,今王与耳旦暮且死,而公拥兵数万,不肯相救,安在其相为死?茍必信,胡不赴秦军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陈余曰:「吾度前终不能救赵,徒尽亡军,且余所以不俱死,欲为赵王张君报秦。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饿虎,何益?」张黡、陈泽曰:「事已急,要俱死立信,安知后虑。」陈余曰:「吾死,顾以为无益,必如公言,乃使五千人令张黡、陈泽先尝秦军。至,皆没。」当是时,燕、齐、楚闻赵急,皆来救。张敖亦北收代兵,得万余人来,皆壁余旁,未敢击秦。项羽兵数絶章邯甬道,王离军之食。项羽悉引兵渡河,遂破章邯【徐广曰:三年十二月】章邯引兵解,诸侯军乃敢击围钜鹿。秦军遂虏王离,渉间自杀,卒存钜鹿者,楚力也。于是赵王歇、张耳乃得出钜鹿,谢诸侯。张耳与陈余相见,责让陈余以不肯救赵,及问张黡、陈泽所在。陈余怒曰:「张黡、陈泽以必死责臣,臣使将五千人先尝秦军,皆没不出。」张耳不信,以为杀之,数问陈余。陈余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岂以臣为重去将哉!」乃脱解印绶,推予张耳。张耳亦愕不。受陈余起如厠客有説张耳曰:「臣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今陈将军予君印,君不受,反天不祥。急取之!」张耳乃佩其印,收其麾下。而陈余还,亦望张耳不让,遂趋出。张耳遂收其兵,陈余独与麾下所善数百人之河上泽中渔猎。由此,陈余、张耳遂有却。赵王歇复居信都。张耳从项羽诸侯入关。汉元年十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耳雅游【韦昭曰:雅,素也】人多为之言。项羽亦素数问张耳贤,乃分赵立张耳为常山王,治信都。信都更名襄国。陈余客多説项羽曰:「陈余、张耳一体,有功于赵。」项羽以陈余不从入关,闻其在南皮,即以南皮旁三县以封之,而徙赵王歇王代【徐广曰:都代县】张耳之国,陈余愈益怒曰:「张耳与余功等也,今张耳王,余独侯此项羽不平。及齐王田荣畔楚,陈余乃使夏説説田荣曰:「项羽为天下宰,不平,尽王诸将善地,徙故王王恶地。今赵王乃居代,愿王假臣兵,请以南皮为扞蔽。」田荣欲树党于赵以反楚,乃遣兵从陈余。陈余因悉三县兵袭常山王张耳。张耳败走,念诸侯无可归者。汉王与我有旧故【张晏曰:汉王为布衣时尝从张耳游】而项羽又彊立我,我欲之楚【张晏曰:羽旣彊盛,又为所立,是以狐疑莫知所往也】甘公曰【文頴曰:善説星者,甘氏也】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霸。

译陈余起身到厕所去。有门客劝张耳说:“我听说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如今陈将军把印交给您,您不接受,是违背天意,必不吉祥。赶快拿下它。”张耳于是佩带陈余的印,收编了他的部下。陈余回来后,也怨恨张耳没有推辞,便快步离去。张耳于是收编了他的军队。陈余只带着几百名亲信到河边泽中捕鱼打猎。由此,陈余和张耳便有了嫌隙。赵王赵歇又住回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侯入关。汉元年十二月,项羽分封诸侯为王。张耳一向交游广泛【韦昭说:雅是素来、向来的意思】,许多人替他说情;项羽也一向多次询问张耳是否贤能,于是分割赵地,封张耳为常山王,治所在信都,信都改名为襄国。陈余的门客有许多人游说项羽说:“陈余和张耳本是一体,在赵国都有功劳。”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入关,听说他在南皮,便把南皮附近三县封给他;又把赵王赵歇迁到代地称王【徐广说:都城在代县】。张耳前往自己的封国,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和我的功劳相等,如今张耳称王,我却只封侯,这是项羽的不公平。”齐王田荣背叛楚国时,陈余便派夏说游说田荣说:“项羽做天下的主宰,却不公平,把好的土地全封给自己的将领,把原来的王迁到坏地方。如今赵王竟居住在代地,希望大王借给我军队,我愿以南皮作为屏障。”田荣想在赵地扶植党羽来反抗楚国,便派军队跟随陈余。陈余于是集合三县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战败逃走,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归附的人;汉王与自己有旧交【张晏说:汉王还是平民时,曾跟随张耳游历】,而项羽又是强行封自己为王的,于是想投奔汉王【张晏说:项羽既已强盛,又是强行封立自己,所以狐疑不定,不知应当投向哪里】。甘公说【文颖说:甘公是善于谈论星象的人】:“汉王入关时,五星聚集在东井。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先到那里的人一定称霸;楚国虽然强大,最后必归属汉王。”因此张耳逃往汉王【徐广说:是汉二年十月】。汉王也回来平定三秦,当时正包围章邯于废丘。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厚待他。陈余已经击败张耳,又重新收取赵地,在代地迎接赵王赵歇,使他再次成为赵王。赵王感念陈余拥立之功,任命他为代王。陈余认为赵国力量弱小、刚刚安定,便没有前往封国,留下来辅佐赵王,而派夏说以相国身份镇守代地。汉二年,汉军向东攻楚,派使者告诉赵国,想与赵国共同进攻。陈余说:“汉王杀掉张耳,我才会出兵。”于是汉王寻找与张耳相貌相似的人,杀掉后拿他的首级送给陈余。陈余于是派兵帮助汉王。汉军在彭城以西战败后,陈余也又发现张耳并没有死。陈余立即背叛汉王。汉三年,韩信已经平定魏地,派张耳与韩信攻破赵国的井陉【徐广说:是汉三年十月】,在泜水上斩杀陈余【徐广说:泜水在常山,音迟,另一音为丁礼反切】,追杀赵王赵歇于襄国。汉王封张耳为赵王【徐广说:是汉四年十一月;骃案《汉书》说是汉四年夏】。汉五年,张耳去世,谥号景王,他的儿子张敖继承王位,成为赵王。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成为赵王张敖的王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回来,经过赵国。赵王早晚都袒露手臂,佩着臂衣侍奉高祖,亲自进献食物,礼节非常卑下,完全采用女婿侍奉岳父的礼仪。高祖箕踞而坐,对他辱骂无礼,态度十分轻慢。赵相贯高、赵午等人年过六十【徐广说:《田叔传》说赵相赵午等几十人都很愤怒,因此这里或许应说“六十多人”】,原来都是张耳的门客,平生以意气自许,便愤怒地说:“我们的王是懦弱的王【孟康说:音如‘潺湲’的‘潺’,冀州人称懦弱为孱;韦昭说:是仁厚谨慎的样子】。”他们劝赵王说:“天下豪杰同时起兵,有才能的人先建立功业。如今大王侍奉高祖非常谦卑,但高祖却无礼,请允许我们替大王杀掉他。”张敖咬破手指,鲜血流出,说:“您怎么说出这样错误的话?先父亡国,依赖高祖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子孙,连秋毫般细微的利益也都是高祖的力量所赐。希望您不要再说这种话。”贯高、赵午等十多人相互说道:“这不是我们的王。我们的王是忠厚长者,不背弃恩德;而且我们依义行事,不能受辱。如今因为高祖侮辱我们的王,我们才想杀他,怎么能玷污大王呢?事情成功了,就归还大王;事情失败了,只由我们自己承担。”汉八年,皇上从东垣回来,经过赵国。贯高等人在柏人筑营,准备在此拦截他,设置厕所【韦昭说:是供皇上使用、安排住宿的意思】。皇上经过时本想住宿,心中忽然悸动,便问:“县名叫什么?”回答说:“柏人。”皇上认为“柏人”就是“迫于人”的意思,于是不住宿而离去。汉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谋划,便上报变故,告发了他们。于是皇上把赵王、贯高等十多人一并逮捕。众人都争着自杀,贯高独自怒骂说:“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如今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却把大王一同逮捕了。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大王没有谋反?”于是把赵王装进囚车,胶固其颈手,押送到长安治罪。皇上下诏说,赵国群臣和宾客中有敢于跟随赵王的,全部灭族。贯高和门客孟舒等十多人都自行剃去头发、戴上铁项圈,作为赵王家的奴仆跟随。到了贯高受审时,他说:“谋反只是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确实不知道。”官吏用刑拷打数千次,又用刀刺割【徐广说:“剟”音丁劣反切】,把全身刺得没有可下手的地方,他始终不再开口。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是鲁元公主的丈夫,不应有这样的罪。皇上发怒说:“……” “假使张敖占有天下,难道还会缺少女儿吗?”皇上不听廷尉把贯高的事情据实陈奏,反而说:“壮士中有谁了解他?”便私下询问此事【瓒说:是以私人情感相问】。中大夫泄公说:“我的同乡一向了解他。他本来就是赵国树立名声、重义守信、说到做到的人。”皇上派泄公持符节,在箯舆前去询问他【徐广说:“箯”音鞭;骃案韦昭说:箯舆如今类似舆床,由人抬着行走】。贯高抬头看见他说:“是泄公吗?”泄公慰劳他,像平日相交时一样与他欢谈,并问张王是否确实有谋反计划。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会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吗?如今我的三族都因论罪而判死,难道我会用赵王来换取亲人的性命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谋反,谋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事情的根本道理和行动的宗旨,就是如此,赵王并不知道内情。”于是泄公进去把这些情况详细报告皇上,皇上便赦免了赵王。皇上认为贯高为人贤良,能够建立信约、履行诺言,便让泄公详细告诉他:“张王已经出狱,因此也赦免你。”贯高高兴地说:“我的王确实已经出狱了吗?”泄公说:“确实如此。皇上很赞许您,所以赦免了您。”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只剩下一个愿望,就是证明张王没有谋反。如今大王已经出狱,我的责任已经完成,死也没有遗憾了。况且臣下背负篡夺、杀害君主的罪名,还有什么脸面再侍奉皇上呢?即使皇上不杀我,我心里难道不会惭愧吗?”于是他仰头断绝咽喉而死【韦昭说:肮是咽喉】。当时他的名声传遍天下。张敖已经出狱,因为是鲁元公主的丈夫,封为宣平侯。皇上又认为张王的门客贤能;这些门客当初以戴钳的奴仆身份跟随张王入关,后来没有一个不成为诸侯的相国、郡守。到了孝惠帝、吕后、文帝、孝景帝时期,张王门客的子孙也都得以担任二千石官。张敖在高后六年去世【《关中记》说:张敖的家在安陵东】,儿子张偃因母亲是吕后的女儿而成为鲁元王。鲁元王年幼,兄弟又少;吕后又把张敖其他姬妾所生的两个儿子分别封为乐昌侯【徐广说:《汉纪·张酺传》说,张敖的儿子张寿封乐昌侯,食邑为细阳的池阳乡】和信都侯。吕后去世后,诸吕无道,大臣诛灭他们,并废黜鲁元王、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后,恢复封爵,把原鲁元王张偃封为南宫侯,以延续张氏宗族【张敖谥号武侯;张偃的孙子因犯罪而断绝了信都侯爵位;信都侯名侈,乐昌侯名寿】。

楚虽彊,后必属汉。」故耳走汉【徐广曰:二年十月也】汉王亦还定三秦,方围章邯废丘。张耳谒汉王,汉王厚遇之。陈余已败张耳,皆复收赵地,迎赵王于代,复为赵王。赵王德陈余,立以为代王。陈余为赵王,弱国初定,不之国,留傅赵王,而使夏説以相国守代。汉二年,东击楚,使使告赵,欲与俱。陈余曰:「汉杀张耳乃从。」于是汉王求人类张耳者斩之,持其头遗陈余。陈余乃遣兵助汉。汉之败于彭城西,陈余亦复觉张耳。不死即背汉。汉三年,韩信已定魏地,遣张耳与韩信击破赵井陉【徐广曰:三年十月】斩陈余泜水上【徐广曰:在常山,音迟,一音丁礼反】追杀赵王歇襄国。汉立张耳为赵王【徐广曰:四年十一月,骃案汉书四年夏】汉五年,张耳薨,諡为景王,子敖嗣立为赵王,高祖长女鲁元公主为赵王敖后。汉七年,高祖从平城过赵,赵王朝夕袒韝蔽【徐广曰:韝者臂捍也】自上食,礼甚卑,有子壻礼。高祖箕倨詈甚漫易之。赵相贯高、赵午等年六十余【徐广曰:田叔传云赵相赵午等数十人皆怒,然则或宜言六十余人】故张耳客也,生平为气,乃怒曰:「吾王孱王也【孟康曰:音如潺湲之潺,冀州人谓懦弱为孱;韦昭曰:仁谨貎】説王曰:「夫天下豪桀竝起,能者先立。今王事高祖甚防,而高祖无礼,请为王杀之。」张敖齧其指出血曰:「君何言之误!且先人亡国,赖高祖得复国,德流子孙,秋豪皆高祖力也,愿君无复出口。」贯高、赵午等十余人皆相谓曰:「乃吾等非也,吾王长者,不倍德,且吾等义不辱。今怨高祖辱吾王,故欲杀之,何乃洿王为乎?令事成归王,事败独身坐耳。」汉八年,上从东垣还过赵,贯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置厠【韦昭曰:为供置也】上过欲宿,心动问曰:「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廹于人也。」不宿而去。汉九年,贯高怨家知其谋,乃上变告之。于是上皆并逮捕赵王贯高等十余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乃轞车胶致与王诣长安,治张敖之罪。上乃诏赵羣臣宾客有敢从王皆族。贯高与客孟舒等十余人皆自髠钳为王家奴,从来贯高至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榜笞数千,刺剟【徐广曰:丁劣反】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不听。廷尉以贯高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瓒曰:以私情相问】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名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问之。箯舆前【徐广曰:箯音鞭。

骃案:韦昭曰:舆如今舆牀,人舆以行】仰视曰:「泄公邪?」泄公劳苦如生平。驩与语,问张王果有计谋。不高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以王易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其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乃赦赵王。上贤贯高为人能立然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高。」贯高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贯高曰:「所以不死一身无余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簒杀之名,何靣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絶肮,遂死【韦昭曰:肮,咽也】当此之时,名闻天下。张敖已出,以尚鲁元故,封为宣平侯。于是上贤张王诸客,客以钳奴从张王入关,无不为诸侯相、郡守者。及孝惠、高后、文帝、孝景时,张王客子孙皆得为二千石。张敖高后六年薨【关中记曰:张敖家在安陵东】子偃为鲁元王,以母吕后女故,吕后封为鲁元王。元王弱,兄弟少,及封张敖他姬子二人为乐昌侯【徐广曰:汉纪张酺传曰:张敖之子夀封乐昌侯,食细阳之池阳乡也】侈为信都侯。高后崩,诸吕无道,大臣诛之,而废鲁元王及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即位,复封故鲁元王偃为南宫侯,续张氏【张敖諡武侯,张偃之孙有罪,絶信都侯名侈,乐昌侯名夀】太史公曰:张耳、陈余,世传所称贤者,其宾客厮役,莫非天下俊桀,所居国无不取卿相者。然张耳、陈余始居约时【汉书音义曰:在贫贱时也】相然信以死,岂顾问哉?及据国争权,卒相灭亡。何乡者相慕用之诚,后相倍之戾也?岂非以利哉?名誉虽高,宾客虽盛,所由殆与太伯、延陵季子异矣。

译太史公说:张耳、陈余是世代传说中所称的贤人,他们的宾客、厮役没有不是天下俊杰的;他们所居住的国家,没有一个不有人取得卿相之位。然而,张耳、陈余当初处在困厄贫贱之时【《汉书音义》说:指贫穷卑贱之时】,彼此信任,甚至愿意以死相许,难道还会顾虑什么吗?等到占有国家、争夺权力,最终却彼此消灭。这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从前真诚地相互仰慕、相互任用,后来却互相背叛、如此乖戾?难道不是因为利益吗?他们的名誉虽然很高,宾客虽然众多,但立身行事的根本,与太伯、延陵季子不同了。《史记集解》卷八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九十。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九十卷。《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魏豹是原魏国的公子。他的哥哥魏咎,原来在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国灭魏后,把魏咎迁为平民。陈胜起兵称王时,魏咎前去投奔他。陈王派魏人周市攻取魏地。魏地已经攻下后,众人想共同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如今天下共同反抗秦国,按道义一定要拥立魏王的后代才可以。”齐国、赵国各自派车五十乘来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推辞不接受,迎接魏咎从陈地回来,往返五次。陈王于是派人拥立魏咎为魏王【徐广说:是秦二世元年十二月】。章邯已经击败陈王,便进兵在临济攻打魏王。魏王派周市出使,请齐、楚救援;齐、楚派项它、田巴率军跟随周市救魏。章邯终于击败并杀死周市等人的军队,包围临济。魏咎替百姓约定投降,约定完成后,魏咎自焚而死。魏豹逃往楚国【徐广说:是秦二世二年六月】。楚怀王给魏豹几千人,让他重新攻取魏地。项羽击破秦军、章邯投降后,魏豹攻下魏地二十多座城,楚国便立魏豹为魏王。魏豹率精兵跟随项羽入关。汉元年,项羽分封诸侯,想把梁地据为己有,于是把魏王豹迁到河东,定都平阳,称西魏王。汉王回来平定三秦,渡过临晋,魏王豹把国家归附汉王,便跟随汉王在彭城攻楚。汉军战败退到荥阳,魏豹请求回国探望生病的父母,到了封国便断绝黄河渡口,背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当时正向东忧虑楚军,还来不及攻打魏豹,便对郦生说:“请你和颜悦色地去游说魏豹,使他投降,我封你万户侯。”郦生游说魏豹,魏豹推辞说:“人生一世,如同白驹飞过缝隙,转瞬即逝。如今汉王傲慢侮辱人,辱骂诸侯群臣就像辱骂奴仆一样,没有上下尊卑的礼节。我不忍再见他。”于是汉王派韩信攻打魏豹,在河东俘虏他【徐广说:是汉二年九月】,押送到荥阳,把魏豹的封国改置为郡【《高祖本纪》说:设置河东、太原、上党三郡】。汉王命令魏豹守荥阳,楚军包围荥阳,形势危急,周苛于是杀死了魏豹。彭越是昌邑人,字仲。他在钜野泽中捕鱼,后来成为群盗。陈胜、项梁起兵时,有少年对彭越说:“各地豪杰都相继拥立、反抗秦国,您也可以来参加,仿效他们。”彭越说:“两条龙正在争斗,暂且等待吧。”过了一年多,泽中的少年聚集了一百多人,前往跟随彭越,说:“请您担任首领。”彭越推辞说:“我不愿意同诸位少年一起做这件事。”大家强行请求,他才答应,并约定第二天太阳出来时集合,迟到的人斩首。第二天日出时,有十多人迟到,最后一个到中午才来。彭越于是道歉说:“我年老,各位强行让我做首领。如今约定之后有这么多人迟到,不能全部诛杀,只杀最后到的一个。”众人都笑着说:“何必做到这个地步?今后不敢迟到了。”彭越仍然领出一人斩首,筑坛祭祀,然后命令部属。部属都非常惊惧,再也不敢抬头看彭越。于是彭越率军攻取土地,收编诸侯的散卒,得到一千多人。沛公从砀县向北攻打昌邑,彭越帮助他,但昌邑没有攻下,沛公率军向西,彭越也率众居住在钜野泽中,收集魏国的散卒。项籍入关、分封诸侯后,彭越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却没有隶属任何一方。汉元年秋,齐王田荣背叛项王,汉王便派人赐给彭越将军印,让他攻下济阴以攻击楚军。楚国命萧公角率军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军。汉王二年春,汉王与魏王豹及诸侯向东攻楚,彭越率三万多人在外黄归附汉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取魏地,得到十多座城。我想赶快拥立魏王的后代。如今西魏王豹也是魏王魏咎的堂弟,才是真正的魏王后代。”于是任命彭越为魏相国,让他专自率军攻取、平定梁地。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向西撤退时,彭越又失去了原先攻下的城邑,只带军队向北驻扎在黄河边。汉王三年,彭越常常往来活动,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在梁地攻击楚军,断绝楚军的后方粮道。汉四年冬,项王与汉王在荥阳相持,彭越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项王听说后,便派曹咎守成皋,自己向东收取彭越攻下的城邑,这些地方又都归楚国。彭越率军向北逃到谷城。汉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座城,得到十多万斛粮食供给汉王。汉王战败,派使者召彭越一同合力攻楚。彭越说:“魏地刚刚平定,还害怕楚国,不能离开。”汉王追击项楚,反被项籍击败,在固陵便对留侯说:“诸侯的军队不来援助,怎么办?”留侯说:“齐王韩信的封立,不是君王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能坚定;彭越原本平定梁地,功劳很多,起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才任命彭越为魏相国。如今魏豹…… “已经死了,又没有魏王的后代;而且彭越也想称王,只是君王没有及早决定。如果您同这两个国家约定,楚国就能取胜;从睢阳以北直到谷城,都封给彭越为王;从陈地以东直到大海,交给齐王韩信。齐王韩信的家在楚地,他的心意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君王如果能够拿出这些土地,许给他们二人,这两人的军队现在就可以召来。若不能这样做,事情就难以预料了。”于是汉王派使者,按照留侯的计策,去召彭越。使者到达后,彭越便全部率军来到垓下,终于击破楚军。汉五年,项籍已经死去,春季,汉王立彭越为梁王,都城在定陶。汉六年,彭越到陈地朝见;汉九年、十年都来长安朝见。汉十年秋,陈豨在代地反叛,高帝亲自前往攻打,到了邯郸,征发梁王的军队。梁王称病,只派将领率兵到邯郸。高帝大怒,派人责备梁王。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开始不去,已经遭到责备;现在去了,就会被擒。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不听,仍称病。梁王因愤怒想杀自己的太仆,太仆逃走,向汉王告发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逮捕梁王,梁王没有察觉便被捕,囚禁在雒阳。主管官吏审理,已经具备谋反的罪状【张晏说:扈辄劝彭越反叛,彭越不听,却说已经具备谋反罪状,是主管官吏不对;瓒说:扈辄劝彭越反叛,而彭越不杀扈辄,所以谋反罪状已经具备】,请求依法论罪。皇上赦免彭越,降为平民,押送到蜀地青衣居住【文颖说:青衣是蜀地县名;瓒说:就是今天的汉嘉】。向西走到郑地时,遇见从长安来的吕后,彭越想去雒阳。吕后在路上见到彭越,彭越为吕后哭泣,自己申明无罪,希望回到原来的昌邑居住。吕后答应了他,便和他一同向东到达雒阳。吕后对皇上说:“彭越是壮士,如今把他迁到蜀地,这只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掉他。”吕后于是让彭越的舍人告发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上奏,请求夷灭彭越家族,皇上于是批准,将彭越的宗族全部诛灭,封国也被废除。太史公说:魏豹、彭越虽然原本地位卑贱,但已经席卷千里土地,面向南方称王,杀人饮血,乘胜进取,声名日益显赫【徐广说:“喋”一作“唼”,《韩信传》中也有“喋血”的说法】。他们心怀背叛、叛逆的意图,等到失败后却没有战死,反而被俘囚禁,亲身遭受刑戮,这是为什么呢?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尚且以这种行为为羞耻,何况是称王的人呢?他们没有其他特殊原因,只是智慧谋略超过常人,唯独忧虑没有可以施展的身体。一旦得到一尺一寸的权柄,便会像云气蒸腾、蛟龙变化一样,想要有所际会、施展抱负;正因为如此,即使被幽禁,也不会推辞。《史记集解》卷九十。

史记集解卷八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