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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黄氏日抄三十

黄氏日抄卷二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586–591 段

性”,则道心之谓也;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歴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明且尽者也。自是而又再▯,以得孟氏,为能推明是书,以承先圣之统。及其没而遂失其▯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间,而异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然而尚幸此书之不冺,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盖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防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而凡石氏之所辑録,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防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説,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説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熹自早歳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盖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会众説而折其中。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竢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烦乱,名以辑畧,且记所尝论辩取舎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然后此书之防枝分节觧,脉络贯通,详略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説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不敢妄议,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尔。淳熈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译“性”这一概念,就是所谓道心;所说的“择善固执”,就是所谓精一;所说的“君子时中”,就是所谓执中。时代相隔一千多年,而他们的言论没有不同,就像符节相合一样。遍选前代圣人的著作,用来提挈纲领、开示深奥义理,没有像这样明白且详尽的了。从此之后又经过若干代,才得到孟子,能够推明这本书,以继承先圣的道统。等到孟子去世,道统就失传了,那么我所信奉的道所寄托的,不过限于言语文字之间,而异端学说日益兴盛,以至于老庄、佛徒出现,就更加接近事理而严重淆乱真理了。然而幸好这本书没有泯灭,所以程颢、程颐兄弟出现,得以有所考证,来接续千年来失传的道统;得以有所依据,来驳斥两家似是而非的学说。大概子思在这方面的功劳很大,而二程夫子也不能仅仅根据他们的言语就完全领悟他们的心意。可惜他们阐述学说的著作没有流传下来,而石氏所辑录的,仅仅出自其门人的记录,因此大义虽然明白,但精微的义理尚未剖析。至于门人自己阐述的学说,虽然颇为详尽且多有发明,但背离老师学说而沉溺于老庄、佛学的也有。我朱熹从年轻时就开始诵读,私下对此有所怀疑,深入探究、反复思考,大概也有多年,有一天忽然醒悟,似乎掌握了要领,然后才敢汇集各家学说而折中其是。于是撰写了《章句》一篇,以等待后来的君子,而一两位志同道合的人又选取石氏的书,删去其烦冗杂乱之处,命名为《辑略》,并且记录我曾经论辩取舍的意见,另外写成《或问》,附在后面。这样之后,这本书的精微义理分节解析,脉络贯通,详略相互因承,巨细全部列举,而各种学说的同异得失,也能够曲折通畅、旁通互证,各自穷尽其旨趣。虽然对于道统的传承不敢妄加议论,但初学者或许有所取益,那么也大致是行远升高的一种辅助罢了。淳熙己酉年春三月戊申日,新安朱熹作序。

中庸【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朱熹章句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门▯授心法。子思恐其乆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

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徳,所谓性也。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脩,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盖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于其所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读者宜深体而黙识也。

性即理也。一语近世间有疑之者。愚意训义不得不有所托以明之耳。天命本言赋予之自然。然不得不假人为之命令为喻。故曰命犹令也。性本指人物之所禀赋。然不得不推所赋之实理为説。故曰性即理也。陈氏曰:理是泛言天地间公共之理性。是言在我之理。只此一理受于天而为我所有。故谓之性。此语足以觧或者之疑矣。又据贾氏集觧载晦庵之説曰:天命即天道也。以其化育流行赋与万物。故谓之命。万物禀而受则谓之性。盖无一理之不具。而一毫人欲之私未有与焉。语其大目则仁义礼智是也。率循也。循其性之自然而不杂乎人欲之私。是之谓道。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与凡事物当然之理是也。脩品节之也。圣人脩道以教天下。使之遏人欲存天理。是所谓教。礼乐刑政皆其具也。此説比章句尤易见。而纂防集义未之收。因附此。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

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不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

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见音现】

隠暗处也,防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言幽暗之中、细防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己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滋长于隠防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

或问:“诸家之説,皆以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为谨独之意。予乃分之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又言‘莫见乎隠,莫显乎防则是要切之处,尤在于隠防也。既言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谨者尤在于独也。”○又尝答门人吕焘云:“是谨上更加谨。”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逹道也【乐音洛,中节之中去声】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逹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以明道不可离之意。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推而极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盖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

译中庸【中,就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分与不足的意思。庸,就是平常。】朱熹《章句》

程子说:“不偏不倚叫做中,恒常不变叫做庸。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定理。”这篇著作是孔子门徒传授的心法。子思担心时间久了会出现偏差,所以把它写下来,传授给孟子。这本书开始论述一个根本的道理,中间分散为万事万物,最后又汇合为一个根本的道理。把它推广开来,则充满天地四方;把它收敛起来,则退藏于幽深隐秘之处。它的意味无穷无尽,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善于读书的人反复玩味探究而有所心得,那么终身运用它都取之不尽了。

天所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治道叫做教。

命,如同命令;性,就是理。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凝聚形成形体,而理也同时赋予其中,就像下达命令一样。于是人和万物出生,各自获得所赋予的理,作为刚健、柔顺以及仁义礼智信五常的德行,这就是所谓的性。率,就是遵循;道,就像道路。人和万物各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状态,那么在日常生活的各种事物之间,没有不各自有应当遵循的道路,这就是所谓的道。修,就是加以品评节制。本性和道虽然相同,但气质禀受或许有差异,所以不能没有过分与不足的偏差。圣人根据人和万物所应当遵循的加以品评节制,作为天下的法则,就叫做教,像礼乐刑政之类就是如此。大概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施教,推究它们的本源,没有一样不是本于天,而完备于我自身的。求学的人知道了这一点,那么对于他所学习的就知道该在哪里用力,自然就不会停歇了。所以子思在这里首先阐明了这一点,读者应当深切体会并默默领会。

“性就是理”这句话,近来世间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我的意思是,解释词义不得不有所依托来阐明它罢了。天命本来是说赋予的自然过程。但不得不借助人为的命令来做比喻。所以说命如同命令。性本来指人和万物所禀受的。但不得不推究所赋予的实际道理来说明。所以说性就是理。陈氏说:理是泛泛而言天地间公共的理性。性是说我自身的理。只有这一个理,受之于天而为我所有。所以称之为性。这句话足以解除那些人的疑惑了。又根据贾氏《集解》记载晦庵(朱熹)的说法说:天命就是天道。因为它化育流行,赋予万物。所以称之为命。万物禀受它就称之为性。大概没有不具备任何一条理的。而丝毫的人欲私念都没有参与其中。说它的大纲目,就是仁义礼智。率,就是遵循。遵循其本性的自然而不夹杂人欲的私念。这就叫做道。像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些伦理关系以及所有事物当然的道理就是如此。修,就是加以品评节制。圣人修治道来教化天下。使他们遏制人欲、保存天理。这就是所谓的教。礼乐刑政都是它的具体体现。这个说法比《章句》更容易理解。而《纂疏》《集义》没有收录。因此附在此处。

道这种东西,是一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了。因此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保持警惕慎重,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敬畏恐惧【离,读作li】

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循的道理,都是本性的德行,而具备在心中。没有事物不具备它,没有时刻不如此,所以一刻也不能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就是身外之物,而不是道了。因此君子的心中常存敬畏,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也不敢忽视,以此来保存天理的本然状态,而不让它在一瞬间离开。

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尤其谨慎【见,读作xian】

隐,是昏暗的地方;微,是细小的事情。独,是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说的是在幽暗之中、细微之事上。虽然还没有显现但苗头已经触动人心,虽然别人不知道但自己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明显显著的。因此君子既然常常保持警惕恐惧,而在这一点上尤其加以谨慎,以此来遏制人欲在刚要萌发之时,而不让它滋长在隐蔽细微之中,以至于远离道。

有人问:“各家的说法,都认为‘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就是谨独的意思。我却把它们分开说:‘既然说道不可离开,那么就是无处不在了。’又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那么关键之处,尤其在于隐蔽细微。既然说‘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那么就是无处不谨慎了。又说‘谨独’,那么谨慎的重点尤其在于独处。”○又曾经回答门人吕焘说:“这是在谨慎之上更加谨慎。”

喜怒哀乐没有发作的时候,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行之道【乐,读作yue;中节的中,读作zhong】喜怒哀乐,是情感;它们没有发作时,就是本性,没有偏倚,所以叫做中。发作出来都符合节度,是情感的正道,没有乖违冲突,所以叫做和。根本,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天下的道理,都从这里产生,是道的本体。通行之道,是遵循本性的意思,天下古今共同遵循的,是道的功用。这是论述性情之德,以阐明道不可离开的道理。

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繁育。

致,是推究到极致。位,是安守其位置;育,是顺遂其生长。从警惕恐惧中约束自己,以至于达到至静之中,没有丝毫偏倚,而且操守不丧失,那么就推究到了中的极致而天地各安其位了。从谨独中精益求精,以至于应对事物时,没有丝毫差错谬误,而没有一处不如此,那么就推究到了和的极致而万物繁育了。大概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的。我的心端正,那么天地的心也端正了;我的气

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

译顺应了,那么天地之气也就顺了。所以它的效验达到了这样的程度。

东莱吕氏云:「自其天地之位而以中言之,自其万物之育而以和言之。」朱氏如此区别,固未见有害也。深观其所从来,则天地之所以位,万物之所以育,盖有不可析者。子思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山曰:「中故天地位焉,和故万物育焉。」参观二者之论,则气象自可见。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巳而不可离,次言存飬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盖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盖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防之极致也。惟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盖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忌惮矣。

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则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乆矣【鲜上声,下同】

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徳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乆矣,《论语》无能字。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离人,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

  右第四章

晏氏曰:知愚之过不及,宜曰道之不明;贤不肖之过不及,宜曰道之不行。今乃反言,何哉?盖知者专于明道,或怠于行道;贤者専于行道,或忽于明道。陈氏曰:人莫不饮食,是日用不可阙处,但人鲜能知其味。譬如道乃我之所固有,惟是人不自求知,之所以行矣而不着,习矣而不察。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

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隠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盖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

  右第六章

语録:「问取极厚极薄之二説而中折之,则此为中矣。」曰:「不然。或极厚者説得是,则用极厚之説;极薄之説是,则用极薄之説;厚薄之中者説得是,则用厚薄之中者之説。至于轻重小大,莫不皆然。惟其説之是者用之,不是,弃两头不用,而但取两头之中者用之也。」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防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

译东莱吕氏说:“从天地确立位置的角度来说,称为‘中’;从万物得以化育的角度来说,称为‘和’。”朱熹这样加以区分,固然没有害处。但深入观察其来源,那么天地之所以能确立位置,万物之所以能化育,其实是不可分割的。子思说:“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化育生长了。”程颐说:“因为‘中’,所以天地各安其位;因为‘和’,所以万物化育生长。”对照这两种说法,其中的气象自然可以看出来。

以上是第一章。子思阐述《中庸》的宗旨以立论,首先阐明道的根本源于天命而不可改变,它的实体具备于自身而不可背离,其次说明存养省察的要领,最后论述圣神功化的极致,这是想要学者在这方面反求诸己而自得,以去除外在诱惑的私欲而扩充本然的善性,杨氏所说的“一篇之体要”,正是这个意思。下面的十章,是子思引用孔子的话来终结这一章的意义。

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违背中庸。”

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是平常的道理,乃是天命所应当如此,是精微防备的极致。只有君子能够体现它,小人则与此相反。

君子所遵循的中庸,是君子能够随时保持中道;小人所违背的中庸,是小人无所忌惮。

王肃的本作是“小人之反中庸也”,程颐也认为这样是对的,现在依从此说。君子之所以能遵循中庸,是因为他有君子的德行,而且能随时处于中道。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有小人之心,而且无所忌惮。因为中道没有固定的形态,随时都在,这才是平常的道理。君子知道中道在于自己,所以能戒慎于不被人看见的时候,恐惧于不被人听到的时候,而没有时刻不处于中道。小人不知道有这个道理,就放纵欲望妄为而无所忌惮了。

以上是第二章。下面的十章都论述中庸,用来解释首章的意义。文字虽然不相连属,但意义却是相承的。将“和”改说为“庸”,游氏说:“从性情来说,叫中和;从德行来说,叫中庸。”这是对的。然而中庸中的“中”,实际上兼有中和的意义。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尚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地实行它。”

超过就失去了中道,达不到就没有到达中道,所以只有中庸的德行是最高的。然而这也是人们共同能够得到的,起初并没有困难,只是世间的教化衰微,人们不能兴起实行,所以很少有人能做到。现在已经很久了,《论语》中没有“能”字。

以上是第三章。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的人做得过头,愚蠢的人达不到。道不能显明,我知道原因了。贤能的人做得过头,不贤的人达不到。”

道,是天理所应当如此,只是中道罢了。聪明与愚蠢、贤能与不贤的过头与达不到,是因为禀赋不同而失去了中道。聪明的人知道得过头,既认为道不值得实行;愚蠢的人达不到知道,又不知道如何实行,这就是道常常不能实行的原因。贤能的人实行得过头,既认为道不值得知道;不贤的人达不到实行,又不寻求如何知道,这就是道常常不能显明的原因。

人们没有不吃不喝的,但很少能尝出味道来。

道不离开人,人自己不去体察,因此有过头和达不到的偏差。

以上是第四章。

晏氏说:聪明与愚蠢的过头与达不到,应该说成是道不能显明;贤能与不贤的过头与达不到,应该说成是道不能实行。现在却反过来说,为什么呢?大概聪明的人专注于明道,或许怠于行道;贤能的人专注于行道,或许忽视明道。陈氏说:人们没有不吃不喝的,这是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但人们很少能知道它的味道。譬如道是我所固有的,只是人们不自求知道,所以实行了却不显著,习惯了却不体察。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

因为不明所以不行。

以上是第五章,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而举出不能实行的缘由,以引起下一章的意思。

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的人吧?舜喜欢询问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而宣扬善行,把握事物的两个极端,取其中道用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

舜之所以为大智,是因为他不自用而取法于人。浅近的话,尚且一定要考察,可见他没有遗漏善行。然而对于那些不好的言论,就隐藏而不宣扬;那些好的言论,就传播而不隐藏。他的广大光明,又如此,那么谁不乐意告诉他善行呢?两端,是指众论不同的极致。大凡事物都有两端,如大小、厚薄之类。在善之中,又把握其两端而衡量取中,然后使用,那么他的选择就审慎而实行就周到了。然而如果在我心中的权衡标准不精切不差,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这就是智之所以无过无不及,而道之所以能实行的原因。

以上是第六章。

语录:“问:取极厚极薄的两种说法而折中,这就是中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如果极厚的说法是对的,就用极厚的说法;极薄的说法是对的,就用极薄的说法;厚薄中间的说法是对的,就用厚薄中间的说法。至于轻重大小,没有不是这样的。只有说法对的才用,不对的,抛弃两头不用,而只取两头中间的说法来用。”

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有智慧,却驱赶着把自己投入罗网陷阱之中,而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我有智慧,选择了中庸,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防,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

译罟,是网;擭,是捕兽的机关陷阱;防,是挖的坑穴。这些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工具。选择中庸之道,辨别各种事理,以求达到所谓的中庸境界,这就是上一章所说的喜好提问、运用中道的事情。期月,就是满一个月的意思。说的是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用来比喻能够选择中庸之道却不能坚守,这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明智。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

罟擭防阱,赵格庵谓此形容祸机之所伏。

子曰:「囬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囬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盖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

  右第九章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问强

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与平声】

  抑语辞而汝也

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

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衽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

霅川倪氏曰:「衽,衣衿也。金,鐡也。革,皮也。以皮聨鐡为衣甲,被之于身,如衣衿然,故曰衽。」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倚,偏着也。塞,未逹也。国有道,不变未逹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于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徳义之勇也。

  右第十章

或问:“谓强者,力有以胜人之名也?”凡人和而无节,则必至于流;中立而无依,则必至于倚。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素;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乆处乎穷约。非持守之力有以胜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当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过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子路好勇,故圣人之言所以长其善者,而救其失者,类如此。○语録曰:“国有道,则有逹之理,故不变其未逹之所守;若国无道,则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变其平生之所守。不变其未逹之守易,不变其平生之守难。”又语録曰:“强哉矫!”赞叹之辞。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素按《汉书》当作索,盖字之误也。索隠,行怪,言深求隠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盖至诚无息,自有所不容止也。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不为索隠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徳,知之尽,仁之至,不頼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唯圣者能之而已。

右第十一章。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义者,止此。盖此篇大防,以知仁勇三逹徳为入道之门,故于篇首即以大舜、顔渊、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渊,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废其一,则无以造道而成徳矣。余见第二十章。

愚按:上三条,一曰“吾弗为之者”,致知之事;二曰“吾弗能已者”,力行之事。夫子皆以自任;三曰“惟圣能之者”,

译以上是第七章,承接上一章关于大智慧的论述,又列举不明智的端绪,以引出下一章。

罗网、陷阱,赵格庵认为这是形容祸患潜伏的地方。

孔子说:“颜回这个人,选择中庸之道;一旦得到一个善道,就诚恳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

颜回是孔子的弟子,名渊。“拳拳”是奉持的样子;“服”是穿着的意思;“膺”是胸口。奉持并置于胸口之间,是说能够坚守。颜子大概真正理解了中庸,所以能像这样选择并坚守,这就是行为之所以没有过与不及,而道之所以光明的原因。

以上是第八章。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但中庸却难以做到。”

“均”是平治的意思。这三件事也是智、仁、勇的表现,是天下最难的事。然而不一定符合中庸,那些气质近似的人,都能凭借力量做到。至于中庸,虽然不一定都像这三件事那样难,但如果不是义理精纯、仁德纯熟而没有丝毫私欲的人,是达不到的。这三件事难而易行,中庸易而难行,这就是百姓很少能做到的原因。

以上是第九章,也承接上一章以引出下一章。

子路问什么是强。

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仲由。子路喜好勇武,所以问什么是强。

孔子说:“南方的强,北方的强,还是你所说的强呢?”

“抑”是语气词,“汝”是你。

以宽容柔和的态度教化人,不报复无理的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居于此道。

“宽容柔和以教化”,是说含容谦逊顺从地教诲人的不足之处。“不报复无理”,是说面对横逆的对待,直接承受而不报复。南方风气柔弱,所以以含忍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君子的道。

枕着兵器铠甲,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而勇武的人居于此道。

“衽”是席子,“金”是戈兵之类,“革”是甲胄之类。北方风气刚劲,所以以果敢的力量胜过别人为强,这是勇武者的作为。

霅川倪氏说:“衽,是衣襟。金,是铁。革,是皮。用皮连接铁做成衣甲,披在身上,像衣襟一样,所以叫衽。”

所以君子和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强啊!中立而不偏倚,多么强啊!国家有道,不改变未达时的操守,多么强啊!国家无道,至死不改变,多么强啊!

这四点,是你应当追求的强。“矫”是强的样子。《诗经》说:“矫矫虎臣”,就是这个意思。“倚”是偏着。“塞”是未通达。国家有道,不改变未通达时所坚守的;国家无道,不改变平生所坚守的。这就是所谓中庸难以做到的原因,如果不能战胜自己的私欲,就不能选择并坚守。君子的强,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夫子用这些告诉子路,是为了抑制他血气的刚猛,而引导他走向德义的勇敢。

以上是第十章。

有人问:“所谓强,是力量能够胜过别人的名声吗?”凡是人和而没有节制,就一定会随波逐流;中立而没有依靠,就一定会偏倚。国家有道而富贵,有的人不能不改变平素的操守;国家无道而贫贱,有的人不能长久处于穷困简约之中。如果不是有胜过别人的持守力量,谁能做到呢?所以这四点,是你子路应当追求的强。南方的强,不及真正的强;北方的强,超过了真正的强。这四点的强,是强中的中庸。子路喜好勇武,所以圣人的言论用来增长他的善,而补救他的过失,大抵如此。○语录说:“国家有道,就有通达的道理,所以不改变未通达时所坚守的;如果国家无道,就有不幸而死的道理,所以不改变平生所坚守的。不改变未通达时的操守容易,不改变平生的操守难。”又语录说:“强哉矫!”是赞叹的话。

孔子说:“深求隐僻之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称述。我不这样做。”

“素”按《汉书》应当作“索”,大概是字的错误。索隐,行怪,是说深求隐僻的道理,而行为过于诡异。然而因为足以欺骗世人而盗取名声,所以后世或许有人称述。这是智的过度而不选择善,行的过度而不运用中,不应当强而强的人。圣人怎么会这样做呢?

君子遵循正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

遵循正道而行,就能选择善了。半途而废,就是力量不足。这是智足以达到,而行有所不及,应当强而不强的人。“已”是停止。圣人在这方面,不是勉强而不敢放弃,而是至诚无息,自然有所不容停止。

君子依循中庸,隐居世间不被了解而不后悔。只有圣人能做到。不做索隐行怪的事,就依循中庸而已,不能半途而废,所以隐居世间不被了解而不后悔。这是中庸的成德,智的极致,仁的至善,不依赖勇而从容自得,正是我们夫子的事,而他还不以此自居。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做到罢了。

以上是第十一章。子思所引用的夫子之言,以阐明首章之义的,到此为止。大概本篇的大纲,以知、仁、勇三达德为入道之门,所以在篇首就用大舜、颜渊、子路的事来阐明。舜,代表智;颜渊,代表仁;子路,代表勇。三者废其一,就无法造道而成德了。其余见第二十章。

我按:上面三条,一曰“吾弗为之者”,是致知的事;二曰“吾弗能已者”,是力行的事。夫子都以自己承担;三曰“惟圣能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