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集解四

史记集解卷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8–3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集解卷三

宋 裴骃 撰史记三殷本纪第三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淮南子曰:有娀在不周之北】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鸟墯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长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命契曰:「百姓不亲,五品不训,汝为司徒,而敬敷五教,五教在寛。」封于商【郑▯曰:商国在太华之阳,皇甫谧曰:今上洛商是也】赐姓子氏【礼纬曰:祖以▯鸟生子也】契兴于唐虞大禹之际,功业着于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宋忠曰:相土就契于封商,春秋左氏传曰:阏伯居商丘,相土因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防立【宋忠曰:防为司空,勤其官事,死于水中,殷人郊之】防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微卒,子报丁立。报丁卒,子报乙立。报乙卒,子报丙立。报丙卒,子主壬立。主壬卒,子主癸立。主癸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成汤【张晏曰:禹汤皆字也,二王去唐虞之文,从髙阳之质,故夏殷之王皆以名为号。諡法曰:除虐去残曰汤】自契至汤八迁【孔安国曰:十四世,凡八徙国都】汤始居亳【皇甫谧曰:梁国谷熟为南亳,即汤都也】从先王居【孔安国:契父帝喾都亳,汤自商丘迁焉,故曰从先王居】作帝诰。汤征诸侯【孔安国曰:为夏方伯,得专征伐】葛伯不祀,汤始伐之【孟子曰:汤居亳,与葛伯为邻,地理志曰:葛今梁国宁陵之葛乡】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曰:「女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伊尹名阿衡,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媵臣【列女传曰:汤妃有莘氏之女】负鼎俎以滋味説汤,致于王道。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徃,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刘向别録曰:九主者有法君、专君、授君、劳君、等君、寄君、破君、国君、三歳社君、凡九品图画其形】汤举任以国政,伊尹去汤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遇女鸠、女房,作《女鸠》、《女房【孔安国曰:鸠、房二人,汤之贤臣也,二篇皆所以丑夏而还之意也】汤出见野,张网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汤曰:「嘻,尽之矣。」乃去其三面,祝曰:「欲左左,欲右右,不用命乃入吾网。」诸侯闻之曰:「汤徳至矣。」及禽兽。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汤曰:「格汝众庶,来女悉听朕言。匪台小子【马融曰:台,我也】敢行举乱,有夏多罪,予维闻女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孔安国曰:不敢不正桀之罪而诛之】今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女有众,女曰:「我君不恤我众,舍我啬亊而割政【孔安国曰:夺民农功而为割剥之政】女其曰有罪,其奈何?

夏王率止众力,率夺夏国【孔安国曰:桀之君臣相率遏止众力,使不得事农,相率割剥夏之邑居】有众率怠不和【马融曰:众民相率怠墯不和同】曰:「是日何时丧,予与女皆亡【尚书大传》曰:桀云天之有日,犹吾之有民,日有亡哉,日亡吾亦亡矣】夏徳若兹,今朕必徃,尔尚及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理女【尚书》理字作赉,郑▯曰:赉,赐也】女毋不信,朕不食言,女不从誓言,予则帑僇女,无有攸赦。」以告令师,作《汤誓》。于是汤曰:「吾甚武,号曰武王【诗》云:武王载斾,有防秉钺,毛▯曰:武王,汤也】桀败于有娀之墟,桀犇于鸣条,夏师败绩,汤遂伐三防,俘厥宝玉【孔安国曰:三防,国名,桀走保之,今定陶也,俘,取也】义伯、仲伯作《典宝【孔安国曰:二臣作《典宝》一篇,言国之常宝也】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孔安国曰:欲变置社稷,而后世无及句龙者,故不可而止】作夏社【孔安国曰:言夏社不可迁之义】伊尹报【徐广曰:一云伊尹报政】于是诸侯心服,汤乃践天子位,平定海内。汤归至于泰卷陶【徐广曰:一无此陶字;孔安国曰:地名,汤自三防而还】中▯作诰【孔安国曰:仲虺,汤左相奚仲之后】既绌夏命【孔安国曰:绌其王命】还亳作汤诰。维三月,王自至于东郊,告诸侯羣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廼事。予乃大罚殛女,毋予怨。曰:古禹皋陶乆劳于外,其有功乎民,民乃有安。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为淮。四渎已修,万民乃有居。后稷降播农殖百谷,三公咸有功于民,故后有立【徐广曰:一作土】昔蚩尤与其大夫作乱百姓,帝乃弗予【音与】有状。先王言不可不勉:曰不道毋之【徐广曰:一作政】在国女毋我怨,以令诸侯。伊尹作咸有一徳【王肃曰:言君臣皆有一徳】咎单作明居【马融曰:咎单,汤司空也,明居民之法也】汤乃改正朔,易服色,上白朝防以昼。汤崩【皇览曰:汤▯在济隂亳县北东郭,去县三里,冢四方方各十步,髙七尺,上平处平地。汉哀帝建平元年,大司空御史长卿案行水灾,因行汤▯。刘向曰:殷汤无葬处。皇甫谧曰:即位十七年而践天子位,为天子十三年,年百岁而崩】太子太丁未立而卒,于是廼立太丁之弟外丙,是为帝外丙帝外丙即位三年崩,立外丙之弟中壬,是为帝中壬帝中壬即位四年崩,伊尹廼立太丁之子太甲。太甲,成汤适长孙也,是为帝太甲帝太甲元年,伊尹作伊训,作肆命,作徂后【郑▯曰:肆命者,陈政教所当为也。徂后者,言汤之法度也】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汤法,乱徳。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孔安国曰:汤葬地;郑▯曰:地名也,有王离宫焉】三年,伊尹摄行政当国,以朝诸侯。

帝太甲居桐宫三年,悔过自责反善于是,伊尹廼迎帝太甲而授之政。帝太甲修徳诸侯咸归殷,百姓以宁。伊尹嘉之,廼作《太甲训》三篇,褒帝太甲,称太宗。太宗崩,子沃丁立。帝沃丁之时,伊尹卒。既葬伊尹于亳【皇览曰:伊尹▯在济阴己氏平利乡,亳近己氏】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沃丁崩,弟太庚立,是为帝太庚。帝太庚崩,子帝小甲立【徐广曰:世表云帝小甲,太庚弟也】帝小甲崩,弟雍已立,是为帝雍已。殷道衰,诸侯或不至。帝雍已崩,弟太戊立,是为帝太戊。帝太戊立,伊陟为相【孔安国曰:伊陟,伊尹之子】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孔安国曰: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郑▯曰:两手搤之曰拱】帝太戊惧,问伊陟。伊陟曰:“臣闻妖不胜徳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徳太戊从之,而祥桑枯死而去。伊陟赞言于巫咸【孔安国曰:赞,告也。巫咸,臣名也】巫咸治王家有成,作《咸艾【马融曰:艾,治也】作《太戊》。帝太戊赞伊陟于庙,言“弗臣”,伊陟让,作《原命【马融曰:原,臣名也。命,原以禹汤之道我所修也】殷复兴,诸侯归之,故称中宗。中宗崩,子帝仲丁立。帝仲丁迁于隞【孔安国曰:地名。皇甫谧曰:或云河南敖仓是】河亶甲居相【孔安国曰:地名,在河北】祖乙迁于邢。帝仲丁崩,弟外壬立,是为帝外壬。中丁书阙不具。帝外壬崩,弟河亶甲立,是为帝河亶甲。河亶甲时,殷复衰。河亶甲崩,子帝祖乙立。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祖乙崩,子帝祖辛立。帝祖辛崩,弟沃甲立,是为帝沃甲。帝沃甲崩,立沃甲兄祖辛之子祖丁,是为帝祖丁。帝祖丁崩,立弟沃甲之子南庚,是为帝南庚。帝南庚崩,立帝祖丁之子阳甲,是为帝阳甲。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次,是诸侯莫朝。帝阳甲崩,弟盘庚立,是为帝盘庚。帝盘庚之时,殷已都河北。盘庚渡河南,复居成汤之故居,廼五迁无定处【孔安国曰:自汤至盘庚,凡五迁都】殷民咨胥相怨,不欲徙【孔安国曰:胥相也,民不欲徙,皆咨嗟忧愁,相与怨其上也】盘庚乃告谕诸侯大臣曰:「昔髙后成汤与尔之先祖俱定天下,法则可修,舍而弗勉,何以成徳?」乃遂涉河南,治亳【郑▯曰:治于亳之殷地,商家自此徙而改号曰殷亳。皇甫谧曰:今偃师是也】行汤之政,然后百姓由宁,殷道复兴,诸侯来朝,以其遵成汤之徳也。帝盘庚崩,弟小辛立,是为帝小辛。帝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廼作盘庚三篇。帝小辛崩,弟小乙立,是为为帝小乙。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

译于是伊尹迎接帝太甲,把政权交还给他。帝太甲修养德行,诸侯都归附殷,百姓因此安宁。伊尹赞美他,于是作《太甲训》三篇,褒扬帝太甲,称他为太宗。太宗死后,他的儿子沃丁即位。帝沃丁在位时,伊尹死了。伊尹安葬后,把他葬在亳地(《皇览》说,伊尹墓在济阴己氏县平利乡,靠近亳地)。咎单于是训诫并记述伊尹的事迹,作《沃丁》。沃丁死后,他的弟弟太庚即位,这就是帝太庚。帝太庚死后,他的儿子帝小甲即位(徐广说,《世表》称帝小甲是太庚的弟弟)。帝小甲死后,他的弟弟雍已即位,这就是帝雍已。殷的政治由此衰落,诸侯有时不来朝见。帝雍已死后,他的弟弟太戊即位,这就是帝太戊。帝太戊即位后,任用伊陟为相(孔安国说,伊陟是伊尹的儿子)。亳地有妖异之事: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一夜之间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孔安国说,祥是妖怪;两种树合生,是不恭敬的惩罚。郑玄说,两手合抱叫作拱)。帝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臣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君王的政事难道有缺失吗?君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妖桑便枯死而离去。伊陟向巫咸进言(孔安国说,赞就是告知;巫咸是大臣的名字)。巫咸治理王室取得成效,作《咸艾》(马融说,艾就是治理),又作《太戊》。帝太戊在宗庙中称赞伊陟,说不把他当作普通臣子。伊陟谦让,作《原命》(马融说,原是臣子的名字;《原命》是说,原臣所修的是禹、汤的道术)。殷朝重新兴盛,诸侯归附,所以称太戊为中宗。中宗死后,他的儿子帝仲丁即位。帝仲丁迁都到隞地(孔安国说,是地名;皇甫谧说,有人认为就是河南的敖仓)。河亶甲居住在相地(孔安国说,是地名,在黄河以北)。祖乙迁都到邢地。帝仲丁死后,他的弟弟外壬即位,这就是帝外壬。《中丁》一书缺失,记载不完整。帝外壬死后,他的弟弟河亶甲即位,这就是帝河亶甲。河亶甲在位时,殷又衰落。河亶甲死后,他的儿子帝祖乙即位。帝祖乙即位后,殷再次兴盛,巫贤被任用。祖乙死后,他的儿子帝祖辛即位。帝祖辛死后,他的弟弟沃甲即位,这就是帝沃甲。帝沃甲死后,立沃甲的哥哥祖辛之子祖丁,这就是帝祖丁。帝祖丁死后,立沃甲的儿子南庚,这就是帝南庚。帝南庚死后,立帝祖丁的儿子阳甲,这就是帝阳甲。帝阳甲在位时,殷朝衰落。自仲丁以来,废弃嫡长子继承制,改立诸弟的儿子;诸弟的儿子有时彼此争夺,轮流代为君主。这样连续九代,继承次序混乱,诸侯都不来朝见。帝阳甲死后,他的弟弟盘庚即位,这就是帝盘庚。当时殷已经建都于黄河以北。盘庚渡过黄河,重新居住在成汤原来的居处,于是前后五次迁都,没有固定的地方(孔安国说,从汤到盘庚共迁都五次)。殷民叹息,相互怨恨,不愿迁徙(孔安国说,胥是相互的意思;百姓不愿迁徙,都叹息忧愁,一起怨恨君上)。盘庚于是告诫并晓谕诸侯和大臣说:“从前高后成汤和你们的祖先共同平定天下,制定法则;如果可以修明,却舍弃不去努力,凭什么成就德业?”于是渡过黄河,治理亳地(郑玄说,在亳的殷地治理;商族从此迁徙并改国号为殷亳。皇甫谧说,就是今天的偃师)。盘庚施行汤的政令,百姓于是安宁,殷道再次兴盛,诸侯前来朝见,因为他遵循了成汤的德行。帝盘庚死后,他的弟弟小辛即位,这就是帝小辛。帝小辛即位后,殷又衰落,百姓思念盘庚,于是作《盘庚》三篇。帝小辛死后,他的弟弟小乙即位,这就是帝小乙。帝小乙死后,他的儿子帝武丁即位。帝武丁即位后,想使殷朝重新兴盛,却还没有找到辅佐他的人。他三年不谈政事,政事由冢宰决定(郑玄说,冢宰是天官卿,辅佐君王处理政事的人),借此观察国家的风俗。武丁夜里梦见一位圣人,名字叫说。他把梦中见到的相貌拿来察看群臣和百官,发现都不像。于是派百工到野外寻访,在傅险中找到了说(徐广说,《尸子》称傅岩在北海之州)。当时说是刑徒,正在傅险筑路(孔安国说,傅氏之岩在虞、虢两国交界,是交通要道,常有涧水冲坏道路,便让刑徒在此筑堤。说很贤明而隐姓埋名,代替刑徒筑路,以此获得食物)。说被带去见武丁。武丁说:“就是他。”得到他说话后,果然是圣人,便提升他为相,殷国大治。因此以傅险作为他的姓氏和称号,叫作傅说。帝武丁祭祀成汤,第二天祭祀时,有野鸡飞上鼎耳并鸣叫。武丁害怕,祖己说(孔安国说,祖己是贤臣的名字):“君王不要忧虑,先修明政事。”祖己于是训诫君王说:“上天监视下民,以义作为常法(孔安国说,意思是上天察看下民,以义为常)。上天降下的寿命有长有短,并不是上天无故使人民夭折、中途断绝他们的寿命。只是百姓有不合德行的行为,不肯听从罪责。上天既然已经授予他们寿命,就以正道端正他们的德行(孔安国说,不顺从德行就是没有义,不服罪就是不改过修身;上天根据人的德行决定其寿命有长有短)。还要说:‘怎么办呢?唉,君王的继承人,应当恭敬地对待百姓;没有一件事不是上天所定的,也不能废弃通常的祭祀,不要因为临近自己就特别厚礼祭祀。’” 武丁修明政事,施行德政,天下都欢悦,殷道再次兴盛。帝武丁死后,他的儿子帝祖庚即位。祖己赞美武丁能把祥瑞的野鸡化为德政,于是为武丁建立宗庙,称为高宗,并作《高宗肜日》和《训》(孔安国说,祭祀的第二天又举行祭祀;殷称肜,周称绎)。帝祖庚死后,他的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帝甲。帝甲荒淫昏乱,殷又衰落。帝甲死后,他的儿子帝廪辛即位。帝廪辛死后,他的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帝庚丁。帝庚丁死后,他的儿子帝武乙即位。殷又离开亳地,迁到黄河以北。帝武乙无道,制作偶人,称它们为天神,与它们赌博;又命人替天神行棋,使天神不能取胜,于是侮辱天神。又制作皮囊,装满鲜血,仰天射它,称为“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岸边打猎时,突然雷电暴作,武乙被震死。他的儿子帝太丁即位。帝太丁死后,他的儿子帝乙即位。帝乙在位时,殷更加衰落。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启的母亲身份低贱,所以不能继承王位;小儿子叫辛,辛的母亲是正后,辛被立为继承人。帝乙死后,他的儿子辛即位,这就是帝辛,天下人称他为纣(谥法说,残害仁义、损毁善行叫作“纣”)。帝纣天资聪敏,反应迅捷,见闻极其敏锐,才能和力气超过常人,徒手能够搏击猛兽;他的智力足以拒绝谏言,口才足以文饰错误;他在臣下面前夸耀才能,以声威自高,认为天下人都不如自己。他喜好饮酒、淫乐,宠爱妇人,尤其宠爱妲己(皇甫谧说,妲己是有苏氏的美女)。妲己的话,他都听从。于是让乐师涓创作新的淫靡乐声,编排北里的舞蹈,制作靡靡之乐;加重赋税,以充实鹿台的钱财(如淳说,《新序》称鹿台周长三里、高千尺;瓒说,鹿台是名称,今在朝歌城中),又搜集更多狗、马和奇珍异物,充满宫室;扩建沙丘的苑囿和高台(《尔雅》说,沙丘地势绵延;《地理志》说,在钜鹿东北七十里);大量捕捉野兽、飞鸟放在其中,怠慢鬼神,整天在沙丘嬉戏作乐(徐广说,“大”一作“聚”)。他把酒积成池,悬挂肉类作为树林,让男女赤身裸体在其中互相追逐,通宵饮酒。百姓怨恨,诸侯中也有背叛的。于是纣加重刑罚,设置炮烙之刑(《列女传》说,在铜柱下涂油膏,下面加炭火,让有罪的人从柱上行走,便掉入炭火中,妲己见此发笑,因此称为炮烙之刑)。他把西伯昌、九侯(徐广说,一作鬼侯;邺县有九侯城)、鄂侯(徐广说,一作鬼侯,音干;野王县有鬼城)列为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女儿,把她送进宫给纣;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乱。

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宰【郑▯曰:▯宰,天官卿贰,王事者】以观国风。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曰説,以梦所见视羣臣百吏,皆非也。于是廼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説于傅险中【徐广曰:尸子云傅岩在北海之州】是时説为胥靡,筑于傅险【孔安国曰: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有涧水坏道,常使胥靡刑人筑防,此道説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也】见于武丁,武丁曰:「是也。」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曰傅説。帝武丁祭成汤,明日有飞雉登鼎耳而呴。武丁惧,祖已曰【孔安国曰:贤臣名】王勿忧,先修政事。」祖已乃训王曰:「唯天监下典厥义【孔安国曰:言天视下民以义为常也】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中絶其命,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附命正厥徳【孔安国曰:不顺徳言无义也,不服罪不改修也,天以信命正其德谓其有永有不永】乃曰:其奈何?鸣呼!王嗣敬民,罔非天继常祀,毋礼于弃道【孔安国曰:王者主民,当敬民事,无非天时,天时所常祀也,祭祀有常,不当特丰于近也】武丁修政行徳,天下咸驩,殷道复兴。帝武丁崩,子帝祖庚立。祖已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徳,立其庙为髙宗,遂作髙宗彤日及训【孔安国曰:祭之明日又祭,殷曰肜,周曰绎】帝祖庚崩,弟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帝甲崩,子帝廪辛立。帝廪辛崩,弟庚丁立,是为帝庚丁。帝庚丁崩,子帝武乙立,殷复去亳,徙河北。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博,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濵,暴雷,武乙震死。子帝太丁立。帝太丁崩,子帝乙立。帝乙立,殷益衰。帝乙长子曰微子启,启母贱,不得嗣,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帝乙崩,子辛立,是为帝辛,天下谓之纣【諡法曰:残义损善曰纣】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髙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好酒淫乐,嬖于妇人,爱妲己【皇甫谧曰:有苏氏美女】妲己之言是从,于是使师涓作新淫声,北里之舞,靡靡之乐,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如淳曰:新序曰鹿台其大三里,髙千尺,瓒曰:鹿台名,今朝歌城中】而盈钜桥之粟【服防曰:钜桥仓名,许慎曰:钜鹿水之大桥也有漕粟也】益收狗马竒物,充仞宫室,益广沙丘苑台【尔雅曰:迆逦沙丘也,地理志曰:在钜鹿东北七十里】多取野兽蜚鸟,置其中,慢于鬼神,大最乐戯于沙丘【徐广曰:最一作聚】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百姓怨望而诸侯有畔者。

于是纣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列女传曰: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炮烙之刑】以西伯昌、九侯【徐广曰:一作鬼侯,邺县有九侯城】鄂侯【徐广曰:一作防,音干,野王县有防城】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纣,九侯女不憙淫【徐广曰:一云无不憙淫】纣怒,杀之,而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闻之,窃叹。崇侯虎知之,以告纣。纣囚西伯羑里【地理志曰:河内汤阴有羑里城,西伯所拘处。韦昭曰:音酉】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献纣。纣乃赦西伯。西伯出,而献洛西之地,以请除炮烙之刑。纣乃许之,赐弓矢斧钺,使得征伐,为西伯而用。费中为政,费中善防好利,殷人弗亲。纣又用恶来,恶来善毁谗,诸侯以此益疏。西伯归,乃隂修徳行善,诸侯多畔纣而徃归西伯,滋大。纣由是稍失权重。王子比干谏,弗听。商容贤者,百姓爱之,纣废之。及西伯伐饥国,灭之【徐广曰:饥一作▯,又作耆】纣之臣祖伊【孔安国曰:祖已后贤臣也】闻之而咎周【孔安国曰:咎恶也】恐奔告纣曰:「天既讫我殷命,假人元龟【徐广曰:元一作卜】无敢知吉【马融曰:元龟大龟也,长尺二寸。孔安国曰:至人以人事观殷大龟以神灵考之,皆无知吉者】非先王不相我后人【孔安国曰:相助也】维王淫虐,用自絶,故天弃我不有安食,不虞知天性,不廸率典【郑▯曰:王暴虐于民,使不得安食,逆乱隂阳,不度天性,傲很明徳,不修教法者】今我民罔不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胡不至今?王其奈何?」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祖伊反曰:「纣不可谏矣。」西伯既卒,周武王之东伐,至盟津,诸侯叛殷会周者八百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尔未知天命,乃复归纣。」愈淫乱不止。微子数谏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廼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箕子惧,乃详狂为奴。纣又囚之。殷之太师少师,乃持其祭乐器,奔周。周武王于是遂率诸侯伐纣,纣亦发兵距之牧野【郑▯曰:牧野纣南郊地名也】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徐广曰:鹿一作廪】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周武王遂斩纣头,县之白旗,杀妲己,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封纣子武庚禄父,以续殷祀【谯周曰:殷凡三十一世,六百余年。汲▯纪年曰: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用岁四百九十六年也】令修行盘庚之政,殷民大説。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而封殷后为诸侯,属周。周武王崩,武庚与管叔、蔡叔作乱,成王命周公诛之,而立微子于宋,以续殷后焉。

译淫乱(徐广说,有一种说法是“无不憙淫”)。纣大怒,杀死九侯的女儿,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据理力争,激烈为九侯辩护,纣便把鄂侯也制成肉干。西伯昌听说后暗自叹息。崇侯虎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纣。纣把西伯囚禁在羑里(《地理志》说,河内郡汤阴县有羑里城,是西伯被拘禁的地方;韦昭说,羑音“酉”)。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找美女、奇珍、良马,献给纣;纣于是赦免西伯。西伯出狱后,又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并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可以征伐诸侯。西伯以西伯的名义行事,任用费中处理政务。费中善于谄媚、贪图财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诋毁、谗害诸侯,因此诸侯更加疏远西伯。西伯回国后,暗中修德行善,诸侯多有背叛纣而前来归附西伯的,西伯因而日益强大,纣也因此逐渐失去权势。王子比干进谏,纣不听。商容是贤人,百姓爱戴他,纣废黜了他。后来西伯讨伐饥国,将其灭掉(徐广说,“饥”一作“耆”,又作“耆”)。纣的臣子祖伊(孔安国说,是祖己的后代,一位贤臣)听说后,责怪周人(孔安国说,咎是责怪、厌恶的意思),害怕周势力壮大,奔走去告诉纣:“上天已经终结了我们殷朝的天命。我们借助至人的谋划和大龟占卜(徐广说,‘元’一作‘卜’),都没有人敢说是吉利的(马融说,元龟是大龟,长一尺二寸;孔安国说,至人从人事观察,大龟从神灵考察,都不能知道吉凶)。这不是先王不帮助我们的后代(孔安国说,相是帮助的意思),而是君王淫乱暴虐,自己断绝了天命。所以天抛弃我们,不让我们安居吃饭;又不考察天性,不能遵循常法(郑玄说,君王暴虐百姓,使他们不得安食,逆乱阴阳,不顺天性,傲慢刚愎,不修明德、不施教法)。如今我们的百姓没有不希望我们灭亡的,都说:‘上天为什么不降下威罚?重大的天命为什么还不降临?’君王究竟怎么办呢?”纣说:“我出生时,难道不是已经有天命在我身上了吗?”祖伊回去说:“纣已经无法劝谏了。”西伯死后,周武王向东征伐,到了盟津。诸侯背叛殷朝,前来会合周军的有八百诸侯。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了解天命。”于是又回师而归。纣更加淫乱,暴虐不止。微子多次进谏,纣不听,于是微子与太师、少师商议,最终离去。比干说:“做臣子的不能不以死相争。”于是强行进谏。纣大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窍孔。”便剖开比干的胸腹,察看他的心。箕子害怕,便假装疯癫,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的太师、少师于是带着祭祀用的乐器逃奔周地。周武王于是率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抵抗,在牧野(郑玄说,牧野是纣都城南郊的地名)。甲子日,纣军战败。纣逃入鹿台,登上台顶(徐广说,“鹿”一作“廪”),穿着宝玉制成的衣服投火自焚而死。周武王于是斩下纣的头,悬挂在白旗上;杀死妲己;释放箕子;封比干的墓;在商容的里门立表彰牌;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以延续殷的祭祀(谯周说,殷共三十一世,六百多年;《汲冢纪年》说,从汤灭夏到受,即纣,共二十九王,四百九十六年)。武王命令武庚修行盘庚的政事。此后周武王做了天子,后世降低殷君主的帝号,改称为王,把殷的后代封为诸侯,使他们隶属于周。周武王死后,武庚与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成王命周公诛杀他们,又在宋地立微子,以延续殷的后代。太史公说:我按照《诗经》的颂诗,编次叙述契的事迹;从成汤以来的事情,则采自《诗经》和《尚书》。契属于子姓,他的后代分封后以封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说:“殷人的车制很好,而且崇尚白色。” 《史记集解》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集解》卷四 宋代裴骃撰写 《史记》第四

太史公曰:「余以颂次契之事,自成汤以来,采于诗书。契为子姓,其后分封,以国为姓,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北殷氏、目夷氏。孔子曰:『殷路车为善,而色尚白。』」

史记集解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