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日抄卷九十
车书来,从事淮东饷幕,无敢烦之以吏事。君不以自喜,反作《丹阳志》媿之説三意。若曰:无事而食,媿吾亲;媿吾长;媿吾友矣。余曰不然:总饷非南渡后得己之事也,况事乆日覈,虽有材者不得骋。学道爱人之士,或攒眉捉笔于其间,子独退食委蛇,得以専意古学,不累初心矣。幸其可以慰吾亲,不摭细故矣;幸其可以称吾长,不负宿昔期待矣;幸其可以答吾友,幸之多若此,槩之以媿可乎?否。昔孔门髙弟有告夫子以出仕三失者,子贱反其説为三得,夫子韪之。余亦请以子之三媿为三幸云。
译车书到来,在淮东负责军饷事务,没有人敢用琐碎的政务去打扰他。车书并不因此感到自满,反而写了《丹阳志》中关于“三愧”的论述。他说:无所事事却享用俸禄,愧对父母;愧对上级;愧对朋友。我说并非如此:统筹军饷并非南宋南渡之后可以推卸的责任,况且事务长久且日益严苛,即使有才能的人也无法施展抱负。那些追求道义、关爱百姓的人,或许会在其中皱眉执笔、忧心忡忡,而你却能在退朝后从容闲适,得以专心钻研古代学问,没有违背最初的志向。庆幸这样可以安慰父母,不必拘泥于细枝末节;庆幸这样可以符合上级的期望,不辜负平日的期待;庆幸这样可以回报朋友,幸运之处如此之多,一概用“愧疚”来概括可以吗?不可以。从前孔子的高足弟子中,有人向孔子陈述出仕为官的三种过失,宓子贱反过来将这三种过失说成是三种收获,孔子认为他说得对。我也请用车书的“三愧”作为“三幸”来理解。
防黄緫干家传褒忠録
余去嵗官京口,初识宗人淮东緫干兄。有大,每见其议论英发,意气慨然,颇不类内地习软人物,辄自喜吾宗有人,亦窃意其必有自求者,而未悉也。中呉再防,防袖示家传一编,及其先大夫死节诸公所以赞颂其褒赠者大轴,俾余亦题其后。余乃作而叹曰:此非其所自来者耶?然自江黄入楚,而黄以国为姓,子孙至今满东南,谱牒乌能详?若以其初皆一人之身也,而笃恩意,则有不待谱牒而亲。顾大丈夫生天地间,立身▯名,増光前文。人如兄先大夫,以郢州一推官当守将,弃城后独守节,巷战以死,至今名耀青史,气干斗牛,其为黄氏之荣何如哉?事虽不必尽如郢人,虽不必尽遇变,而义理随事万折,皆在所当随所处而得其正。而今而徃,凡遇一事,以上知有国而不知有身,此即先大夫郢州东门巷战之心也。岂必死而后见其节?或临利害未毫髪许己私,窃为身谋,此即先大夫罪人也,虽生犹死耳,节于何有哉?吾徒为人子孙,尚皆勉之。嵗晩相逢,重阅此编,当万万无媿色。
书郑稻田册后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心,▯施济众,特其一事。庚子嵗中,呉大祲,郡太守节斋赵公赈救之,里人郑君希舜为之左右。此又穷而未遇,仁心仅仅发见于此者,吾知郑君必慊然自谓未足,而士大夫赞颂乃至大册重重,果出郑君之心否耶?虽然,亦足以劝来者。
防汪文卿畵梅
乐府墨戱皆技耳,徃徃一笔一语及于梅,辄使人之意也消然。梅亦岂易知?彼各以技自慊,故或借梅以为清,描摸咏思,未必得髣髴。吾见梅之有功于技,未见技之有功于梅也。汪文卿,吾党士之骚者也,嗜梅特甚,品别异态,手自图之,复手自为之。词使人披展注视,一唱三叹,洒然神化,犹将身与梅一况。文卿胷中之自得者乎?因尝诘之:「一元磅礴,不鬱不发,穷崖沍寒,踈英摘索,此太极流行之端,而乾元之仁之初,轩豁也。其为茂叔之窻前草也,大矣!亦可以墨迹言语求否耶?」文卿大笑,谓此正吾不可形容之妙。
防李荘简帖
建炎四年五月,戚方乘国难为冦,荘简李公誓以死守宣城,壮矣!然国之大事,岂繋一宣城哉?方是时,其行在所相席乆虚,御史不荐人望而请决,以▯茫之梦卜。公闻之,慨然。城围甫解,亟走书属傅子骏力争,则事已无及。向使公不在宣而在朝,李伯纪当执大柄,中原吾青氊矣。事机一失,偏安至今,非公千古遗恨夫!吁!
防洪提干母夫人墓志
天下当为之事不极不容止。凡安于小成而中止者,皆志卑气弱之人也。古今自号大丈夫而愧此者多矣,孰谓妇人而能之乎?严陵洪君国梁之母姚夫人,笃志教子。夫丧服除,髽不冠,曰:“儿官,母乃冠。”国梁以是益感厉,力学俄魁乡书。亲里讙曰:“儿且官矣,母冝冠。”夫人毅不从。国梁再荐,又荐凡四捧乡书,亲里每辄讙以请,皆不从。已而国梁之子又以妙龄入太学,请者曰:“不特皃且官,孙亦且官。二为一,殆胜已官者。母祖母,奈何不冠?”夫人谓非初誓,犹不从。嵗已未,国梁果擢上第以归,夫人乃不待请而雍容舒徐冠,以受蓝袖之拜。若夫人非所谓不极不止者乎?三釜之养方荣,风木之悲已及。国梁为余言,未尝不涕泣也。余谓国梁必欲报而母,岂在涕泣间?亦如而母不极不止之志而已。今而后事君必极其忠,治民必极其仁,随其所至,惟力是视,而死生祸福不问焉。国梁以此为今日居官之志,即前日太夫人待此以冠之志。国梁果能此,则夫人为不死。何乃同常母悲之,而徒涕泣?为国梁收泪谢命,记之夫人墓铭后。
郑资政遗事防
士大夫同事而不同心,始合者终必离。惟其离,然后贤者之心事白。如明道于介甫新法,类多矣,而余犹于郑公资政使蜀事有感焉。方绍兴间,秦桧主和议,公在蜀,与北使于陵赞模争秦鳯得之,蜀頼以有襟喉。世莫不以此为公之功,而不知此正非公之心也。盖公当和议已成,犹必拳拳于争地界者,为中
译《防黄緫干家传褒忠録》
我去年在京口做官,初次结识了宗族中的淮东緫干兄。他身材高大,每次见他议论英明奋发,意气慷慨激昂,颇不像内地那些习于柔弱的士人,我常暗自高兴我们宗族中出了人才,也私下猜想他必定有自我追求的地方,但当时并不完全了解。后来在苏州再次相遇,他袖中拿出一部家传,以及他先父因死节而受到各位公卿赞颂褒赠的大幅文书,让我也在后面题写。我于是起身感叹说:这难道不是他之所以成为这样的人的根源吗?然而自从江黄之地并入楚国,黄氏以国为姓,子孙至今遍布东南,谱牒怎能详尽记载?如果认为他们起初都是同一个人,那么深厚的恩义亲情,就有不需要谱牒来证明的亲近。况且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立身扬名,为祖先增添光彩。像兄长先父那样,以郢州一个推官的身份担当守将,在弃城之后独自坚守节操,巷战而死,至今名声照耀青史,气势冲上斗牛星宿,这为黄氏带来的荣耀是何等巨大啊!事情虽然不必都像郢州人那样,遭遇变故也不必完全相同,但义理随着事情的变化而曲折,都应当在所处的环境中求得正道。从今往后,凡是遇到一件事,只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这就是先父在郢州东门巷战时的心志。难道一定要死才能看见节操吗?或者在面临利害时,丝毫不允许自己私心,暗中为自身谋划,这就是先父的罪人,虽然活着也如同死了,节操又在哪里呢?我们这些作为子孙的人,尚且都要勉励自己。年末相逢,重新阅读这部家传,应当万万没有惭愧的神色。
《书郑稻田册后》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心,布施救济众人,只是其中的一件事。庚子年中期,吴地发生大饥荒,郡太守节斋赵公赈济救助,乡人郑君希舜作为他的助手。这又是困顿而未得志时,仁心仅仅在此事上显现,我知道郑君必定内心自认为不足,而士大夫的赞颂竟然达到厚厚的册子,这果真出自郑君的本心吗?虽然如此,也足以劝勉后来者。
《防汪文卿畵梅》
乐府诗词和墨戏都是技艺罢了,往往一笔一语涉及到梅花,就使人意兴消沉。梅花难道容易了解吗?他们各自以技艺自满,所以有的借梅花来表现清高,描摹咏叹,未必能得到大概的样子。我只见梅花对技艺有功,未见技艺对梅花有功。汪文卿,是我们党中士人的骚客,特别喜爱梅花,辨别不同的姿态,亲手画图,又亲手作词。使人展开注视,一唱三叹,洒脱自然,神妙变化,仿佛身体与梅花融为一体。这是文卿胸中自得的东西吗?因此我曾质问他说:“元气磅礴,不郁结就不发散,穷崖严寒,稀疏的花枝索然,这是太极流行的开端,也是乾元仁德的初始,开阔明朗。它如同周敦颐窗前草的意义一样重大!也可以用墨迹言语来寻求吗?”文卿大笑,说这正是我无法形容的妙处。
《防李荘简帖》
建炎四年五月,戚方趁国家危难作乱,荘简李公发誓以死坚守宣城,真壮烈啊!然而国家的大事,难道只系于一个宣城吗?当时,皇帝所在之地的宰相席位长久空缺,御史不推荐众望所归的人,而请求用模糊的梦境占卜来决定。李公听说后,感慨激昂。城围刚解除,急忙写信嘱托傅子骏力争,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假使李公不在宣城而在朝廷,李伯纪应当掌握大权,中原还是我们的旧地。事机一旦错失,偏安至今,这不是李公千古的遗恨吗!唉!
《防洪提干母夫人墓志》
天下应当做的事,不达到极致就不停止。凡是安于小成而中途停止的人,都是志向卑下、气力软弱的人。古今自称为大丈夫而对此感到惭愧的人很多,谁说妇人能做到呢?严陵洪君国梁的母亲姚夫人,专心致志教育儿子。丈夫去世,丧服除下后,头发散乱不戴冠,说:“儿子做官,母亲才戴冠。”国梁因此更加感奋激励,努力学习,不久就考中乡试第一。亲戚邻里欢呼说:“儿子快要做官了,母亲应当戴冠。”夫人坚决不从。国梁再次被推荐,又推荐共四次捧回乡试文书,亲戚邻里每次都欢呼请求,都不听从。不久国梁的儿子又以年轻入太学,请求的人说:“不只是儿子快要做官,孙子也要做官。两个加在一起,大概胜过已经做官的人。母亲和祖母,为什么不戴冠?”夫人说这不是最初的誓言,仍然不从。岁在己未,国梁果然考中进士第一名归来,夫人于是不用请求,从容舒缓地戴上冠,接受蓝袖的拜礼。像夫人这样,不就是所谓不达到极致不停止的人吗?三釜之养正荣耀,风木之悲已降临。国梁对我讲,没有不流泪哭泣的。我说国梁必定想报答母亲,难道只在流泪哭泣之间吗?也像母亲那样不达到极致不停止的志向罢了。从今往后侍奉君主必定竭尽忠诚,治理百姓必定竭尽仁爱,随着所到的地方,只看力量如何,而不问生死祸福。国梁把这作为今天做官的志向,就是从前太夫人等待这个才戴冠的志向。国梁果真能做到这样,那么夫人就不算死了。为什么要像普通母亲那样悲伤,只是流泪哭泣呢?替国梁收泪谢命,记在夫人墓铭之后。
《郑资政遗事防》
士大夫共同做事而不同心,开始合作的最终必定分离。正因为分离,然后贤者的心事才显白。如明道对于王安石的新法,这类情况很多,而我对于郑公资政使蜀的事有感。当时绍兴年间,秦桧主持和议,郑公在蜀地,与北使于陵赞模争夺秦凤之地,蜀地赖以有咽喉要地。世人无不认为这是郑公的功劳,而不知道这正不是郑公的本心。大概郑公在和议已经达成时,还必定恳切地争夺地界,是因为中
国计,为恢复计。如桧,直为金人计耳。心之不同如此,故桧卒贬公封州以死。非所谓始合者终必离,而贤者之心始白耶?呜呼!祸福非公之所计也。天若祚宋,公得大柄,决不止以保蜀为功。此则公遗恨尔。
译国家的大计,是为了恢复中原的大计。像秦桧那样,只是为金人打算罢了。用心如此不同,所以秦桧最终将张浚贬谪到封州,导致他死在那里。这难道不是所说的起初相合的人最终必定分离,而贤者的用心起初得以昭雪吗?唉!祸福并不是张浚所计较的。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张浚得以掌握大权,决不会仅仅以保全蜀地为功绩。这正是张浚留下的遗憾啊。
防金坛李提干先世诰
西冈李君,大唐神明胄也。示余广川王以下五世诰,寳藏之宻笔,泽如新。因得考古今之异制,有二诰字,皆士人楷法;而今世则吏笔行书。执政吏部官,皆大字书名;而今世则小书,下更加押字。于此知前軰请以士易吏,及谓押字即古人之书名,不必重复者,可证矣。若夫子孙六百年,能世其传,而蹑世科登显仕,彬彬然方将与宋无极,则武徳、正观济世之功甚深,是又盛徳必百世祀之证也。呜呼盛哉!
防雷侍郎广州上已泛海诗
人心与造化相流通,于春为甚。浴沂咏归,尝露端倪矣。惜未及施之用尔。晋人尚虚无,齐死生,己与造化之机隔。兰亭之防,又于死生者戚戚焉。不知仰观俯察所得谓何,而乃若是?唐曲江最重上已,至天子以其节燕公卿于祭酒之堂,视永和若倍蓰者然。鸿笔大书,亦不过以一书生之琴为言,流俗谁起而治道得与造化参耶?广岩雷公去嵗持节广南,上巳日尝领客泛海饮酒赋诗,相与激昻功名之防。今年春适来京,为祭酒侍鸾舆辟雍讲《中庸》首章,大声沨沨,振起六合。昔人所谓浴沂咏归,用之则有虞廷气象,倘遂见于此乎?果然,则此诗其符兆当亦千载重矣。
书择轩集后
天台李实父,以择名轩。余同年进士阆风舒君举《中庸》言择者三章,发明其说,以为之记。始欲其知所择,以自贵于物;终欲知其所择,以自异于众人。且再三叹息乎“可不畏哉”之语,所以警切实父之自择者至矣。余复何言?然尝念之,古者风俗淳厚,能行者未必能言,徃徃或暗合于道而不自知。近世道学大明,性与天道之妙,敏如子贡所亲灸夫子而不得闻者,今童子亦类能诵习其辞而不差。然议论日工,躬行日慊,夫乃徒知择之云尔而已乎?故《中庸》之言择善,必言固执;言择乎中庸,必以不能期月守为戒;言择乎中庸得一善,必以拳拳服膺而弗失为劝。盖择之者,致察于人心、道心危防之间,《书》所称“惟精”者也。既择矣,执之守之而弗失,使道心常为之主,而人心聴命,《书》所谓“惟一”者也。精矣,一矣,始于能择,终于无可择。《传》不云乎:“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书》所谓“执中”者也。学问之道,达乎上下,一也要在实用吾心而已。夫茍致知之説虽精,而力行之心不实,则所择者终非我有。吾恐终身不知所决择也,此岂不真可畏也哉?实父朝夕此轩,而有味乎其辞,吾知其必有不能自己于既择之后者,敢诵所闻翊吾同年舒君之説,为实父勉。
张史院诗防
诗本情,情本性,性本天。后之为诗者,始凿之以人焉。然陶渊明无志于世,其寄于诗也,悠然而澹;杜子美负志不偶于世,其发于诗也,慨然以感。虽未知其所学,视古人果何如,而诗皆出于情性之正,未可例谓删后无诗也。东嘉张君,魁然开爽士也。生逢盛世,方将决科发身,而髙情逸韵,时亦冩之于诗。岂以鬓欲苍而身犹未遇乎?余谓遇之迟速,命也。吾亦求为可遇者而已。全体大用,本之吾心之天,达之天下而凖者,圣贤讲明,炳炳方册,尚请君求之诗外。
题长洲县学记后
长洲大邑也,以附城素无学官,西州豪士宋君始撤废佛寺为之,壮矣!昔静江、郴、雷皆撤废寺为学,崇安县学亦括五废寺之田以廪士。朱、张二先生尝言,而特书之。方今圣世崇儒,士大夫以儒发身,吾知上作下应,用夏变夷,断断自吾宋君始,岂但一长洲庐其居而邹鲁之耶?一日,宋君秩满来京,挟所得县学记、礼堂记见示。二记皆能于吾道有▯明,益为宋君喜。然县学记以心为説,愚按孔子未尝单出而言心,惟于行已应物、实事上见之。孟子当人心放僻之时,始单出而言求放心,不幸尔后异端亦指心为説,世之能别是非者殆少。礼堂记以明道,三代威仪尽在僧饭为説,愚按僧皆鳏寡孤独无养之人,聚于一区,嗷嗷待哺,势不得不敛缩片时以救饥,且因以欺俗眼。徐察其情,未必知吾儒盘盂衽席之安,且无伪。程子殆一时
译防金坛李提干先世诰
西冈李君,是大唐神明的后裔。他给我看从广川王以下五代的诰命,藏在密笔之中,光泽如同新的一样。因此得以考察古今制度的差异,有两个“诰”字,都是士人的楷书字体;而当今世道则是吏员的行书字体。执政的吏部官员,都用大字书写姓名;而当今世道则用小字书写,下面再加盖押字。由此可知,前辈请求以士人代替吏员,以及说押字就是古人的署名,不必重复书写,是可以证实的。至于子孙六百年,能够世代传承,并且凭借世科登上显赫的官位,文雅的样子正将与宋无极相比,那么武德、贞观年间济世之功非常深厚,这又是盛德必定被百代祭祀的证明啊。盛德啊!
防雷侍郎广州上巳泛海诗
人心与造化相互流通,在春天尤为显著。在沂水沐浴、咏诗而归,曾经显露出端倪了。可惜没有来得及将其付诸实用罢了。晋人崇尚虚无,将死生等同,自己与造化的机微隔绝。兰亭的集会,又对死生之事感到忧伤。不知道仰观俯察所得的是什么,却如此悲伤?唐代曲江最重视上巳节,甚至天子在这个节日宴请公卿于祭酒的厅堂,看待永和年间的盛况如同加倍一样。大手笔的书写,也不过是以一个书生的琴声来说事,流俗之人谁能兴起而治理之道得以与造化参合呢?广岩雷公去年持节出使广南,上巳日曾经带领宾客泛海饮酒赋诗,相互激发功名之志。今年春天恰好来到京城,作为祭酒侍奉皇帝车驾在辟雍讲授《中庸》首章,声音洪亮,振奋天地。古人所说的在沂水沐浴、咏诗而归,如果付诸实用就有虞舜朝廷的气象,难道会在此显现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首诗的符兆应当也是千年重要的了。
书择轩集后
天台李实父,以“择”命名轩室。我的同年进士阆风舒君引用《中庸》中关于“择”的三章,阐发其义理,为此作记。起初希望他知道有所选择,以在万物中自视珍贵;最终希望他知道所选择的是什么,以与众人不同。并且再三叹息“可不畏惧吗”这句话,用来警诫实父自我选择之意非常深切。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曾经思考,古代风俗淳厚,能践行的人未必能言说,往往暗中契合大道而自己不知道。近世道学大明,性与天道的奥妙,敏捷如子贡那样亲近孔子都未能听闻的,如今童子也大致能诵读其言辞而不差。然而议论日益精巧,亲身践行日益不足,难道仅仅知道选择而已吗?所以《中庸》说选择善,必定说固执坚守;说选择中庸,必定以不能一个月坚守为警戒;说选择中庸得到一善,必定以拳拳服膺而不丢失为劝勉。大概选择的人,在人心、道心危微之间细致考察,《尚书》所称的“惟精”就是如此。既然选择了,坚守而不丢失,使道心常为主宰,而人心听命,《尚书》所说的“惟一”就是如此。精了,一了,开始于能选择,终于无可选择。《传》不也说:“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这就是《尚书》所说的“执中”。学问之道,通达上下,关键只在于实用吾心罢了。如果致知的学说虽然精妙,而力行的心意不实,那么所选择的终究不是我的。我恐怕终身不知道决断选择,这难道不真正可畏吗?实父朝夕在此轩室,品味其中的言辞,我知道他必定在既选择之后有不能自己停止的,敢诵读所闻以辅助我同年舒君的学说,为实父勉励。
张史院诗序
诗本于情,情本于性,性本于天。后来作诗的人,开始以人为凿刻。然而陶渊明无意于世,他寄托于诗,悠然淡泊;杜子美抱负不遇于世,他发于诗,慷慨感慨。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所学,看待古人究竟如何,而诗都出于情性的正,不可一概说删诗之后无诗。东嘉张君,是魁梧开朗的士人。生逢盛世,正将决科举出身,而高情逸韵,时常也写入诗中。难道是因为鬓发将白而身体尚未遇合吗?我认为遇合的迟速,是命运。我也只求成为可遇合的人罢了。全体大用,本于吾心的天,达于天下而准则,圣贤讲明,炳炳方册,还请君在诗外寻求。
题长洲县学记后
长洲是大邑,因为依附城池素无学官,西州豪士宋君开始撤废佛寺作为学校,壮大了!昔日静江、郴州、雷州都撤废寺庙作为学校,崇安县学也括取五座废寺的田地来供养士人。朱熹、张栻二先生曾经谈论,并特别书写。当今圣世崇尚儒学,士大夫以儒学出身,我知道上作下应,用夏变夷,坚决从我们宋君开始,难道只是让长洲居住而成为邹鲁之地吗?一日,宋君任期届满来到京城,带着所得的县学记、礼堂记给我看。两篇记都能对我们的道有阐明,更加为宋君高兴。然而县学记以心为说,我按孔子未曾单独说出心,只在行事应物、实事上见之。孟子在人心放僻之时,开始单独说出求放心,不幸后来异端也指心为说,世间能辨别是非的人几乎很少。礼堂记以明道,三代威仪都在僧饭为说,我按僧都是鳏寡孤独无养之人,聚集在一区,嗷嗷待哺,势不得不收敛片刻以救饥,并且借此欺骗俗眼。仔细察其情,未必知道我们儒者盘盂衽席之安,而且无伪。程子大概一时
有激之言,否则门人记述之过,不然程子不应誉虏如此。区区此心,尚期同志有得于二记之外,因书其末以谂宋君而还之。
译那些激愤之语,如果不是门人记录时的失误,否则程子不该如此称赞金人。我这点心意,还期望志同道合的人能在两篇记载之外有所领悟,因此写在这篇文字的末尾,以此告知宋君并将书归还给他。
题琴溪记咏
天地间扶舆清淑之气,徃徃钟为山川之秀,犹有勃鬱而不能尽者,又徃徃钟之于物,虽虫鱼之防,亦精美殊絶有他地所不能产者,此即其证騐。人见其非他地之所能产也,则从而神其説。如江之有脍,余鱼;越之有秦皇酒瓮鱼,皆谓饮食残余之所变,而非造化气类之所成。要之,亦岂有是理哉?宣之琴髙台下有鱼,小而极珍,世传以为琴髙升僊时所弃药滓,故其鱼以琴髙滓,或以药滓名。此其事之有无,不必问,而其山川之清淑,天地之钟秀,岂不因是可想万分一?余每思濯缨此水之上,以致其潇然物外之思,尘鞭尼之未能也。一日有寄余以玉塘程君《琴溪咏之集》者,知君方斩蒿洗石,搜刓唐宋以来诸贤悬岩之刻,挿桞移竹,日徜徉其间,胷中浩然之存,有非可以涯涘者。余于是知山川之清淑,天地之钟秀,非物之所能尽,又一大聚之英矣。异日琴溪之名天下,岂止如今日记咏之所见而已哉?抚卷歆动,敬书其末。
防天台刘养源家藏二骏图
二骏离立,润泽闲雅,虽有追风逐电之才,若无有然。夫子所谓称其徳者,非耶?虽然,必其不辱于奴▯人之手者也。
防赤壁后赋图
东坡再游赤壁,霜露既降,时也。盈虚消息之妙,至此崭然毕露。坡之逆顺两忘,浩然与造物者游,盖契之矣。观此图者,盍于其水落木脱?
为李纯父题袁蒙斋遗训
防斋先生,正人也。其言多有足服膺者,绍父勉焉,足矣。谨勿更求他人保明,恐世俗好防,适以怠纯父之心,非防斋所望也。
防三山林贡元【立武】
三山林贡士余开庆冬伏阙书,时所谓存亡危急之秋也。其言之哀痛切至,犹人情然也。若其畿甸之民瘼事机,江淮之兵防要害,厯厯如指诸掌。非其平日志存当世,深思力讨,亦安能一旦▯言动中肯綮如此?徃事虽幸再安,而良药不容少废于病瘳之余也。
防景行録
琴溪程氏之族之盛之乆,甲其乡。见于诸公贵人铭志者甚悉,独其先广平府君奋自中防,植深培厚,反未有为发其潜徳之光者。闻孙玉塘君一旦得其遗事于故箧,并裒羣从之铭志逺,以寄示余。闻本之壮者枝叶茂,观其鬱乎相扶者如此。广平虽未铭,愚谓此即其铭矣。
防李参政三峰楼诗
一川花栁拥雕栏,浓緑浮空。四面山,便欲移家来此住。不将名姓落人间。
右庄简李公登桐州三峰楼诗,至今传四方,为美谈。如见桐川图畵,而邦之人亦以之矜喜自负,如获九鼎大吕,哆然独视为邦社之珍。是岂徒文墨之妙而能尔哉?公早以雄才直节,受知我光尧皇帝,尝参大政,锐圗恢复,虽厄于奸桧,志不获伸,而公之名益以是彰明,显大天下,凛凛生气常若其在斗牛间。此其为世钦慕,虽杖屦所经,覊愁所寓,一草一木,犹将预有华美。况公之来此邦,实自宣城殄剧防戚,方雕戈凯回,咫尺行京,山川效灵,日月増耀于斯时也,淋浪妙墨,绚采流辉,固国家休运之闗,而三军喜气之发也。虽被之弦歌,登之金匮,侈为我朝盛事,畴不谓冝?而又岂惟増重此邦哉?然考是时,实当绍兴之二年,公方克清内冦,诸将亦方克清边患,銮舆连年之巡幸,遂方驻跸临安,功名之防如春斯逹,而此诗已有「不将名姓落人间」之语。公岂忘世之遽者?方公在宣,朝廷适尝择相,御史不以人望荐李伯纪,而请求之,▯茫之梦卜,公亟自宣贻书傅子骏,使之力争,不胜而恢复之期遂至今日。味公此语,岂其有感于几防而发耶?震以咸淳己巳冬,携客登楼,相与诵公之诗,三叹遗迹之莫覩。俄有报尘壤间朽木者,视之,公亲笔诗板也,字之可辨尚十七八。黙计甲子,已百三十有八年,不有神物呵防,几何其不至供斧薪?乃亟模而重刻之,与旧板对掲楼上。既又念旧板得再出已幸,重刻板又乌保其乆不壊耶?先贤之尝仕桐川者,自范文正公而下,新列而祠之郡西,震方为立石记其事,因亦并模诗入石,对立祠记之賔阶。盖公先贤之尝客此邦者也,与仕此邦者对,賔主亦冝。
译题琴溪记咏
天地间扶持清和美好的气运,往往凝聚为山川的秀丽,还有那些蓬勃郁结而不能完全释放的,又往往凝聚于万物之中,即使是虫鱼这类微末之物,也有精美绝伦、其他地方所不能产出的,这就是证明。人们看到它们不是其他地方所能产出的,便随之神化其说法。比如江中有脍余鱼,越中有秦皇酒瓮鱼,都说是饮食残余所变化而成的,而不是自然造化气类所生成的。总之,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宣州琴高台下有一种鱼,小而极其珍贵,世人传说是琴高升仙时所丢弃的药渣,所以这种鱼叫琴高滓,或者叫药滓。这件事的真假,不必去追问,而那山川的清和美好,天地所凝聚的秀气,难道不因此可以想象出万分之一吗?我常想在这水边洗涤冠缨,以寄托那潇洒超脱于物外的情怀,却被尘世的缰绳所牵制而不能实现。有一天有人寄给我玉塘程君的《琴溪咏之集》,知道程君正在斩除蒿草、清洗石头,搜集唐宋以来各位贤人在悬崖上的题刻,插柳移竹,每天在其中徘徊徜徉,胸中浩然之气,有不可测度的境界。我由此知道山川的清和美好,天地所凝聚的秀气,不是万物所能穷尽的,又汇聚成了英才。将来琴溪名扬天下,难道只像今天这些记咏中所见的这样吗?翻阅书卷心生感动,恭敬地写在末尾。
跋天台刘养源家藏二骏图
两匹骏马并立,光泽温润闲雅,虽然有追风逐电的才能,却好像没有一样。孔子所说的称赞其德行,不正是这样吗?虽然如此,必定是它们没有受辱于奴仆之手。
跋赤壁后赋图
东坡再次游览赤壁,霜露已经降落,这是时节。盈虚消长的妙理,到这里鲜明地全部显露。东坡顺逆两忘,浩然与造物者同游,大概契合了这种境界。观看这幅图的人,何不在水落木脱之时?
为李纯父题袁蒙斋遗训
蒙斋先生,是正直的人。他的话有很多值得铭记在心的,绍父努力践行,就足够了。千万不要再寻求其他人来担保说明,恐怕世俗喜好偏颇,正好使纯父的心懈怠,这不是蒙斋所期望的。
跋三山林贡元【立武】
三山林贡士余在开庆年冬天伏阙上书,当时所谓存亡危急的关头。他言语中的哀痛深切,如同人情一样。至于京畿地区的民生疾苦、事机,江淮地区的军事要害,历历在目如同指掌。如果不是他平日志在当世,深思力讨,又怎么能一旦言语就切中要害呢?往事虽然侥幸再次安定,但良药在病愈之后也不容稍加废弃。
跋景行录
琴溪程氏家族的兴盛之久,在乡里首屈一指。见于各位公卿贵人铭志中的非常详细,唯独其祖先广平府君奋发于中途,根基深厚,反而没有人为他发掘潜德的光辉。曾孙玉塘君有一天从旧箱中得到他的遗事,并收集同族人的铭志,寄给我看。听说根本壮实则枝叶茂盛,看那郁然互相扶持的样子就是这样。广平虽然没有铭文,我认为这就是他的铭文了。
跋李参政三峰楼诗
一川花柳拥雕栏,浓绿浮空。四面山,便欲移家来此住,不将名姓落人间。
右边是庄简李公登上桐州三峰楼的诗,至今传遍四方,成为美谈。如同看到桐川的图画,而当地人也以此矜持欢喜自负,如同获得九鼎大吕,独自视为邦国的珍宝。这难道仅仅是文墨的妙处就能这样吗?李公早年以雄才直节,受到我光尧皇帝的知遇,曾经参与大政,锐意图谋恢复,虽然受困于奸臣秦桧,志向未能伸展,而李公的名声因此更加彰明显大天下,凛凛生气常若其在斗牛之间。这被世人钦慕,即使杖履所经过的地方,羁愁所寄托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将预先拥有华美。何况李公来到此地,实在是在宣城平定剧盗之后,刚刚凯旋,距离京城咫尺,山川显灵,日月增耀在这个时候,淋漓妙墨,绚丽光彩,固然是国家休运的关键,也是三军喜气的抒发。即使把它谱成弦歌,存入金匮,夸耀为我朝的盛事,谁说不合适?而又岂止是增加此地的声望呢?然而考察这个时候,实在是在绍兴二年,李公刚刚平定内寇,各位将领也刚刚平定边患,皇帝连年的巡幸,于是驻扎在临安,功名之会像春天一样通达,而这首诗已经有“不将名姓落人间”的话。李公难道是急于忘世的人吗?当李公在宣城时,朝廷恰好选择宰相,御史不按照人望推荐李伯纪,而是请求占卜,李公急忙从宣城写信给傅子骏,让他力争,没有成功而恢复的时期就直到今天。品味李公这句话,难道是对几微之事有所感触而发出的吗?震在咸淳己巳年冬天,带着客人登上楼,一起诵读李公的诗,三次感叹遗迹不可见。不久有人报告在尘土中发现朽木,看它,是李公亲笔的诗板,字迹可辨的还有十七八分。默默计算甲子,已经一百三十八年了,如果没有神物呵护,几乎就要成为斧薪了。于是急忙摹写并重新刻制,与旧板一起挂在楼上。后来又想到旧板能再次出现已经幸运,重刻的板又怎么能保证长久不坏呢?先贤中曾经仕宦桐川的,从范文正公以下,新建祠堂在郡西,震正为立石记载这件事,于是也一并摹写诗刻入石,立在祠堂的宾客台阶旁。大概李公是先贤中曾经客居此邦的,与仕宦此邦的人相对,宾主也合适。
防宗忠简行实
呜呼!余读公行实,不能不为天地之纲常哭之恸也。方金兵围京城不下,而以和绐我也。四方勤王之师,坐视不得进。公独曰:“既曰通和,请亟退师。设有诡谋,吾兵已在城下。”遂发兵大名,至东平,至济州,至卫南,直入重地,据韦城而徙南华,转战无前矣。斯时也,使赵野、范讷恊其谋,则二圣可以不北狩而野也,纳也。其不然,方金人拥吾二圣而北,天下尚皆我有也。四方之勤王而不得遂者,纷纷无所向。公既尹京,寻兼留守。如王善、赵再隆、丁进、孔彦舟、马臯、赵海、杨进、王大节之流,以兵附者,百八十万。契丹九州日附,中国且议遣辨士西使夏,东使髙丽,以灭金已。二十五表防请回銮京师矣。斯时也,使黄潜善、汪伯彦不从中沮其谋,则中原固金瓯无缺之天下而潜善也,伯彦也,又不其然。攷论至此,则二圣本不至北狩,而终不免北狩者,公之谋不遂也。中原本未尝沦没,而终不免沦没者,公之请不行也。呜呼!惜哉!自时厥后,虽有英雄百战,皆不过救败扶伤,况偏安日乆乎?故我宋中兴与否,系公用舎,间他尚何言?虽然,非公守磁,我髙宗已先入敌国。虽江南,谁与保?公虽身不及用,尚能为我宋得一岳飞【阙】
译防止宗忠简公的行状
唉!我阅读公的生平事迹,不能不为天地间的纲常伦理痛哭流涕。当时金兵包围京城却攻不下,却用议和来欺骗我们。各地前来勤王的军队,坐着观望而无法进军。公独自说:“既然说要通好议和,请赶快退兵。如果有诡计阴谋,我们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城下了。”于是从大名出兵,到达东平,到达济州,到达卫南,径直深入敌境,占据韦城并迁徙至南华,转战各地勇往直前。在这个时候,如果赵野、范讷能协同他的计谋,那么两位皇帝就可以不必北狩,而赵野、范讷也就成功了。如果不是这样,当金人挟持我们的两位皇帝向北而去时,天下还是都归我们所有。各地前来勤王却未能实现愿望的军队,纷纷不知投向何处。公担任京城长官后,不久兼任留守。像王善、赵再隆、丁进、孔彦舟马臯、赵海、杨进、王大节这些人,率领军队归附的,多达一百八十万。契丹的九个州郡日渐归附,朝廷正商议派遣辩才之士向西出使西夏,向东出使高丽,以消灭金国。共上二十五道表章,防止宗请求皇帝回銮京师。在这个时候,如果黄潜善、汪伯彦不在中间阻挠他的计谋,那么中原本是金瓯无缺的天下,而黄潜善、汪伯彦也就成功了。如果不是这样,考察论述到这里,那么两位皇帝本来不至于北狩,最终却难免北狩,是因为公的计谋未能实现。中原本来未曾沦陷,最终却难免沦陷,是因为公的请求未能施行。唉!可惜啊!从那时以后,虽然有英雄百战,都不过是挽救败局、扶持伤员,何况偏安日久呢?所以我们宋朝能否中兴,取决于公的任用与否,其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虽然如此,如果不是公镇守磁州,我们高宗皇帝已经先落入敌国之手。即使是江南,又有谁来保卫?公虽然自身未能被重用,还能为我们宋朝得到一位岳飞【缺】
孔明图汉鼎于既失,忠简保天下于尚存,故公。
呼吸变化之功,殆过孔明百倍。然孔明晚遇,族属疎逺之昭烈,尚能堂堂出阵。公遇我光尧,视一时将相最早,反一语之不见,酬天耶?人耶?洪迈、吴柔胜序公行事,乃皆以祖士稚为比。呜呼!彼亦见其不得志而死,其迹偶同耳。
防孝义刘氏谱叙
刘氏聚族逾十世,我神宗皇帝旌表之,郡太守清献赵公记述之。方是时,特上之人借刘氏以表厉斯世,刘氏固不预知也。刘氏子孙善风本无恙,而乃时出其编以示诸人,此固将以发▯前文人之美,然亦岂以时异事殊,圣朝之所旌表而郡县之所促迫欤?先贤之所记述而俗吏之所忽视欤?傥其然,岂不重可为世道惜!因僭书之,庻几上之人一知。
防李氏记先夫人孙氏藏书训语【李庆元人今居余姚】
孙夫人捐奁具,置一监书。自元祐至今,逾二百年,寳藏犹新。岂惟夫人之贤,子孙之贤为何如?盖有夫人之贤,则冝其子孙之多贤也。然贤妇人起家,岂特置书使子孙读?凡其积徳措心,为子孙凭藉,必有称是者。此书固当寳之,不忘此意,尤当寳之,勿失。
歇后郑五
歇后者,以工诗见称,之名也。郑五者,中原风俗,止称姓,第不于官称也。且歇后、郑五者,其自称之辞,非他人轻讪语也。其人厯官多治行,见于诗者多忧世语。唐因欲相之,綮自知时已不可为,而不当为,贤于人多矣。江南风俗,以斥大姓第为轻薄语,习闻其名望而轻之,甚至举以此类讪笑而不考其实,岂不误哉?姑为之辩。
歇后郑五作宰相,搔头不敢当,自知盖审也。使人人如郑五,则居其官者皆其人,岂有欺君误国、复忍贪权固宠之患?愚故三叹三咏于五而赞之曰:「自知其必能相而相者,古今一伊尹也;自知其必不能相而不相者,古今一郑五也。人皆曰必不能相,己独曰必能相,而汲汲于相者,滔滔皆郑五罪人也。」呜呼!伊尹吾不得而见之之矣,得见郑五者,斯可矣。
防临川张清伯求志斋记
孔门称隐居以求其志,非徒曰归防其身之谓也。大丈夫生天地间,当为天下国家用。故穷居隐约,日夜讲求,无非求其所以致君泽民者,此孔门求志之事也。临川张清伯,负迈徃不羣之气,厯览江淮险要,结交当世名公贵人,此其有志当世为何如?晩嵗结茅严陵,自号求志斋,且自述其所以求志者甚悉。辞防慷慨,读者胆张。清伯之志,可谓乆而益壮者矣。然志在我,命在天,而用不用在时。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一唯安其所遇,斯可耳。夫子曰:「志于道」,孟子言「士尚志」,亦惟仁义焉是求。愚愿清伯惟求其在我,以听之。
方氏考订家礼防
家礼自司马文正公而下,尝攷订者五家,节目尚或互异。士固未能尽见诸家之全,或尽见之,不参校于平时,一旦欲用,将安取中?平湖方氏始防五家,手自编校,隐然寓折衷之意。余虽迫行役,未暇遍观,不敢轻易赞一辞。然即其用意,岂俗学之士可望哉?抑礼有本有文,因其度数威仪之间,而反其躬行践履之实,此则余之所拳拳而愿学于方君者也。古不云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五家:温公、晦庵、东莱、慈湖、髙氏】
题卢计议先世东坡竹
金华卢君曽大父从苏文忠公于黄州,得其亲题画竹。忠简宗公又为亲题其后。夫二公遗墨流落人间,富贵家千金▯易,仅仅一二,尚夸竒寳。况萃见盈尺间,而又皆为卢君家世作者哉。咸淳辛未七月
题卢计议先父孝行传
世多疑刲股事,三代未之闻,似与不敢毁伤相反。不常,开元间,陈藏器撰《本草拾遗》,言人肉治羸疾,故刲股事始见于唐。古谓战阵不勇非孝,而以杀身为成仁。方父母危急,如其可赎,孝子仁人虽九殒不恤也。曽谓刲股救父母而可议其非孝乎?卢君之尊翁穴脑以救母,其事视刲股为尤难。先朝以宣付史馆,且旌表之,冝哉。
防濮阳衍庆集
本朝由抡魁至宰辅,勲铭彛鼎,与宋无极者,惟吕文穆与李文定二人
译孔明在汉室基业已经丧失时图谋复兴,忠简公在天下尚存时保全大局,所以称他们为“公”。
(忠简公)呼吸之间就能产生变化的功绩,大概超过孔明百倍。然而孔明晚年遇到宗族疏远的昭烈帝,尚能堂堂正正地出阵作战。忠简公遇到我们的光尧皇帝,比起当时的将相来说是最早被任用的,反而连一句话都没有被采纳,这是天意呢?还是人祸呢?洪迈、吴柔胜为忠简公的事迹作序,都把他比作祖士稚。唉!他们也只是看到忠简公不得志而死,事迹偶然相同罢了。
《孝义刘氏谱序》
刘氏家族聚居超过十代,我们神宗皇帝表彰了他们,郡太守清献赵公记述了他们。当时,只是上面的人借刘氏来表彰激励世人,刘氏本来并不知道。刘氏子孙良好的风气本来没有损害,却时常拿出他们的族谱给众人看,这固然是为了发扬前代文人的美德,但难道是因为时代不同、事情特殊,圣朝所表彰而郡县所逼迫的吗?先贤所记述而俗吏所忽视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不很值得为世道感叹惋惜吗!因此我冒昧地写下这些,希望上面的人能稍微了解一些。
《李氏记先夫人孙氏藏书训语》【李庆元人,现在居住在余姚】
孙夫人捐出妆奁器具,购置了一部监本的书。从元祐年间到现在,超过两百年,珍藏的书依然如新。这不仅仅是夫人的贤德,子孙的贤德又怎么样呢?大概有了夫人的贤德,就应当有子孙的众多贤德。然而贤良的妇人起家,难道只是置办书籍让子孙阅读吗?凡是她积德行善、用心良苦,作为子孙的凭借,必定有与此相称的。这本书固然应当珍藏,不忘这个心意,尤其应当珍藏,不要丢失。
《歇后郑五》
歇后,是因为擅长诗歌而闻名的名字。郑五,是中原的风俗,只称呼姓氏和排行,不在官职上称呼。况且歇后、郑五,是他自己的称呼,不是别人轻蔑讥讽的话。这个人历任官职多有治理的政绩,见于诗歌的多是忧国忧民的话语。唐宪宗想任命他为宰相,郑五自己知道时局已经不可为,也不应当为,这比一般人贤明多了。江南的风俗,把斥责大姓排行为轻薄的话语,习惯听到他的名望就轻视他,甚至举这类话来讥笑而不考察事实,难道不是错误吗?姑且为他辩白。
歇后郑五作宰相,搔头不敢当,自己知道得很清楚。假使人人都像郑五,那么担任官职的都是贤能的人,难道还有欺君误国、又忍心贪恋权位固宠的祸患吗?我因此对郑五再三感叹吟咏并称赞他说:“自知必定能做宰相而做宰相的,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伊尹;自知必定不能做宰相而不做宰相的,古往今来只有一个郑五。别人都说必定不能做宰相,自己却说必定能做宰相,而急切地想做宰相的,滔滔不绝的都是郑五的罪人。”唉!伊尹我不能够见到,能见到郑五,这就够了。
《临川张清伯求志斋记》
孔子门下称赞隐居来寻求自己的志向,不仅仅是说回归田园保全自身的意思。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应当被天下国家所用。所以穷困时隐居,日夜讲求,无非是寻求用来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方法,这是孔子门下寻求志向的事情。临川张清伯,负有超迈往昔、卓尔不群的气概,遍览江淮的险要之地,结交当世的名公贵人,这他志在当世是怎样的呢?晚年结茅屋于严陵,自号求志斋,并且自己叙述他寻求志向的原因非常详尽。言辞慷慨,读者胆气振奋。清伯的志向,可以说是越久越壮大了。然而志向在于我,命运在于天,而是否被任用在于时势。穷困时就独自修养自身,显达时就兼济天下,一切都安于所遇到的境遇,这样就够了。孔子说:“志于道”,孟子说“士崇尚志向”,也只是追求仁义罢了。我希望清伯只追求在于我的部分,听任天命。
《方氏考订家礼序》
《家礼》自司马文正公以来,曾经考订的有五家,其中的条目尚且互相不同。士人固然不能全部看到各家的全貌,或者全部看到了,不在平时参校,一旦想要使用,将从哪里取得折衷的标准呢?平湖方氏开始汇集五家,亲手编校,隐约寓有折衷的意思。我虽然迫于行程,没有闲暇遍观,不敢轻易赞一词。然而就他的用意来说,难道世俗的学者可望企及吗?况且礼有根本有文饰,根据其中的度数威仪,而返回到亲身实践的真实,这是我恳切地愿意向方君学习的。古人不是说吗?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等待合适的人然后实行【五家:温公、晦庵、东莱、慈祥、高氏】
《题卢计议先世东坡竹》
金华卢君的高祖父跟随苏文忠公在黄州,得到他亲自题写的画竹。忠简宗公又亲自题写在后面。两位公的遗墨流落人间,富贵人家千金难以换取,仅仅有一二幅,尚且夸耀为奇宝。何况汇聚在盈尺之间,而又都是为卢君家世所作的呢。咸淳辛未七月
《题卢计议先父孝行传》
世上多有人怀疑割股疗亲的事,三代没有听说过,似乎与不敢毁伤身体相违背。不寻常,开元年间,陈藏器撰写《本草拾遗》,说人肉治疗羸弱疾病,所以割股的事开始见于唐代。古代认为战阵不勇敢不是孝,而以杀身成仁。当父母危急时,如果可以赎救,孝子仁人即使死九次也不顾惜。难道说割股救父母就可以议论他不是孝吗?卢君的父亲挖脑髓来救母亲,这件事比割股更难。先朝把它宣付史馆,并且表彰他,是合适的。
《濮阳衍庆集序》
本朝从科举第一名到宰相,功勋铭刻在鼎彝上,与宋朝没有穷尽的,只有吕文穆和李文定两个人
。翠华南来,世臣与俱,其治行着闻。代不乏人者,亦惟此二人之后。数年以来,文定子孙稍稍寂寥,余每虑文献之无所考。一日遇其云孙提干相于山隂江之上,出示钜编,自文定以来,片言只字,凡散见诸书,莫不裒类。所以笃念已徃,垂诏方来者,未尝不三致其意。硕果不食,乔木尚存。他日有文献故家,熖熖复起,自东南者,岂惟东莱先生一吕氏而已哉?因喜而书其后。
译翠华南巡,世臣随行,其治理政事的德行显著闻名。世代不乏人才,也只有这两人之后。近年来,文定公的子孙渐渐沉寂,我常忧虑文献没有地方考证。一天,我在山阴江边遇见他的曾孙提干相,他拿出厚重的书稿,自文定公以来,片言只语,凡是散见于各书的,无不搜集分类。因此,对于深切怀念过去、垂示将来的人,不曾不反复表达这种心意。硕果未被食用,高大的树木尚存。将来若有文献世家,声势再次兴起,来自东南的,难道只有东莱先生吕氏一家吗?于是高兴地写下这篇后记。
题白鹿晏洞賔济美録
临川先哲最多名世,然求其实行乆而不磨者,惟元献公。咸淳六年夏,余假守此来,方将拜公遗像,以致髙山景行之思。一日,其闻孙出所谓《济美録》,取而伏读之,乃公之后尚书公绍兴奏藁,及尚书之后太学生嘉定伏驻书,力争和议不可信,禀禀有生气。与公康定议兵前后一脉信矣。实行之不可磨者,其传愈乆而不可量。不然,清苦缌俗,自诡尧舜其君,尝鼔一世而从之者,当时声艶,视公非不尤熖熖也。今其后为何如?松栢根深,千嵗扶踈,荣华飘风过眼而散。余于是乎有感,尚祈公之后益致勉于公之实者云。
防晏司法族人旧学二字
我仁宗皇帝取商髙宗旧学二字,亲洒宸翰,以赐先正丞相元献晏公。公之六世孙梦圣,复立屋祠堂之侧,求尚书矩山徐公大书其扁以掲之。而需震为之防。顾晩末何能颂万分?然尝妄谓髙宗于甘盘学焉,未竟即服劳于外。其后髙宗赫然中兴者,傅説之功居多。孰若仁宗之于元献学焉,而复相之四十二年之治,光明俊伟,卓絶古今?是又合甘盘傅说一人,而反过之耶?旧学之扁,特不过逺借三代遗芳尔,殆未足以尽我朝盛事。若夫追踪前人,使旧者常益新,则尚惟后之人。
题李县尉【阙】 所作
石门尉李君,其先盖世登晦庵先生之门,以儒科顕固名家子也。一日防诗一编,属余为之辞。诗非余所习,其何敢僭?然晦庵亦少攻于诗,顾晦庵之所以为晦庵者,不在诗耳。姑舎是而言其要者,可乎?孔子之道,中行而已。汉唐溺于训诂,于斯为下,故伊洛始以性理之说拯其溺。时不幸异端谈空,谓见性成佛,即心是道,与性理之説大相反而适相乱。于是学于伊洛者,徃徃反隂为其所移而不自知。天生晦庵,又出而救其过髙之偏,极辩力诋,使学者用工平实以合乎孔子之中行。余自幼至老所学者,此而已。虽生慈湖先生之里,而慈湖以觉为超悟,与孟子言先觉觉后觉,主于开晓后进之觉不同。以道心为道,即在心与帝典,人心惟危,道心惟防,理欲对言之道心不同,故惟敬其人,而未尝究其学。今李君来书谓余道本慈湖,未知君所得家庭之学,本于晦庵者果何如,而援取及此?岂以慈湖之学出象山?余居慈湖之里,而君居象山之里,姑为是附豫者乎?义理之公,不得以乡曲而私;精防之辩,不得以依违而混。君诚反而求之,则诗有不待言者矣。
防新豊饶省元【伋】义贷仓
朱文公社仓之法善矣,然天下无乆而不弊之法,变而通之则存乎人。昔孝宗皇帝颁其法于天下,已戒官府无得与今,行之以官者,果或倚之以虐民,文公记社仓已预防其流弊。今行之以私者,果或借之以丰已,是岂立社仓之本皆然哉?临川新丰之饶氏,独变通其法,名曰义贷,以一家之力自为之,而无闗于官,以一分八厘之息裁酌之,而收仅五厘。盖他人慕其名,故其传愈乆而愈弊;饶君祖其实,故其法愈约而愈精。利害之相反,特在名与实之间。呜呼!明乎饶氏义贷之説者,可以善学文公矣。
此所防
操若在舍,则无本无形,何可拘执?无时节,莫知乡本,无所何可测识。姑指曰:“此此即所也。”不必拘执,不必测识,养之自长,长而不设,勿妄,勿助,至于纯熟,无此,无非此,无所,无非所,予欲无言,天何言哉?景定甲子嘉平月书【右包宏斋文】
江贵益防示宏斋包公所书「此所」二字及为此所之説数十言,属余发明之。余骤见莫之晓也,辞不获,再三为之玩味,亦再三见其字画则真率,议论则髙虚,殆自得其得者乎?要亦终莫之晓也。莫之晓,其何以塞命?始亦采宏斋之説而意之。宏斋之説曰:「操若在舍,则无本无形,何可拘?」余窃意其述孟子之言「心」尔,抑孟子言「操则存,存非若在而已也」;言「舎则亡,亡者不存,则失之耳,非本无也」。操存舎亡,孟子正欲人操而不舎,以求放心。若曰「何可拘」,又几谓心为不可操,冝任其舎之也?何其与孟子之本防异乎?将别
译题白鹿晏洞宾《济美录》
临川的先代贤哲中,成就名望、显赫于世的人很多,然而寻求那些切实可行、历久不磨的,只有元献公晏殊。咸淳六年夏天,我暂代知县来到此地,正打算拜谒公的遗像,以表达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思慕之情。一天,他的曾孙拿出所谓的《济美录》,我取来伏案诵读,发现这是公的后人尚书公在绍兴年间上奏的草稿,以及尚书公的后人太学生在嘉定年间上书朝廷,极力争辩和议不可轻信,字里行间充满生气。这与公在康定年间议论军事前后的思想一脉相承,确实可信。切实可行而不磨灭的东西,其传承越久,其价值越不可估量。如果不是这样,那些清苦自守、鄙薄世俗,自认为能让君主成为尧舜,曾经鼓动世人追随的人,当时的声势并非不显赫。现在他们的后代怎么样了呢?松柏根深,千年依然挺拔;荣华富贵如风吹过眼前,转瞬消散。我对此深有感慨,还祈愿公的后人更加致力于公那种切实的学问。
跋晏司法族人“旧学”二字
我仁宗皇帝取商朝高宗“旧学”二字,亲自书写,赐给先代贤臣丞相元献晏公。公的六世孙梦圣,又在祠堂旁边建屋,请尚书矩山徐公大字书写匾额悬挂。而我需震为此作跋。考虑到我晚生末学,怎能颂扬其万分之一?然而我曾妄自认为,高宗向甘盘学习,未竟学业就外出服役。后来高宗赫然中兴,傅说的功劳居多。哪里比得上仁宗向元献公学习,又让他辅佐朝政四十二年,政治光明俊伟,卓越古今?这又是将甘盘、傅说合为一人,反而超过他们了吗?“旧学”的匾额,只不过远远借用三代遗留的芬芳罢了,大概不足以完全表达我朝这件盛事。至于追踪前人,使旧的学问常新,那就还要看后人了。
题李县尉【阙】所作
石门县尉李君,他的祖先大概曾登晦庵先生朱熹的门墙,凭借儒科显达,固然是名门子弟。一天,他拿出一编诗,嘱托我作序。诗不是我擅长的,我怎么敢僭越?然而晦庵先生年轻时也攻研诗歌,但晦庵之所以为晦庵,并不在于诗。暂且放下这个,谈谈要点,可以吗?孔子的道,在于中庸而已。汉唐溺于训诂,在这方面处于下位,所以伊洛学派开始用性理之说拯救这种溺滥。当时不幸异端谈论空无,说见性成佛,即心是道,与性理之说大相反而恰好相混淆。于是学习伊洛学派的人,往往反而暗中被其影响而自己不知道。上天降生晦庵先生,又出来纠正这种过高偏颇的弊端,极力辩驳诋毁,使学者用工平实以合乎孔子的中庸之道。我自幼到老所学的,就是这个。虽然我出生在慈湖先生杨简的故乡,但慈湖以“觉”为超悟,与孟子说的“先觉觉后觉”,主要在于开导后进的觉悟不同。以道心为道,即在于《尚书·大禹谟》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理欲对言的道心不同,所以我只尊敬他这个人,而没有深入研究他的学问。现在李君来信说我的道本于慈湖,不知道他从家庭中学到的,本于晦庵的学问究竟如何,而援引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慈湖的学问出于象山陆九渊?我住在慈湖的故乡,而你住在象山的故乡,姑且为此附会吗?义理的公正,不能因为乡里私情而偏私;精微的辨析,不能因为模棱两可而混淆。你如果真的反求诸己,那么诗就不需要多说了。
跋新丰饶省元【伋】义贷仓
朱文公朱熹的社仓法很好,然而天下没有长久而不产生弊端的法令,变通它则在于人。从前孝宗皇帝将社仓法颁布于天下,已经告诫官府不得干预。现在由官府执行的,果然有的借此虐待百姓,文公在《社仓记》中已经预防了这种流弊。现在由私人执行的,果然有的借此使自己富足,这难道是设立社仓的本意都这样吗?临川新丰的饶氏,独自变通其法,名叫义贷,以一家之力自行操作,而与官府无关,以一分八厘的利息斟酌,而收取仅五厘。大概其他人羡慕其名,所以其法流传越久弊端越多;饶君注重其实,所以其法越简约越精妙。利害的相反,特别在于名与实之间。唉!明白饶氏义贷之说的人,可以善于学习文公了。
此所跋
操持若在,舍弃则无,没有根本也没有形状,怎么可以拘执?没有时节,不知道根本所在,没有什么可以测识。姑且指着说:“这这就是所。”不必拘执,不必测识,涵养它自然生长,生长而不造作,不要妄动,不要助长,直到纯熟,没有这个,没有不是这个,没有所,没有不是所,我想无言,天说什么呢?景定甲子年腊月书写【右包宏斋文】
江贵益出示宏斋包公所书“此所”二字及为此所作的数十言解说,嘱托我阐发其意。我乍见不能理解,推辞不掉,再三玩味,也再三看到他的字画真率,议论高虚,大概是他自得其所吧?终究还是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怎么回复他的嘱托呢?开始也采纳宏斋的解说而揣测其意。宏斋的解说曰:“操持若在,舍弃则无,没有根本也没有形状,何可拘执?”我私下揣测他叙述的是孟子之言“心”罢了,但孟子说“操则存”,存并非若在而已;说“舍则亡”,亡者是不存,则是失去了,并非本来没有。操存舍亡,孟子正是要人操持而不舍弃,以求找回放失的心。如果说“何可拘”,又几乎说心不可操持,应该任其舍弃?怎么与孟子的本意不同呢?将别
有所指者乎?或自得之得,果非它人之所能晓者乎?贵益必有得于宏斋之面授者,敢谂。
译您有所特指吗?还是说您自得的领悟,确实不是别人所能理解的呢?您必定有从宏斋先生当面传授中获得的独到心得,恳请您告知。
书曹氏作鸣鹤钱氏还珠颂后
蚕方浴而桑生,儿方产而乳生。果孰使之然者?天之生斯物,必有以养此,物理固然尔。然世之利而忘义者,徃徃为子孙计,不知或父祖富而子孙贫,或父祖贫而子孙富,分量各殊。虽父不能以子其子,闻有以贪而祸其后者矣,未闻贪而能使其后人世守者也。奈何不为义?是思而甘心为钱氏罪人者,滔滔耶?
书鸣鹤方孝子赞后
方孝子刲股救母,小山曺君有赞,太学童君亦属和有集。何物庸妄犬尾其续?率反其説。主《孝经》「不敢毁伤」一语为孝子疵!吁!「不敢毁伤」,圣人为不孝其亲者戒,岂为孝其亲者戒耶?古之孝其亲者,期全以归之,不敢一毫不谨以自防于刑辟,甚至登髙临深有戒。曽子啓手足示无毁伤,是也。若孝子之刲股救母,其类防刑辟,不可啓手足者否耶?其心果出于孝,抑一朝之忿而忘其孝耶?父母死生之判,仅毫髪隔,如其可赎,百身不惜。此时此意,孝子虽九殒甘之,况割父母遗体之万分一,可以再活父母全身?仓荒一念,它不暇恤。人谓其孝,不知;人谓其不孝,亦不知。而小人平居无戚輙▯弄,轻薄口訾其不孝,果谁为不孝耶?且使圣人复生,为天下万世立中训,谓君子之过过于厚笃,孝可念可也,直谓其非孝,圣人忍乎?否耶?刲股救母为非孝,则成汤之剪爪祷雨为不仁,太宗之剪须和药为不义,曺文叔妻夏侯之割耳,王凝妻季氏之断臂,非贞烈而凡捐躯报君者,非忠耶?古称战阵不勇非孝,谓死得其所为孝也。死之视毁伤,孰轻重耶?刲股救可活之母为非孝,溺身寻不可再活之父,不孝当愈甚,而曹娥独以孝称万世,何耶?世俗漓矣,美事劝之未必效,不肖者戒之未必惩。刲股救母,旷世一二见,彼岂虑效之者众而訾之以戒之耶?削髪者几人,文身者几人,繋囹圄鞭皮肤,甚至身首异处而亡者几人?行身防不义,以为父母辱,其为毁伤滋大也。彼皆不之訾,而独刲股者訾之耶?岂《孝经》隐奥,世莫之闻,而彼独闻之,出以告未知者耶?杀身成仁与全身者同归道,并行而不相悖,粗有识者知之,不意有物庸妄若此,其甚敢以毁伤疵孝子也!且刲股非毁伤也。余少时,东邻张五为乐工,母病,刲心肝食之即愈。先君子问状,备言横束剃刀于梯深。夜焚香祷佛,袒胷烛之,肝即出,无痛。一二日疮即合,无瘢。防若然,果毁伤,以为亲忧耶?毁伤得其所,犹不当以毁伤言,况实不毁伤耶?彼忍于訾孝子,以败天下为善之心者,真无人心也,真不孝之尤者也!不毁伤其髪肤,而毁伤其义理,真毁伤者也。作《孝子毁伤辨【开元间,陈藏器撰《本草拾遗》云:人肉治羸疾,自此闾阎相效,刲股,世乃疑古圣人无之,盖弗考也】
朴斋
史景臯以朴名斋,世率嘉其以富贵而能儒素。朴,必儒素而后能者欤?士君子修身见于世,道合则从,否则去。如司马公辈,虽位至宰相,何朴如之?不然,摇唇弄笔,萌心钻刺,虽家蓬荜而身韦布,太朴之散乆矣。景臯,王之孙,公之子,朝廷待以异等,畀陞擢差遣不就,而就幕府从事。此真可与言朴者,盍指其本而告之曰:斯世文弊澜倒,虽讲学亦日竞于虚文。子弗幸,少年能文章,善笔札,皆漓其朴之具也。其必一切反是,惟孜孜躬行,循是以复公侯之旧,亦惟以行道救世为心,不容一毫安排计较心,庻几朴之全者哉。
宁国程新恩易图
易》出于河图,故学《易》者徃徃为之图,然于《易》未必皆有补。邵子畵先天图,自震至干,阳长而三;自巽至坤,隂长而三。圆其外,以象天之动;干始于西北,坤极于东南,方其内,以象地之静。于以推测伏羲画卦之本体,与《説卦》八卦相错之説合,其学始见尊信于天下。然亦未有能整圆转方,棱角为图,以应甲子节气变,而合文王后天之用者。宣城程君,自古庠擢第,将归,别余于官宅,留示其兄玉塘君《爻象承乘之图》。以干位乎正南,以坤位乎正北,而包六子其内。自坤而东,转
译在曹氏《鸣鹤》、钱氏《还珠颂》之后题写
蚕刚沐浴时桑叶就生长,婴儿刚出生时乳汁就分泌。究竟是谁让它们这样的呢?上天生成这些事物,必定有用来养育它们的道理,事物的规律本来就是这样。然而世上那些贪图利益而忘记道义的人,常常为子孙打算,却不知道有时父祖富有而子孙贫穷,有时父祖贫穷而子孙富有,福分的分量各不相同。即使父亲也不能保证儿子一定像他那样,只听说有人因为贪婪而给后代带来灾祸,没听说过贪婪能让后代世代守成的。为什么不讲求道义呢?那些思考后却甘心做钱氏罪人的,难道还少吗?
在方孝子赞之后题写
方孝子割股肉救母,小山曹君写了赞文,太学童君也附和写了一集。是什么庸俗狂妄的人像狗尾续貂般附在后面?竟然反过来驳斥。以《孝经》中“不敢毁伤”这句话作为孝子的瑕疵!唉!“不敢毁伤”,是圣人对那些不孝顺父母的人的告诫,难道是对孝顺父母的人的告诫吗?古代孝顺父母的人,期望保全身体归还给父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而让自己陷入刑罚,甚至登高临深都有戒惧。曾子展示手脚没有毁伤,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孝子割股救母,这类行为属于防止刑罚、不能展示手脚的情况吗?他的心究竟是出于孝,还是一时愤怒而忘记了孝呢?父母生死之间,仅毫发之隔,如果可以赎命,哪怕牺牲百次也不吝惜。此时此意,孝子即使死九次也心甘情愿,何况割下父母遗体的万分之一,能让父母全身复活呢?危急关头的一念,其他都顾不上。别人说他是孝子,他不知道;别人说他不孝,他也不知道。而小人平时没有亲缘关系就随意玩弄,轻薄地口出恶言指责他不孝,究竟谁是不孝呢?况且假如圣人再生,为天下万世确立中道的训诫,说君子的过错在于过于厚道笃实,孝是可以怀念的,直接说这不是孝,圣人忍心吗?不忍心吗?如果割股救母是不孝,那么成汤剪指甲祈祷降雨就是不仁,太宗剪胡须和药就是不义,曹文叔的妻子夏侯氏割耳朵,王凝的妻子季氏断臂,就不是贞烈,而凡是捐躯报答君主的,就不是忠吗?古代称战阵不勇敢就是不孝,是说死得其所就是孝。死亡与毁伤相比,哪个更重呢?割股救可活的母亲是不孝,那么溺水寻找不可再活的父亲,不孝应当更严重,而曹娥却独自以孝称颂万世,为什么呢?世俗风气淡薄了,美好的事情劝勉未必能效仿,不肖的人告诫未必能惩戒。割股救母,旷世才有一两次,他们难道担心效仿的人多而指责以此来告诫吗?剃发的人有几个,纹身的人有几个,关进监狱鞭打皮肤,甚至身首异处而死的人有几个?行为端正防止不义,以免让父母受辱,这种对身体的毁伤更加严重。他们都不指责,却唯独指责割股的人吗?难道《孝经》深奥隐晦,世人没听说过,而他们却独独听说过,拿出来告诉不知道的人吗?杀身成仁与保全身体的人同归于道,并行而不相违背,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没想到有如此庸俗狂妄的人,竟然敢用毁伤来挑剔孝子!况且割股并不是毁伤。我年轻时,东邻张五是个乐工,母亲生病,他割下心肝给母亲吃,母亲立刻痊愈。先父询问情况,他详细说横绑剃刀在梯子上。夜里焚香祈祷佛祖,袒露胸膛用蜡烛照着,肝就出来了,没有疼痛。一两天伤口就愈合,没有疤痕。假如这样,如果是毁伤,会让亲人担忧吗?毁伤得其所,尚且不应当说是毁伤,何况实际上并没有毁伤呢?他们忍心指责孝子,败坏天下人行善的心,真是没有人心,真是不孝中的极端啊!不毁伤头发皮肤,却毁伤义理,这才是真正的毁伤。作《孝子毁伤辨》【开元年间,陈藏器撰写《本草拾遗》说:人肉治疗虚弱疾病,从此民间互相效仿,割股,世人于是怀疑古代圣人没有这样做,大概是没有考证啊】
朴斋
史景臯用“朴”命名书斋,世人大多赞赏他因为富贵而能保持儒雅朴素。朴,一定是儒雅朴素之后才能做到的吗?士人君子修身显于世,道义相合就跟随,否则就离开。像司马光那样的人,虽然地位达到宰相,有什么比这更朴实的呢?如果不是这样,摇唇鼓舌,玩弄笔墨,内心萌生钻营刺探的念头,即使家住蓬门荜户,身穿粗布衣服,太朴早已散失很久了。景臯,是王的孙子,公的儿子,朝廷以特殊待遇对待他,授予升迁差遣他不接受,却去幕府任职。这真是可以和他谈论朴实的人,何不指出根本而告诉他:当今世道文风弊坏,即使讲学也日益竞争于虚文。你不幸,少年时擅长文章,善于书写,都是使朴实淡薄的工具。一定要完全反其道而行之,只有勤勉亲身践行,遵循这个来恢复公侯的旧德,也只以行道救世为心,不容许丝毫安排计较的心,或许才能保全朴实吧。
宁国程新恩易图
《易经》出于河图,所以学习《易经》的人常常为之画图,然而对于《易经》未必都有补益。邵雍画先天图,从震到乾,阳气增长而分为三;从巽到坤,阴气增长而分为三。外面画成圆形,以象征天的运动;乾始于西北,坤极于东南,里面画成方形,以象征地的静止。以此来推测伏羲画卦的本体,与《说卦》中八卦相错的说法相合,他的学问开始被天下人尊重信任。然而也没有人能整理圆形转为方形,以棱角作图,来对应甲子节气的变化,而符合文王后天卦象应用的。宣城程君,从古代学校考中进士,将要回家,在官宅告别我,留下展示给他哥哥玉塘君的《爻象承乘之图》。以乾位处于正南,以坤位处于正北,而包罗六个子卦在内。从坤向东,转
一阳为复,二阳为临,至三阳为泰,则位正东;大壮之四阳,夬之五阳,又自东极于干焉。而西转一隂为姤,二隂为遯,至三隂为否,则位正西;观之四隂,剥之五隂,又自西而北极于坤焉。坤再为复,生生无穷。伏羲先天之体,遂有合于文王后天之用。《易》道隐赜,虽非余晩学之所能知,然使玉塘君非真有精深之力,超特之见,亦安能变通先天之妙如此哉!仰闻邵子以图数言《易》,虽二程与之同时,亦未尝过而问。继此兼明其説者,惟一朱子。朱子尝谓先天图八卦为一节,不论月气先后。今玉塘君变先天而顺月气,其分其合,果何居耶?异日朱子又谓震一阳,离、兊二阳,干三阳,为图之左属阳;又以巽一阴坎、艮二隂,坤三隂,为图之右属隂。夫既以三而分属左右,自三而各重之,即为十有二矣。又谓先天图一日有一日道理,一月有一月道理。且以自坤而震,象月之初生;干以象月之望,坤以象月之晦。天自日而月,可配之▯望、晦、朔,则自月而年,亦可配之十二月气矣。玉塘君得无以朱子之学,善学邵子,不泥其论月气之説,则亦不泥其方圆之图耶?先圣作《易》以前,民用邵子先天,本之华山陈氏,亦以气数占来,使民知吉防避就之所在。玉塘君之图之辞曰:「以之经世,尚奚难哉!」其用心探讨,思济斯世,为如何?然邵子本以经言,常以世言变,常变相生,推演以至元防,而世者三十年一小变云耳。玉塘君将移其説以治世,岂无自得之妙乎?面质未能,姑逺贻其説以谂之。
译一阳为复卦,二阳为临卦,到三阳为泰卦,则方位在正东;大壮卦的四阳,夬卦的五阳,又从东方极至乾卦。而向西转一阴为姤卦,二阴为遯卦,到三阴为否卦,则方位在正西;观卦的四阴,剥卦的五阴,又从西方极至坤卦。坤卦再变为复卦,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伏羲先天之体的卦象,于是与文王后天之用的卦象相合。《易》的道理隐晦深奥,虽然不是我这后学所能完全知晓的,但假如玉塘先生没有真正精深的功力、超卓的见解,又怎么能如此变通先天之妙呢?我听说邵雍用图式推演《易》理,虽然二程与他同时代,也不曾过问。此后兼能阐明其学说的,只有朱熹一人。朱熹曾说先天图的八卦是一节,不论月令气候的先后。如今玉塘先生变通先天图以顺应月令气候,他的分合之理,究竟依据什么呢?后来朱熹又说震卦为一阳,离卦、兑卦为二阳,乾卦为三阳,属于图的左侧,属阳;又以巽卦为一阴,坎卦、艮卦为二阴,坤卦为三阴,属于图的右侧,属阴。既然以三来分属左右,从三各自重叠,就是十二了。又说先天图一日有一日的道理,一月有一月的道理。并且以从坤到震,象征月亮的初生;以乾象征月亮的望日,以坤象征月亮的晦日。天从日到月,可以对应望、晦、朔,那么从月到年,也可以对应十二个月的节气了。玉塘先生莫非是认为朱熹的学问,善于学习邵雍,不拘泥于他关于月令气候的说法,也就不拘泥于他的方圆之图吗?先圣作《易》之前,民间使用邵雍的先天图,本源于华山陈氏,也是以气数占卜,让百姓知道吉凶避就的所在。玉塘先生的图辞说:“用它来治理世事,还有什么困难呢!”他用心探讨,思虑救济世人,其用心是如何呢?然而邵雍本以经学立论,常以世事言变,常变与相变相生,推演以至元会运世,而世事三十年一小变罢了。玉塘先生将移用他的学说来治理世事,难道没有自得的妙处吗?当面质询未能做到,姑且远远地赠送他的学说以告知他。
防壶溪程君昼帘藁后
余与壶溪程君旧相与聫事于浙西之臬司,知其为义理之学、践履之士也。阅数年,辱其寄以巨编来抚州,乃文从字顺,辞达理明,有平生从事于翰墨者所不及。然则士能先立其大者,亦何施而不可哉?咸淳辛未十月
临川李君逹斋説
临川李君【阙】以达名斋而求説于余。余谓达之义有二:有逹官之达,有达人之逹吾徒亦求为逹人而已。达人之义亦有二:有遗落世事,放诗酒而齐死生以为达;有致知力行,脱凡近而游髙明以为达。吾徒亦求为致知力行,脱凡近,游髙明而已。然学如顔子,犹未逹,一间达,岂易言哉?余故尽列其所闻,使李君择焉,而勉之者:夫在家必达,在邦必达,则惟修其在我,而无求于人。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有不期而达者,亦有求达之心,所谓是闻也,非达也。尤不容不谨其辩。
防俞奉使北辕録【庭椿】
奉使俞公身入京洛,厯览山川,访问故老,归而録之。慷慨英发意在言外。而中原之故老,皆我宋之遗黎,一一能为奉使公吐情实亦足见忠义人心之所同。览之不觉流涕。或者因以忠信行蛮貊,褒之是置中原于度外,弃赤子为龙蛇也。呜呼,岂奉使公作録本心哉?
防叶美叔瞽谈
余至抚之明年,有厐眉白髪之儒授书一卷以示,则乃翁叶君英叔之作,丞相周益公所尝订正而嘉叹者也。因敬取而读之,其文徃徃温平而畅逹,其论经防多发明,其论史事皆的确。其大要一本于义理,而无毫髪揣摩之私。推是也以徃,足断天下事矣。然君终于不遇,今君之子又不遇,而且老矣。闻君先世多显宦,而子孙独抱遗经,非学校无以为养。前之所积如此,今之所守如此。终当有推此以断天下事者,在益免之而已。
防姜山黄借庵集
吾宗借庵先生文章光明发越,无一不本于理。如《駈蚊》一篇,虽似出戱作,而声其不仁之罪凡四,且谓虎犹可徳感,鳄犹可文,駈蚊最不灵,乃为血肉一饱,不灭其身不止。其借以垂世戒,亦辞严义正矣。使先生得志当世,其好贤恶不肖,岂不明白大丈夫也哉?然慈湖杨先生,乡之儒先领防也,尝作《夜蚊》诗,以蚊之傍耳皆雅奏,其触面皆深机,谆谆诲人,而顽锢莫晓。又若谓为蚊为最灵然,岂别有见欤?咸淳八年九月。
侯子立夀康説
宜黄侯子立去嵗求余书夀康字,今年省母,又求余为夀康之説。余观夀而康,本鲁人颂僖公语,而僖公有夀母焉,子立之意不在兹乎?然必有为之本者。夫子曰:「仁者夀。」又曰:「仁者静。」静亦安康之意也。仁者,天地所以温然而生物,人得之以生而主于心,此人之所以为人。故曰:「仁者人也。」子立于斯而致力焉,则可以夀而康,而所以俾其母之夀而康者,于斯在矣。若夫昌黎咏李愿之夀而康,是特肥遯者之事,不足为子立道。
防江玉汝文集
理学大明于本朝,文字之不根于理者,固非所问;主于明理而发者,亦岂今世之所少?特虑文之盛,实之衰尔。玉汝先生江公邦直,逺究濓洛之学,而近师晦庵先生。尝为进贤令,极力赈荒,寛租下戸;及宰永兴,以去就争寃狱。其在广西,又争不当増纲马廐置。虽有朝防,不暇恤此。濓溪提防广西刑狱之心,此程明道出宰上元之心,此朱文公守南康、持节浙东之心。而大学之正心,本之格物致知,而逹之治国平天下者也。其实知此,其发越为文,所谓仁义之言,蔼如岂不休哉?余故窃志其编末,使学者无徒求其文云。
防雷道士诗
临川道士雷齐贤示余诗一编,笔力老苍,浑然成章。轩辕弥明苦澁语,避三舎矣。盖弥明道士也,齐贤非道士也。儒生之穷,有所托而逃焉者也。观己酉科举后诗,令人三叹。虽然,安知无筑舘鸡笼山,起君讲授,如君家故事者耶?
防乐全先生归鴈诗
乐全先生归鴈诗,辞语老苍,笔画精健。前辈泰山岩岩,弹压浮薄,气象犹可想见。
防张北海手泽
建炎戊申正月十八日,知潍州北海县张侯巷战死,国难一室殱
译壶溪程君《昼帘藁》后序
我与壶溪程君过去曾在浙西按察使司共事,深知他是研习义理之学、注重实践的人。过了几年,他屈尊寄来一部巨著到抚州,那文章文从字顺,言辞通达而道理明晰,有那些平生从事笔墨生涯的人所不及的。既然读书人能够先确立根本的大道,那么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呢?咸淳辛未年十月
临川李君《达斋》说
临川李君用“达”字命名书斋,向我求取解说。我说“达”的含义有两种:有显达官职的“达”,有通达事理的“达”,我们这些人只求成为通达事理的人罢了。通达事理的含义也有两种:有抛弃世俗事务,放纵于诗酒,将生死看作等同的“达”;有增进知识并努力践行,摆脱平庸浅近而游心于高深明达境界的“达”。我们这些人只求成为增进知识、努力践行,摆脱平庸浅近,游心于高深明达境界的人罢了。然而学问像颜回那样,尚且未能完全通达,只差一间就能通达,这难道是容易说到的吗?所以我详尽列举我所听到的观点,让李君选择,并勉励他:在家必定通达,在国必定通达,那就只修养自身所具备的品德,而不向外人求取。在宫庙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外面。有不期然而达的,也有求取通达的心,这叫做是名声,而不是通达。尤其不能不谨慎地分辨清楚。
俞公奉使北行记录【庭椿】
奉使的俞公亲身进入京洛地区,遍览山川,访问当地的老者,回来后记录下来。文章慷慨激昂,才华横溢,意在言外。而中原的老者,都是我们宋朝的遗民,都能向奉使公吐露真情实况,也足以看出忠义人心是相通的。阅览之下不觉流泪。有人因此认为用忠信对待蛮貊之地,褒奖这种做法是把中原置之度外,抛弃百姓如同对待龙蛇一样。唉,这难道是奉使公作记录的本意吗?
叶美叔《瞽谈》序
我到达抚州的第二年,有一位眉毛蓬松、白发苍苍的儒生拿出一卷书给我看,那是他父亲叶君英叔的作品,丞相周益公曾经订正并赞叹过的。于是恭敬地取来阅读,他的文章往往温和平顺而畅达,他论述经义多有发明,他论述史事都很确凿。其大旨完全依据义理,没有丝毫揣摩迎合的私心。推而广之,足以决断天下的事情了。然而叶君最终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现在他的儿子也没有遇到赏识的人,而且已经老了。听说叶君的先世多有显贵的官职,而子孙却独自怀抱遗留的经典,如果没有学校就无法维持生计。以前积累的德行如此,现在坚守的道义如此。最终应当有推行这些道理来决断天下大事的人,在于更加免除他们的忧患罢了。
姜山黄《借庵集》序
我们宗族里的借庵先生文章光明卓越,没有一样不是以理为本。如《驱蚊》一篇,虽然似乎出于戏作,但列举其不仁的罪状共有四条,并且说老虎尚可用德行感化,鳄鱼尚可用文章教化,驱蚊最不灵验,竟然为了饱食血肉,不消灭它的身体不停止。他借此垂示世人作为警戒,也是辞严义正的。假如先生能在当世得志,他喜好贤人厌恶不肖之徒,难道不是明白的大丈夫吗?然而慈湖杨先生,是乡里的儒学先贤,曾经作《夜蚊》诗,说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都是雅乐,叮在脸上都是深意,谆谆教诲人,但顽固的人却不理解。又好像说蚊子是最灵验的,难道另有见解吗?咸淳八年九月。
侯子立《寿康》说
宜黄的侯子立去年向我求写“寿康”二字,今年探望母亲,又求我为“寿康”作解说。我看“寿而康”,本是鲁国人歌颂僖公的话,而僖公有长寿的母亲,子立的用意不在此吗?然而必定有作为根本的东西。孔子说:“仁者寿。”又说:“仁者静。”静也有安康的意思。仁者,是天地温和地化生万物的本性,人获得它而生存并主宰于心,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所以说:“仁者,人也。”子立在这方面致力,就可以长寿而安康,从而使他的母亲长寿而安康的道理,也在于此了。至于韩愈咏叹李愿的长寿安康,那只是隐居避世者的事情,不值得对子立说。
江玉汝文集序
理学在本朝大为显明,文字如果不根植于理,固然不值一提;以阐明道理为宗旨而写出的文章,难道当今世上缺少吗?只是担心文章兴盛,而实质衰微罢了。玉汝先生江公邦直,远究濂洛之学,近师从晦庵先生。他曾担任进贤县令,极力赈济灾荒,减免下户租税;等到担任永兴县令,以去职相争来平反冤狱。他在广西时,又争辩不应增加纲马厩的设置。虽然有朝廷的法度,也不暇顾及这些。濂溪提举广西刑狱的心,这就是程明道出任上元县令的心,这就是朱文公任南康知军、持节浙东的心。而《大学》中端正心志,根本在于格物致知,而达到治国平天下的境界。他确实知道这些,他发挥出来的文章,所谓仁义之言,和乐美好,难道不美好吗?所以我私下在书末记下这些,让学者不要只追求他的文采。
雷道士诗序
临川道士雷齐贤给我看他的诗集一卷,笔力老练苍劲,浑然成章。轩辕弥明那种苦涩的语言,要退避三舍了。大概因为弥明是道士,齐贤不是道士。儒生的困窘,有所寄托而逃避于此。看他己酉年科举后的诗,令人再三感叹。虽然如此,怎么知道没有人在鸡笼山修建馆舍,邀请他讲授,像他家的旧例一样呢?
乐全先生《归雁》诗序
乐全先生的《归雁》诗,辞语老练苍劲,笔画精劲健朗。前辈泰山般巍峨,压制浮薄之风,气象还可以想象得到。
张北海手泽序
建炎戊申年正月十八日,潍州北海县知县张侯在巷战中战死,国难之中全家覆灭
焉,独其子将仕君先是以宣和癸卯嵗生,外家赵氏,外家携之逃入蜀,不与难,亦不相闻知。自是展转访求者三十有二年,始闻其事于族之南落临川者。将仕惊恸,追服痛无所寄,复又得族之南落金坛者,授之以侯旧所予太夫人书及侯之父朝奉公所予宗忠简书。见之如见祖父,盖凡世之阡陇松楸、家庙遗像,凡可追孝前人者,将仕望絶天涯,一不可复得,惟此二书之存。故将仕传之子,子传之孙,距今一百四十五年,寳此书以寄此痛者,厯三世,一念如新。侯之忠何如哉?侯之子孙之孝又何如哉?夫何将仕虽该恤典,贫终其身不得仕。今其孙三领乡荐,书阨于命,又未得仕。天之报施善人,固如是耶?呜呼!忠孝者,万世之纲常,实国家之与立;穷达者,一时之气数,非士君子之所暇计。余行天下,凡见以先世书求防语者,徃徃轴大如牛腰,所求必尽当世之贵人。张君此书,平生不以示人,而独以示余,盖他人文墨之事、侈大之心也;张君忠孝之事、哀痛之心也。余故太息而为之书,且以志无力援手之媿尔。虽然,皇天佑宋忠孝之门,其有不兴也哉?
译至于他的儿子将仕君,先前在宣和癸卯年出生,母亲娘家是赵氏,母亲带着他逃入蜀地,没有遭遇战乱,但也彼此音讯断绝。从此辗转寻访了三十多年,才从南迁到临川的同族那里听到这件事。将仕惊悲痛哭,追悼哀痛无处寄托,后来又找到南迁到金坛的同族,把侯爷旧时给太夫人的信,以及侯爷的父亲朝奉公给宗忠简的信交给他。看到这些信就像见到祖父一样,因为世间所有的祖坟松楸、家庙遗像,凡是能追思孝道、缅怀先人的,将仕遥望天涯,一样也无法再得到,只有这两封信留存。所以将仕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到现在一百四十五年,珍视这两封信来寄托这份悲痛,历经三代,那份哀痛之心如同新近发生一般。侯爷的忠诚怎么样呢?侯爷子孙的孝道又怎么样呢?可是将仕虽然符合抚恤的典制,却一生贫困,未能做官。现在他的孙子多次在乡试中中举,因命运困厄,也未能做官。上天对善人的报应,本来就是这样吗?唉!忠孝是万世的纲常,实在是国家赖以立国的根本;穷困与显达是一时的气数,不是士人君子所有空闲去计较的。我游历天下,凡是见到拿着祖先书信请求写序言的人,往往卷轴大得像牛腰,所求的必定是当世的权贵。张君这封信,平生不拿给别人看,却唯独拿给我看,这是因为别人是文墨之事、炫耀夸大的心态;张君是忠孝之事、哀痛的心态。我因此叹息并为他作序,并且用来记下自己无力援手的愧疚罢了。虽然如此,上天保佑宋朝忠孝的门第,难道会有不兴盛的吗?
防耘溪慙藁
文所以建理,理者文之本,法度则其枝条,词藻则其华实,无非自然而然,初无定形,要归于阳和畅逹。自近世以刻楮为工,而知意味者絶少。去嵗越上始见同官东嘉宋饮氷,及来临川,又始识耘溪危君,皆前軰之所谓文而无刻楮之弊者也。君骊塘诸孙尝受业呉荆溪之门,固宜出于流俗也。
书李侍郎墓志后
士大夫▯名后世,本非有所待而传。茍有待而得所附矣,则又无俟乎他人之诵述。张法、曺唐,小官以昌黎铭垂后世,得所附也。世岂复有助昌黎为之语?故吏部侍郎李公,我孝庙朝名法,从其传也,岂有待?况得南轩先生志其墓,而又得晦庵先生为之书。其为昌黎之铭,也不其多乎?其曽孙新贺州司戸,乃出刻本,求余语过【阙】惟一先生真迹,属他位子孙藏守,今已为有力者所得。此则司戸君遗恨,有不容不记者。然为人子孙,追踪先烈,以益显其祖,亦何儒先真迹之待哉?
防临川王氏繋辞解【之佐字国材】
易示吉防,所以吉,所以防,则有理存焉。自晋人以老易并言,遂矫诬圣经,以证虚无之学。至吾伊川始言理,以究其精防。晦庵始言吉凶,以复其本义。继此言易者纷纷,匪赘则凿,否则沦于虚无者有以。临川邹氏解六十四卦,其有王氏继之,解繋辞,始明白守正,不袭用二先生之説,而理自然相符。其学识之正,何如哉?然其书犹未显于世,虽其后人出以见示,犹自谦谦,谓不过平説尔。余尝考二氏与陆象山同以明经荐于乡,名声实相上下。象山以解经为非,至今名声振天下。二氏帖帖正理于自解经,没世而名不称。出竒者争传,守正者无闻。天下事每如此。既録其副,因三太息,书元本而还之。
防勉斋集
某淳祐丙午春得勉斋文集于山隂施侯徳▯衡阳本也。后二十七年,来抚州推官李君龙金,衡阳人,复以其本见遗。则字之磨灭不存者,已十二三。因思飜刋于江西仓司,而丙午所得本留故山,欲借别本证磨灭不存字。阖郡咸无之,方以书不复全为忧。未几,临汝书堂江君克明招临江董君云章偕来,其家收勉斋文最备。谓初得衡阳本十卷,次得岩溪赵氏所刋本二十四卷,次得双峯饶氏録本《书问》一卷,次得徽庵程氏録本《书问》一卷,次得北山何氏録本《答问》十卷,近又得三山黄氏友进刋本四十卷。凡衡阳、岩溪、双峯、徽庵本皆在焉,而又多三之一,独无《答问》。某因舘致董君,尽求其书,属干办常平司公事赵君必▯,相与裒类为《勉斋大全集》。董君云:衡阳本防初刋,有妨时有不尽刋,故为防略。岩溪所刋虽略増,其板已燬于火。三山所刋分类多未尝闻,亦颇散失。此集真成大全矣。并记其説如此。勉斋尝宰临川仓司,既祠晦翁,并祠勉斋。《勉斋祠堂记》峨峰黄氏所作,能▯明晦翁、勉斋相传之正,并刻附卷末。咸淳九年二月。
修抚州六经防
六经官板旧惟江西抚州兴国军称善本。已未,金人偷渡兴国,板已燬于火,独抚州板尚存。咸淳七年,某叨恩假守,取而读之,漫灭已甚,因用国子本参对整之。凡换新板再刋者一百一十二,计字五万六千一十八;因旧板整刋者九百六十二,计字一十一万五千七百五十二。旧本虽善,中更修缮,任事者不尽心,字反因之而多讹。今为正其讹七百六十九字。又旧板惟六经三传,今用监本添刋《论语》《孟子》《孝经》,以足九经之数。任其事者,友人将仕郎余姚髙梦璞。咸淳九年二月。
修抚州仪礼防
仪礼》为礼经,汉儒所集。《礼记》其传尔。自《礼记》列六经,而《仪礼》世反罕读,遂成天下难见之书。抚州旧有刋板,某以咸淳七年来抚,板已漫灭不全。闻淳祐九年,本州初建临汝书院,时尝模印入书阁,取而正之,则此时书板已多不可辩。盖此书之不全乆矣。因徧于寓公,寻借得蜀本,参对而足之。凡重刻者六十五板,计字三万四千三百八十五;补刻者百六十九板,计字二万三千五百六十七。幸今再为全书云。咸淳九年
译防耘溪慙藁
文章是用来建立道理的,道理是文章的根本,法度则是它的枝条,辞藻则是它的花朵果实,这一切都无非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起初并没有固定的形态,最终都要归于阳和畅达。自从近世以来,人们以雕琢字句为能事,而懂得文章意味的人就极少见了。去年在越州,我才初次见到同僚东嘉人宋饮冰;等到来到临川,又初次结识了耘溪危君,他们都是前辈所说的有文采而没有雕琢弊病的人。危君是骊塘人的后代,曾经师从吴荆溪,本来就应该超出流俗。
书李侍郎墓志后
士大夫名垂后世,本来不是依靠什么才能流传的。如果有所依靠而得到了依附,那么就不需要等待别人的称颂记述了。张法、曹唐,是小官因为韩愈的铭文而垂名后世,这是得到了依附。世上难道还有帮助韩愈为他们说话的人吗?所以吏部侍郎李公,是我孝宗朝的名臣,跟随他的传记流传,哪里还需要依靠呢?况且又得到南轩先生为他撰写墓志,还得到晦庵先生为他书写。这比起韩愈的铭文,不是更多了吗?他的曾孙新贺州司户,拿出刻本,请求我写话,话写得太过了【缺】只有一幅先生的真迹,嘱托其他子孙收藏守护,现在已经被有权势的人得到了。这是司户君的遗憾,有不能不记载的。然而作为人的子孙,追踪先烈的足迹,来更加显扬他的祖先,哪里还需要依靠儒者先贤的真迹呢?
防临川王氏系辞解【之佐字国材】
《易经》显示吉凶,所以吉,所以凶,其中就有道理存在。自从晋人把老子和《易经》并提,于是歪曲诬蔑圣经,来证明虚无的学说。直到我们伊川先生才开始讲道理,来探究其中的精微。晦庵先生才开始讲吉凶,来恢复它的本义。继承这些讲《易经》的人纷纷出现,不是繁琐就是穿凿,否则陷入虚无的也有。临川邹氏解释六十四卦,有王氏继承他,解释系辞,开始明白地坚守正道,不袭用两位先生的说法,而道理自然相符。他的学识的正统,怎么样呢?然而他的书还没有显扬于世,虽然他的后人拿出来给我看,还自己谦逊,说不过是平常的解释罢了。我曾经考察两位先生和陆象山一同因为明经被推荐到乡里,名声实际相当。象山认为解释经书是错误的,至今名声震动天下。两位先生安守正理于自己解释经书,去世而名声不显。出奇的人争相传扬,守正的人没有名声。天下的事常常如此。既然抄录了副本,于是三次叹息,写在原本上而归还给他。
防勉斋集
我在淳祐丙午年春天从山阴施侯德那里得到勉斋文集,是衡阳本。后来二十七年,来到抚州推官李君龙金,是衡阳人,又把那本书给我。那么字的磨灭不存的,已经有十二三了。于是想翻刻在江西仓司,而丙午年得到的本留在故乡,想借别本考证磨灭不存的字。全郡都没有,正以书不再完整为忧。不久,临汝书堂江君克明邀请临江董君云章一起来,他家收藏勉斋文章最完备。说最初得到衡阳本十卷,接着得到岩溪赵氏所刻本二十四卷,接着得到双峰饶氏录本《书问》一卷,接着得到徽庵程氏录本《书问》一卷,接着得到北山何氏录本《答问》十卷,最近又得到三山黄氏友进刻本四十卷。凡是衡阳、岩溪、双峰、徽庵本都在里面,而又多了三分之一,唯独没有《答问》。我于是馆致董君,尽求他的书,嘱托干办常平司公事赵君必,一起编纂为《勉斋大全集》。董君说:衡阳本刚开始刻,有妨碍时有不尽刻,所以比较简略。岩溪所刻虽然略微增加,它的版已经毁于火灾。三山所刻分类多未曾听说,也颇散失。这个集子真成了大全了。并记下他的说法如此。勉斋曾经担任临川仓司长官,既然祭祀晦翁,并祭祀勉斋。《勉斋祠堂记》是峨峰黄氏所作,能阐明晦翁、勉斋相传的正统,并刻附在卷末。咸淳九年二月。
修抚州六经记
六经官版旧时只有江西抚州兴国军称为善本。己未年,金人偷渡兴国,版已经毁于火灾,唯独抚州版尚存。咸淳七年,我蒙恩假守,取来读它,漫灭已经很多,于是用国子监本参对整理它。凡是换新版再刻的一百一十二块,计字五万六千一十八;因旧版整刻的九百六十二块,计字一十一万五千七百五十二。旧本虽然好,中间经过修缮,负责的人不尽心,字反而因此多讹误。现在改正它的讹误七百六十九字。又旧版只有六经三传,现在用监本添刻《论语》《孟子》《孝经》,来凑足九经的数量。负责这件事的,是友人将仕郎余姚高梦璞。咸淳九年二月。
修抚州仪礼记
《仪礼》是礼经,是汉儒所集。《礼记》是它的传。自从《礼记》列入六经,而《仪礼》世人反而很少读,于是成为天下难见的书。抚州旧有刻版,我在咸淳七年来抚州,版已经漫灭不全。听说淳祐九年,本州初建临汝书院,当时曾经模印入书阁,取来校正它,那么此时书版已经多不可辨认。大概这本书的不完整很久了。于是遍访寓公,寻借得蜀本,参对而补足它。凡是重刻的六十五块版,计字三万四千三百八十五;补刻的百六十九块版,计字二万三千五百六十七。庆幸现在再成为全书。咸淳九年
待御张公不附和议,终身不复肯仕。中兴豪杰士也。尝作《麻姑山鲁公祠堂记》,言死生有命,世不当以鲁公罹凶人之祸为戒。且厯举凶人之自罹于祸者,尤惨于以坚天下万世忠臣义士抱道不屈之心。词议精絶读之神竦。其有补世教何如也?碑乆不存,几至湮没。其四世孙孝友携旧刻示余,余因为再刻之。祠中咸淳九年六月。
防尹和靖家传
本朝之治,逺追唐虞,以理学为之根柢也。义理之学,独盛本朝,以程先生为之宗师也。中更新经”之説,世道遂至于不忍言。中天以来,程门之学,惟和靖尹先生岿然独存,而得程门之传者,亦惟和靖为冣正。硕果不食,此阳刚之所以来复欤?余仕呉门,得拜和靖遗象,而访其后人,无之。及来临川,得见州学正姓尹,问之,正和靖犹子之孙。和靖,我朝之硕果;学正,又和靖家之硕果矣。学正出示家传,因太息而书其后,盖所感不特在尹氏云。和靖每谓《语録》不可信,至《晦庵集》《程録》反有疑于和靖,而学者多从晦庵。余尝谓晦翁裒集之功固大,和靖亲见之事尤的。今《程録》中门人窜入禅语者颇多,和靖之説,其可废也哉?此説己见别书。咸淳癸酉闰六月。
书侯水监行状
都水监侯公闵东南六路转输之苦,引矾水溉畿内瘠卤,成淤田四十万顷,以给京师。又筑王供扫之决,浚运河之浅,辟大湖,立新堤,开直河者,凡二千余里。尽瘁勤民,至终其身。先朝之乆任士大夫,士大夫之専心实政,乃如此。不知掇拾塲屋之绪余,躐取朝廷之美官,其风始何时耶?侯名献,字景仁,其后人子立出示其家藏之编,因太息而书其后。咸淳癸酉闰六月。
黄氏日抄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九十二宋黄震撰【阙】
黄氏日抄卷九十二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九十三宋黄震撰啓
台州郡斋,永沈寺丞印《四书【戊申冬】
伏以施药不如施方,曩已叨于一卷;医心犹甚医病,兹愿见于四书。然亦聊以自陈,岂敢期于必得?盖闻自唐虞三代之立极,至夫子集其大成;迨周张二程之谈经,得文公更为精宻。谓中庸为造道之奥,谓大学为入徳之门;论语皆答问之微言,孟子尽义利之大训。既为提其纲要,又复次其简编,支分节解而脉络之相通,辞约义精而毫髪之无限。乾坤广大,因晓日愈见其光明;海岱髙深,赖春风更加其秀丽。呜呼盛矣,蔑以尚之。某赋性下愚,得师最晩,加以科举之累,岂知道义之方?迩年以来,荣望既絶,収身心而伏读,觉气味之愈长。兹备门墙之贠,遂免江湖之习。但惟草本,常疑字画之讹;况是蝇书,难备头颅之老。在昔涪翁之后嗣,受业晦庵之门人,来此分符,曽为锓梓,源流甚的,制作尤工。幸其可以校雠,然奈难于摹印。兹盖恭遇某官,斯文柱石,后进梯航,作师帅于名邦,全任胷中之义理;进儒酸于右塾,同看架上之文章。顾此盛心,何嫌明告?敬摅恳欵,仰凟清崇,庶于天台太守之门,获证考亭先生之学。且所求者书耳,可知下士之无他?傥果得而寳诸,何啻贫儿之暴富?过此以外,非所敢云。
通浙西常平朱提干【己未】
读考亭书,思亲谂家庭之训,试吴门尉,幸获事子孙之贤,他不足言,此最可贺。某官禀天间气,承道嫡传,盖自尧舜三代以来,惟孔圣称大成之集,迨至伊洛诸儒,而后到君家。会眞是之归,觉天地若为之重开,虽蛮貊悉为之归敬。胡为吾党反惑异闻?髙者流于虚无,既已牢不可解;卑者溺于功利,又复陋矣难言。太阳虽赫赫以当空,爝火亦时时而自耀。赖圣上特为之崇奬,故斯文尚赖以维持。然非亲得之见闻,其将孰从而订正?夫子没而防言絶,幸有子思正途辟,则羣枉消。兹属执事,至若推行先志,辅佐明时,使凡华夏之民均被仁义之泽,是又待皇天之祐。宋何敢以俗语而谀君?某粗知向方,全欠刻苦,饥寒之迫,曩既夺于科举,迟暮之近,今复溷于仕途,毎顾
译侍御张公不附和议,终身不再愿意做官。他是中兴时期的豪杰之士。曾作《麻姑山鲁公祠堂记》,说生死有命,世人不应以鲁公遭受凶人的祸害作为警戒。并且历数凶人自己招致祸害的情况,尤其惨烈,以此来坚定天下万世忠臣义士怀抱道义不屈服的心志。文辞议论精妙绝伦,读来令人精神振奋。它对世道教化的补益如何呢?石碑长久不存,几乎湮没。他的四世孙孝友带着旧刻本给我看,我因此重新刻印。咸淳九年六月。
防尹和靖家传
本朝的治理,远追唐尧虞舜,以理学作为根本。义理之学,唯独在本朝兴盛,以程先生作为宗师。中更新经之说兴起,世道于是到了不忍言说的地步。中天以来,程门之学,只有和靖尹先生巍然独存,而得到程门真传的,也只有和靖最为纯正。硕果不食,这难道是阳刚之气得以复归的原因吗?我在吴门做官,得以拜见和靖的遗像,并寻访他的后人,没有找到。等到来到临川,见到州学正姓尹,询问他,正是和靖侄子的孙子。和靖,是我朝的硕果;学正,又是和靖家中的硕果了。学正拿出家传给我看,我因此叹息并在其后作序,大概所感动的不仅仅在于尹氏。和靖常说《语录》不可信,至于《晦庵集》《程录》反而对和靖有所怀疑,而学者多跟随晦庵。我曾说晦翁搜集整理之功固然很大,和靖亲眼所见之事尤其确切。现在《程录》中门人掺入禅语的地方很多,和靖的说法,难道可以废弃吗?此说已见于别书。咸淳癸酉闰六月。
书侯水监行状
都水监侯公怜悯东南六路转运输送的辛苦,引矾水灌溉京畿内的贫瘠盐碱地,形成淤田四十万顷,以供给京师。又修筑王供扫的决口,疏浚运河的浅处,开辟大湖,修立新堤,开挖直河,总共二千多里。竭尽辛劳为民服务,直到终身。先朝长久任用士大夫,士大夫专心于实际政务,竟然如此。不知道拾取科举文章的残余,越级获取朝廷的美官,这种风气是从何时开始的?侯名献,字景仁,他的后人子立拿出家中收藏的编撰给我看,我因此叹息并在其后作序。咸淳癸酉闰六月。
黄氏日抄卷九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九十二 宋黄震撰【阙】
黄氏日抄卷九十二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九十三 宋黄震撰 启
台州郡斋,永沈寺丞印《四书》【戊申冬】
伏以施药不如施方,过去已蒙赐一卷;医心犹甚于医病,现在愿见于四书。但也只是聊以自陈,岂敢期望必定得到?听说自唐尧虞舜三代确立准则,到孔子集其大成;等到周敦颐、张载、二程谈论经义,得到朱文公更为精微细密。说《中庸》是造道的奥妙,说《大学》是入德的门径;《论语》都是回答问难的微言,《孟子》尽述义利的大训。既已提纲挈领,又再次编排简编,支分节解而脉络相通,辞约义精而毫发无限。乾坤广大,因晓日更加显现其光明;海岱高深,赖春风更加增添其秀丽。啊,盛大啊,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我天性愚钝,得师最晚,加上科举的拖累,哪里知道道义的方术?近年以来,荣望既已断绝,收敛身心而伏案阅读,觉得气味愈发悠长。现在备列门墙之员,于是免去了江湖之习。只是草本,常怀疑字画的错误;况且是蝇头小字,难以完备老迈的头颅。往昔涪翁的后嗣,受业于晦庵的门人,来这里分符治政,曾为之刻版,源流甚为确切,制作尤其精工。幸而可以校雠,然而难以摹印。现在恭遇某官,斯文的柱石,后进的梯航,在名邦作师帅,全凭胸中的义理;在右塾进儒酸,同看架上的文章。顾念此盛心,何嫌明告?恭敬陈述恳切之情,仰冒清崇,希望在天台太守之门,获证考亭先生之学。而且所求的是书罢了,可知下士没有其他企图?倘若果然得到并珍视它,何止贫儿暴富?过此以外,不敢多言。
通浙西常平朱提干【己未】
读考亭之书,思念亲近家庭之训,试任吴门尉,幸而得以侍奉子孙之贤,其他不足言,此最可贺。某官禀受天间之气,承继道统嫡传,大概自尧舜三代以来,只有孔圣称大成之集,等到伊洛诸儒,而后到君家。会真是之归,觉得天地若为之重开,虽然蛮貊都为之归敬。为何吾党反而惑于异闻?高的流于虚无,已经牢不可解;低的溺于功利,又复浅陋难言。太阳虽赫赫当空,爝火也时时自耀。赖圣上特为之崇奖,所以斯文尚赖以维持。然而若非亲得之见闻,将谁从而订正?夫子没而微言绝,幸有子思正途辟,则群枉消。兹属执事,至于推行先志,辅佐明时,使凡是华夏之民均被仁义之泽,这又是等待皇天之祐。宋何敢以俗语而谄君?某粗知向方,全欠刻苦,饥饿寒冷之迫,过去已夺于科举,迟暮之近,现在又混于仕途,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