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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八十四

史记集解卷八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860–86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八十

宋 裴骃 撰史记八十乐毅列传第二十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夀【徐广曰:属常山】乐羊死,葬于灵夀。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而乐氏后有乐毅。乐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徐广曰:赵有沙丘宫,近钜鹿】乃去赵适魏。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燕国小辟逺,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让,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久之,当是时,齐湣王彊,南败楚相唐昧于重丘,西摧三晋于观津,遂与三晋击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嚪秦【徐广曰:嚪,进説之意】以伐齐之利。诸侯害齐湣王之骄防,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菑。齐湣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菑,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燕昭王大说,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徐广曰:属齐】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乐毅留徇齐五岁,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会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惠王。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拔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靣而王齐。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骑劫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菑。燕惠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乗燕之弊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让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雠,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会先王弃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

译《乐毅列传》第二十。乐毅的先祖叫乐羊。乐羊担任魏文侯的将领,攻打并夺取中山,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乐羊【徐广说:灵寿属于常山郡】。乐羊死后葬在灵寿,他的后代子孙便因此在那里安家。中山后来复国,到赵武灵王时,赵国又灭掉中山;乐氏后代中有乐毅。乐毅贤能而喜爱军事,赵国人推举他。赵武灵王发生沙丘之乱【徐广说:赵国有沙丘宫,靠近钜鹿】时,乐毅便离开赵国前往魏国。他听说燕昭王因子之之乱而齐国大败燕国,燕昭王怨恨齐国,从未有一天忘记报复齐国。燕国弱小而偏远,力量不能制服齐国,于是燕昭王屈尊礼贤下士,先以礼聘请郭隗来招纳贤者。乐毅当时作为魏昭王的使者出使燕国,燕王以宾客的礼节接待他。乐毅辞让,最终献出信物表示归附,成为燕臣。燕昭王任命他为亚卿。过了很久,当时齐湣王强盛,向南在重丘击败楚国宰相唐昧,向西在观津挫败三晋,接着与三晋攻打秦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击破宋国,扩张土地一千多里;又与秦昭王争夺尊号,想要共同称帝,不久又将帝号归还给诸侯。诸侯都想背离秦国而归服齐湣王。齐湣王自以为是,百姓不能忍受。于是燕昭王询问攻打齐国的办法。乐毅回答说:“齐国是霸国遗留下来的基业,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容易单独攻打。大王如果一定要攻打它,不如联合赵国以及楚、魏两国。”于是燕昭王派乐毅与赵惠文王订约,另派使者联络楚、魏,又让赵国向秦国游说【徐广说:“嚪,是进言游说的意思。”】,说明攻打齐国对秦国有利。诸侯都憎恨齐湣王的骄横,争相合纵,与燕国共同攻打齐国。乐毅返回报告燕昭王,燕昭王便全部起兵,任命乐毅为上将军。赵惠文王把相国的印信授给乐毅。乐毅于是兼并统率赵、楚、韩、魏、燕五国的军队,在济西击破齐军。诸侯军队撤回,燕军则由乐毅独自追击,一直追到临菑。齐湣王在济西战败后逃走,退守莒地。乐毅独自留下来巡行齐地,齐国各城都闭城防守。乐毅攻入临菑,把齐国的珍宝、财物和祭器全部运送到燕国。燕昭王非常高兴,亲自到济水边慰劳军队,举行赏赐和宴飨,封乐毅于昌国【徐广说:昌国属于齐国】,称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带着从齐国获得的俘虏和战利品回国,又派乐毅率军平定齐国尚未攻下的城邑。乐毅留在齐国巡行五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都设置为郡县,隶属于燕国,只有莒和即墨没有归服。适逢燕昭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成为燕惠王。燕惠王在做太子时就曾对乐毅不满。即位后,齐国的田单听说此事,便向燕国散布反间计,说:“齐国没有攻下的城邑只有两座,但之所以迟迟不能攻下,是因为听说乐毅与燕国新王有隔阂,想要联合军队留在齐国南面,自己在那里称王。齐国所担心的,只是害怕燕国另派将领来。” 燕惠王本来就已经怀疑乐毅,又中了齐国的反间计,于是派骑劫代替乐毅担任将领,并召乐毅回国。乐毅知道燕惠王不善于任用将领,又害怕获罪,便向西投降赵国。赵国把观津封给乐毅,称他为望诸君,以尊贵的礼遇宠信乐毅,借此向燕、齐两国示威。齐国的田单后来与骑劫交战,果然设下诈术欺骗燕军,于是在即墨城下击败骑劫。田单转战追击燕军向北,一直追到黄河边,全部收复齐国城邑,并在莒地迎接齐襄王,进入临菑。燕惠王后来悔恨让骑劫代替乐毅,因此败军、失将、丢掉齐国;又怨恨乐毅投降赵国,害怕赵国任用乐毅,乘燕国衰败之机攻打燕国。燕惠王于是派人责备乐毅,同时向他道歉说:“先王把全国交给将军,将军为燕国攻破齐国,报了先王的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我怎么敢有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呢?只是先王离开群臣,我刚刚即位,身边的人误导了我。我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风霜劳苦,所以召将军回来,并且暂且休兵商议事情。将军误听误解,因而认为我与您有隔阂,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这样为自己打算,当然可以;但又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当初礼遇将军的心意呢?”乐毅回信给燕惠王说:“臣不才,不能奉行大王的命令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恐怕会损伤先王的英明,也有损您的道义,所以逃亡到赵国。如今您派人列举臣的罪过,臣担心近侍不能明察先王蓄养、宠幸臣下的道理,也不能明白臣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写信答复。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不把俸禄私下赏给亲近的人,而是奖赏功劳大的人,把官职授予才能相称的人。因此,考察才能再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评议品行再结交,是建立名声的士人。臣私下观察先王任用臣的举动,看出他有高出世人的君主之心,所以借魏国使节的身份,使自己得到燕国的考察。先王破格把臣列入宾客之中,置于群臣之上,不与父兄商议便任命臣为亚卿。臣私下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资格,只认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获罪,所以接受命令而没有推辞。先王对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怒气深重,不顾燕国轻弱,想要把齐国作为攻伐目标。’臣说:‘齐国是霸国留下的基业,也是霸业遗留下来最强盛的事业。齐国熟悉兵甲,习惯作战。大王如果想攻打它,必须与天下共同谋划;要与天下共同谋划,没有比结交赵国更好的了,而且淮北、宋地又是楚、魏想要的地方。如果赵国答应下来,再约定四国共同攻打,齐国就可以被大大击破。’

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防露于外,故召将军,且休计事。将军过听,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惠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厠之宾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教,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图之。与天下图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击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济上之军受命击齐,大败齐人。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宁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徐广曰:磨厯也】蓟丘之植,植于汶篁【徐广曰:竹田曰篁,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水】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教,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乗之彊国,收八百岁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教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令,慎庶孽,施及乎萌▯,皆可以教后世。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说听于阖闾,而呉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呉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早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堕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忠臣去国,不絜其名。臣虽不佞,数奉教于君子矣。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説,不察疏逺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夏侯▯曰:观乐生遗燕惠王书,其殆庶乎知机合道以礼始终者与?

译先王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准备好符节,向南派臣出使赵国。臣返回报告后,先王便起兵攻打齐国。凭借上天的道理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的军队被攻取;济水边的军队奉命攻打齐国,大败齐人。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都城,齐王逃走奔向莒地,仅凭自身得以逃生。珠玉财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部收入燕国,齐国的器物陈列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旧鼎送回磨室【徐广说:“磨就是历。”】;蓟丘的树木移植到汶水边,竹林也移植到那里【徐广说:“竹田叫作篁,意思是燕国疆界内的竹子移植到了齐国的汶水边。”】自从五霸以来,功劳没有能赶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样还不足以满足心愿,所以割地封臣,使臣得以和小国诸侯相等。臣私下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资格,只认为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或许可以幸免获罪,因此接受命令而没有推辞。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功业建立后不会废弃,所以能载于《春秋》;早有见识的士人,名声成就后不会毁坏,所以后世称颂。像先王报仇雪耻,夷灭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积蓄八百年的财富;直到先王抛弃群臣那天,遗留下来的教化仍未衰败,执政任事的大臣修明法令,谨慎对待庶孽,恩惠施及百姓,这些都足以教导后世。臣听说,善于创始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头的人未必善于结尾。从前伍子胥的建议被阖闾听取,吴王于是远征到郢;夫差却不认为这样做正确,把鸱夷赐给他,将他投入江中。吴王没有醒悟,仍追究伍子胥先前可以建立功业的谋划,因此沉杀伍子胥而不悔恨。伍子胥没有及早看出君主前后的志趣不同,所以终于被投入江中而死。臣上策,是保全自身、建立功业,以彰明先王的功绩;臣最害怕的,是遭受毁谤羞辱,毁掉先王的名声。面对不可测的罪责,却把侥幸当作利益,这是道义上不敢做的事。臣听说,古代君子与人交往断绝,不说对方坏话;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臣虽然不才,也曾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臣恐怕近侍亲信只听左右近臣的说法,不能明察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献上这封信,请大王留意。【夏侯玄说:看乐生赠给燕惠王的信,大概已经接近懂得时机、合乎道义,并且以礼贯穿始终的人了吧?他又用伊尹放逐太甲的事来晓喻昭王说:伊尹放逐太甲而不疑,太甲受到放逐而不怨,这是把大业置于最公正之处,以天下为心。凡是想把道德推到极致、以天下为心的人,必然会使君主达到盛隆之治,使自己的志趣与先王相合。如果君臣志趣相同,大业就能确定。在这个时候,乐生的志向是千载难逢的。千载难逢的时代,也将实行千载一时的盛大事业,难道他的志向会局限于当时,只满足于兼并土地吗?兼并土地并不是乐生所屑为的事;使燕国强大却废弃道义,也不是乐生所追求的事。不屑于只求眼前小利,不追求小成,这才是有意兼并天下的人。那么,攻取齐国的行动,正是用来运转时机、撼动四海的。攻打齐国,是为了彰明燕王的道义,因此出兵不是为了求利;包围城邑却不加害百姓,因此仁爱之心远近皆知;攻取全国却不谋求自己的功劳,清除祸乱却不靠威力,这是天下都完备的至高德行。以完备的德行率领各国,就接近商汤、周武王的事业了。乐生当时正要把握大局,放任两城,收拢百姓,彰明信义,以等待齐国衰败;这样将使即墨、莒地的人反过来怨恨他们的君上,愿意放下武器,依赖我们如同亲人。善于防守的智慧没有施展的机会;既然如此,就是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合乎即墨大夫的道义,也合乎仕途困穷时随微子前往周国的道路。他还想把道路越拓越宽,等待田单之类的人,长久地容纳贤善的风气,以伸张齐国士人的志向;使忠诚的人完成节操,使勇敢的人彰显义行,把这些昭示于东海,联结到华夏以外;我们的恩泽如同春天,百姓响应如同草木;道德光照宇宙,贤能和智者寄托心意于邻国,四海倾慕,伸长脖子等待拥戴燕王,仰望他的声威。两城必然归服,王业就会兴盛。虽然暂时滞留在两座城邑,却能使天下更快归服。不幸的变化,是世人不能预料的;功业将成时失败,本来就是时运如此。至于若以威势逼迫,以军队劫取,攻城夺地,只求迅速成功,使燕、齐士卒在两城之下流血,扩大杀伤的惨祸来给四海之人看,那就是放纵残暴、轻易制造祸乱来成就自己的私利。邻国看见这种情形,就会把燕国视同豺狼虎豹;既大大损害出兵的道义,又损害救济危难的仁德;还会损害齐国士人的节操,废弃容纳贤善的风气,遮蔽宏大通达的气度,抛弃王者德业的隆盛。即使两城很快能够攻下,霸王的事业也已经远去了。这样看来,燕国即使兼并了齐国,与世上的君主有什么不同?与邻国相比,又凭什么使它们倾服?乐生难道不知道迅速攻下两城的好处吗?只是顾虑城池攻下而王业背离。难道他不知道拖延不攻会导致变故吗?只是顾虑王业背离与发生变故同样会造成后果。由此看来,乐生不屠杀两城百姓的意义,是无法估量的。】于是燕王又任命乐毅的儿子乐间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赵之间,恢复两国交往,赵国任命他为客卿。乐毅死在赵国【张华说:望诸君的坟墓在邯郸以西数里处】。乐间居住在燕国三十多年。燕王喜采用他的宰相栗腹的计策,想要攻打赵国,便询问昌国君乐间。乐间说:“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不听,终于出兵攻赵。赵国 派廉颇攻打燕军,在鄗地大败栗腹的军队,擒获栗腹和乐乘。乐乘是乐间的同族。于是乐间逃奔赵国,赵国便包围燕国。燕国多次割让土地给赵国求和,赵国才解围离去。燕王后悔没有采用乐间的计策。乐间既然在赵国,燕王便写信给乐间说:“纣王的时候,箕子不被任用,却犯颜进谏而不懈怠,希望纣王能够听从;商容的建议不能被采纳,本人只受到侮辱,希望纣王能够改变。等到百姓的意愿不能被听取,狱中的囚犯自行逃出以后,这两个人才退隐。因此,纣王背负了桀、纣暴虐的罪名,而箕子、商容没有失去忠臣、圣贤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已经尽到了忧患之心。如今我虽然愚昧,却还不如纣王那样昏暴;燕国百姓虽然混乱,却不像殷朝百姓那样严重。家中有话,却不能彼此说尽而告诉邻里,这两种事情我不会替您做。”乐间、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他们的计策,最终都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第二年,乐乘代替廉颇,廉颇为赵国包围燕国。燕国以厚礼求和,赵国才解围离去。五年后,赵孝成王去世,襄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进入魏国。又过了十六年,秦国灭亡赵国。此后二十多年,汉高帝经过赵地,询问乐毅有没有后代。有人回答说:“有乐叔。”高帝把乐乡封给他【徐广说:乐乡在北新城】,号称华城君。华城君就是乐毅的孙子。乐氏宗族中还有乐瑕公、乐臣公【一本作“巨公”】。赵国将被秦国灭亡时,乐臣公逃亡到齐国高密。乐臣公善于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声名显著,被称为贤明的老师。派防颇进攻他们,在鄗大败栗腹的军队,擒获了栗腹和乐乘。乐乘是乐间的同族。于是乐间逃奔赵国,赵国便包围了燕国。燕国只好再次割让土地给赵国讲和,赵国才解围撤军。燕王怨恨当初没有采用乐间的计策。乐间已经到了赵国,于是燕王给乐间写信说:“纣王在位时,箕子不被任用,却仍不懈地冒死进谏,希望纣王能够听取;商容的主张不能被采纳,自身也受到屈辱,但仍希望纣王改变。等到百姓的意愿不能上达,监狱中的囚犯自行逃出以后,这两个人才退隐。因此,纣王背负了像桀那样的暴虐之名,而箕子、商容二人却没有失去忠臣和圣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忧虑的祸患已经发展到了极点。如今寡人虽然愚昧,却不像纣王那样暴虐;燕国百姓虽然混乱,也不像殷商百姓那样严重。家中有话却不能彼此尽情说出,而要告诉邻里,这两件事,寡人都不会让您遭遇。”乐间、乐乘怨恨燕国不听从他们的计策,二人最终都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第二年,乐乘跟随防颇围攻燕国。燕国以厚礼求和,赵军才解围。后来过了五年,赵孝成王去世,襄王派乐乘代替防颇。防颇进攻乐乘,乐乘逃走;防颇也逃亡到魏国。又过了十六年,秦国灭亡赵国。此后二十多年,汉高帝经过赵地,问道:“乐毅还有后代吗?”回答说:“有乐叔。”汉高帝封乐叔于乐乡【徐广说:乐乡在北新城】,号为华城君。华城君乐毅的孙子。乐氏家族中还有乐瑕公、乐臣公【一作‘巨公’】。赵国将要被秦国灭亡时,他们逃到了齐国高密。乐臣公擅长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声名显著,被称为贤明的老师。《史记集解》卷八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八十一。宋代裴骃撰写。《史记》第八十一卷。《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又其喻昭王曰:伊尹放太甲而不疑,太甲受放而不怨,是存大业于至公,而以天下为心者也。夫欲极道德之量,务以天下为心者,必致其主于盛隆,合其趣于先王。茍君臣同符,则大业定矣。于斯时也,乐生之志,千载一遇。夫千载一遇之世,亦将行千载一隆之道,岂其局迹当时,止于兼并而已哉?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彊燕而废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不屑茍利,心无近事,不求小成,斯意兼天下者也。则举齐之事,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夫讨齐以明燕王之义,此兵不兴于为利矣;围城而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着于遐迩矣;举国不谋其功,除防不以威力,此至徳全于天下矣。迈全徳以率列国,则防于汤武之事矣。乐生方拻大纲以纵二城,收民明信以待其弊,将使即墨、莒人顾仇其上,愿释干戈,赖我犹亲,善守之智无所施之。然则求仁得仁,即墨大夫之义;仕穷则从微子适周之道,间弥广之路,以待田单之徒,长容善之风,以申齐士之志,使夫忠者遂节,勇者义着,昭之东海,属之华裔。我泽如春,民应如草,道光宇宙,贤智托心,邻国倾慕,四海延颈思戴燕主,仰望风声,二城必从,则王业隆矣。虽淹留于两邑,乃致速于天下也。不幸之变,世所不图,败于垂成,时运固然。若乃逼之以威,劫之以兵,攻取之事,求欲速之功,使燕齐之士流血于二城之下,奓杀伤之残以示四海之人,是纵防易乱,以成其私,邻国望之,其犹豺虎。旣大堕称兵之义,而防济溺之仁,且亏齐士之节,废防善之风,掩宏通之度,弃王德之隆,虽二城防于可拔,霸王之事逝其逺矣。然则燕虽兼齐,其与世主何以殊哉?其与邻国何以相倾?乐生岂不知拔二城之速了哉?顾城拔而业乖也。岂不虑不速之致变哉?顾业乖与变同。繇是观之,乐生之不屠二城,未可量也】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徃来复通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张华曰:望诸君冢在邯郸西数里】乐闲居燕三十余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计,欲攻赵,而问昌国君乐间。乐间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听,遂伐。赵赵使防颇击之,大破栗腹之军于鄗,擒栗腹、乐乗。乐乗者,乐间之宗也。于是乐间奔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以与赵和,赵乃解而去。燕王恨不用乐间,乐间旣在赵,乃遗乐间书曰:「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諌不怠,以冀其听;商容不达,身祗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然后二子退隐。故纣负桀防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防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邻里,二者寡人不为。

君取也。」乐间、乐乗怨燕不听其计,二人卒留赵。赵封乐乗为武襄君。其明年,乐乗、防颇为赵围燕,燕重礼以和,乃解。后五岁,赵孝成王卒。襄王使乐乗代防颇,防颇攻乐乗,乐乗走,防颇亡入魏。其后十六年,而秦灭赵。其后二十余年,高帝过赵,问乐毅有后世乎?对曰:「有,乐叔。」高帝封之乐乡【徐广曰:在北新城】号曰华城君。华城君,乐毅之孙也。而乐氏之族有乐瑕公、乐臣公【一作巨公】赵且为秦所灭,亡之齐高密。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乐臣公学黄帝、老子,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葢公。葢公教于齐高密、胶西,为曹相国师。

史记集解卷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