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日抄卷五十三 宋 黄震 撰
坐视诸侯之去而不之顾。晋日卑矣。顷定之世，私门强，诸侯贰，吴楚强，然终乎黄池，圣人犹以覇系晋。
译坐着看诸侯背离而不加理睬。晋国的地位日益卑微了。在顷公、定公时期，卿大夫家族势力强大，诸侯离心，吴国和楚国强大，但直到黄池会盟，圣人仍然把霸业的归属系于晋国。
晋文未覇以前别纪
晋自鄂侯后，入春秋，皆为曲沃杀夺。武公始并晋国，春秋皆削而不书。
鲁
谓《春秋》多内鲁之文，尊鲁之至者，责鲁以备也。家法不设，君柄不收，故多变故。
蔡
蔡自宣讫，成十二君，以宗盟之长，污于事楚，而不知变。惟文公尝谋事晋，畏楚而不得行。昭公遭拘郢之辱，絶楚事晋。晋人求货，而辞蔡，蔡乃假手于吴。虽释憾一时，终为楚所并。
曹
曹在春秋十五君事夏盟最谨与诸侯敢睦惟偪而无礼不能自立病于戎困于晋亡于宋【当哀八年】
卫
衞在春秋十一君，兵争最少，人才特多，与鲁俱称望国，而适庶乱，兄弟乖，父子暌，变故繁兴云。
郑
郑近王畿而介齐晋楚之间，盖春秋要领之国。其初，周郑交恶，为王室之罪人；其中坚于从楚，为覇者之罪人；其后，輙隳于七穆之手，有罪不讨，又为诸侯之罪人。
滕
滕之可考者，才五君。其与诸侯睦，其事覇主谨。惟偪而无礼，故逼于宋，畏于齐、楚，无以自立。
邢
邢灭于衞，衞文之罪着矣。而邢不度徳，不量力，不亲亲，与狄伐衞，以速其亡，其罪尤大。
郕
郕之书于经者四，既降齐七十一年而奔鲁，是其不得免焉，必未有罪。圣人以伯书，明周公大封同姓之意。左氏以为太子朱儒，必不然矣【凡皆姚姓】
微国世纪
虞、虢、焦、滑之属，皆同姓；自寻斧于本支。
陈
陈舜之后，国于荆河，迩强楚而逺齐晋，坚于事楚，非得已，故圣人不忍贬絶，而十二公悉着册。
杞
杞夏之后而用夷礼，圣人不忍絶也，故书子二侯，三人五百二十八，因其善恶而着之。
宋
宋汤之后，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常书公以列于诸侯之上，反覆十三君行事，非有可称，而圣人拳拳焉，特以着三统之相承，明王泽之当续尔。
庶爵世纪
齐
齐自僖公入春秋，参盟胥命，诸侯以稍稍宗向之矣。威公覇业虽隳，乎孝公犹世为诸侯之雄。景公授政强家，陈氏得售燠休之恵于民，而齐国微矣。
许
许初从齐，犹未病也。齐覇既衰，一意从楚，而终为郑所并。
莒
莒近齐，偪于齐最甚，而又怙其强暴，首入人之国，取人之地，春秋夷之略，见于经。
薛
薛诸任之国，自奚仲为夏车正，而迁于邳；仲虺为汤左相，而居于薛。然自入春秋以来，役于宋，偪于齐，临之以齐、晋，微弱无以为国矣。
邾
邾，小国也。交邻睦，事覇谨，君臣多贤，庶几守礼义者，故能介数大国之间，与《春秋》始终，迄战国而未亡。
小邾
小邾亦曹姓之国，介在海濵畏齐事鲁，而偪于宋，乃能以礼通诸侯，与春秋始终焉。叔孙昭子于其赋《菁莪》，有曰：「不有礼国，其能乆乎？」
鄫
鄫微乎微者也，立所出以为后。春秋书曰：「莒人灭鄫。」
纪
纪齐同姓，纪为齐弱，而挟鲁、郑以战。齐三邑既迁于纪，季入齐，纪侯去国矣。
微国
微国如鲁入极、郑取戴、齐人降鄣之类，聚以纪之，以见周礼之衰。
夷国世纪
楚
楚在春秋，始曰荆，继曰楚。始曰人，继曰子。盖当时夷狄之为中国患，未有若楚人之暴且乆。有方城以为城，有汉水以为池。有申吕之田以御外，有申息之门以备内。有成、庄、其、平、康、昭为之君，有子文、孙叔、子庚、子木、子荡为之臣。所能世抗齐、晋，与春秋始终。至灵、康以后，虽専令诸侯防败相寻矣。然春秋书法之严，则又以其私窃名号而夷之尔。
吴
吴姬姓之长，春秋以其假窃名号而夷之。其始也，晋方患楚，未暇忧吴。其后，吴甚有意于驾晋。又其后，吴所争不在晋而在楚。又其最后，楚亦不能强，而吴之所患者在越矣。
秦
秦自穆公以贪伐防为殽之战，遂有彭衙之战，令狐之战，河曲之战，暴两国之众，兴数十年报复之师，更四君而未已。秦之为狄，其始于殽之战欤？
越
越少康之后，入春秋百九十余年，始见
译晋文公称霸以前的别录
晋国自鄂侯之后，进入春秋时期，都遭受曲沃势力的杀害和篡夺。直到武公才合并了晋国，但《春秋》对此都予以删削而不记载。
鲁国
认为《春秋》中多有偏向鲁国的文字，极度尊崇鲁国，是因为对鲁国的要求完备而严格。鲁国宗法制度不健全，君权不能集中，所以变故多变。
蔡国
蔡国从宣公到成公，历经十二位君主，凭借宗盟首领的身份，却因侍奉楚国而玷污名声，却不知改变。只有文公曾谋划侍奉晋国，但因畏惧楚国而未能实行。昭公遭受被囚禁在郢都的耻辱，于是断绝与楚国的关系而侍奉晋国。晋国人索取财物，蔡国便推辞侍奉晋国，蔡国于是借助吴国的力量。虽然一时解了怨恨，最终仍被楚国吞并。
曹国
曹国在春秋时期历经十五位君主，对待夏盟最为谨慎，与诸侯和睦相处。只是因受逼迫而无礼，不能自立，被戎狄所困，被晋国所逼，亡于宋国【应在哀公八年】。
卫国
卫国在春秋时期历经十一位君主，战争最少，人才特别众多，与鲁国并称为望国。但嫡庶混乱，兄弟不和，父子疏远，变故频繁兴起。
郑国
郑国靠近王室疆域，且处于齐、晋、楚之间，大概是春秋时期的关键国家。起初，周王室与郑国交恶，郑国成为王室的罪人；中期，郑国坚持侍奉楚国，成为霸主的罪人；后期，郑国屡次被七穆家族所败坏，有罪不讨，又成为诸侯的罪人。
滕国
滕国可考证的君主，仅有五位。滕国与诸侯和睦，侍奉霸主谨慎。只是因受逼迫而无礼，所以被宋国逼迫，畏惧齐国和楚国，无法自立。
邢国
邢国被卫国所灭，卫文公的罪责明显了。但邢国不估量自己的德行，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不亲近亲人，联合狄人攻打卫国，从而加速了自己的灭亡，其罪责尤其重大。
郕国
郕国在经书中被记载四次，在投降齐国七十一年后逃奔鲁国，这说明它无法避免灭亡，必定没有罪过。圣人用“伯”来记载，是为了表明周公大规模分封同姓宗亲的意思。左氏认为郕国太子朱儒，必定不是这样【凡是郕国君主都是姚姓】。
微国世纪
虞、虢、焦、滑等国，都是同姓诸侯；它们自寻斧头砍伐自己的根本。
陈国
陈国是舜的后代，建都于荆河一带，靠近强大的楚国而远离齐国和晋国，坚持侍奉楚国，是不得已而为之，所以圣人不忍心贬斥断绝，十二位国君的事迹都详细记载在册。
杞国
杞国是夏朝的后代却使用夷狄的礼仪，圣人不忍心断绝它，所以记载两位国君为“子”，三位国君为“侯”，共五百二十八年，根据其善恶而记载。
宋国
宋国是商汤的后代，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常以“公”的称号列于诸侯之上，反复记载十三位国君的事迹，并非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而是圣人恳切地特意记载三统的相承，表明王者的恩泽应当延续罢了。
庶爵世纪
齐国
齐国自僖公进入春秋时期，参与盟会，互通音信，诸侯逐渐归附向往它了。威公的霸业虽然败坏，但孝公仍然世代作为诸侯中的雄主。景公将政权交给强大的家族，陈氏得以向百姓施予恩惠，而齐国就衰微了。
许国
许国起初跟随齐国，还没有受害。齐国霸业既已衰落，许国一心跟随楚国，最终被郑国所吞并。
莒国
莒国靠近齐国，被齐国逼迫最甚，又依仗其强暴，首先侵入别人的国家，夺取别人的土地，春秋时期将其视为夷狄的略地，见于经书。
薛国
薛国是诸任的国家，自奚仲担任夏朝的车正，而迁居到邳；仲虺担任商汤的左相，而居住在薛。然而自进入春秋以来，薛国被宋国役使，被齐国逼迫，面临齐、晋两国的威胁，微弱得无法立国了。
邾国
邾国是小国。与邻国和睦，侍奉霸主谨慎，君臣多贤能，差不多是遵守礼义的人，所以能在几个大国之间周旋，与《春秋》始终相伴，直到战国时期才灭亡。
小邾
小邾也是曹姓的国家，夹在海滨，畏惧齐国而侍奉鲁国，却被宋国逼迫，却能以礼与诸侯交往，与春秋始终相伴。叔孙昭子在他吟诵《菁莪》时，说道：“不有礼义的国家，怎能长久呢？”
鄫国
鄫国极其微小，立所生之子为继承人。春秋记载说：“莒人灭鄫。”
纪国
纪国与齐国同姓，纪国被齐国削弱，却挟持鲁国、郑国与之作战。齐国的三个邑已经迁到纪国，季氏进入齐国，纪侯离开国家了。
微国
微国如鲁国进入极国、郑国夺取戴国、齐人降服鄣国之类，聚集起来记载，以显示周礼的衰败。
夷国世纪
楚国
楚国在春秋时期，起初称为荆，后来称为楚。起初称为人，后来称为子。大概当时夷狄对中国造成的祸患，没有像楚国人这样暴虐且长久的。有方城作为城墙，有汉水作为护城河。有申、吕的田地以抵御外敌，有申、息的城门以防备内乱。有成王、庄王、共王、平王、康王、昭王作为君主，有子文、孙叔、子庚、子木子荡作为臣子。能够世代抗衡齐国、晋国，与春秋始终相伴。到了灵王、康王以后，虽然专横命令诸侯，失败相继发生。但春秋书法的严厉，又是因其私自窃取名号而将其视为夷狄罢了。
吴国
吴国是姬姓的长支，春秋因其假借窃取名号而将其视为夷狄。起初，晋国正担忧楚国，无暇忧虑吴国。后来，吴国很有意凌驾于晋国之上。再后来，吴国所争夺的不是晋国而是楚国。最后，楚国也不能强大，而吴国所担忧的在越国了。
秦国
秦国自穆公因贪婪讨伐晋国而引发殽之战，于是有彭衙之战，令狐之战，河曲之战，暴露两国的军队，兴起数十年的报复之师，历经四位君主而未停止。秦国被视为狄人，大概始于殽之战吧？
越国
越国是少康的后代，进入春秋一百九十多年，才开始出现
经常，不过以国称，僻陋甚矣。独句践与吴之事，可以励臣子之节。盖越自楚灵之强，尝从之伐吴，而阖庐之立，遂因以仇越。是以夫差败于檇李，而懐必报之忿。及句践困于夫椒，而遂成不释之雠。仇吴之念，隐于柔服之初；豢吴之计，蓄于卧薪尝胆之时；而沼吴之志，卒逞于生聚教训之后。二十年间所欲尽从，兴事造业者，可以略观之矣。
译越国，不过凭借国号来称呼，地处偏僻简陋到了极点。只有勾践与吴国之间的事情，可以用来激励臣子的节操。大概越国自从楚灵王强盛时，曾经跟随他讨伐吴国，而阖闾即位后，就因此把越国当作仇敌。所以夫差在檇李战败，心中必定怀有报复的愤恨。等到勾践在夫椒被围困，于是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恨。仇恨吴国的念头，隐藏在表面柔顺臣服之初；豢养吴国的计谋，积蓄于卧薪尝胆之时；而灭吴的志向，最终在生聚教训之后得以实现。在这二十年间，凡是想要顺从的、兴办事业建立功业的，都可以大致观察到了。
戎
戎之类有六：曰山戎，北戎，姜戎，雒戎，茅戎，陆浑之戎。东迁以来，恣防莫甚。齐威大振，治戎之旅，而戎始戢。及晋恵之反，诱戎迁于伊。晋襄之覇，挟戎战于殽，其势不得不至于陆梁。异时徐吾之役既平，茅戎于周而复败王师。是齐有攘戎之功，晋有致戎之罪。
狄
狄比戎患尤甚。春秋书狄者三十六，有长狄、赤狄、白狄，而潞氏、甲氏、留吁，又赤狄之种，惟独名者最强。齐威毕力治楚，置狄不问，无损覇业之盛。晋自景公，诸侯尽离，而闭南闗以北，寻治狄之忿，虽剪除之功居多，舍内事外，覇业衰矣。
夷
夷之微国，如介、如徐、如舒、如庸。庄僖以后，累累而书。巴以人称，甲潞以氏称，鲜虞、廧咎如以号称，皆圣人预为中国虑。齐威之覇，能帖荆于召陵，而不能止江、黄之伐。晋文之覇，能致秦败楚于城濮，而不能保鄀六之不亡。小国尚安所恃，而不奔走于夷狄？故崇属于秦，郯属于吴，沈、徐、胡、顿属于楚，势不免焉尔。
春秋臣传【因蜀人王常元编而以所见为评】
鲁
臧氏
盛哉！臧氏之代，不乏人也。僖伯諌观鱼，哀伯諌取郜鼎。至臧孙辰，复能以言立后。之卿大夫，皆宗之。方东门襄仲之子归父，欲去三桓。季孙行父欲追怨。迨其后，独臧宣能斥以后之人，何罪？皆可谓贤也已。臧武仲以智称，乃阿季武子之私，废长立庶，卒见恶孟氏，而奔齐。臧氏遂衰。岂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之类耶？
季孙
鲁桓公生庄公，复生庆父、叔牙、季友。庄公薨，叔牙欲立庆父，季友杀叔牙而立闵公。及庆父弑闵公，季友复杀庆父而立僖公。季友虽于次最防，而杀二兄，立二君，势最强。叔牙之后为叔孙氏，庆父之后为孟氏，与季氏为三桓，而季孙遂为称首。季孙行父相二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最号贤者，然强私家，弱公室，小廉适足为济私之具。东门归父谋去三桓，及宣公之死，行父宣言于朝，欲修怨焉。曽谓贤者而有是乎？莒仆弑逆以寳来奔，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行父命出诸境，曰：“今日必逹。”公固失之矣，然行父人臣，盍以逆顺造诸君，以君命出诸境乃可耳。君命而已，反之何其自専？且自谓有舜大功二十之一，亦岂臣子之所宜言乎？一传而季武子遂四分公室而専其二，再传而平子遂逐其君，使死于干侯。习于恶既熟，不复知恶之为恶，而势亦骎骎难返矣。故至季桓子之世，虽以夫子、子路不能尽堕三都。桓子生不用孔子，而死嘱康子，康子舍孔子而召冉子。是皆习于恶之既熟，胶于势之难返，虽有良心，亦阳为空言而止尔。
叔孙
庄公薨，无适嗣。叔孙欲以次立其兄庆父，不果。为弟季友为酖，庄叔嗣封，传子穆叔。视三桓子孙，为最贤。季氏三分公室，穆叔独不可，固请而后盟之，犹使其乘之人独尽为臣。季氏渎盟，伐莒。穆叔使晋，被执，临危守节，不以货免。既归，出见季氏，指楹曰：“虽恶是，其可去乎？”是亦异于季孟之心矣。虽以妖梦溺于竪，此二子殱焉。此私门之祸，不足以掩其公室之义。昭子以庶获继，不以竪牛立己，为劳而杀之。日食不伐鼓，知季平子有异志。平子出昭公，昭子实从于齐，谋纳公，不果而祈死，其志为可哀，亦足匹穆叔之贤矣。叔孙虽不贤，子路之谋堕三都也，尚能顺之。堕郈。
孟孙
庆父以逆诛，公孙敖以滛逐，而子孙乃多贤。敖之二子文伯、恵叔，兄弟相及其奔于莒，己氏所生之二子，亦耻以恶声闻。文伯之子蔑，是为孟献子。孔子称其加人一等，孟子称其有友五人。其后僖子亦耻不闲于礼，闻正考甫鼎铭，而嘱懿子学礼于孔子。斯皆可谓贤矣。然郈氏伐季氏，而共执郈昭伯杀之，使季氏得逐公于齐者，正懿子也。仲由谋堕三都，叔孙氏已堕郈，季氏已堕费，而孟氏独不堕，成使孔子不得成相鲁之功者，亦懿子也。岂僖子嘱使之学礼者，特威仪之为礼而已耶？
端木赐
子贡欲免齐伐鲁耳，乃一出
译戎
戎的类别有六种：叫做山戎、北戎、姜戎、洛戎、茅戎、陆浑之戎。自平王东迁以来，放纵防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齐桓公威势大振，整治戎人的军队，戎人才开始收敛。等到晋惠公背叛盟约，诱骗戎人迁居到伊水一带。晋襄公称霸时，挟持戎人在崤山作战，其形势不得不导致戎人跋扈。后来徐吾之战平定后，茅戎在周地又打败了周王的军队。这是齐国有抵御戎人的功劳，晋国有招致戎人祸患的罪过。
狄
狄人比戎人的祸患尤其严重。《春秋》记载狄人的有三十多次，有长狄、赤狄、白狄，还有潞氏、甲氏、留吁，又是赤狄的支系，其中单独命名的最为强大。齐桓公竭尽全力治理楚国，对狄人置之不问，无损于霸业的兴盛。晋国自景公以来，诸侯全部背离，而关闭南关以北，寻找治理狄人的愤恨，虽然剪除狄人的功劳居多，但舍弃内政而关注外事，霸业就衰落了。
夷
夷中的小国，如介、如徐、如舒、如庸，自庄公、僖公以后，接连不断地被记载。巴以人称，甲、潞以氏称，鲜虞、廧咎无以号称，这都是圣人预先为中国考虑的。齐桓公称霸，能在召陵压制楚国，却不能阻止江、黄被讨伐。晋文公称霸，能在城濮使秦国战败楚国，却不能保全鄀、六不灭亡。小国尚且依靠什么，而不奔走依附于夷狄呢？所以崇属于秦国，郯属于吴国，沈、徐、胡、顿属于楚国，形势使然，不可避免。
春秋臣传【因蜀人王常元编撰而以所见为评】
鲁
臧氏
盛大啊！臧氏这一家族，人才不断。僖伯劝谏观鱼，哀伯劝谏取郜鼎。到了臧孙辰，又能以言辞确立后世。那些卿大夫，都尊崇他。当时东门襄仲的儿子归父，想要除掉三桓。季孙行父想要追究旧怨。等到后来，只有臧宣能斥责后来的人，有什么罪？都可以说是贤德了。臧武仲以智慧著称，却迎合季武子的私欲，废长立幼，最终被孟氏厌恶，而逃奔到齐国。臧氏于是衰落。难道所厌恶的智慧，就是那种穿凿附会之类的吗？
季孙
鲁桓公生了庄公，又生了庆父、叔牙、季友。庄公去世，叔牙想立庆父，季友杀了叔牙而立闵公。等到庆父弑杀闵公，季友又杀了庆父而立僖公。季友虽然在兄弟中排行最末，但杀了两个哥哥，立了两个国君，势力最强。叔牙的后代是叔孙氏，庆父的后代是孟氏，与季氏称为三桓，而季孙于是成为首领。季孙行父辅佐两位国君，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最号称贤者，然而强大私家，削弱公室，小廉正足以作为成全私欲的工具。东门归父谋划除掉三桓，等到宣公去世，行父在朝廷上公开宣言，想要追究旧怨。曾以为贤者会有这样的事吗？莒仆弑君作乱带着宝物来投奔，国君命令给他封邑，说：“今天一定要授予。”行父命令把他赶出境，说：“今天一定要送达。”国君固然失当了，然而行父作为臣子，何不根据逆顺向国君进言，以国君的命令把他赶出境才可以呢。只是国君的命令罢了，反过来为什么如此专断？而且自认为有舜大功的二十分之一，这难道也是臣子所应该说的吗？传了一代，季武子就四分公室而专占其二，再传一代，平子就驱逐他的国君，使国君死于干侯。习惯于恶行已经熟练，不再知道恶是恶，而形势也渐渐难以挽回。所以到了季桓子的时代，虽然凭借孔子、子路也不能完全摧毁三都。桓子生前不用孔子，死后嘱托康子，康子舍弃孔子而召来冉有。这都是习惯于恶行已经熟练，胶着于形势难以挽回，虽然有良心，也阳奉阴违说空话罢了。
叔孙
庄公去世，没有嫡子。叔孙想按次序立他的哥哥庆父，没有成功。为弟弟季友做了毒酒，庄叔继承封地，传给儿子穆叔。看三桓的子孙，最为贤德。季氏三分公室，穆叔独自不同意，坚持请求后才盟誓，还让他的车夫独自尽忠为臣。季氏轻慢盟约，讨伐莒国。穆叔出使晋国，被拘捕，临危守节，不靠财物免罪。回国后，出去见季氏，指着柱子说：“虽然厌恶这个，难道可以去除吗？”这也不同于季、孟的心思了。虽然因为妖梦溺爱竖牛，这两个儿子被杀。这是私家的祸患，不足以掩盖他对公室的忠义。昭子以庶子身份继承，不因为竖牛立自己，因为劳苦而杀了他。日食不击鼓，知道季平子有异心。平子驱逐昭公，昭子实际上跟随到齐国，谋划迎回国君，没有成功而祈求死亡，他的志向令人悲哀，也足以匹配穆叔的贤德了。叔孙虽然不贤，子路谋划摧毁三都时，还能顺从。摧毁郈邑。
孟孙
庆父因叛逆被诛杀，公孙敖因淫乱被驱逐，而子孙却多有贤者。敖的两个儿子文伯、惠叔，兄弟相及，他们逃奔到莒国，己氏所生的两个儿子，也以恶名传扬为耻。文伯的儿子蔑，就是孟献子。孔子称赞他高人一等，孟子称赞他有五个朋友。后来僖子也以不懂礼为耻，听到正考甫鼎上的铭文，而嘱托懿子向孔子学礼。这些都可以说是贤德了。然而郈氏讨伐季氏，而共同抓住郈昭伯杀了他，使季氏得以驱逐国君到齐国的，正是懿子。仲由谋划摧毁三都，叔孙氏已经摧毁了郈邑，季氏已经摧毁了费邑，而孟氏独自不摧毁，致使孔子不能成就相鲁之功的，也是懿子。难道僖子嘱托他学礼的，只是威仪才算礼吗？
端木赐
子贡想要免除齐国讨伐鲁国罢了，于是
而乱齐，破吴，强晋，覇越，率天下而兵。其祸岂止壑邻国哉？且田常欲为乱，而反教之以孤主，制齐可乎？谓赐而为之，何足为赐？谓非赐所为，其辨説之辞，虽仪、秦不之及。何物史臣能伪为此，是当阙疑。
译从而扰乱齐国，攻破吴国，使晋国强大，让越国称霸，率领天下各国发动战争。它的祸患难道仅仅限于邻国吗？况且田常想要作乱，反而教唆他孤立君主，这能控制齐国吗？如果说这是子贡做的，哪里算得上是子贡的作为？如果说不是子贡做的，那么那些辩解说辞，即使是张仪、苏秦也比不上。什么样的史官能够伪造出这样的记载，对此应当存疑。
子家羁
子家覊闻昭公将伐季子之谋而不泄，既伐季氏，季氏请以五乘亡，劝公许之，不聼。公孙于外，子家覊从亡，偹尝艰难。公薨于干侯，季氏欲仕之而逃，持心坚正，义不忘君，进退审处，动与理合。鲁之羣臣未有贤于子家覊者也。
齐
管仲
商周之初，伊、吕皆得圣君而辅之，而又诸侯皆未强大，故有徳易以兴。其后诸侯争强，其势不归于并灭不止，而生民之祸烈矣。管仲起其间，先以法制富国强兵为威制张本，然后教其君不背曹沫之盟以示信，命燕君复纳贡于周以示义。伐楚不服，则责以包茅；不贡而楚服。郑伯逃归不盟，则亦却其太子华之防，而郑伯请盟。力既足以胜，然后假仁义以行之，故能不以兵革而一匡天下。其有功生民，岂细哉！然自开辟以来，功利实自此始。后世皆隂用其术而阳讳其名，功不及之而祸反滋焉。此君子所以不贵幸成之功，虽当世赖之，而识者讥之欤？
晋
六卿【范氏、中行氏、智氏、韩氏、赵氏、魏氏】
晋称六卿，虽下陵上替之积，子孙至于分晋，名教诛之。然其初兴，皆才智有过人者，君子取节焉，未可尽以下体废也。抑亦以才智而能守正者，其范氏之士夑中行氏之荀吴、知氏之荀防、赵氏之赵衰、赵武、魏氏之魏绛乎？士蒍教献公尽杀防氏之族，又以术骄虢而灭之，此小人之才耳。士防得政，晋盗奔秦，其才为可知。将老而戒其子爕，以从二三子惟敬庶知本原者。然防晋人也，在秦即侵晋，仁者为之乎？惟爕也不矜功，不受赂，谓外宁必有内忧，而不事争强，视其时为独能守正。若匄也，以爱其子鞅之故，尽杀栾氏，召乱以覆宗，虽才何称焉？此范氏惟爕为可称也。荀林父将伐晋、伐齐而皆取其赂，先縠违节制败于楚，仅以灭潞为功，抑末矣。如庚如偃，才皆碌碌，惟吴也不受鼓之叛者，鼔力竭而后取鼓，再叛犹予之田而使其忠臣相之，视其时亦为守正。至寅即与范吉射攻赵氏而覆宗矣，此中行氏惟吴为可称也。知氏之有荀防，迎立悼公，修政施徳，再避楚师，两聼郑平，皆不责人而求之已功烈于晋为中兴，而未尝有一毫茍以成之之意，非守正而能尔乎？赵衰审所可从，而独从重耳，视荀息、里克等沟渎愚见，天壤不侔，勤王定覇，未尝不告君以正。赵武承其余烈，几渐复兴，薄币诸侯，归邑齐鲁，以信自将，不虞楚之诈，厥功茂焉。赵简子杀赵午，纳阳虎，慙徳非少，独以受周舍之直諌，晋人懐之，子孙勃兴，殆亦赵衰、赵武之遗休尔。魏犫尚力不足以训，而绛事悼公，戮公弟杨干之仆，遭值明主，超将新军，三驾而诸侯平，九合诸侯而尚勉君以思其终，殆皆于其正焉。基之此，赵之赵、栾、赵武，魏之魏绛，皆可以守正称也。若魏舒举十县大夫，谓非贤于人不可也，然灭公族而县之，舒实预焉。县大夫得人，正其植私之计，左氏以为孔子贤之，吾斯之未能信，韩氏之可称者，韩宣子也。然反戚田于衞，致阎田于周，正矣。易县于宋，求玉于郑，何不能推其类乎？善乎蜀人王当之言曰：「岂礼义可为于显而弃于幽耶？否则，国可弱，而家不可以强也。」
狐偃【诸臣附】
狐偃，重耳外祖，而傅申生。骊姬之难，教申生逃，不果，卒杜门不仕。其子舅犯从重耳于秦。偃虽死，不敢教之。贰犯遂佐晋安天下，功光前人，其积有自来矣。狐夜姑乃不量己，怨阳处父之易其位，擅杀以逃，复返于狄。岂夷之不可华也哉？荀息从君于恶，强立非所当立之奚齐、卓子，皆陷之死。里克傅当立之申生，顾受骊姬之间，持两可不救。迨祸成事极，奚齐、卓子已立为君，乃犯大不韪以杀之。之二人者之死，曽自经沟渎者不若也。好忠而不好学，其弊乃尔，亦可悲矣。庆成一諌恵公之背秦而不聼，卒误其君而陷之败，此凶人耳。瑕吕饴甥辨于秦以归恵公，其辞粲然，足全国体于晋，亦有一时之功。冀芮教夷吾赂秦求入，视舅犯之教重耳，天渊不足以喻髙卑矣。文公既立，尚执迷不悟，
译子家羁
子家羁听说昭公打算讨伐季孙氏的计谋而没有泄露，等到昭公讨伐季氏时，季氏请求带着五乘兵车逃亡，子家羁劝昭公答应，昭公没有听从。昭公流亡在外，子家羁跟随流亡，备尝艰难。昭公死在干侯，季氏想让他做官，他却逃避，他内心坚定正直，道义上不忘君主，进退审慎处理，行动合乎情理。鲁国的群臣中没有比子家羁更贤能的人了。
齐
管仲
商周初年，伊尹、吕尚都得到圣明的君主辅佐，而且诸侯都不强大，所以有德行的人容易兴起。后来诸侯争强，形势不归于兼并消灭不止，百姓的祸患就猛烈了。管仲崛起于其中，先以法制富国强兵作为威制的根本，然后教导他的君主不违背曹沫的盟约以显示信用，命令燕君恢复向周天子纳贡以显示道义。讨伐楚国，楚国不服，就责备它不供应包茅；不供应包茅而楚国就服了。郑伯逃跑回国不结盟，就也拒绝了太子华的防备，而郑伯请求结盟。力量已经足以取胜，然后假借仁义来施行，所以能不靠兵器甲胄而匡正天下。他对百姓有功，难道细微吗！然而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功利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后世都暗中采用他的权术而公开忌讳他的名声，功劳不及他而祸患反而滋生。这是君子不看重侥幸成功的功劳，虽然当世依赖他，而有见识的人讥讽他的原因吧？
晋
六卿【范氏、中行氏、智氏、韩、赵、魏】
晋国号称六卿，虽然是下级凌犯上级衰微的积弊，子孙以至于瓜分晋国，名教诛讨他们。然而他们起初兴起，都有才智超过常人的地方，君子取法他们的节操，不能完全以下位废黜他们。大概也是以才智而能坚守正道的人，范氏的士会、中行氏的荀吴、智氏的荀跞、赵氏的赵衰、赵武、魏氏的魏绛吧？士蒍教导献公尽杀郤氏的族人，又用计谋使虢国骄傲而灭掉它，这是小人的才能罢了。士匄得政，晋国的盗贼逃奔秦国，他的才能可以知道。将要年老时告诫他的儿子士鞅，说跟随二三子只有恭敬大概才知道本源。然而士匄是晋国人，在秦国就侵犯晋国，仁爱的人会这样做吗？只有士鞅不矜夸功劳，不接受贿赂，说外安必有内忧，而不从事争强，看他的时代是独自能坚守正道。至于士匄，因为喜爱他的儿子士鞅的缘故，尽杀栾氏，招致祸乱以倾覆宗族，虽然有才能有什么称道的呢？这范氏只有士鞅可以称道。荀林父将伐晋、伐齐都接受他们的贿赂，先縠违背节制在楚国战败，仅以灭掉潞国为功劳，也是末节了。如荀庚、荀偃，才能都平庸，只有荀吴不接受鼓国的叛者，鼓国力量竭尽后才取鼓国，再次叛乱还给予他们田地而让他们的忠臣辅佐他们，看他的时代也是坚守正道。至于荀寅就与范吉射攻打赵氏而倾覆宗族了，这中行氏只有荀吴可以称道。智氏有荀跞，迎立悼公，修行政治施予恩德，两次避开楚军，两次听从郑国讲和，都不责备别人而要求自己，功业在晋国是中兴，而没有一丝一毫苟且以成就它的意思，不是坚守正道能这样吗？赵衰审察可以跟从的人，而独独跟从重耳，看荀息、里克等沟渠般的愚见，天壤之别不相等，勤王定霸，没有不告诉君主以正道。赵武继承他的余烈，几乎渐渐复兴，薄礼诸侯，归还城邑给齐鲁，以诚信自将，不预料楚国的欺诈，他的功劳盛大。赵简子杀赵午，接纳阳虎，德行耻辱不少，唯独因为接受周舍的直谏，晋国人怀念他，子孙勃兴，大概也是赵衰、赵武遗留的福泽吧。魏犫崇尚武力不足以训诫，而魏绛侍奉悼公，杀悼公弟弟杨干的仆从，遇到明主，超越率领新军，三次出兵而诸侯平定，九次会合诸侯而还勉励君主思考终局，大概都在于他的正道。基于此，赵氏的赵衰、赵武，魏氏的魏绛，都可以以坚守正道称道。至于魏舒举荐十县大夫，说不是贤于人不可以，然而灭掉公族而设县，魏舒实际参与。县大夫得人，正是他培植私心的计谋，左氏认为孔子贤德他，我对此不能相信，韩氏可以称道的，是韩宣子。然而反戚田于卫，致阎田于周，是正道。易县于宋，求玉于郑，为什么不能推类呢？好呀蜀人王当之言说：“难道礼义可以在显明处施行而在幽暗处抛弃吗？否则，国家可以弱，而家族不可以强。”
狐偃【诸臣附】
狐偃，是重耳的外祖父，而傅教申生。骊姬之难，教导申生逃跑，没有成功，终于闭门不做官。他的儿子舅犯跟从重耳到秦国。狐偃虽然死了，不敢教导他。舅犯于是辅佐晋国安定天下，功业光耀前人，他的积累有由来。狐夜姑却不衡量自己，怨恨阳处父更换他的职位，擅自杀人以逃跑，又返回狄国。难道夷狄不可以华夏化吗？荀息跟从君主做恶，强行立不应当立的奚齐、卓子，都陷于死地。里克傅教应当立的申生，却接受骊姬的离间，持两可态度不救。等到祸事成事极，奚齐、卓子已经立为君主，就犯大不韪以杀之。这两个人之死，还不如自缢于沟渠的人。好忠而不好学，弊端竟然这样，也可悲了。庆成一谏惠公背秦而不听，终于误了他的君主而陷于败，这是凶人罢了。瑕吕饴甥辩于秦以归惠公，他的言辞灿烂，足以保全晋国的国体，也有一时的功劳。冀芮教导夷吾贿赂秦国求入，看舅犯教导重耳，天渊不足以喻高低。文公既立，尚执迷不悟。
而谋作乱，宜一絶矣。冀缺乃以敬得嗣，兴执晋国柄。郤克不忍一妇人之笑而伐齐，修怨。郤至本无大过，反以才辨自务，与锜、犫同称三恶，竟覆其宗。祸福无不自己，岂系其世也哉？先轸以晩出之英超将中军，城濮之战防勲第一，乃以忠愤不顾而唾，卒于自讨。识者悲之，使其幸遇明君，岂至是哉？伯宗事君以忠，用兵以义，卒为三郤所害，岂亦不能善用其刚者欤？州犂奔楚，曲为逆围之谋，忝厥父矣。司马女齐不瘠鲁肥杞，而能劝晋逰楚，言必本理。叔向所相与始焉终焉者，可谓贤矣。祈奚外举不避雠，内举不避亲，至公一忱，可诏千载。士伯瑕多知天道，其子弥牟常劝王而责宋之不共，亦足名家。阳处父轻易夜姑之位而见杀，几于自取。苖贲皇虽有功于晋，终不免楚人狙诈之习，此无足云。惟叔向淹博多文，能以礼信为国，超然一时，乃违母命以女祸覆宗，悲夫。
译然而图谋作乱，理应彻底断绝了。冀缺因为恭敬得以继承爵位，兴起并执掌晋国的权柄。郤克因为不忍心一个妇人的嘲笑就讨伐齐国，结下怨恨。郤至本来没有大过错，反而因为自负才辩，与郤锜、郤犫一同被称为“三恶”，最终导致家族覆灭。祸福没有不是由自己招致的，难道取决于他们的出身吗？先轸凭借晚出的卓越才能超越众将统领中军，在城濮之战中立下首功，却因为忠愤交加不顾礼数而吐唾沫，最终遭到自我惩罚。有见识的人为他感到悲痛，假使他幸运地遇到明君，难道会落到这步田地吗？伯宗侍奉君主忠诚，用兵合乎道义，最终被三郤所害，难道也是不能善于运用他的刚直吗？州犂投奔楚国，曲意策划围攻的阴谋，使他的父亲蒙羞。司马女齐不使鲁国瘦弱而使杞国肥壮，却能劝谏晋国游历楚国，言论必定依据事理。叔向所辅佐的人，始终如一，可以说是贤德了。祁奚对外举荐不回避仇人，对内举荐不回避亲人，至公无私的一片诚心，足以昭示千秋万代。士伯瑕多知晓天道，他的儿子士弥牟常常劝谏君王并责备宋国不恭敬，也足以成为名家。阳处父轻视夜姑的地位而遭到杀害，几乎是自取灭亡。苗贲皇虽然对晋国有功，终究不能摆脱楚人狡猾欺诈的习性，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有叔向学识渊博、文章丰富，能够以礼和信治理国家，超脱于当时众人之上，却违背母亲的命令，因女儿之祸导致家族覆灭，真是可悲啊。
介推
有功名之士，有澹泊之士。介推虽从亡，特澹泊而沽激之人耳。出无共济艰难之谋，甫入而文公遭变，禄未暇及推，即愤怨而去。虽推不去，亦岂若赵衰、舅犯辈能佐其君以兴晋哉？推反讥二三子为贪天功，过矣。
宋
公子目夷 向戍 乐喜 华元
公子目夷不受襄公之让国，贤以襄公失徳而屡諌，不足以遏之，其所能者在己，其所不能者在人，目夷亦柰何哉？向戍辞偪阳之邑，以归诸公，乃自诡弭兵而求公赏邑，为善不根于实心，有时而必败耳。乐喜责向戍之弭兵，谓无威则骄，乱生则灭，凛然忧国之盛心，虽一介夫之死犹哭之哀，良以不贪为寳，力辞献玉，其心纯乎公故也。华元杀楚使而致兵，未为善，量势者荡泽之乱，国頼以安。
卫
石碏【祁子】孔逹【悝】孙良夫【林父】
寗庄子【武子殖喜】北宫文子，蘧伯玉。
石碏大义灭亲，此不幸处人道之变，非所忍言。石祁子执亲防，不忍以嗣位，故佩玉卜兆，是不足以见人心本然之天乎？孔逹不量强弱，挑晋取祸，自经沟渎，曰利社稷，恐善谋国者不为也。孔悝以舅甥之亲，出輙而立蒯聩，自卫而言父子之名虽顺，自悝而言君臣之分则乖。夫亦当感輙以人心天理之正，不可则去之耳。孙良夫违众犯齐，既败，则又依晋以败齐，専而生事，国何頼焉？其子林父逐其君献公，以戚叛归晋，晋反为臣而执其君，何哉？其为盟主也。寗庄子扶立文公，卫以再造。寗武子辅成公，虽再出而不至失国，调护于艰危之中，庶几世济忠力者，柰何？寗殖既逐献公，寗喜欲纳献公，反弑殇公，为恶滋甚。善恶固不繋其世耶？北宫文子善觇人之国。蘧伯玉于献公之去国复国也，皆避而不与，善处乱世，殆东汉郭有道之徒欤？然有道未尝居其位。
郑
七穆
穆公之子十一人，子然、士子孔先卒，子孔専而见杀，子羽不为卿，存而显者称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防、子卭、子丰是也。然多骨肉相残，惟子国之子子产贤，又惟子罕之孙子皮知其贤而授之政。子产没后，贤而有礼者子太叔。
吴
季札
季札生蛮夷中，以礼义智识闻天下。闻乐而知古人之治乱，歴聘而知列国之兴衰。烛照▯卜，莫喻其明矣。然吴至其父夀梦始大。夀梦贤而欲立之，不可。其兄诸樊让之，不可。其兄余祭、余昩以次相传，必欲致位于季，又不可。余昩之子王僚嗣立，而诸樊之子阖闾弑之，曰：“致季可也，否则我当立。”吴之暴乱遂自此始。
楚
令尹子文 孙叔敖 沈诸梁
楚介在逺夷，而雄于中国，夫岂偶然之故哉？令尹子文为相四十年，家无一日之积；孙叔敖身已贵而意益下，位已髙而心益防。国有人焉，若此，国欲无兴，得乎？沈诸梁当白公胜之乱，国人望之如父母，一举而定之，功成不居，亦贤矣哉！
秦
孟明 百里奚 蹇叔
孟明不知郑之不当袭，又师出而轻，虽王孙满尚防，犹知其必败。虽再败之余，鼔勇焚舟，不过晋不与争而已，岂尝有功于秦者哉？秦之能覇，穆公之贤而秦固强耳。世乃以其焚舟之勇传诵为美谈，不知秦晋报复，暴兵千里，更四君而不休，皆孟明啓之。外误其君，内违其父，不才孰甚耶？其父百里奚，间闗险阻，浮沉乱世，一为穆公所礼致，即荐蹇叔。二老随事畧言，应輙如响。惜穆公用不尽其才，而反用其子尔。
黄氏日抄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四 宋 黄震 撰
读杂史【四】
东莱大事记
始于周敬王三十九年，首书鲁人获麟，孔子作《春秋》，又别为《大事记》之觧题，首载伊川《春秋传》序。盖记以上续《春秋》，觧题以上续《左氏传》，而载伊川传序，所以明《春秋》之义，而寓所以继之之心也。温公作《通鉴》，始于威烈王二十三年，后于获麟七十八年，始于三晋大夫封诸侯，特以继《左氏》末年载智伯事，盖自处以史而已。《大事记》既以继获麟之絶笔
译介推
世间有追求功名的人，也有淡泊名利的人。介推虽然跟随晋文公流亡，不过是个淡泊而故作清高激切的人罢了。出亡时没有共同度过艰难时世的谋略，刚回国晋文公就遭遇变故，俸禄还没来得及赏赐给介推，他就愤恨抱怨地离开了。即使介推不离开，难道能像赵衰、舅犯那样辅佐他们的君主使晋国兴盛吗？介推反而讥讽那几个人贪图天子的功劳，这是错误的。
宋
公子目夷、向戍、乐喜、华元
公子目夷不接受宋襄公让位，贤能是因为宋襄公失德而屡次劝谏，却不足以遏制他，他能掌控的是自己，不能掌控的是别人，目夷又能怎么办呢？向戍辞让偪阳的封邑，把它归还给国君，却自己谋划停止战争并谋求国君赏赐封邑，行善不发自真心，有时必定会失败。乐喜指责向戍停止战争，说没有威严就会骄横，祸乱产生就会灭亡，这种凛然忧国的宏大心意，即使是普通人的死亡也哀痛地哭祭，实在是因为以不贪为宝，极力推辞献玉，他的心纯粹出于公心啊。华元杀害楚国使者导致战争，不算好，衡量形势的人认为荡泽的祸乱，国家依靠它得以安定。
卫
石碏【祁子】、孔达【悝】、孙良夫【林父】
宁庄子【武子殖喜】、北宫文子、蘧伯玉。
石碏大义灭亲，这是不幸处于人伦道义的变故中，不是忍心说的。石祁子坚守亲防，不忍心以继承君位，所以用佩玉占卜征兆，这不足以显现人心本然的天然吗？孔达不衡量强弱，挑衅晋国招致祸患，在沟渠中自缢，说有利于社稷，恐怕善于谋国的人不会这样做。孔悝凭借舅甥的亲情，驱逐蒯辄而立蒯聩，从卫国来说父子名分虽然顺当，从孔悝来说君臣名分就违背了。他也应当感念蒯辄符合人心天理的正道，如果不合就离开罢了。孙良夫违背众意侵犯齐国，战败后，又依靠晋国去打败齐国，专断而生事，国家能依赖什么呢？他的儿子孙林父驱逐国君献公，以戚地叛逃归附晋国，晋国反而作为臣子却拘捕了他们的国君，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盟主啊。宁庄子扶立文公，卫国因此得以重建。宁武子辅佐成公，虽然两次出奔却没有导致失国，在艰难危急中调护，差不多是世代继承忠力的人，为什么呢？宁殖已经驱逐了献公，宁喜想要迎回献公，反而弑杀了殇公，作恶更加严重。善恶固然不取决于他们的世代吗？北宫文子善于观察别国的国情。蘧伯玉在献公离开国家和复国时，都回避而不参与，善于处理乱世，大概是东汉郭有道那一类人吧？然而郭有道不曾居官任职。
郑
七穆
穆公的儿子十一个，子然、士子孔先去世，子孔专权而被杀，子羽没有成为卿，存活且显贵的称为七穆：子罕、子驷、子良、像国、子防、子卭、子丰就是。然而大多骨肉相残，只有子国的儿子子产贤能，又只有子罕的孙子子皮知道他的贤能而把政事交给他。子产死后，贤能而有礼的是子太叔。
吴
季札
季札生在蛮夷之中，以礼义智识闻名天下。听乐就知道古人的治乱，历次出聘就知道各国的兴衰。洞察如烛照，占卜如卜筮，没有人能比他的明智了。然而吴国到他的父亲寿梦才开始强大。寿梦贤能而想立他为君，他不同意。他的哥哥诸樊让位给他，他不同意。他的哥哥余祭、余昧依次相传，一定要把君位传给季札，他又不同意。余昧的儿子王僚继位，而诸樊的儿子阖闾弑杀了他，说：“传位给季札可以，否则我应当立。”吴国的暴乱从此开始。
楚
令尹子文、孙叔敖、沈诸梁
楚国处在遥远的夷狄之间，却在中原称雄，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令尹子文做宰相四十年，家里没有一天的积蓄；孙叔敖地位已经尊贵而心意更加谦下，地位已经高而内心更加谨慎。国家有这样的人才，国家想要不兴盛，能做到吗？沈诸梁在白公胜作乱时，国人盼望他如同父母，一举平定祸乱，功成不居，也很贤能啊！
秦
孟明、百里奚、蹇叔
孟明不知道郑国不应当偷袭，又出兵轻敌，虽然王孙满还年轻，也知道他必定失败。虽然两次失败之后，鼓勇焚舟，不过是晋国不与他争战罢了，难道曾经对秦国有功劳吗？秦国能够称霸，是因为穆公贤能而秦国本来强大。世人却把焚舟的勇气传诵为美谈，不知道秦晋报复，暴兵千里，历经四代君主而不休，都是孟明开启的。对外误导他的君主，对内违背他的父亲，没有才能谁比得上他呢？他的父亲百里奚，历经险阻，浮沉乱世，一旦被穆公礼聘，就推荐蹇叔。两位老人随事略言，应答如响。可惜穆公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才能，反而用了他们的儿子。
黄氏日抄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四 宋 黄震 撰
读杂史【四】
东莱大事记
始于周敬王三十九年，首先记载鲁人捕获麒麟，孔子作《春秋》，又另外为《大事记》作解题，首先记载伊川《春秋传》序。大概记事以上续《春秋》，解题以上续《左氏传》，而记载伊川传序，是为了阐明《春秋》的大义，而寄托继承它的心意。温公作《通鉴》，始于威烈王二十3年，晚于获麟七十八年，始于三晋大夫被封为诸侯，特别为了继承《左氏传》末年记载智伯的事，大概自认为只是史书罢了。《大事记》既然以继承获麟的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