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日抄卷五十四 宋 黄震 撰
,而入《通鉴》以后,又皆搜《通鉴》之所不载,岂其意未以《通鉴》为足哉?然朱文公作《通鉴纲目》,亦惟始于三晋大夫,其事惟史,虽不以大事为名,而纲即所以继《春秋》,目即所以继三传,剪裁出入,首尾贯通,视《大事记》又不同矣。顾《大事记》多取战国《防而以《史记》《汲▯书》攷究异同,其于名义地理为详,学者亦不容不考。
译而编入《通鉴》之后,又都搜集《通鉴》没有记载的内容,难道他的意思是不认为《通鉴》已经完备吗?然而朱文公撰写《通鉴纲目》,也只是从三家分晋的大夫开始,其记事依据史实,虽然不以“大事”为名,但“纲”是用来继承《春秋》的,“目”是用来继承三传的,经过剪裁取舍,首尾贯通,与《大事记》又有所不同了。只是《大事记》多采用战国时期的《汲冢书》来考证异同,它在名物制度、地理方面记载得很详细,学者也不能不加以考证。
周赧王四十一年四月,书孔子卒,是为鲁哀公十有六年。孔子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至是年七十三。○田恒灭齐族之强者,觧题云:栾、郤、胥、原不微,则三家必不能分晋国;髙鲍、晏不灭,则田氏不能簒齐。
越侵楚,觧题曰:“以误吴也。”吴伐楚,觧题曰:“为越所骄也。”得其情矣。
周贞定王元年,鲁哀公及越后庸盟于平阳。觧题云:时三子皆从,康子病之。杜预曰:耻从蛮夷盟。愚意康子恐其君借势于越,以去已,故病之。与越将妻公,康子纳赂太宰嚭而止。同一私心,岂以盟蛮夷为耻哉?
张孟谈既为赵襄子灭智氏而去之,耕于负亲之丘。愚谓与范蠡泛五湖同风。
贞定王二十八年崩,哀王立,三月,弟思王弑之。思王立,五月,弟考王又弑之。考王既立,遂封其弟揭于河南,为河南桓公,修周公之职。其后遂为西周,而东周于是又有东西周之分矣。初,周之方兴,所谓西周者,丰镐也;所谓东周者,东都也。东都之地有二:其一在河南,即郏鄏。郏者,山名;鄏者,地邑。周公卜涧水东者也,是为东都之王城,惟天子时防诸侯则居之,否则虗。其一在洛阳,即成周。成周本并河南之緫名,而迁殷顽民于成周,实在此洛阳。周公卜瀍水东者也,是为东都之下都,则保厘大臣如君陈、毕公治事者居之。幽王既失丰镐,平王遂迁东都之王城。王子朝之乱,敬王又迁东都之下都。至是,考王以王城故地封其弟,惟曰河南桓公。东西之名未分也。桓公卒,威公立;威公卒,恵公立,秉政三世,益専。恵公别封少子班于巩,以奉王号。东周岂恵公独擅河南而不复奉王欤?东都者,指威烈王所居之洛阳,而巩者,班之采邑。是班秉政于洛阳,而食采于巩。班亦称恵公,是为东周恵公焉。至显王二年,韩与赵分周为二,东西周始名为列国,不复相闗。显王在东周,特建空名于其上,而韩、赵分周之师,意者为西周而举欤?后五十三年,显王之孙赧王立,又自东周徙都西周,特主其祭耳。土地、人民、政事皆西周恵公之子武公者専之。赧王十五年,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未几,韩又徴甲与粟于东周。盖东周时服于韩。二十五年,东周君朝秦。五十九年,赧王与诸侯欲伐秦,秦使将军镠伐之。赧王入秦,尽献其邑三十六。又七年,东周君复与诸侯谋伐秦,秦使吕不韦灭之。河南、洛阳、东西周之地尽以封吕不韦。自周武王至此,合八百六十七年。凡东西周之详,东莱随年攷之,而今緫録于此。
赧王之父慎靓王二年,魏恵王命诸侯于臼里,将复尊天子,不克。东莱曰:“按《韩非子》,魏恵王为臼里之盟,将复天子。彭喜谓郑君曰:‘君勿聼,大国恶有天子,小国利之。君与大国不聼,魏焉能与小国立之?’所谓将复立天子者,是时七国既称王,不以周为天子也。或者犹咎孟子劝诸侯行王道,何哉?”
周威烈王四年,秦作上下畤。先是,秦襄公既侯,居西垂,自谓主少皥之神,作西畤,祭白帝。后十六年,秦文公作鄜畤,祭白帝。后八十四年,秦宣公作宻畤于渭南,祭青帝。后二百五十年,秦灵公作上下畤于吴阳,上畤祭黄帝,下畤祭炎帝。太史公续秦纪,至秦襄公作西畤,曰:「僣端见矣。」
威烈王八年,越灭郯。郯今海州方。春秋时,太皥之后有任、宿、须句、颛臾四国;少皥之后有莒、郯二国。至于战国,独任国仅见于《孟子》。
威烈王九年,秦初,君甥妻何用诸河以求福也?戎狄之俗也。邺为河伯娶妇,西门豹禁止之。魏与秦邻,染其俗欤?「索隐:君甥作君主,谓取他女为君主,犹公主也。」
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初立。先是,鲁昭公十二年,晋假道于鲜虞,以灭虢。杜预曰:「鲜虞,白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中山名见于传,始此。及定公四年,晋合诸侯伐楚,荀寅曰:「诸侯方贰,中山不服。」是中山是时,势已渐强。至是,武公初立,意如备侯之制,与诸夏抗欤?威烈王十八年,魏文侯克中山。后三十八年
译周赧王四十一年四月,记载孔子去世,这一年是鲁哀公十六年。孔子出生于鲁襄公二十二年,到这一年时七十三岁。○田恒消灭了齐国中势力强大的家族,解题说:如果栾氏、郤氏、胥氏、原氏不衰微,那么晋国的三家就必然不能瓜分晋国;如果高氏、鲍氏、晏氏不灭亡,那么田氏就不能篡夺齐国政权。
越国侵犯楚国,解题说:“这是为了误导吴国。”吴国攻打楚国,解题说:“这是因为被越国所骄纵。”这说中了实情。
周贞定王元年,鲁哀公与越国大夫后庸在平阳结盟。解题说:当时鲁国的三位权臣都跟随,季康子对此感到忧虑。杜预说:这是以与蛮夷结盟为耻。我认为季康子恐怕他的国君借越国的势力来除掉自己,所以感到忧虑。越国打算将女子嫁给鲁哀公,季康子贿赂吴国太宰嚭才作罢。这是同样的私心,难道是因为与蛮夷结盟而感到羞耻吗?
张孟谈在帮助赵襄子消灭智氏之后离去,在负亲之丘耕作。我认为这与范蠡泛舟五湖的风范相同。
贞定王二十八年去世,哀王即位,三个月后,弟弟思王杀死了哀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后,弟弟考王又杀死了思王。考王即位后,于是将他的弟弟揭封在河南,称为河南桓公,让他修习周公的职事。后来这就成为了西周,而东周从此又有了东西周之分。起初,周朝兴盛时,所谓的西周,是指丰镐;所谓的东周,是指东都。东都之地有两处:一处在河南,就是郏鄏。郏,是山名;鄏,是地名。这是周公在涧水东面占卜确定的地方,是东都的王城,只有天子在防备诸侯时才居住在那里,否则就空着。另一处在洛阳,就是成周。成周本来是河南的总称,而将殷商的顽民迁徙到成周,实际上是在这个洛阳。这是周公在瀍水东面占卜确定的地方,是东都的下都,由像君陈、毕公这样的大臣居住并处理政务。周幽王失去丰镐后,周平王于是迁居到东都的王城。王子朝作乱时,周敬王又迁居到东都的下都。到了这时,考王将王城的旧地封给他的弟弟,只称为河南桓公。东西的名称还没有分开。桓公去世,威公即位;威公去世,惠公即位,执政三代,权力更加专断。惠公另外将小儿子班封在巩地,以奉承王号。难道东周是惠公独占河南而不奉承王号吗?东都,是指威烈王所居住的洛阳,而巩地,是班的采邑。这是班在洛阳执政,而在巩地享有采邑。班也称惠公,这就是东周惠公。到了显王二年,韩国与赵国将周分为二,东西周才开始被称为列国,不再相互关联。显王在东周,只是在上面建立空名,而韩国、赵国分割周朝的军队,大概是为了西周而行动吧?五十三后,显王的孙子赧王即位,又从东周迁都到西周,只是主持祭祀罢了。土地、人民、政事都由西周惠公的儿子武公专断。赧王十五年,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救援西周。不久,韩国又向东周征召甲兵和粮食。大概东周当时服从于韩国。二十五年,东周国君朝见秦国。五十九年,赧王与诸侯想要攻打秦国,秦国派遣将军镠攻打他们。赧王进入秦国,献出了所有的三十六座城邑。又过了七年,东周国君再次与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国派遣吕不韦灭掉了东周。河南、洛阳、东西周的土地全部封给了吕不韦。从周武王到这里,总共八百六十七年。凡是东西周的详情,东莱先生逐年考证,现在总录在这里。
赧王的父亲慎靓王二年,魏惠王在臼里命令诸侯,打算再次尊崇天子,未能成功。东莱先生说:“根据《韩非子》,魏惠王举行臼里之盟,打算再次拥立天子。彭喜对郑君说:‘您不要听从,大国厌恶有天子,小国则有利。您与大国不听从,魏国怎么能与小国一起拥立天子呢?’所谓打算再次拥立天子,是因为当时七国已经称王,不把周朝当作天子了。有人或许责怪孟子劝告诸侯实行王道,为什么呢?”
周威烈王四年,秦国建立上下畤。在此之前,秦襄公已经受封为侯,居住在西垂,自认为主持少皥的神灵,建立西畤,祭祀白帝。十六年后,秦文公建立鄜畤,祭祀白帝。八十四年后,秦宣公在渭南建立密畤,祭祀青帝。二百五十一年后,秦灵公在吴阳建立上下畤,上畤祭祀黄帝,下畤祭祀炎帝。太史公续写秦纪,写到秦襄公建立西畤时说:‘僭越的端倪已经显现了。’
威烈王八年,越国灭掉郯国。郯国在今海州方。春秋时期,太皥的后代有任、宿、须句、颛臾四个国家;少皥的后代有莒、郯两个国家。到了战国时期,只有任国勉强见于《孟子》。
威烈王九年,秦国初次……君主的外甥妻何用来在黄河中祭祀以求福吗?这是戎狄的风俗。邺地为河伯娶妻,西门豹禁止了这件事。魏国与秦国相邻,沾染了这种风俗吗?‘索隐:君主作君主,意思是取他女为君主,如同公主一样。’
威烈王十二年,中山武公初次即位。在此之前,鲁昭公十二年,晋国向鲜虞借道,以灭掉虢国。杜预说:‘鲜虞,是白狄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中山之名见于传记,开始于此。等到定公四年,晋国联合诸侯攻打楚国,荀寅说:‘诸侯正有二心,中山不服从。’这说明中山这时,势力已经逐渐强大。到了这时,武公初次即位,大概具备诸侯的制度,与诸夏抗衡吗?威烈王十八年,魏文侯攻克中山。三十八年后
,其子武侯之世,又与中山战于房子。其时盖已复国。后七年,中山筑长城以备赵。又后二十六年,魏以中山君为相,则此时中山服属于魏。又二十年,韩、燕、中山皆称王,则中山益强。又十八年,赵武灵王攻中山,中山献四邑以和。又五年,赵再攻中山。又四年,当赧王十九年,赵遂灭中山。战国惟中山世系不明,愚故緫録于此。
译在赵武侯时期,赵国又与中山国在房子交战。那时中山国大概已经复国。七年后,中山国修筑长城以防备赵国。又过了二十六年,魏国任命中山君为相,此时中山国已臣服于魏国。又过了二十年,韩国、燕国、中山国都称王,中山国势力更加强盛。又过了十八年,赵武灵王攻打中山国,中山国献出四座城邑以求和解。又过了五年,赵国再次攻打中山国。又过了四年,正值周赧王十九年,赵国最终灭掉了中山国。战国时期只有中山国的世系不清楚,所以我在这里将其总录下来。
威烈王十三年,晋河岸崩,壅龙门至于底柱。觧题云:“春秋后河患始于此。”汉待诏贾让曰:“齐与韩、魏以河为境,各去河二十五里为隄。水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乆无患,遂成众落;时至漂没,则湛溺自其宜也。”愚按:此年乃岸崩壅水,贾让所言乃河溢决堤事,本不同。而贾让于河患极见本末,程尚书大昌作《禹贡辨》,其説出此。
秦初令吏带劒,又百姓带劒。觧题曰:「佩玉,三代也;佩劒,秦也。」
威烈王十九年,魏李悝着《法经》六篇。以政莫急于盗贼,故始于《盗律》《贼律》。盗须劾捕,故着《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戯、假借、不廉、滛侈、逾制为《杂律》一篇,终以《具律》。具其加减,犹今之名例律也。凡六篇。商君受之以相秦,遂变法。又置法官。觧题曰:「法始于伏羲,而备于周。虽其间有详有略,要之皆本于伏羲也。」法变于秦,而极于五代。虽其间有因有革,要之不能大异于秦也。愚意,扬雄称「法始于伏羲,成于尧」者,殆指典章法度而言。今李悝所着,商鞅所用,乃刻覈戕民之具,非法度之法也。自蚩尤作五虐之刑曰法,至春秋如铸刑书之类,惟戮是闻。及李悝撰次诸国之法而加刻焉,秦遂縁之立为法官,愈传愈宻,而民无所措手足。秦之所变,岂变伏羲以来之所谓法而可并言哉?
威烈王二十三年,通鉴所始之年也。通鉴始于三晋大夫为诸侯,大事记始于九鼎震,云三晋簒盗之应。
周安王四年,书列御冦为李耳之举,杨朱亦师耳。与墨翟春秋后,各以其举行天下。觧题曰:列子多引黄帝书,盖古之微言,传乆而差。孔子定书,始《尧典》,其有以哉!愚按:列子之言,类杨朱,而后世以黄老并言者,恐亦借古圣人为重。如神仙则言黄帝,俭则言尧,许行并耕则言神农,皆起于后世耳。古岂有此哉!
安王十八年,秦止从死。秦自武公以人从死,献公即位始止之。愚谓初政如此,所以能徙治栎阳,修穆公之政,而兴其国欤?
显王五年,秦败魏、赵、韩,斩首六万级,以万计级,自此石门之战始。
显王八年,秦孝公下令求能出竒计强秦者。公孙鞅自魏入秦,用之变法。秦自此强。东莱谓:“法之始行,民亦苦之。及其既乆,能攻战、能告讦、能损下益上者,皆得志。宜孝公以为百姓果便之。”彼贫弱者日以失职,怨气满腹而不敢吐。孝公安得而知之哉?
显王十九年,秦壊井田,开阡陌。觧题曰:“阡陌,田间之道也。”蔡泽称商君之功,亦曰“决裂阡陌”。决裂云者,井田之制,分画坚明,封表深固,非大用力以决裂之,不能扫灭其迹也。东莱此语,明矣。又继之曰:“变井田为阡陌,为之字义,又与决裂相反。”当以朱文公《阡陌辨》为正。
秦令民父子同室内息者为禁。觧题曰:内者,纳也;息者,子也。子弟纳妻而生子,则不许同居也。商君初令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及是,虽止有一男,纳妻生子,亦分异矣。商君尝谓赵良曰:「始秦,戎翟之俗,父子无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为男女之别。礼不下庶人,命士以上,父子始异宫。」今商君制礼,乃过先王,岂其情欤?愚谓命士以上父子异宫者,屋室广而侍者众,故于所居各为便,非分离而各居也。商君欲増户口,而使父子分离,各从征役耳,非使男女有别也。縁古説以欺人也。东莱犹以正礼责之,何待之厚耶?
显王二十年,秦初置有秩史。觧题曰:「井田既废,比闾之制亦壊,故置有秩史以董之。」汉《百官表》载:「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满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大率十里为亭,亭有长。亭长持三尺板以劾贼。亭,停也,盖行旅宿防之所。馆一亭一乡,乡有三老,以徳齿表率其乡。有秩掌一乡人,有啬夫。乡小者不置有秩,则置啬夫。职聼讼,收赋税,又有防徼,循禁贼盗,皆秦制也。
译威烈王十三年,晋国河岸崩塌,堵塞龙门直到底柱。《解题》说:“春秋以后黄河水患从此开始。”汉代待诏贾让说:“齐国与韩国、魏国以黄河为边界,各自距离黄河二十五里修筑堤防。水势有时到达又退去,留下的淤泥肥沃,百姓耕种田地,或者长久没有水患,于是形成众多村落;水势有时到达淹没,那么沉溺死亡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按:这一年是河岸崩塌堵塞水流,贾让所说的是黄河泛滥决堤的事,本来不同。而贾让对于黄河水患极见根本和末节,程尚书大昌作《禹贡辨》,他的说法出自这里。
秦初命令官吏佩带剑,又允许百姓佩带剑。《解题》说:“佩玉,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佩剑,是秦国的制度。”
威烈王十九年,魏国李悝著《法经》六篇。因为政事没有比盗贼更紧急的,所以始于《盗律》《贼律》。盗贼需要审讯逮捕,所以著《囚律》《捕律》两篇。那些轻浮狡诈、翻越城墙、赌博嬉戏、借贷不还、不廉洁、淫乱奢侈、超越制度等行为归为《杂律》一篇,最后以《具律》结束。《具律》规定加减刑罚,就像现在的名例律一样。总共六篇。商鞅接受它来辅佐秦国,于是变法。又设置法官。《解题》说:“法始于伏羲,而在周朝完备。虽然其间有详有略,总之都本于伏羲。”法在秦国变革,而在五代达到极致。虽然其间有沿袭有改革,总之不能与秦法有很大差异。我的意见,扬雄称“法始于伏羲,成于尧”,大概是指典章法度而言。现在李悝所著,商鞅所用,乃是苛刻残害百姓的工具,不是法度意义上的法。自从蚩尤制定五种酷刑称为法,到春秋时期如铸刑书之类,只听说杀戮。等到李悝编次各国之法而更加苛刻,秦国于是沿袭它设立法官,越传越严密,而百姓无处安放手脚。秦国所变革的,难道是把伏羲以来所谓的法并列而言吗?
威烈王二十三年,是《资治通鉴》开始记载的年份。《资治通鉴》始于三晋大夫成为诸侯,《大事记》始于九鼎震动,说是三晋篡夺盗窃的应验。
周安王四年,记载列御寇被李耳举荐,杨朱也以李耳为师。与墨翟在春秋之后,各自以其学说行于天下。《解题》说:列子多引用黄帝书,大概是古代的微言,传久了而有差错。孔子定书,始于《尧典》,是有原因的!我按:列子的言论,类似杨朱,而后世将黄老并提,恐怕也是借古圣人来加重分量。如神仙则言黄帝,节俭则言尧,许行并耕则言神农,都是起于后世罢了。古代哪有这些呢!
安王十八年,秦国停止人殉。秦国自武公以来用人殉葬,献公即位才开始停止。我认为初政如此,所以能够迁都栎阳,修明穆公的政治,而振兴国家吗?
显王五年,秦国击败魏、赵、韩,斩首六万级,用万来计算斩首数量,从此石门之战开始。
显王八年,秦孝公下令寻求能出奇计使秦国强大的人。公孙鞅从魏国进入秦国,被任用变法。秦国从此强大。东莱先生说:“法刚开始实行,百姓也感到痛苦。等到时间久了,能攻战、能告发揭发、能损下益上的人,都得以逞志。秦孝公认为百姓果然便利,是适宜的。”那些贫弱的人日益失职,怨气满腹而不敢发泄。秦孝公怎么能知道呢?
显王十九年,秦国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解题》说:“阡陌,是田间道路。”蔡泽称颂商君之功,也说“决裂阡陌”。决裂的意思,井田制度,划分坚固明确,封界标志深固,不大力决裂,不能扫灭其痕迹。东莱先生的话,明白了。又接着说:“变井田为阡陌,从字义上讲,又与决裂相反。”应当以朱文公《阡陌辨》为正确。
秦国命令百姓父子同室居住为禁令。《解题》说:内,是纳的意思;息,是子的意思。子弟纳妻生子,就不允许同居。商君初令有两个以上男子不分家的,加倍征收赋税。到这时,即使只有一个男子,纳妻生子,也要分家。商君曾对赵良说:“起初秦国,戎狄的风俗,父子没有区别,同室居住。现在我改变他们的教化,确立男女之别。礼不下庶人,命士以上,父子开始分宫居住。”现在商君制定礼制,竟然超过先王,难道是实情吗?我认为命士以上父子分宫,是因为屋室宽敞而侍从众多,所以在所居之处各自方便,不是分离而各居。商君想要增加户口,而使父子分离,各自服征役罢了,不是使男女有别。沿袭古说来欺骗人。东莱先生还用正礼责备他,对待他多么厚道啊?
显王二十年,秦国初次设置有秩史。《解题》说:“井田既废,比闾的制度也坏了,所以设置有秩史来督管。”汉《百官表》记载:“县万户以上设令,秩千石至六百石;不满万户设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都有丞尉,秩二百石。这是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的秩,这是少吏。”大抵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亭长持三尺板来审讯盗贼。亭,是停的意思,大概是行旅住宿防备之所。馆一亭一乡,乡有三老,以德高望重者表率其乡。有秩掌管一乡人,有啬夫。乡小的不设有秩,则设啬夫。职责听讼,收赋税,又有游徼,巡行禁止贼盗,都是秦制。
显王三十年,楚聘庄周为相。愚按,史无此事,而列御冦、子华子凡方外横议之士,多自夸时君聘我为相而逃之,其为寓言未可知。又时君尚攻战权术,未必有礼聘岩穴之事。虽孟子之于梁、齐,亦闻其好士而往説之,非聘也。纵其聘之,何至预名为相而聘之?就使欲聘为相,何闗世道?而乃以所未必有之事着之信史耶?
译显王三十年,楚国聘请庄周担任宰相。我按:史书中没有记载这件事,而列御寇、子华子等方外纵横议论的士人,大多自夸当时的君主聘请他们为相而他们却逃避了,这或许是寓言,难以确知。况且当时的君主崇尚攻战权术,未必有礼貌聘请隐居之士的事情。即使是孟子对于梁、齐两国,也是听说他们喜好士人而前往游说,并非受聘。纵然真的聘请他,怎会预先定下宰相的名位去聘请呢?即使想要聘请他做宰相,这与世道有什么关系?竟然把未必有的事情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呢?
封禅书》载九鼎没于泗水、彭城下,时在楚兴师求九鼎之后。东坡曰:「此周人毁鼎以缓祸,而假之神妖以为説也。」《封禅书》又曰:「秦灭周,九鼎入秦。」东莱曰:「使鼎果入秦,则秦皇过彭城,何为斋戒祷祠,使千人没泗水求九鼎哉!」
显王三十四年,赵起夀陵,觧题曰:“古者凶事不豫,夀陵之名始此。墓之称陵,古无贵贱之别。《国语》管仲曰:‘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为之终。’是民之墓亦称陵也。秦记载诸君之葬,至恵文王以后始称陵。”
显王四十一年,魏纳上郡十五县于秦。觧题曰:“春秋时,郡属于县。赵简子誓众,谓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是也。”杜预注曰:“《周书·作雒》篇‘千里百县,县有四郡’,战国时县属于郡,此云‘上郡十五县’,是也。”秦孝公并小乡为大县,未有郡之称。魏纳上郡后十余年,始置汉中郡。或者山东诸侯先变古制,而秦效之欤?
显王四十五年,秦恵王后元年。觧题曰:「本纪书更为元年,盖于竹书纪年,魏恵王复改元。」
愼靓王三年,韩、赵、燕、齐帅匈奴攻秦,匈奴始见于此。赧王二年,屈原作《离骚》。愚按:史之所书者,国事也。前此书孔伋作《中庸》,此已不待史而传。屈原作《离骚》,又非子思作《中庸》比也。不知止书楚放屈原,而防作《离骚》于下,何如?
赧王六年,秦初置丞相。觧题曰:「丞相之名,始此。」
赧王八年,秦立芊八子为太后,聼政。觧题曰:「芊,楚姓也。八子,妇官,视千石。后世妇人预政,始此。其异父弟魏冉为将军,用事。后世外戚预政,始此。」
赧王十四年,秦蜀郡守李阳氷凿离▯,避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中觧。题谓:江水出岷山,东南过氏道县,又歴都安县,又径临卭县、江源县,又东北迳郫县,又东迳成都县,又东南过犍为武阳县。沫水从东南来,合而注。沫水一自防山至南安,而溷崖水脉漂疾,害舟。李冰凿平溷崖,通正水路。溷崖即离▯也。
赧王十九年,赵主父灭中山,酺五日。《周礼》族师祭酺,注曰:“酺者,为人物烖害之神也。”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羣饮酒,罚金四两。”横赐得令羣饮者,谓之酺。东莱据此,谓羣饮之禁,逺自周公赐酺之制,亦必非始于赵也。愚按:《周礼》出于汉末,谓酺为祭神,恐未可知;而破羣饮之禁以赐酺,则始见于此尔。
赧王三十二年,燕昭王使方士入海求三神山。觧题曰:「此后世人主求仙之始也。」自齐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世主莫不甘心焉。
赧王三十六年,秦赵防渑池,赵以蔺相如为上卿。觧题载▯山杨氏之言曰:「古有以皮币珠玉而不得免者,况一璧乎?虽与之可也,全璧归赵,何益哉?」至于渑池之防,相如智勇不足重赵,乃欲以颈血溅之,所谓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欤?愚按:战国防或谓韩王曰:「秦之欲并天下而王之也,不与,古同事之。虽如子之事父,犹将亡之也;行虽如伯夷,犹将亡之也。虽善事之,无益也。可谓得秦之情矣。」赵之危急,非周太王方兴比也;秦之强暴,非狄之西陲荒忽可迁避比也。夺之璧,胁之兵,彼尚知赵有人而少纾其侵暴;予之璧,为之撃缶而不敢较,彼且臣妾我而祸又速矣。蔺相如烈士也,处万死一生之地,安若无事,何可当也?▯山之论虽揆正谊,我辈书生平居坐谈,但有媿叹耳。
秦昭王五十二年,是歳,秦既灭周,以秦年统诸国,然始皇二十六年以前,秦固未尝敢称天子。
庄襄王元年,大赦。觧题曰:「秦汉以后,初即位肆赦,始此。」始皇四年,蝗疫,令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觧题曰:「入粟拜爵,始此。」
魏公子无忌卒。初,周赧王五十年,魏破齐、楚兵,頼秦救而定,欲亲秦而伐韩。无忌曰:“秦有虎狼之心,非尽亡天下之国不休。愿王速受楚、赵之约,而挟韩之质以存韩安魏。”当是时,范雎为秦谋主,以破韩为首务,所以亲魏者,特欲孤韩之党耳。信陵君之言,深识
译《封禅书》记载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之下,这件事发生在楚国兴兵寻求九鼎之后。苏东坡说:“这是周人毁坏九鼎以延缓灾祸,却假借神怪之说作为解释。”《封禅书》又说:“秦国灭掉周朝,九鼎进入秦国。”吕东莱说:“如果九鼎真的进入了秦国,那么秦始皇经过彭城时,为什么要斋戒祈祷祭祀,派千人潜入泗水寻找九鼎呢!”
周显王三十四年,赵国开始修筑寿陵。解题说:“古时候凶丧之事不预先准备,‘寿陵’这个名字从此开始。坟墓称为‘陵’,古代没有贵贱的区别。《国语》中管仲说:‘安定百姓的居所,成就百姓的事务,陵是他们的终结。’这说明百姓的坟墓也称陵。秦国的记载中,各位君主的葬地,直到惠文王以后才开始称为陵。”
周显王四十一年,魏国将上郡十五县割让给秦国。解题说:“春秋时期,郡隶属于县。赵简子誓师时,说上大夫受封县,下大夫受封郡,就是这种情况。”杜预注说:“《周书·作雒》篇说‘千里之内有一百个县,每个县有四个郡’,战国时期县隶属于郡,这里说‘上郡十五县’,就是这种情况。”秦孝公合并小乡为大县,当时还没有郡的名称。魏国割让上郡十多年后,秦国才设置汉中郡。难道是山东诸侯先改变了古代制度,而秦国效仿他们吗?
周显王四十五年,是秦惠王后元年。解题说:“《本纪》记载改为元年,大概是因为《竹书纪年》中,魏惠王重新改元。”
周慎靓王三年,韩国、赵国、燕国、齐国率领匈奴进攻秦国,匈奴在此首次出现。周赧王二年,屈原创作《离骚》。我认为:史书所记载的是国家大事。此前孔子作《中庸》,这已经不需要史书来传颂了。屈原创作《离骚》,又不同于子思作《中庸》。不知道只记载楚国放逐屈原,而在下面附上《离骚》的创作,怎么样?
周赧王六年,秦国首次设置丞相。解题说:“丞相这个名称,从此开始。”
周赧王八年,秦国立芈八子为太后,听政。解题说:“芈,是楚国的姓氏。八子,是女官名,俸禄相当于千石。后世妇人参与朝政,从此开始。她的异父弟弟魏冉担任将军,掌握大权。后世外戚参与朝政,从此开始。”
周赧王十四年,秦国蜀郡太守李冰开凿离碓,以躲避沫水的灾害,在成都城中开凿两条江水。解题说:江水发源于岷山,向东南流经氏道县,又经过都安县,又经过临邛县、江源县,又向东北经过郫县,又向东经过成都县,又向东南经过犍为武阳县。沫水从东南方流来,与江水汇合注入。沫水一条源自邛崃山到南安,而溷崖的水流湍急,危害船只。李冰凿平溷崖,疏通正水路。溷崖就是离碓。
周赧王十九年,赵国主父灭掉中山国,大赦五天。《周礼》中族师祭祀酺神,注解说:“酺,是为人和物带来灾害的神。”汉代法律:“三人以上无故聚众饮酒,罚金四两。”皇帝特许聚众饮酒的,称为酺。吕东莱据此认为,禁止聚众饮酒的规定,远自周公赐酺的制度,也一定不是从赵国开始的。我认为:《周礼》成书于汉末,说酺是祭神,恐怕未必可信;而解除聚众饮酒禁令以赐酺,则首次见于此处。
周赧王三十二年,燕昭王派方士入海寻求三座神山。解题说:“这是后世君主求仙的开始。”自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求蓬莱、方丈、瀛洲以来,历代君主无不心向往之。
周赧王三十六年,秦国与赵国在渑池会盟,赵国任命蔺相如为上卿。解题记载华山杨氏的话说:“古代有用皮币珠玉都不能免祸的,何况一块璧呢?即使给他也可以,完璧归赵,有什么益处呢?”至于渑池会盟,蔺相如的智勇不足以支撑赵国,却想用颈血溅秦王,这就是所谓徒手搏虎、徒步渡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吗?我认为:战国时有人对韩王说:“秦国想要兼并天下并让韩王称王,如果不给,古代共同侍奉的天子,即使像儿子侍奉父亲那样,秦国还是要灭亡它;行为即使像伯夷那样高尚,秦国还是要灭亡它。即使好好侍奉,也没有益处。”这可以说是了解秦国的实情了。赵国的危急,不能与周太王刚兴起时相比;秦国的强暴,不能与狄人在西陲荒远之地可以迁徙躲避相比。夺走璧玉,用军队胁迫,他们尚且知道赵国有人才而稍微缓解侵暴;如果给予璧玉,为他们击缶而不敢争辩,他们就会把我们当作臣妾,祸患来得更快了。蔺相如是烈士,处在万死一生的境地,却安然若无事,谁能抵挡得住呢?华山的议论虽然衡量的是正道,我们书生平时坐着空谈,只有惭愧叹息罢了。
秦昭王五十二年,这一年,秦国已经灭掉周朝,用秦国的年号统辖各国,然而秦始皇二十六年以前,秦国固然不敢称天子。
秦庄襄王元年,大赦。解题说:“秦汉以后,新即位就大赦,从此开始。”秦始皇四年,发生蝗灾和瘟疫,命令百姓缴纳粮食千石,拜爵一级。解题说:“纳粟拜爵,从此开始。”
魏公子无忌去世。起初,周赧王五十年,魏国击败齐国、楚国的军队,依靠秦国的救援而定局,想要亲近秦国而攻打韩国。无忌说:“秦国有虎狼之心,不灭亡天下所有国家不会停止。希望大王迅速接受楚国、赵国的盟约,而挟持韩国的人质以保存韩国、安定魏国。”当时,范雎是秦国的谋主,以攻破韩国为首要任务,所以亲近魏国,只是想要孤立韩国的党羽罢了。信陵君的话,深刻洞察
天下之大势,使魏王能用其计,纠率楚、赵,竭力助韩,则韩不至于失上党,赵不至于败长平,六国亦不至为秦所吞。以谋既不用,又以矫杀晋鄙,流落于外。秦已灭周,六国垂亡,魏始再用之,犹能收合诸侯,折强秦之锋。向若用之于上党、长平未败之前,雌雄之势,殆未可量也。其收合诸侯以折强秦也,实当秦庄襄王三年,败秦军于河外,走防骜,乘胜逐秦军至函谷闗,秦兵不敢出,公子威震天下。明年,公子即以毁废,盖安厘王始畏公子贤能,不敢任以国政。魏、赵唇齿国也,秦围邯郸,公子数请賔客辩士説王万端,岂独为其身计哉?及夺晋鄙军以存赵,则遂为魏王所深雠。虽迫于危亡,不得已而再用之,然魏王之猜且闇,犹夫人也,故秦间得行。公子既废,日夜饮酒,四歳病卒。秦闻公子死,防骜始攻魏,防二十城,置东郡。其后稍蚕食魏,十八歳而灭之。公子之存亡,闗魏之存亡,如此故汉髙祖自少时闻公子贤,及即天子位,毎过大梁,常祠公子。十二年撃黥布还,为公子置守冢五家,世世歳以四时奉祠。愚按四公子惟无忌有功当世,前史以矫杀晋鄙事短之,东莱独发明其韩、赵、魏存亡相依之情,以白其心。凡书公子事,必再三致其意,故緫録于公子既卒之下。
译天下的大势,假使魏王能够采纳他的计策,纠集率领楚国、赵国,竭尽全力援助韩国,那么韩国不至于失去上党,赵国不至于在长平战败,六国也不至于被秦国吞并。因为计谋没有被采用,又因为假传君令杀了晋鄙,他流落到了国外。秦国已经灭掉了周朝,六国濒临灭亡,魏国才再次起用他,他仍然能够联合诸侯,挫败强秦的锋芒。当初如果在上党、长平没有战败之前就起用他,那么谁胜谁负的局面,大概还难以估量呢。他联合诸侯以挫败强秦,实际上是在秦庄襄王三年,在黄河以南击败秦军,使王龁败逃,乘胜追击秦军直到函谷关,秦兵不敢出战,公子的威名震动天下。第二年,公子就因遭受诋毁而被废黜,大概是安厘王开始畏惧公子的贤能,不敢让他掌管国家政事。魏国和赵国是唇齿相依的国家,秦国围困邯郸,公子多次请求宾客辩士向魏王游说,难道仅仅是为了他自身的打算吗?等到夺取晋鄙的军队以保全赵国,于是就被魏王深深仇视。虽然迫于危亡的形势,不得已再次起用他,然而魏王的猜忌和昏庸,依然如故,所以秦国的间谍得以施展阴谋。公子被废黜后,日夜饮酒,四年后因病去世。秦国听说公子死了,王龁才开始攻打魏国,攻占了二十座城池,设置了东郡。此后逐渐蚕食魏国,十八年后灭掉了魏国。公子的存亡,关系到魏国的存亡,正是如此。所以汉高祖从年轻时就听说公子贤能,等到登上天子之位,每次经过大梁,常常祭祀公子。十二年讨伐黥布回来,为公子设置五户守冢人家,世世代代每年按四季奉祭。我认为四公子中只有无忌对当世有功,前代史书因为假传君令杀晋鄙的事而贬低他,东莱先生独自阐明了韩、赵、魏三国存亡相依的情势,以表白他的用心。凡是记载公子事迹的地方,必定再三表达这种意思,所以总括记录在公子去世之后。
始皇六年,楚徙都夀春,命曰郢。觧题曰:「楚都所至,命曰郢;晋都所至,命曰绛。」
始皇九年,毒嫪作乱,夷三族。觧题载:嫪矫发兵,县卒及衞卒及官骑及戎翟君公及舍人。盖秦之兵制见此,凡五也。王攻毒嫪,战咸阳,斩首数百,皆拜爵。宦者在战中,亦拜一级。亦者,秦之宦者本无拜爵之法也。
始皇十年,用茅焦諌,迎太后于雍。觧题曰:「本纪载茅焦言:『大王有迁母之名,恐诸侯由此倍秦。』又《战国防》载顿弱面诋始皇不孝始皇怒,弱告以『山东战国之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乃霁怒。然则始皇所重者,独兼并诸侯耳。茅焦特以诸侯倍秦恐之,非以母子天性感悟之也。」
以尉缭为国尉。觧题曰:大梁人尉缭説秦曰:“恐诸侯合从,愿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诸侯可尽。”卒用其防。大略与李斯同,不过以金啗之。前此范睢之散合从,后此陈平之间项羽,同出一术。盖乱世风俗贪鄙,故此术毎用毎中。
始皇二十六年,灭齐,初并天下,置三十六郡,内史为首,所治秦之三辅及▯农郡,其后并南越、闽越,置桂林、南海、象郡、闽中,合四十郡。秦初,三年一郊,收大半之赋,贫民耕豪民田,以十五输本田主。愚按:田主得其半,若官又收大半于其田主,将何从出耶?亦可疑。
始皇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实田。觧题曰:「为此阡陌之弊。」愚按:阡陌乃井田之阡陌,秦开而去之,非为之也。东莱于孝公之下,自载秦人之説,以为决壊阡陌;今其自説,乃以为开创,恐不相合。此事,朱文公攷之甚详。
大事记以义帝纪年,恐别有见耳。义帝本楚懐王之孙,流落牧竪。项羽以人心为楚不平,借之以从众望,所谓弁髦耳,岂真天下之共主哉?
张良教太子致四皓,髙祖不敢废太子。伊川《易传》用为“纳约自牗”之证,温公以其为胁君而删之。二説不同,而大事记载《易传》。愚谓两説自可并存。盖髙帝惧太子羽翼有人,废之必有后患而止,非喜太子之能用贤可付托天下而不废也。为史者但存其事,是非自见,似亦不必删。
髙帝既崩,吕氏欲尽诛将相,而后发防。頼郦商説其所私审食其者,乃获免。其后诸吕欲为乱,又頼郦商之子郦寄説吕禄,觧将印之国,导之出防猎,而太尉得入北军,以诛诸吕。郦氏父子有大功于刘氏宗社矣。张良智髙一世,佐汉开基,其子辟疆乃教陈平啓吕氏王诸吕,以保身,几灭刘氏。一于机智,茍济目前,不复顾大体之所在,其弊乃如此。虽谓良之不才子可矣。觧题谓髙后欲王诸吕,故诸刘之望皆见厚,则天欲帝武氏,故诸李之望皆见屠。愚按吕氏以朱虗侯刘章为材武,而结之妻以吕禄之女,其后知诸吕之遂谋者,正此女,而手杀诸吕者,皆刘章。此殆天意耳。若吕氏之欲诛灭刘氏,其心岂可测哉。
贾谊《服赋》称单阏之歳,盖丁卯也。时绛侯已就国,灌婴已死,则绛、灌无由譛谊。《大事记》移之甲子歳,然当缺疑耳。且绛、灌汉初醇厚,贾生年少,好议论,绛、灌非之,亦老成者之常情。纵有之,不可言譛。
谓贾谊政事,防引君当道者,独缺焉。
论汉用人,必先曰长者,举事必先曰大体【各引其证甚详,可读见文帝十年】
除田租,觧题曰:「见错鬻爵之防,积粟既多,故除田之租税。除戍役令,用晁错募民戍边之策,应募者众,不必劳民更戍。」
汉景二年,申屠嘉死。汉相之威权遂夺。
中四年作徳阳宫,此景帝庙也。讳不言庙,故言宫。孝武元光二年立太乙祠,觧题曰:「太乙之名,古无有也。古之医者,观八风之虗实邪正,以治病因,有太乙九宫之説。其説具于鍼经。」今缪忌新奏太乙方曰:「天神贵者太乙,太乙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乙,东南郊用太牢,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是果安所从救哉?元鼎五年,甘泉太乙祠坛,而五帝祠坛圜其下,又以太乙为尊于天帝矣。
元封四年夏,大旱,闗东流民二百万口。觧题曰:「公孙卿谓干封三
译秦始皇六年,楚国将都城迁至寿春,命名为郢。解题说:“楚国都城所迁之处,都命名为郢;晋国都城所迁之处,都命名为绛。”
秦始皇九年,嫪毐作乱,被诛灭三族。解题记载:嫪毐假传命令发兵,征发的包括县卒、卫卒、官骑、戎翟君公以及舍人。大概秦朝的兵制由此可见,共有这五类。秦王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人,都授予爵位。宦官如果在战斗中,也授予一级爵位。“亦”字表明,秦朝的宦官原本没有授予爵位的制度。
秦始皇十年,采纳茅焦的劝谏,在雍地迎接太后。解题说:“《本纪》记载茅焦的话:‘大王有抛弃母亲的名声,恐怕诸侯因此背叛秦国。’又《战国策》记载顿弱当面指责秦始皇不孝,秦始皇发怒,顿弱告诉他‘山东各国的威势,不在山东被掩盖,却在母亲这里被掩盖’,于是秦始皇平息了怒气。那么秦始皇所看重的,只是兼并诸侯罢了。茅焦只是用诸侯背叛秦国来恐吓他,并不是用母子天性来感化他。”
任命尉缭为国尉。解题说:大梁人尉缭游说秦王说:“担心诸侯合纵,希望贿赂他们的权臣以扰乱他们的谋划,不过损失三十万金,诸侯就可以全部平定。”最终采用了他的计策。大致与李斯相同,不过是用金钱收买他们。此前范睢破坏合纵,此后陈平离间项羽,都出于同一手段。大概乱世风俗贪婪卑鄙,所以这种手段每次使用都奏效。
秦始皇二十六年,灭掉齐国,初次统一天下,设置三十六郡,以内史为首,管辖秦朝的三辅及右内史郡,后来合并南越、闽越,设置桂林、南海、象郡、闽中,共四十郡。秦朝初年,三年举行一次郊祀,征收大半的赋税,贫民耕种豪民的田地,以十五分之一的产量交给田主。我认为:田主得到一半,如果官府又从田主那里征收大半,将从哪里拿出呢?这也值得怀疑。
秦始皇三十一年,让百姓自行申报田地。解题说:“这是造成阡陌弊端的根源。”我认为:阡陌是井田制的阡陌,秦朝开辟并废除了它,而不是建立它。苏辙在秦孝公条目下,自己记载秦人的说法,认为这是决坏阡陌;现在他自己的说法,却认为是开创,恐怕不相符合。这件事,朱熹考证得很详细。
《大事记》用义帝纪年,恐怕另有见解吧。义帝本是楚怀王的孙子,流落成为牧童。项羽因为人心对楚国不平,借他来顺应众望,不过是当作帽带和发饰罢了,难道真是天下的共主吗?
张良教唆太子招致四位白发老者,高祖不敢废黜太子。程颐《易传》将其作为“纳约自牖”的例证,司马光认为这是胁迫君主而删去了它。两种说法不同,而《大事记》记载了《易传》的说法。我认为两种说法自然可以并存。大概高帝害怕太子有了辅佐的人,废黜他必定会有后患而停止,并不是喜欢太子能够任用贤人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而不废黜他。史官只要保存这件事,是非自然显现,似乎也不必删去。
高帝去世后,吕氏想要尽数诛杀将相,然后发动政变。依靠郦商说服他所亲近的审食其,才得以幸免。后来诸吕想要作乱,又依靠郦商的儿子郦寄说服吕禄,解除将军印信回到封国,引导他出宫打猎,于是太尉得以进入北军,从而诛杀诸吕。郦氏父子对刘氏宗庙社稷有大功了。张良智慧高出当世,辅佐汉朝开创基业,他的儿子辟疆却教唆陈平开启吕氏封王诸吕的局面,以保全自身,几乎灭掉刘氏。一心追求机智,苟且解决眼前问题,不再顾全大局,其弊端竟然如此。即使说张良没有好儿子也可以了。解题说高后想要封诸吕为王,所以刘氏的望族都受到厚待,那么上天想要让武氏称帝,所以李氏的望族都遭到屠杀。我认为吕氏因为朱虚侯刘章勇猛有才能,而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为妻,后来知道诸吕阴谋的,正是这个女儿,而亲手杀死诸吕的,都是刘章。这大概是天意吧。如果吕氏想要诛灭刘氏,他们的心思哪里可以揣测呢。
贾谊《服赋》中提到单阏之年,大概是丁卯年。当时绛侯已经回到封国,灌婴已经去世,那么绛侯、灌婴没有理由谗毁贾谊。《大事记》将其移至甲子年,然而应当存疑。况且绛侯、灌婴在汉朝初年敦厚朴实,贾生年轻,喜欢议论,绛侯、灌婴反对他,也是老成持重者的常情。即使有这种情况,也不能说是谗毁。
说贾谊的政事,唯独缺少“引君当道”这一条。
论述汉朝用人,必定首先说长者,举事必定首先说大体【各自引用证据非常详细,可以阅读见文帝十年】
免除田租,解题说:“可见晁错卖爵的计策,积蓄的粮食已经很多,所以免除田地的租税。免除戍役的命令,采用晁错招募百姓戍边的策略,应征的人很多,不必劳役百姓轮换戍边。”
汉景帝二年,申屠嘉去世。汉朝丞相的威权于是被剥夺。
中元四年修建德阳宫,这是景帝的庙。避讳不说庙,所以说宫。孝武帝元光二年建立太乙祠,解题说:“太乙这个名字,古代没有。古代的医生,观察八风的虚实邪正,来治疗病因,有太乙九宫的说法。其说法详载于《针经》。”现在缪忌新奏太乙方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乙,太乙的辅佐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祭祀太乙,在东南郊用太牢,七天建成坛,开通八方的鬼道。”这究竟是从哪里救来的呢?元鼎五年,甘泉太乙祠坛建成,而五帝祠坛环绕在其下方,又把太乙尊于天帝之上了。
元封四年夏天,大旱,关东流民二百万口。解题说:“公孙卿说干封三
年,今四年而旱益甚,不正其欺罔之罪而行诛,何哉?」愚谓:「纵非四年而旱益甚,国家亦何利于三年之旱而必封禅以求之?封禅岂为祈天降灾而设哉?封禅二字,已为欺罔,不待四年旱而后为欺也。」
译年,如今四年了旱灾却更加严重,不纠正他欺瞒蒙蔽的罪过并加以诛杀,这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即使不是四年而旱灾更加严重,国家又怎能从三年的旱灾中获利,从而一定要通过封禅来祈求呢?封禅难道是祈求上天降下灾祸而设立的吗?“封禅”这两个字,已经是欺瞒蒙蔽了,不必等到四年旱灾之后才算是欺瞒。
元封五年,初置刺史部十三州。觧题曰:「汉丞相遣使分刺州,不常置。」武帝初置部刺史,掌奉诏条察州司▯校尉部、豫州部、冀州部、兖州部、徐州部、青州部、荆州部、扬州部、益州部、凉州部、并州部、幽州部、交州部,凡十三。
巫蛊,按武帝好方士,而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度厄,毎屋埋木人祭祀之,因妬忌尽言,更相告讦,以为呪诅,其祸遂至杀两公主,杀太子,杀丞相公孙贺,杀衞皇后之亲党。武帝好神仙之效如此,而道家所谓度厄,亦略可观矣。
吴人栖句践之地【南至句无,今诸暨地;北御儿,今嘉兴地;东至鄞,今庆元地;西至姑蔑,今衢州地】○琅琊【今沂州】俆州【即舒州,见《史记·正义》;又防亦音舒】南郑【郑桓死于犬戎,其民南奔,故以南名,即汉巾地,今兴元府】新郑【郑在宗周畿内,幽王时迁于河南】临晋【秦筑髙垒以临晋国,故名】毋丘【毋音贯,即古贯字,在今济隂县南】扞闗【周安王二十五,楚为扞闗以拒蜀;苏秦云:赵之扞闗陆道之闗也,楚之扞闗水道之闗也;张仪伃楚曰:舠舡载卒,不十日而距扞闗;李熊説公孙述曰:东守四郡,拒扞闗之口;《史记·正义》谓在峡州巴山县】黄池【吴王夫差、晋定公防处,在开封府东平丘县,见显王十二年】咸阳【在渭水之北,九嵕诸山之南,皆阳也,故名咸阳;旧亦别名长安,汉髙六年遂改曰长安】商于【商洛县在商州东,本周之商国也;于林在邓州,古于邑也】汨罗【史记·正义》云:在淇、饶等州,楚之东境】三川【河、洛、伊也,汉分为河南、河内、河东,号三河】龙兊【兊音夺,赵地名】辽东【秦、汉皆为郡,汉末公孙度据,司马懿灭之;西晋慕容廆据,后魏灭之,其地寻入髙丽;唐李勣平之,置安东上都防府,至徳后废】荆【楚也,秦避庄襄王讳改云荆】鸿沟【浚仪县西北,渠水东经大梁城南,又北屈分为二渠,其一东南流为鸿沟,其一东经阳武县为官渡】汜水【冇二:一在成臯城东者音祀,一在济隂髙帝即位处音敷劒反】京索【京故城在郑州荥阳东京县,有大索城,索索城】蜀【始见于牧誓,周元王元年蜀始聘秦】三郡【髙帝定天下,分三秦为三郡:渭南即景帝右内史、武帝京兆尹之地;河上即景帝右内史、武帝左冯翊之地;中地即景帝右内史、武帝右扶风之地,盖秦内史掌治京师项羽分其地为雍、塞二国,髙帝分三郡,复▯内史,而景武之世更其名】楚有三【自淮比沛、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为东楚,衡山、九江、方南、豫章、长沙为南楚,出《汉食货志】北河【秦筑长城,并河以东属之隂山,因河为塞,又云运刍粟北河,盖河自西域注于蒲昌海,隐沦不见,复出于积石山,屈而东北流径于析支,东北迳歴炖煌、酒泉、张掖,南又东过陇西、金城、天水,又东北过安定、朔方,又屈而北流为北河,秦之转输,率三十钟致一石】方与【赵县名,音房豫】山东【秦汉皆称山北、山南、山东、山西,皆主太行,在汉属河内,在今属懐州,在天下之中,故指北山以表地势,见髙祖十一年觧题】羗道【凡县有蛮夷称道】
右地理
闗内侯【有侯号而居畿内无国邑,见显王十七年秦二十爵注】羗飞【秦时少府有注,戎汉武帝改为佽飞】郎【括苍鲍氏曰:郎与廊同,战国“防云至郎门而反”,郎秦官也,掌守门户,中郎、侍郎、郎中为三郎】中丞相【赵髙宦者,故名中丞相】三老【秦法也,汉置县乡三老,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率众为善者为三老,乡一人,又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九賔【周谓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汉谓王侯公卿二千石六百石下及郎史匈奴侍子】胪句传【上传语告下为胪,下告上为句,见髙帝七年注】五百【晁错言四理一连,连有假五百,东莱注云:五百之名始此】翁主【诸王女为翁主,言其父自主之】
右官称
北闗【未央宫虽南向,以此阙为正门,名▯武门。又有东阙东门,名苍龙门,
译元封五年,初次设立十三个刺史部。《解题》说:“汉代丞相派遣使者分别督察各州,并非常设官职。”汉武帝初设部刺史,职责是奉诏书条款督察州级官员。校尉部、豫州部、冀州部、兗州部、徐州部、青州部、荆州部、扬州、益州部、凉州部、并州部、兖州部、交州部,共十三个。
关于巫蛊之事,考察汉武帝喜好方士,女巫在宫中往来,教导美人通过祭祀来度过灾厄,每间房屋都埋下木人进行祭祀,于是因嫉妒忌恨而互相揭发,被指控为诅咒,这场祸患最终导致两位公主被杀,太子被杀,丞相公孙贺被杀,卫皇后的亲属党羽被杀。汉武帝追求神仙效验的结果就是这样,而道家所说的度过灾厄,也大致可以看出其情形了。
吴人居住在勾践的土地上【南到句无,即今天的诸暨地区;北到御儿,即今天的嘉兴地区;东到鄞,即今天的庆元地区;西到姑蔑,即今天的衢州地区】○琅琊【即今天的沂州】舒州【即舒州,见《史记·正义》记载;另外“防”也读作舒】南郑【郑桓公死于犬戎之手,他的百姓向南逃亡,所以用“南”命名,即汉代的巾地,今天的兴元府】新郑【郑国原本在宗周的京畿范围内,周幽王时迁到河南】临晋【秦国修筑高垒以逼近晋国,所以得名】毋丘【“毋”音贯,即古代的“贯”字,在今天的济阴县南面】扞关【周安王二十五年,楚国修筑扞关以抵御蜀国;苏秦说:赵国的扞关是陆路关卡,楚国的扞关是水路关卡;张仪游说楚国说:小船载着士兵,不到十天就能到达扞关;李熊劝说公孙述说:向东守卫四个郡,抵御扞关的关口;《史记·正义》认为在峡州巴山县】黄池【吴王夫差与晋定公会盟的地方,在开封府东平丘县,见周显王十二年记载】咸阳【在渭水北面,九嵕等山南面,都是向阳之地,所以叫咸阳;以前也别名长安,汉高祖六年于是改名为长安】商于【商洛县在商州东面,原本是周朝的商国;于林在邓州,是古代的于邑】汨罗【《史记·正义》说:在淇、饶等州,是楚国的东境】三川【指黄河、洛水、伊水,汉代分为河南、河内、河东,号称三河】龙兑【“兑”音夺,是赵国的地名】辽东【秦、汉都设为郡,东汉末年公孙度占据,司马懿灭了他;西晋慕容廆占据,后魏灭了他,那片土地随即并入高丽;唐朝李勣平定后,设置安东都护府,至德年间后废除】荆【即楚国,秦国避庄襄王名讳改称荆】鸿沟【在浚仪县西北,渠水向东流经大梁城南,又向北弯曲分为两条渠,其中一条向东南流成为鸿沟,另一条向东经过阳武县成为官渡】汜水【有两个:一个在成皋城东的读作祀,一个在济阴高帝即位处的读作敷劒反】京索【京的故城在郑州荥阳东京县,有大索城和索城】蜀【最早见于《牧誓》,周元王元年蜀国开始出使秦国】三郡【汉高祖平定天下,将三秦分为三个郡:渭南即景帝右内史、武帝京兆I尹的地区;河上即景帝右内史、武帝左馮翊的地区;中地即景帝右内史、武帝右扶风的地区,大概秦朝内史掌管治理京师,项羽将其地分为雍、塞二国,汉高祖分为三郡,又恢复内史,而景帝、武帝时代更改了名称】楚有三【从淮河到沛、陈、汝南、南郡称为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广称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称为南楚,出自《汉书·食货志】北河【秦朝修筑长城,沿着黄河以东归属阴山,凭借黄河作为边塞,又说运输粮草到北河,大概黄河从西域注入蒲昌海,隐没不见,又从积石山流出,弯曲向东北流经析支,向东北经过炖煌、酒泉、张掖,向南又向东经过陇西、金城、天水,又向东北经过安定、朔方,又弯曲向北流成为北河,秦朝的转运,通常三十钟才能送达一石】方与【赵国的县名,音房豫】山东【秦、汉都称山北、山南、山东、山西,都以太行山为主,在汉代属于河内,在今天属于怀州,位于天下的中心,所以指着北山来标示地势,见高祖十一年《解题》】羌道【凡是县有蛮夷居住的就称为道】
以上为地理部分
关内侯【有侯爵称号但居住在京城内没有封国邑,见周显王十七年秦二十爵注】佽飞【秦朝少府有注,汉武帝改为佽飞】郎【括苍鲍氏说:郎与廊相同,战国时“说至郎门而返”,郎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守卫门户,中郎、侍郎、郎中称为三郎】中丞相【赵高是宦官,所以叫中丞相】三老【秦朝的法律,汉朝设置县乡三老,百姓中五十岁以上有德行能率领众人行善的人担任三老,每乡一人,又从乡三老中选一人担任县三老】九宾【周朝指公、侯、伯、子、男、孤、卿、大夫、士,汉朝指王、侯、公、卿、二千石、六百石以下直至郎史和匈奴侍子】胪句传【上级传话给下级叫胪,下级报告给上级叫句,见高帝七年注】五百【晁错说四里为一连,连有假五百,东莱注说:五百这个名称始于此处】翁主【诸侯王的女儿称为翁主,意思是她的父亲自主支配】
以上为官称部分
北阙【未央宫虽然朝南,以此阙为正门,名叫武门。又有东阙东门,名叫苍龙门,
而西南两向无门缺,盖肖厌胜之术】冀阙【冀记也,记教令于此门。索隐云】顾成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罘罳【连阙曲阁也,其形若罘罳】桶【周显王二十一年,秦平斗桶权衡丈尺。郑▯云,桶音勇,今之斛也】属车【周末诸侯有贰车九乘,秦灭九国广其车服,故属车八十一乗】帻【秦灭赵,以其君之冠赐近臣,名恵文冠,所谓貂蝉也。秦雄诸侯,乃加其武将首为绛表,其贵贱,其后稍稍作顾题,谓之作帻】貂蝉【同上】袀【音钧,皂也。秦尚水徳,郊社服用皆以袀▯】黄屋左纛【车以黄缯为盖,又以毛为幢,置车衡左方上为纛,此战国以来称王者之仪,汉遂为定制】行【髙七年本纪,行如雒阳。秦汉谓乘舆为行,如始皇纪行所幸,有言其处者死】即阼【文帝即阼,曲礼曰践阼临祭祀,阼东阶也,主人所升降。士冠礼注曰,阼犹酢也,所以答酬賔客】褚【竹吕反,以绵装衣曰禇,见文帝遗匈奴书】比余【汉遗匈奴之物,辫髪之饰也。汉书作比踈】犀毗【胡带之饰,亦曰鲜卑。张晏曰,鲜卑瑞兽名】铜虎符竹使符【铜虎符第一至第五,文帝始以铜为之。竹使符皆以竹箭,凡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符,以代古之圭璋,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予郡国。郡用铜虎符之守,国用竹使符之相,国家当▯兵遣使合符,符合乃聼受之】尺籍【伍符尺籍,所以书军令,伍符五五相保之符信】朱两轓【轓音反,车耳反出为蔽也。二千石朱两轓,千石至六百石朱左轓】
译而西南两个方向没有门阙,大概是萧何采用厌胜之术,希望门阙的记载能教令于此门。顾成庙的规制低矮狭窄,像是顾望之间就建成了。罘罳是连接阙门的曲阁,其形状像罘罳。桶,周显王二十一年,秦国统一了斗、桶、权衡、丈尺。郑玄说,桶音勇,就是现在的斛。属车,周朝末年诸侯有九辆副车,秦国灭掉九国后扩大了车马服饰的规格,所以属车有八十一辆。帻,秦国灭赵国后,把赵国国君的帽子赐给近臣,名叫惠文冠,也就是所谓的貂蝉。秦国在诸侯中称雄,于是给武将的帽子加上红色的标志以区分贵贱,后来逐渐制作出护额的帽檐,称为作帻。貂蝉,同上。袀,音钧,黑色。秦国崇尚水德,郊祀社稷的服装都用黑色的。黄屋左纛,车子用黄色的缯布做车盖,又用毛做幢,放在车衡的左上方作为纛,这是战国以来称王者的仪制,汉朝于是定为制度。行,高祖七年本纪记载,出行到洛阳。秦汉称皇帝的车驾为行,如秦始皇本纪记载出行所到的地方,有说出那个地方的人就处死。即阼,文帝即位,曲礼说践阼临祭祀,阼是东阶,是主人升降的地方。士冠礼注说,阼同酢,是用来答谢酬酢宾客的。褚,音吕,用绵絮装填衣服叫褚,见于文帝给匈奴的信。比余,汉朝送给匈奴的物品,是编发时的饰物。汉书写作比疏。犀毗,胡人腰带的饰物,也叫鲜卑。张晏说,鲜卑是瑞兽的名字。铜虎符竹使符,铜虎符从第一到第五,文帝开始用铜制作。竹使符都用竹箭,共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从第一到第五的符,用来代替古代的圭璋,各自分成两半,右半留在京城,左半发给郡国。郡用铜虎符的守令,国用竹使符的相国,国家应当出兵派遣使者时合符,符合才听受命令。尺籍,伍符尺籍,是用来书写军令的,伍符是五五相保的符信。朱两轓,轓音反,车耳反折出来作为遮蔽。二千石官阶的朱红两轓,千石到六百石官阶的朱红左轓。
右宫阙器物
▯贝【右以玉为瑞,▯为寳,贝为货。战国以后尚金钱,而▯贝委之泥沙,不用矣】钱【髙帝十一年定郡国之献,人歳六十三钱。又汉爵一级直钱二千。又汉律人出一筭,百二十钱。又民赋四十。又景帝诏訾筭十以上乃得官,今訾四得官。注云:訾万钱筭百二十七十筭十万也】赤侧【以赤铜为钱之郭】緵【祖工反,八十緌也】租挈【沟洫志: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与郡同,挈苦计反,取田租之约令也。然则今之租契】绮【今之细绫,罽织也】
右钱币
蔺石【鉄蒺梨也】渠荅【城上雷石也,墨子曰城上二歩一渠,二歩一荅】虎落【若今竹虎,以竹篾相连遮落之】穹庐【旃帐也,其形穹窿,故曰穹庐】祓【防上柭,音废,三月上巳,郑防溱洧祓除不祥,汉祓防上,魏以后不用】劝驾【髙帝十一年求贤诏云,必身劝为之驾】纵横【连闗中之谓横,合闗东之谓纵】上计【秦制,北郡以春行县劝农桑,振乏絶,秋冬遣无害吏问,因歳尽上计,见秦昭五十一年注】法酒【以礼饮也,髙七年注】来置酒【始皇十年,齐王赵王来置酒,觧题曰,凡诸侯相朝至国设燕飨以礼之,未有賔客反置酒者,盖齐赵畏秦而然,愚谓此近世移厨之始】头防箕敛【服防云,吏到其家以人头数出谷,以箕敛】端月【秦楚之际月避始皇嫌名,改正为端】耏【音而,轻罪不至髠完其耏鬓】陆海【秦▯之地,以其膏腴号称陆海】倍称【晁错书谓举一偿二,称举也,今谓举钱】舅【父母之兄弟为舅,父齐王舅父驷钧,详见文帝三年注】蔪【读芟同】泰阶六符【三台也,毎二星上阶为天子,中为诸侯卿大夫,下为庶人,星皆明则太平,故曰符】酺【周赧王十九年,中山肤施大赦酺,按周礼族师各掌其族之戎令政事,春秋祭酺亦如之,注谓酺者为人物除害之神,因祭酺而与其民以长马防谓祭酺而民相献酬防献酺必合钱为之,故礼记曽子曰周礼其犹醵与,东莱云汉三人无故羣饮罚金四两,诏横赐得令羣饮谓三酺羣饮之禁逺自周公赐酺之制亦必非始于赵也】
右杂类
东莱先生吕氏作《大事记》,将以上续《春秋》,下讫五代。天不假之年,修至汉武帝征和三年而絶笔矣。大要括类《史记》《汉书》之事,凡散见表志而不载本记,及其余记传渉秦汉事者,緫为《大事记》。及参订诸书异同,使之归一,或与易置其先后,及考究地理制度名物纎悉者,别为解题。又始于《书序》《诗序》及《论语》《孟子》及时事者,与太史公自序、胡五峯假陆贾对,而终之以董仲舒防,再为通释。其书凡三,其用工甚至,其考订甚详。晦庵尝见其书于身后,答书于其子弟而称之。他日答沈叔晦书,亦言「东莱文惟《大事记》有益」,此其大约也。
黄氏日抄卷五十四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五宋黄震撰读诸子【一】
老子
老子之书,必隠士嫉乱世而思无事者为之。异端之士,私相推尊,过为诬诞。如序称葛仙翁所作,谓老子出于无始之刼,以道为天地万物母。至周衰道不行,始西去,不知洪荒未尝以治称。黄帝、尧、舜之治,皆以仁义礼乐,初无用乎老子虚无之道。圣王不行,而周衰初非老子之道不行。使道不能行而去之,则天下于老子之道何頼?而刼者,后世佛氏之説,亦不当淆入以论老子也。至八十一章之解,直谓河上公坐虚空中授汉文帝,其事发于裴楷。不知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仅尝劳军及郊雍,未尝幸河上。而裴楷乃晋人,非汉人也。一夲作裴偕,又未详其何人。且史称河上丈人为安期生之师,六传而至盖公。盖公尚在文帝之前,河上公岂当文帝之世?其説不经,全类市井小説,畧不知古今,辱老子之书,又甚矣。姑辩其妄,而录老子书之有补于世者,因其旧分二章。
保身章第一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身与货孰多?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知足之足,常足。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柔
译右边是宫阙器物
〇贝【右边以玉为瑞,〇为宝,贝为货。战国以后崇尚金钱,而〇贝被弃置在泥沙中,不再使用了】钱【高帝十一年规定郡国的贡赋,每人每年六十三钱。又汉代爵位一级值钱二千。又汉律规定每人出一算,一百二十钱。又百姓赋税四十。又景帝下诏说财产算数在十以上才能做官,现在财产算数四就能做官。注解说:财产一万钱算一百二十,七十算十万】赤侧【用赤铜做钱的边缘】緵【祖工反,八十缗的意思】租挈【沟洫志说:现在内史稻田的租约和郡县相同,挈音苦计反,是收取田租的约令。那么现在的租契就是它】绮【现在的细绫,是罽织的】
右边是钱币
蔺石【铁蒺藜】渠答【城上的雷石,墨子说城上每两步设一个渠,每两步设一个答】虎落【像现在的竹虎,用竹篾相连遮挡围落】穹庐【毡帐,它的形状穹隆,所以叫穹庐】祓【防上的柭,音废,三月上巳,郑国在溱洧水边祓除不祥,汉代在防上祓除,魏以后不再使用】劝驾【高帝十一年求贤诏说,一定要亲自劝勉并为之驾车】纵横【联合关中称为横,联合关东称为纵】上计【秦制,北方郡县在春季巡视各县劝勉农桑,救济匮乏断绝之处,秋冬派遣无害吏询问,于是年终上计,见秦昭王五十一年注】法酒【按礼饮酒,高帝七年注】来置酒【始皇十年,齐王、赵王来置酒,解题说,凡是诸侯相朝到国都设宴款待以礼相待,没有宾客反过来置酒的,大概是齐赵畏惧秦国才这样,我认为这是近代移厨的开始】头防箕敛【服防说,官吏到其家按人头数出谷,用箕收敛】端月【秦楚之际月份避始皇嫌名,改正为端】耏【音耳,轻罪不至于髡刑,保留其鬓发】陆海【秦〇之地,因其肥沃号称陆海】倍称【晁错书上说借一还二,称是举的意思,现在说举钱】舅【父母的兄弟为舅,父齐王舅父驷钧,详细见文帝三年注】蔪【读同芟】泰阶六符【三台,每二星上阶为天子,中为诸侯卿大夫下为庶人,星都明亮则太平,所以叫符】酺【周赧王十九年,中山国肤施大赦酺,按周礼族师各自掌管其族的戎令政事,春秋祭酺也这样,注说酺是为人物除害的神,因为祭酺而与百姓长马防说祭酺而百姓互相献酬防献酺必合钱为之,所以礼记曾子说周礼其犹醵与,东莱说汉代三人无故群饮罚金四两,诏令横赐得令群饮称为三酺群饮之禁远自周公赐酺之制也必非始于赵也】
右边是杂类
东莱先生吕氏作《大事记》,打算以上续《春秋》,下讫五代。上天不借给他寿命,修到汉武帝征和三年就绝笔了。大要概括《史记》《汉书》之事,凡是散见表志而不载本记,以及其余记传涉及秦汉事的,总为《大事记》。以及参订诸书异同,使之归一,或者易置其先后,以及考究地理制度名物细微的,别为解题。又始于《书序》《诗》序及《论语》《孟子》及时事的,与太史公自序、胡五峰假陆贾对,而终之以董仲舒策,再为通释。其书凡三,其用功甚至,其考订甚详。晦庵曾在身后见其书,答书于其子弟而称赞他。他日答沈叔晦书,也说“东莱文惟《大事记》有益”,这是其大要。
黄氏日抄卷五十四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五宋黄震撰读诸【一】
老子
老子的书,一定是隐士嫉恨乱世而思无事者所作。异端之士,私相推尊,过分诬诞。如序称葛仙翁所作,说老子出于无始之劫,以道为天地万物母。到周衰道不行,才西去,不知洪荒未曾以治称。黄帝、尧、舜之治,都以仁义礼乐,初无用乎老子虚无之道。圣王道不行,而周衰初非老子之道不行。假使道不能行而去之,那么天下于老子之道何赖?而劫者,后世佛氏之说,也不当淆入以论老子。至于八十一章之解,直谓河上公坐虚空中授予汉文帝,其事发自裴楷。不知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仅仅尝劳军及郊雍,未曾幸河上。而裴楷乃晋人,非汉人。一本作裴偕,又未详其何人。况且史称河上丈人为安期生之师,传六代而至盖公。盖公尚在文帝之前,河上岂当文帝之世?其说不经,全类市井小说,略不知古今,辱老子之书,又甚了。姑辩其妄,而录老子书之有于世者,因其旧分二章。
保身章第一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身与货哪个多?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知足之足常足。轻诺必寡信,多易多难。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