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黄氏日抄九十五

黄氏日抄卷八十三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85–1402 段

攸属也。先生计将安出而可称塞乎?以某愚见,其防有三:一,祖宗旧制尽去,茍徇人情,晚创无用之官,使事简刑清,上下晏然,如祖宗盛时,此上防也。甄别廉贪,稍革泛冗,科别其蠧弊之源,讲究而防剔之,壁立万仞,以示更新,使挟贵谋富之徒,望风不敢向,此中防也。随事樽节,痛察吏奸,谨仓库出内之司,牵补过日,使军民粗安,此下防也。舍此三防而因循徇俗,坐视流弊之日极,正恐先生重望未必不因此少损。呉门岂可复以前日之呉门视也哉?至若赈荒事,呉门既官无粒米可济,郷落不过空言以为劝,惟安富防贫,两审其宜,而无使吏得因縁取赇,此为要领。其间纎悉,非靣莫陈。先生傥以为可教,而辱进之,尚当陆续以告,不备。

译这是您所隶属的地区。先生打算采取什么策略,才能称得上是妥善应对呢?以我愚浅的见解,防范的措施有三条:第一,将祖宗的旧制全部废除,如果顺从人情,在晚年创设无用的官职,使得政事简省、刑罚清明,上下安宁,如同祖宗兴盛时期那样,这是上等的防范措施。甄别廉洁与贪婪的官吏,稍微革除泛滥冗杂的弊病,分类考察那些蛀蚀弊端的根源,深入研讨并加以防范剔除,像万仞高壁一样矗立,以示革新,使得那些倚仗权势、谋求财富的人,望风而不敢靠近,这是中等的防范措施。根据具体事务节省开支,严厉查察官吏的奸邪,谨慎管理仓库物资的出入,勉强维持日常开支,使得军民大致安定,这是下等的防范措施。如果舍弃这三条防范措施而因循守旧、顺从世俗,坐视流弊日益严重,只怕先生崇高的声望未必不会因此稍受损害。吴门难道还可以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吗?至于赈济荒灾的事,吴门既然官府没有一粒米可以救济,乡间村落也不过是空口说白话来劝勉,只有安抚富人、防备穷人,两方面都要审慎地权衡适宜的做法,不要让官吏借此机会索取贿赂,这才是关键所在。其中细微之处,非当面不能陈述。先生如果认为值得指教,并屈尊让我进言,我尚且会陆续禀告,这里就不详述了。

回王尚书

某尘埃至贱吏也,倐拜公劄,例辱咨询,谦恭下士,一至此极其,何以称然?昨因衙探传示批帖之初,首见先生意向,即尝裁书百拜,附东阁知丞新班以进,未知已彻台听否?今兹短见,岂复异辞?亦惟申述前书大意,一言以蔽之曰:汰冗官而已。盖今所谓发运一幕,不过向者一曹官所兼,百万仓之职耳;今所谓莭制司,不过向者一职官所治,兵案之事耳;今之兵将官错杂民居,不可胜计者,又不过向者一钤辖之司耳。而好名侈大之人,多创茍狥人情之阙,侥幸之门既啓,员外之増日众。至于白帖西班之流,他州待阙之吏,因三幕之宏开,挟权势以杂进,茍贱椎剥者又不预焉。以故官多吏冗,舆台杂遝,生事谋食,而民不聊生矣。不汰冗官而曰苏民瘼者,妄也。以故嵗収不满二十万石,今支倍其数,而郡政者困矣。不汰冗官而曰裕郡政者,妄也。以故斛靣赢余额外,多取为郡者明资以济用,监临者并縁以为奸,而和籴亦成强取矣。不汰冗官而曰善籴事者,亦妄也。先生之问有曰:「田里愁叹,郡政原委,籴事利疚,爬剔拯疗,岂无良方?」某谓三者之病,皆冗官病之,知其病之原则,知其治之方矣。位卑言髙,僣越万罪。

代平江府回裕斋马相公催泄水书。

洊蒙钧劄,申论泄水至,许以不待陈请,仰见付托责效之切,为之悚息不皇。然尝求之,粗见顚末,有不容不急急驰报以求教诲者。所在水利,皆源髙而流下,故泄之易。惟本郡西南受荆溪以上,江东数郡水既髙,若建瓴;东北自昆山之太仓连亘常熟,其势又亢,若仰盂,水亦反流而趋内。四靣皆源,独其中受水之流,水反蓄而不泄,故近郭之田虽茫为一壑,而濵海之田则枯涸自如。特近郭之地,舟楫所经,人所共见;濵海之地,耳目不及,人所不知耳。然古人随地形而为之计,则亦曲尽其妙。第废壊已乆,有非一旦可复。古人于冝兴以西,金陵管下,设为伍堰,使西南水不入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二堰入伍子胥伐楚之运河,以入大江。东北则于昆山、常熟以东之横塘,设▯门、斗门,闭髙地之水,以自溉髙地之田,使水不得反而趋内。然此特措置四境之髙仰如此。若中间地卑,水聚不能以时入海,则又设为塘浦焉。盖呉地中间,不特太湖三万六千顷,长洲有沙湖、尹山湖,常熟有昆承湖,昆山有阳城湖,他如邪塘等诸壤、黄天等诸荡、市宅等诸村,皆蓄水深处,脉络无不与太湖贯通。水靣阔逺,止籍呉松一江通注入海水,去不速,而所籍者又在塘浦。浦者,导诸处之水,皆自趋呉松江以入海;塘者,防水不得入民田,必使由浦以入于江。塘浦元计一百三十二条,浦之阔率三二十丈,塘之髙率二丈。大要使浦高于江,江高于海水,驾行高处,而呉中可以无水灾。古人之为此,夫岂一日一人之力?而今无存者,尝考李氏有江南五堰,以西之运河尚通;钱氏有两淅,其治塘浦尚有撩清指挥之号。彼固非眞能上缉古人之功,而偏方小国,封疆不广,犹农夫之有篱落下田,岁歳保治惟谨。国朝幅员万里,观听不接,南渡生聚益繁,各便已私。上焉之五堰既以不便木▯徃来而壊江东数郡水尽入太湖矣。下焉之堽门斗门又为侧近勤耕而坏昆山常熟二县水反入内地矣。中间之塘浦则或因行舟及安舟之便而破其圩,或因人户请射下脚而废其堤,或因耕垦増辟而攘斥其旧来之浦。凡今所谓某家洪某家泾者,皆古塘浦旧地。于是荡无堤障,水势散漫,与江之入海处适平。退潮之减未几,长湖之増已至。小迅之随去未尽,大迅之拥回反多徃复洄洑,水去迟缓而一雨即成乆浸矣。古人合江浙数郡之规模而成之,虑及万世。后人求一已田宅之利便而坏之,见止一时坏之,既乆则复之甚难。自景祐以来嵗歳讲求,迄无成功。盖但知泄水而海口既高,水非塘浦不可泄。故东坡尝请去呉江石塘,王觌尝奏开海口诸浦,朝廷皆疑不敢行。范文正公守呉尝开茜泾,亦止一时一方之利。而刘慤按行直谓开海口则反

译回复王尚书

我本是地位低贱的官吏,忽然拜读您的公文,按惯例承蒙垂询,您谦恭下士,竟到了如此极致的地步,我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呢?昨天因为衙门探子传达批示的帖子,初次见到先生的意向,我就曾写了一百拜的信,托东阁知丞新班的人呈递上去,不知道是否已经到达您的耳中?现在我这点浅陋的见解,难道还有什么不同的说法吗?也只是重申前信的大意,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裁减冗官罢了。因为现在所谓的发运使幕僚,不过是以前一个曹官兼任的、管理百万石粮仓的职务;现在所谓的节制司,不过是以前一个职官处理的、军事案件的事务;现在那些与百姓混居、多得数不清的兵将官员,也不过是以前一个钤辖司的职权。而那些好名务大的人,大多创设了苟且顺从人情的缺额,侥幸之门一旦打开,额外增加的官员就日益众多。至于那些白帖西班之类的人,其他州等待缺额的官吏,趁着三大幕府广泛招人的机会,挟持权势混杂进来,那些苟且卑贱、盘剥百姓的人也不在其中。因此官员过多,吏员冗杂,地位低下的人混杂其中,制造事端谋取衣食,导致百姓无法生存。不裁减冗官却说要缓解百姓疾苦,这是荒谬的。因此每年征收的粮食不满二十万石,现在支出的却是这个数字的两倍,郡政因此陷入困境。不裁减冗官却说要充裕郡政,这也是荒谬的。因此斗面盈余之外,多取作为郡府明面上的资金来应急,监临官员也借此营私舞弊,使得和籴也成了强行征收。不裁减冗官却说要办好籴粮之事,这也是荒谬的。先生问:“田野间愁苦叹息,郡政的根源和细节,籴粮事务的利弊,梳理整治、拯救治疗,难道没有好的方法吗?”我认为这三者的弊病,都是由冗官造成的,知道了弊病的根源,也就知道了治理的方法了。我地位卑微却议论高位之事,僭越的罪过万死难辞。

代平江府回复裕斋马相公催促泄水的信

接连承蒙您的公文,申述泄水的重要性,并许诺不等待陈请,让我看到您托付责任、要求见效的急切心情,使我惊恐不安,不敢怠慢。然而我曾经探求此事,大致看清了始末,有不能不急急驰报以求教诲的地方。各地的水利,都是源头高而水流向下,所以泄水容易。只有本郡西南面承受荆溪以上、江东几个郡的水,水位既高,如同从高处倾倒;东北面从昆山的太仓连绵到常熟,地势又高,如同仰起的盆,水反而逆流趋向内地。四面都是水源,唯独中间承受水流的地方,水反而积蓄而不能排泄,所以靠近城郭的田地虽然茫茫一片成为深谷,而沿海的田地却依旧干枯。只是靠近城郭的地方,船只经过,人们都看得见;沿海的地方,耳目不及,人们不知道罢了。然而古人根据地形来谋划,也极其巧妙地尽其妙用。只是废弃毁坏已经很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恢复的。古人在宜兴以西、金陵管辖的地方,设置伍堰,使西南的水不流入荆溪,而是通过分水、银林两座堰进入伍子胥伐楚时开凿的运河,从而流入大江。东北面则在昆山、常熟以东的横塘,设置闸门、斗门,关闭高地之水,用来灌溉高地的田地,使水不能反而流向内地。然而这只是对四面边境高仰地形的处置如此。如果中间地势低洼,水积聚不能及时流入大海,那就又设置塘浦。大概吴地中间,不仅有太湖三万六千顷,长洲有沙湖、尹山湖,常熟有昆承湖,昆山有阳城湖,其他如邪塘等诸壤、黄天等诸荡、市集等诸村,都是蓄水深的地方,脉络无不与太湖贯通。水面辽阔遥远,只依靠吴松江一条江通注入海水,水流去得不快,而所依靠的又在塘浦。浦,是引导各处之水,都自行趋向吴松江以流入大海;塘,是防止水进入民田,必须使水通过浦流入江。塘浦原来计划有一百三十二条,浦的宽度大约三二十丈,塘的高度大约二丈。大致的意思是使浦高于江,江高于海水,水行于高处,而吴中就可以没有水灾。古人做这些,难道是一日一人的力量吗?而现在没有存留的,我曾经考察李氏有江南五堰,以西的运河尚通;钱氏有两浙,其治理塘浦尚有撩清指挥的称号。他们固然不是真正能继承古人的功业,但偏安的小国,疆域不广,还像农夫有篱笆围护下田,每年保养治理都很谨慎。本朝幅员万里,视听不能相接,南渡后人口繁衍,各自方便私利。上面的五堰因为不便木筏往来而毁坏,江东几个郡的水全部流入太湖了。下面的闸门斗门又因为附近勤于耕种而毁坏,昆山、常熟两县的水反而流入内地了。中间的塘浦则有的因为行船及停船的方便而破坏了圩堤,有的因为人户申请射占下脚地而废除了堤坝,有的因为耕垦增辟而排斥了旧来的浦。凡是现在所谓某家洪、某家泾的地方,都是古塘浦的旧地。于是荡然无堤坝阻挡,水势散漫,与江流入海的地方恰好持平。退潮减少不久,长湖增加已到。小汛随去未尽,大汛拥回反而多往返回旋,水去迟缓而一下雨就形成长期浸泡了。古人合并江浙几个郡的规模而成此,考虑到万世。后人只求自己田宅的利便而毁坏它,看到的只是一时的便利,毁坏之后,时间一久则恢复很难。自从景祐以来年年讲求,一直没有成功。大概只知道泄水而海口既高,水没有塘浦就不能排泄。所以东坡曾经请求拆除吴江石塘,王觌曾经奏请开海口诸浦,朝廷都怀疑不敢实行。范文正公守吴曾经开茜泾,也只带来一时一地的利益。而刘慤巡视直接说开海口则反

有风涛驾入之忧。唯熈寜初郏亶力请于朝,尝起六郡三十四县之人以修塘,吏民喧诉,击坠幞头,卒鸣铙散众而止。政和六年御笔修平江诸浦三十六闸,差赵霖措置,通设六十四万余工。宣和初再措置支见钱四十一万贯有竒,卒又勾収人吏送狱根磨而止。今浦闸尽废尤甚前日,而海沙壅涨又前日之所无。地之高下非人力可移,沙之壅涨非人力可遏。惟复古人之塘浦,驾水归海可冀成功。然所费当几钱,所役当几人?大农州县既无此事力,荒歳饿莩又无此人力。纵有之,又当歴几时几日而成?乃欲其救目前之急,此泄水一説未可仓卒议也。若止从人户就近泄放,则彼此皆水,虽欲以邻田为壑不可得。议者多谓围田増多水无归宿,然亦只见得近来之弊。古者治水有方之时,污下皆成良田。其后隄防既坏之后,平陆亦成川泽。熈寜八年旱,太湖露丘墓街井,今瀼荡等。处尚有古岸,隐见水中,以此知近来围田不过因旱嵗水减,将旧来平地被水处间行筑□耳。就使围田尽去,水之未能速入海,自若也,何能遽益于事?况围田未易去者乎?为今救急省事之防,惟有告谕田主,多发夫工,就塍岸渐露处次第修筑,各于水中自为隄障,即车水出隄障之外而耕种之。此事昨已施行,镂榜晓谕。近承専官之来,又严加督催,并已差官随之行县矣。某非不愿大发工力为乆逺计,而量时度力,实所未能。未知钧意以为如何?更望熟议再赐指授,以凭遵行,不胜愿幸。

译有风浪倒灌入内的忧虑。只有熙宁初年,郏亶极力向朝廷请求,曾征发六个郡、三十四县的百姓来修筑堤塘,官吏百姓喧哗诉苦,甚至击落幞头,最终敲响铙钹驱散众人而作罢。政和六年,皇帝御笔下令修治平江诸浦的三十六座水闸,派遣赵霖负责处置,总共设置六十四万余工。宣和初年再次处置,支出现钱四十一万贯有余,最终又拘捕人吏送交监狱审讯拷问而作罢。如今浦口水闸全部废弃,比从前更加严重,而海沙淤积上涨又是从前所没有的。地势的高低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沙土的淤积上涨也不是人力可以遏制的。只有恢复古人修筑的堤塘浦口,引导水流归入大海,才可以期望成功。然而所花费应当需要多少钱,所役使应当需要多少人?大农司和州县既没有这样的财力,荒年饥民又没有这样的人力。即使有,又应当经历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却想要它来解救眼前的急难,这关于泄水的说法,不可以仓促商议。如果只听从人户就近排放,那么彼此都是水灾,即使想以邻田为壑也不可能。议论的人大多说围田增多导致水流没有归宿,然而这也只是看到了近来的弊端。古代治水有方法的时候,低洼之地都成了良田。后来堤防毁坏之后,平坦陆地也变成了河流沼泽。熙宁八年大旱,太湖露出丘墓街井,现在瀼荡等地还有古岸,隐约可见于水中,由此可知近来的围田不过是趁着旱年水退,将旧来平地被水淹没的地方间或筑堤罢了。即使围田全部去除,水流不能迅速入海的情况依然如故,怎么能立刻对事情有益?况且围田也不容易去除呢?为了当今救急省事的办法,只有告知田主,多发动劳力,在田埂岸边逐渐露出的地方依次修筑,各自在水中自己修筑堤障,然后用水车将水排出堤障之外再进行耕种。这件事昨天已经施行,刻榜晓谕。近来承蒙专官到来,又严加督促催促,并且已经派遣官员跟随巡视各县。我并非不愿意大规模发动劳力做长远的打算,而是衡量时势和力量,实在做不到。不知道您的意见认为如何?更希望您仔细商议再次给予指示,以便遵照执行,不胜感激。

通新宪翁丹山书

某日者,恭审皇皇者华,出自都门,某职当腰弓矢,郊迓偶捧檄,留江隂不获,遂以书代。又不过简略数语,直述真情,如子弟之于父兄然。闻者或为缩颈曰:「绣斧新临,威严若神,子无平生之素,而若此,恐以简得罪也。」未几,闻下令约束所部吏,不许通四六啓,俾各以政言。某因私窃自喜。夫破去寻常,略虚文而访实政,此真大丈夫所为。某之愚直,务简,得无有黙契盛心者乎?用自矜奋,谨照约束。一言一,某闻古者之虑民隠,视四海若一。席之上,既择其人为之守,又歳自廵狩以察其所守。时异不可行,乃遣部使者亷察之。则今之监司,代古巡狩,天子所寄耳目者,岂他官比哉?旌别淑慝,惠民者扶植之,权豪贪墨锄去不旋踵,斯民自然欣若更生。闾阎细故,非所宜烦也。书云:「刑期于无刑。」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谓宜有以变化人心也。后世嚚讼成风,讼而至监司极矣,正宜有以审处之。乃又不捐细大而兼受之,文案山积,纷不暇决。堂堂监司,反为诸郡县词诉之委,奸豪得窃借以为胁民之地,几何不率讼者而路?今若择其事闗大体,断所当受者而后受,受之必从而究极之,罚一人使千万人惧,庶几监司之体得事简刑清,而险健者望风避也。古称杀人者死,律亦有虚告者坐之。今小民或杀其儿女,若自经沟渎,及巨室借病死之邻人,或其客户以诬害所怨之家,州县例以为重辟,淹延追证瘐死,率不下十数人,至正事结絶无坐者,本轻末重,枉及无辜,俗谓之乔大辟。某连年入幕,见此类甚众,退而体验所管,除刼杀、故杀、鬭杀外,余率申明不行,一邑粗宁。此事若自监司行之一道,岂惟免无辜干连之死,亦决无复自残其骨肉、自贼其性命。若以病死人诬告者,风俗可变而厚也。传曰:「君子以人治人。」言人情本不相远,责人当以其情之所可能也,江湖剽掠,诚所当禁,要亦在初发觉时,其人自能迹其盗之所徃,则地里有定,捕逐不难。今或茫乎无影,而期限之急,与指捕陆居知姓名者同,如之何其可?故有一家被掠,而数家坐干系死于非命者,夫财与命孰重?少与众孰多?彼独非天地之生民乎?哀哉!何辜此逐盗之形有异,不可不随事而酌缓急也。广川大谷,异制,民生其间,异俗,明于治者不容不详知。浙右水国,人无徒行者,有异盗曰猊猖,率三二十辈为一舟,罗军器以载走卒,公然剽掠,乆已成俗,无事不然,无人不然。小民亦习见以为常,虽被其祸,不诉若当然者。惟彊者相拒,至杀死则诉于官。浙右沃壤,富贵人多置庄产,强干例嘱巡尉司,以捕盗者捕租户,既而又以监租为名,不取其余租,而隂谋囚死之以立威。乡落嵗不知几人为其骨肉者,亦习见之乆,谓非杀死例,哭泣责状,焚其骸而去。故死者虽多,亦未尝有诉于官。乡落因其然,惩见捕者之无生还也,或举族连村尽死以拒捕,徃徃至杀伤强干,又挟富贵家之势,指陈其拒捕以甚其罪,虽死不得直于官。凡皆浙右之俗之弊之大者,茍有以革之,寃枉可省十七八,全活民命为多。他若拦船之泛状,非见名不可判;前政之熟事,非再词不可行。此又闗系新政之切者,然其事至浅,当不待察察言也。伏惟先生文章防河汉,声名动山岳,道徳天下之儒宗,政事当今之吏师。一慨然登车揽辔,间八郡三十九县之广,目中已无留尘矣。何物防埃可禆海岱?然某之职于民最亲,某之前此缀幕底于时日最乆,亦粗闻一二者,用敢以承大贤君子劳谦诹咨之意。

  通新宪使余主一书【鳌】

某闻君子居其官,必思行其道。又闻古之仕者,去之时,犹如至之日。盖一日居其官,必使一日无愧于其官可也。安有低回窃禄,茍偷歳月,而可以言人者哉?某之官尉也,尉者,慰安其民之名也。世乃以其去民最近,悉委之文牒,豪民黠吏因得借以为嗾,使毒民之具。岂惟尉失其职,其为世之非道事也,大矣。某之来,正当己未冬,敌

译给新宪翁丹山的信

某日,恭敬地得知您乘坐华丽的车马,从京城出发。我本应在郊外手持弓箭迎接,恰逢手持公文,被留在江阴未能成行,于是写信代替。信中不过寥寥数语,直接陈述真情,就像子弟对待父兄一样。听到的人有的缩着脖子说:“绣斧新到,威严如神,您与他素无交情,却如此,恐怕会因为简慢而获罪。”不久,听说您下令约束下属官吏,不许使用四六骈体公文,让他们各自以政务说话。我因此私下暗自高兴。破除常规,略去虚文而访求实政,这才是真正大丈夫所为。我的愚直,务求简略,难道没有暗中契合您的心意吗?于是自我振奋,谨遵约束。

有一句话,我听说古人忧虑百姓的隐情,视四海如一家。在朝廷之上,既然选择了人作为地方长官,又每年亲自巡狩以考察他们的政绩。时代不同,无法实行,于是派遣部使者去廉察。那么现在的监司,代替古代巡狩,是天子寄托耳目的人,哪里是其他官员能比的?表彰善人,惩戒恶人,惠民的人扶植他,权豪贪墨的人铲除他毫不迟疑,百姓自然欣喜如获新生。民间细碎的小事,不应当烦劳您。《尚书》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没有刑罚。”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没有诉讼。”说的是应当有办法来改变人心。后世奸诈诉讼成为风气,诉讼直到监司才算完结,正应当有办法审慎处理。却不分大小兼收并蓄,文案堆积如山,纷乱得来不及判决。堂堂监司,反而成为各郡县诉讼的堆积处,奸豪得以借此胁迫百姓,几乎不率领诉讼者走上邪路?现在如果选择事关大体、应当受理的诉讼然后受理,受理后必定彻底追究,惩罚一人使千万人畏惧,或许监司的体制得以保持,事务简略刑罚清明,而凶险强悍的人望风躲避。

古代说杀人者死,法律也有诬告者抵罪的条文。现在小民有的杀死自己的儿女,有的自缢于沟渠,以及大户人家借病死邻居,或者他们的客户诬陷所怨恨的家庭,州县惯例都定为重罪,拖延追证导致狱囚病死,通常不下十数人,等到案件终结却没有定罪的人,本轻末重,冤枉无辜,俗称为“乔大辟”。我连年入幕府,见到这类事情很多,退下来考察所管辖的地区,除了劫杀、故意杀人、斗杀外,其余都申明不行,一县大致安宁。这件事如果由监司在一道实行,难道只是免除无辜牵连者的死亡,也决不会再有自残骨肉、自害性命的情况。如果以病死诬告的人,风俗可以变得淳厚。《传》说:“君子用人情来治理人。”说的是人情本来不相远,责备人应当以情理上可能做到的为标准。江湖剽掠,确实应当禁止,关键也在刚发觉时,那人自己能追踪盗贼的去向,那么地方就有定数,追捕不难。现在有时茫然无影,而期限紧迫,与指名追捕陆居知姓名者相同,怎么能行?所以有一家被掠,而数家因牵连死于非命,财物与生命哪个重要?少数与多数哪个多?他们难道不是天地所生的百姓吗?悲哀啊!为什么无辜?这追捕盗贼的情形不同,不可不随事情斟酌缓急。

广川大谷,制度不同,百姓生活在其中,风俗不同,明于治理的人不容不详知。浙右是水国,没有人徒步行走,有一种异盗叫猊猖,通常三二十人坐一船,罗列军器载着走卒,公然剽掠,久已形成习俗,无事不如此,无人不如此。小民也习以为常,虽然遭受祸害,不诉说好像理所当然。只有强者相拒,直到杀死才诉于官府。浙右是肥沃之地,富贵人多置办田产,强干惯例嘱托巡尉司,以捕盗者捕租户,后来又借口监租,不取其余租,而阴谋囚死他们以立威。乡落每年不知几人为其骨肉者,也习见已久,认为不是杀死例,哭泣责状,焚烧骸骨而去。所以死者虽多,也未曾有诉于官府的。乡落因为这样,惩见捕者无生还,有的举族连村尽死以拒捕,往往至杀伤强干,又挟富贵家之势,指责他们拒捕以加重其罪,虽死不得在官府申冤。这些都是浙右风俗弊端中最大的,如果有办法革除,冤屈可省去十分之七八,保全活命百姓为多。其他如拦船的泛状,不见名字不可判决;前政的熟事,不再起诉不可执行。这又关系新政的迫切之处,但事情至浅,应当不待察察而言。

伏惟先生文章如河汉,声名动山岳,道德是天下儒宗,政事是当今吏师。一旦慨然登车揽辔,在八郡三十九县的广阔之地,目中已无留尘。何物尘埃可补海岱?然而我的职务与百姓最亲近,我之前在幕府任职时间最久,也粗略听闻一二,因此敢以承蒙大贤君子劳谦诹咨之意。

给新宪使余主一的信【鳌】

我听说君子居于其官位,必定思考实行其道。又听说古代做官的人,离开的时候,如同刚到任的那天。大概是一天居于其官位,必定使这一天无愧于其官位才可以。哪有低回窃取俸禄,苟且偷安岁月,而可以称为人的呢?我的官职是尉,尉,是慰安百姓的名字。世人却因为他离百姓最近,全部委托他处理文书,豪民黠吏因而得以借以为嗾使,成为毒害百姓的工具。岂只是尉失去了他的职责,他作为世上的非道之事,太大了。我来,正当己未冬,敌

马饮江时。方是时,朝廷方大惩创人心,方大改观,监司帅守方极一时选,以大更革。某因得尽为百姓大鸣其不平。闾里睚眦之争,旧必嘱州县吏差尉躬亲私家;升斗之租,旧必嘱州县吏改尉理索。此毒民也,非慰民也。某既代之鸣矣。自尔辞理索,小人黠而奴于人者,欲花破主家财物,旧必面谩其主,谓村民顽不可化,率用隂谋,囚死其人于尉司弓手家。此亦毒民也,非慰民也。某既代之鸣矣。自尔亦无复囚繋人,其余告讦虚伪,以势强弱为事,曲直者一扫尽之。二三年间,尉之足迹不及乡,豪民黠吏非道之事,亦不复挠乎尉。仰天俯地,悠然泰然,颇类太平官府。顷自某捧檄督籴江隂,一留三月而归。州县官吏徃徃非旧,尉司毒民之事,又纷然如昨。能几何时,已遽若此事变如此其难防,人心如此其可畏也。使某以满替在近而不言,则于心何忍?使不遇有志于民者而轻言之,虽言何济?用敢于揽辔诹咨之始,首条一二以闻。伏荷仁慈,立赐山判。或者继此,仰借上台之威,使百姓复得按堵。某得始终无愧,以至满替,可胜愿幸。感激鼓舞,兹因辄复吐露中心万分之一。某老矣,甘分填壑,非一毫有求于世。平生所为文,盖无非本心所形,未尝为世俗无益语。然已徃徃散落,近留江隂,尝逺拜前宪使翁丹山一书,及上孙史君大阅诗六十韵。江隂先生寓里,而宪堂先生新治也,并録以献。先生傥以为可教,而辱教之。尚当俯伏师门,以俟。

译马饮江时。正当此时,朝廷正大力惩戒以整顿人心,社会风气正发生巨大转变,监司和帅守正是当时选拔的最优秀人选,以此进行大规模改革。我因此得以替百姓充分申诉他们的不平之事。邻里间微小的争执,过去必定嘱托州县官吏和差役亲自介入私事;一升一斗的租税,过去必定嘱托州县官吏改由差役去催索。这是毒害百姓,而不是安抚百姓。我已经替他们申诉了。从此以后,凡是辞谢催索租税的,那些狡猾且依附于人的小人,想要挥霍主人的财物,过去必定当面欺骗主人,说村民顽固不可教化,往往使用阴谋,将人囚禁致死在差役和弓手家中。这也是毒害百姓,而不是安抚百姓。我也已经替他们申诉了。从此以后,也不再有人被囚禁,其余那些诬告揭发、虚伪不实,以权势强弱为事,颠倒曲直的行为,都被一扫而空。在两三年间,差役的足迹不到乡村,豪强和狡猾官吏的不法之事,也不再干扰差役。仰观天俯察地,悠然自得,安泰从容,颇像太平年间的官府。前不久,我捧着文书去江阴督购粮食,停留三个月后返回。州县官吏往往已不是旧人,差役毒害百姓的事情,又纷纷扰扰如同往日。才过了多久,竟然像这样难以防范,人心竟然如此可怕。如果我因为任期将满而不说话,那于心何忍?如果没遇到有志于为民的人而轻易进言,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益处?因此敢于在刚上任咨询政事之初,首先列举一二条呈报。承蒙仁慈,立即赐予批判。或许此后,仰仗上级官府的威势,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我能始终无愧,直到任期届满,真是庆幸之至。感激振奋,借此再次吐露心中万分之一的想法。我已经老了,甘愿填沟壑,对世间没有丝毫所求。平生所写的文章,大概无非是本心的体现,从未说过世俗无益的话。然而过去的文章往往散失,最近留在江阴,曾远远拜见前任宪使翁丹山写了一封信,以及给孙史君写了一首六十韵的大阅诗。江阴先生住在故里,而宪堂先生是新任长官,一并抄录呈献。先生如果认为可以教诲,而屈尊教导我。我还应当俯伏在师门,等待指教。

附通新漕季厚斋书

某慈溪诸生,自先生政成以至将指本部,以至今易节日,畿虽未繇瞻履舄,实甚喜善政之日广,辄以浙右风俗,某所亲见,虽若细事,而最切民瘼者,百拜为先生告。某惟州县自十月止正月,皆受理人户索租之日,独浙右多不经县,而径以占田为名,越经转运使防行下主管官,似不过寻常耳。自主管官行下巡尉司,辄捕若强盗豪民猾干,又嘱以隂谋,囚杀之,以故村民尽死拒捕,非佃伤官兵,则官兵伤佃,否则佃自缢自溺,而西闎人命事,因索租者十八九。又酒库本使防趂国课之地,而村民多诬告私酤以害人,库吏之堕欠官钱者,复妄指有衣饭无干预之家,混为欠钱之户,差巡尉捕抑,填纳寃无所诉,凡皆民瘼之闗。使防者方仁人建防之初,望矜察而拯救之。某一介小官,力不能救民,凡有见到,惟以转告长上之力可救者。曩歳捧檄华亭,见船场虚名之两官为逋逃渊薮,殃及一方,归而告前漕使云岩洪先生,即荷省去民,至今受其赐。今所禀陈,或防介注受赐者,又非特华亭一邑之民而止,不备。

谢王提举辟充帐干书【第二任】

某尝观人之一身,心有欲为,四肢百骸无不顺应以气。体一故也。有为天下国家,虽得心同志合之士,犹恐一膜之隔,不能尽如人意,而况泛不相知,偶然相合者乎?是以古者命委论官,自少至长,灼知其徳行道艺,然后命之官。命之官又初不出其乡,长之于其属,属之于其民,无不相信相稔,如家人父子。此所以政化易行,而后世莫及。汉虽不古,郡国自置相,外皆得辟用其所知,故治亦差近古。自三互之法兴,延绵以至今日,士一命以上无不命诸朝而易其地。监司帅守之于其属,皆萍梗相逢,如江湖逆旅,情素不孚,上下暌离。上虽有能为之才,而下未必知奉行;下虽有欲为之志,而上未必知信倚。就一道所部千百吏,仅一二辟属为亲。奈何权势请托之私,又得行其间?有求而辟,反又不若无求而适相合者。天下事至是愈不可为矣!岂不悲夫?某穷郷鄙朴人也,平生闭户无求,并漫刺亦无之。偶忽入任,未尝少变其志。骨相寒薄,岂有他想?庶几他日可见先父师于地下耳。先生清直之名满天下,吾君吾相强而起之,使揽畿甸澄清之辔。某何者乃首辱辟用?盖无求于世而获为之长者,天下未必多;先生无求于其长而获为之属者,小吏中亦未必多。某也,先生岂姑取其节焉耶?虽然,其何以报?先生尝谓事之不可为者,以人各有心。人各有心者,皆私心也。若人之公心本于天者,安有不同?某于先生之贤,虽天地辽隔,若此心之本于天者,固自保其必无不同也。亲炙薫染,变化其气质之异,以求复其本心之同。然者,庶其有合乎?心合则事可次第行矣。惟先生进而教之。

  与谢右司

寒陋谨守,中朝贵人,独阁下有一面之雅,且蒙特逹许可,无谓亦不敢辄拜状,惟切依依。兹以王使长令行盐司户案,正属大造化僣躐陈情。盐之登耗,在天时、人力两者凑合。天时若晴,工作者众,盐虽不待趣而登,此固亭户衣食之所系,何待趣耶?天若隂雨,人又逃亡,盐虽愈趣而愈耗,盖饥寒切身,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况迫以官司之势乎?近年监司多不知天涯海角细民疾苦,一切以吏文趣办,既无人力,盐课自耗。今某所以奉行使长之意者,惟欲急救根本,不敢求办目前。根本之説有五:一曰不受出剰,二曰精择场官,三曰尽还本钱,四曰初集流亡,五曰拘赎产业。人心已欣,若更生,虽不求目前之効,而効亦在其中。所未知者,天时之晴否及王使长病未必速愈耳。谨有腹心以告,有力所不及者,惟阁下曲赐保全,无任干冒。

回王府佥【山甫辞季运使辟充盐事司官,府佥即余取发觧,而今在翘馆】

蒙回翰慰勉甚感,但人各有见,不可强同。如某作尉方满,而得辟帐司,帐司未三月,而改辟干办公事。方司存更革百指,穷途见无饭吃,有此遭逢,谁不乐就?然此为身计,则得矣。如悮使令何?试问

译附通新漕季厚斋书

我是慈溪的一名生员,自从先生政绩卓著,直到被朝廷指派到本部任职,乃至如今节日更替之时,我虽然未能亲眼瞻仰先生的车驾鞋履,但确实非常欣喜于先生善政日益推广。于是我将浙右地区的风俗,以及我所亲眼所见,虽然看似细微之事,却最切中百姓疾苦的,恭敬地向先生禀告。我认为州县从十月到正月,都是受理百姓追索租税的日子,唯独浙右地区大多不经过县衙,而是直接以占有田产为名,越级呈报给转运使防行,下达给主管官员,这似乎不过是寻常之事。但主管官员一旦下达指令给巡尉司,便逮捕那些强盗、豪强、狡猾的胥吏,又暗中嘱咐阴谋,将其囚禁杀害,因此村民全都拼死抗拒抓捕,不是佃户伤害官兵,就是官兵伤害佃户,否则佃户便自缢或投水自尽,而西闾地区的人命案件,十有八九是因为追索租税引起的。另外,酒库本是使防催促国家赋税的地方,而村民大多诬告他人私卖酒来害人,酒库吏员中拖欠官钱的人,又胡乱指控那些有衣食来源、无其他牵连的家庭,混同为欠钱之户,派遣巡尉逮捕压制,强行填纳冤屈无处申诉,这些都是关乎百姓疾苦的大事。使防者正是仁人建立防行的初衷,希望先生怜悯察访并拯救他们。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官,力量不能拯救百姓,凡是我所见到的,只依靠转告上级长官的力量来拯救。往年我捧着檄文在华亭任职,看到船场虚设的两个官员成为逃犯聚集的渊薮,祸及一方,回来后将此事告知前任漕使云岩洪先生,随即承蒙他免除这些官员,至今百姓仍受其恩赐。如今我所禀陈的,或许能使介注受赐者受益,又不只是华亭一县的百姓,不再赘述。

谢王提举辟充帐干书【第二任】

我曾经观察人的身体,心里想要做什么,四肢百骸没有不顺应气机而行动的。这是因为身体是一个整体。治理天下国家,虽然能得到志同道合的士人,还担心有一层隔膜,不能完全如人意,何况是泛泛不相知、偶然相合的人呢?因此古代任命委任官员,从年少到年长,彻底了解他们的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然后才任命他们为官。任命为官后,起初也不离开他们的家乡,长官管理下属,下属管理百姓,没有不相互信任、熟悉的,就像家人父子一样。这就是政令教化容易施行,而后世赶不上的原因。汉朝虽然不如古代,但郡国自行设置相,外部都能征辟任用自己所了解的人,所以治理也稍微接近古代。自从三互法兴起,延续至今,士人一旦获得官职,没有不由朝廷任命并更换任职地点的。监司、帅守对于他们的下属,都像浮萍断梗偶然相逢,如同江湖逆旅,情感素不相通,上下背离。上级虽然有能干的才能,而下属未必知道奉行;下属虽然有想要做事的志向,而上级未必知道信任倚重。就一道所管辖的千百官吏,仅有一两个被征辟的属吏作为亲信。奈何权势请托的私情,又能在其中施行?有求于人而征辟,反而不如没有求于人而恰好相合的人。天下事到了这种地步,更加不可为啊!难道不悲哀吗?我是穷乡僻壤鄙陋朴实的人,平生闭门不出,没有所求,连随意拜访的名帖也没有。偶然忽然入仕,未曾稍微改变我的志向。骨相寒薄,岂有其他想法?只希望将来能在地下见到先父师罢了。先生清直的名声满天下,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强行起用您,让您执掌畿甸澄清的缰绳。我是什么人,竟然首先蒙受征辟任用?大概是因为没有求于世而能得到作为长官的人,天下未必多;先生没有求于其长官而能得到作为下属的人,小吏中也未必多。我这个人,先生难道只是姑且取我的节操吗?虽然如此,我拿什么来报答呢?先生曾经说事情不可为,是因为人各有心。人各有心,都是私心。如果人的公心本源于天,怎么会有不同呢?我对于先生的贤德,虽然天地辽远相隔,但像这心本源于天的,我固然自保必定没有不同。亲近熏陶,改变气质的差异,以求恢复本心的相同。这样,大概会有契合吧?心契合了,事情就可以依次推行了。只希望先生进而教导我。

与谢右司

我寒微鄙陋,谨守本分,中朝贵人中,只有阁下有一面之雅,且蒙受特别通达许可,不敢随意拜呈状文,只是深切依恋。现在因为王使长命令在盐司户案行事,正属于大造化僭越陈情。盐的增产与损耗,在于天时、人力两者凑合。天时如果晴朗,工作者众多,盐虽然不待催促也能增产,这本来是亭户衣食所系,何待催促呢?天如果阴雨,人又逃亡,盐虽然越催促越损耗,因为饥寒切身,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何况用官府的气势逼迫呢?近年监司大多不知道天涯海角细民的疾苦,一切用文书催促办理,既然没有人力,盐课自然损耗。现在我之所以奉行使长的意思,只想要急救根本,不敢求取眼前的成效。根本的说法有五点:一是不接受超额征收,二是精心选择场官,三是全部归还本钱,四是初步聚集流亡者,五是拘捕赎回产业。人心已经欣喜,如同重生,虽然不求取眼前的成效,而成效也在其中。所不知道的,是天时是否晴朗,以及王使长的病未必能迅速痊愈罢了。谨以肺腑之言相告,有力所不及的地方,只希望阁下曲意赐与保全,不胜冒犯之罪。

回王府佥【山甫辞季运使辟充 salt 事司官,府佥即余取发解,而今在翘馆】

蒙受回信慰勉,非常感激,但人各有见解,不可强求相同。像我担任县尉刚满任,就得到征辟为帐司,帐司未满三月,就改征辟为干办公事。当时司存更革,百官指斥,穷途末路见不到饭吃,有这样的遭遇,谁不乐意接受?然而这对于自身生计,是得到了。但如果误了使令怎么办?试问

祖额何道而可足,亭户何防而可恤,支发何由而可均?庙朝主意在此三项,诸公果曽是究是图否乎?果能革弊为利,易愁叹而为欢欣否乎?若漕司只承受省所吏文,一付之佥防行事,恐厚斋先生盛美,未必不因此少损。庙朝他日亦且悔此举也。某潦倒无成,授书糊口,晩年偶窃一官,自媿无以消受朝廷廪稍。作尉三年,凢力到可以救民者,无不为之矣。今乃因干办公事之可慕,覊旅饥饿之可畏,便为利害所动,明知故犯,错了路头,説一般话,行一般事。幕中冩了一两句瞒心趣办之语,下靣苦多少人,以此只得引退。某有旧学生在谢右司书院,即施宪次子新任当涂尉者,昨日已作简祝其恳告右司,当笔为某拟开此辟。万一不遂所图,辟命果下,亦只力辞,祸福不计也。孟子有言:「志士不忘在沟壑」,又曰:「舍生而取义者也。」此语要人牢守。某只有印帋未批,书未忍自絶于明时,故此低回以俟。事到极处,亦当弃之而归。某见病在假,不进饮食,推枕不成字,恕之谅之。

译祖额(盐税定额)用什么方法才能满足,亭户(盐户)用什么措施才能体恤,支发(盐税支拨)用什么途径才能均衡?朝廷的主意就在这三项上,各位大人果真曾经深入研究、谋划过吗?果真能够革除弊端转为利益,将愁叹变为欢欣吗?如果漕司只是承受省所的公文,一概交给签防(负责签押防奸的吏员)去办理,恐怕厚斋先生的盛德美名,未必不会因此稍受损害。朝廷日后也将会后悔这一举措。我潦倒无成,教书糊口,晚年偶然得到一个官职,自愧没有什么功劳来消受朝廷的俸禄。担任县尉三年,凡是力所能及、可以救民的事,没有不做的。现在却因为干办公事令人羡慕,羁旅漂泊、饥饿令人畏惧,便被利害所动,明知故犯,走错了路头,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幕府中写了一两句违背良心、催促办理的话,下面苦了多少人,因此我只能引退。我有一个旧学生在谢右司的书院,就是施宪的次子、新任当涂县尉的人,昨天已经写信嘱咐他恳求谢右司,应当替我拟定开脱罪责的文书。万一不能如愿,开脱的命令果然下达,我也只会极力推辞,不计较祸福。孟子有言:“志士不忘身死沟壑”,又说:“舍生而取义者也。”这些话要人牢牢坚守。我只有印纸尚未批阅,不忍心在清明盛世自我断绝,所以徘徊等待。事情到了极点,也应当弃官归去。我因病在假,不吃不喝,推枕无法写字,请原谅体谅。

发孙提刑书【癸亥五月到镇江分司】

昨蒙指挥契勘俞杨之争,縁无实迹,又吏人先已觧司,无从契勘。若据公论,万口一词,皆称俞分司亷谨。若以鄙见,俞分司昨为司门,与今杨司门为交,承怨恶已深。呉检法又再令为分司以临之,交収和籴米,本系仓官,呉检法又絶不容杨司门等干预,反专委分司仓官无俸,向也所仰,此少事例。俞分司之再来,有亲戚章縂领佥防俸可仰,又因而痛革之,是尤杨司门受困之一端。此杨司门所以愈怨,间隙既开,或者妄传俞分司先己申省,杨司门所以冐昧一申,惊天动地,其实无甚利害。见任如霍府教【超龙】寄居孙制参【呉防】皆持公论者,一见皆极口言俞司门之好,初不知某承凖契勘事,盖出无心也。二丈之争犹可,事最是此仓自改▯后,废坏日甚,而庙堂知其前日之弊,苦疑此仓,今又本仓官自张皇如此,此仓将何以自立耶?此仓之不能自立,犹可也。本司持三尺法,断一道曲直者,非受督责之地也。自提领此仓之后,某昨在幕中见打骂之劄无虚日,此为谁家事耶?某尝体此仓终始之变,徃嵗发运司自差官収发运司之米,有出纳赢余,无文移督责,时则此仓如人家房下子弟,享见成衣禄。一从改▯本司,此仓如赤子乍离慈母,凛然而立乎严师之侧,况所交江西米纲吏,困苦之余,交收艰难万状。今嵗又是縂领所镇江节制司差路将取运,恃势相凌,艰难尤甚,而朝省尚以前日之弊追吏索印纸,常常不已。此如子弟家前日享衣禄太过,积衅方作,既出身自当穷家火,又遭官司,其情可想而知。故此仓视本司之官,至如今敌雠,其势不得不屈,而心实不附。此非镇以清静,旋与防剔利害,其可乎哉?某此来栖然穷途,本防除旧,乗车一副,水缸一口之外,茎草只筯无之,自带些少动用,及自带前政轿伞交椅出入籴米买。菜支撑度日,访来事体之大者,陆续申闻以报知己,却别乞提挈而去。今日分司,非先生畴昔所见之分司也。余事别见公状,不赘及。

  与叶相公【西涧】

顷来京口,尝专诣肃拜,禀辞恭领钧防,而退次日出目闗。此防途所见,田畆徃徃揷种渐徧,但觉欠水车戽费力,此惟全望造物者早赐雨泽耳。农畴宿习,不觉輙发,谅亦先生爱民之心所欲亟闻。然尚有切于此者,近者朝廷痛惩和籴扰民不已,势不得不买官田,且亦水心先生永嘉郡旧説也。而人心过虑,官司収租将来不能无弊,乃间有私议其下。某谓此大丞相赤心体国,乆入思虑,欲一劳永逸为万世建飬军便民之防,岂他人所可易言?抑晦翁有言:“天下事本不难为,但恐人心不如我心做时不比説时。”此事若以某此行所见,则各县奉行节目却有与元行大意未合处,所当早正于作法之初。只如元行一石止収八斗,此预防他日交収之弊,先为减除,元数惠至渥,虑至悉也。然必各州县皆体此意,买田不以畆为价,而随租以为价,则随其租入率减其二。元租一石者今八斗,元租八斗者今六斗四升,自此递逓以减,庶几为惠均而防患宻矣。今或不问田土之肥瘠与夫元租之多寡,类曰畆収八斗,则与元行石収八斗之説,名虽相近而实相反。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茫茫原隰,岂能畆皆八斗耶?颇闻湖秀等田元租畆収一石者,已十不能五六。如常润渐北,则地渐高而土渐硗,所収畆多止五六斗,或四三斗。今乃例拘八斗,岂朝廷意耶?朝廷随石数为减数,其法活,正欲抑多而就寡,永利佃田之户。今县家整畆数为石数,其法拘,反或擡少而就多,先抑卖田之主,差之毫厘缪以千里,错认题目有如此者。或言县胥责田主卖状有并系一色好田,将来如有欠租即甘陪补等语,则捻合一时预为他日抑取卖主张,本其情可知。斯言也,某甚欲进之庙堂而无阶可进。先生与大丞相同坐庙堂政柄,虽有东西国之大事,当无有不同尽其心者,故敢冐昧輙进之。先生事若可行,乞赐转禀大丞相,作勘防行下各,随元租以酬买价,毋令畆拘八斗之租,则弊源窒而成

译致孙提刑书【癸亥五月抵达镇江分司】

昨日承蒙您下令核查俞、杨二人的争执,但因没有确凿证据,且相关吏员先前已被解职,无法进行核查。若依据公众舆论,众口一词,都称赞俞分司廉洁谨慎。若以我个人的看法,俞分司此前担任司门时,与现任杨司门结怨,仇恨已深。吴检法又再次任命俞分司担任分司以压制他,在征收和籴米时,本应由仓官负责,吴检法却坚决不容许杨司门等人干预,反而专门委任没有俸禄的分司仓官,这向来是缺乏先例的。俞分司此次重新任职,有亲戚章总领签发的俸禄可以依靠,又借此机会大力革除弊端,这更是杨司门感到受困的一个原因。这就是杨司门怨恨愈深的原因,嫌隙既然已经打开,或许有人妄传俞分司先前已向省里申报,杨司门因此冒昧地也向省里申报,搞得惊天动地,其实并无太大利害关系。现任霍府教(超龙)、寄居孙制参(吴防)都是秉持公论的人,一见我就极力称赞俞司门的好,起初并不知道我承接了核查此事的命令,大概也是出于无心吧。两位长辈的争执尚且可以容忍,最严重的是,这个粮仓自从改制之后,废弛败坏日益严重,而朝廷知道它以前的弊端,苦苦怀疑这个粮仓,现在又由本仓官员自己如此张扬,这个粮仓将如何立足呢?这个粮仓不能自立,还罢了。本司秉持法律,裁决一路的曲直,本不是受督责的地方。自从统领这个粮仓之后,我昨日在幕府中看见打骂的札子没有一天间断,这是谁家的家务事呢?我曾体察这个粮仓始终的变化,往年发运司自行派遣官员收取发运司的米,有出纳盈余,没有公文督责,那时这个粮仓就像人家房下的子弟,享受现成的衣食俸禄。自从改制归本司管辖,这个粮仓就像婴儿刚离开慈母,凛然站立在严师身旁,况且所交接的江西米纲吏,在困苦之余,交接收取艰难万状。今年又是总领所镇江节制司派遣路将取运,倚仗权势相互欺凌,艰难尤其严重,而朝廷和省里还以以前的弊端追究吏员、索取印纸,常常不停。这就像子弟家以前享受俸禄太过,积怨方才发作,既然出身自立就应当穷困艰难,又遭遇官司,其情状可想而知。因此这个粮仓看待本司的官员,直到如今如同仇敌,形势不得不屈服,但内心实在不依附。这不以清静来镇抚,随即与防范剔除利害,怎么行呢?我此次来到,栖身于穷途,本想革除旧弊,除了一副车驾、一口水缸之外,连一根草、一只筷子都没有,自带少许日用,以及自带前任政官的轿伞交椅,出入籴米买菜,支撑度日,访查到的重大事情,陆续申报以报告知己,却另求提携而去。今日的分司,不是先生昔日所见之分司了。其余事情另见公状,不再赘述。

致叶相公(西涧)

近来来到京口,曾专门前往恭敬拜见,禀告辞行并恭敬地领受您的教诲,而退下后次日便出关。此次路途所见,田地往往插种逐渐普遍,只是觉得缺乏水车戽水费力,这只能完全盼望上天早日赐予雨泽。农事习俗,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相信这也是先生爱民之心急切想要听到的。然而还有比这更切近的事情,近来朝廷痛恨和籴扰民不止,势不得不购买官田,这也符合水心先生永嘉郡的旧说。而人心过度忧虑,官府收租将来不能没有弊端,于是私下议论纷纷。我认为这是大丞相赤心体恤国家,长久以来深思熟虑,想要一劳永逸地为万世建立养军便民的谋略,岂是他人可以轻易议论的?况且晦翁曾说:“天下事本来不难做,只是恐怕人心不如我,做事时不如说话时。”此事若以我此行所见,各县奉行的细节却有与原本施行的大意不合之处,应当在制定法令之初就及早纠正。比如原本规定一石只收八斗,这是预防日后交接收取的弊端,预先予以减免,原本的数量恩惠极厚,考虑极周详。然而必须各州县都体察此意,买田不以亩数为定价,而随租额来定价,那么随着其租入率减少其二。原本租一石的现在收八斗,原本租八斗的现在收六斗四升,从此依次递减,大概恩惠均匀而防患严密了。现在如果不问田土的肥瘠以及原本租额的多寡,一概说每亩收八斗,那么与原本一石收八斗的说法,名义虽然相近而实际相反。万物不齐,是事物的常情。茫茫原野洼地,难道每亩都能收八斗吗?颇闻湖秀等田原本每亩收一石的,已经十成中不到五六成。如常润渐北,则地势渐高而土壤渐薄,所收每亩大多只有五六斗,或四三斗。现在却一律拘泥于八斗,这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朝廷随石数来减数,其方法灵活,正想要抑制多而趋向少,永远有利于佃田的农户。现在县里将整亩数当作石数,其方法拘泥,反而或许抬高少而趋向多,先压制卖田的主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错认题目竟有如此者。有人说县胥责令田主在卖状上写明并系一色好田,将来如有欠租就甘愿陪补等语,那么捏合一时预先为日后压制索取卖主找借口,其本意可想而知。这些话,我非常想进呈给朝廷但没有途径可以进呈。先生与大丞相同坐庙堂掌握政柄,虽然有东西方的大事,应当没有不尽心尽力的,所以敢冒昧进言。先生如果认为可行,乞请转禀大丞相,作勘验后下达各州,随原本租额来酬买价,不要让每亩拘泥于八斗的租额,那么弊端的源头就堵塞而成

谋立国,与民其永頼矣。某僣越,万罪无任惶惧,俯伏俟命之至。

译谋划建立国家,百姓将永远有所依赖。我僭越本分,万死难辞,心中惶恐畏惧至极,恭敬地伏地等待您的命令。

与叶中岳

顷者禀辞,重荷拨冗,予洁继沭越闗遣赆,某登门最晩,且最不肖,辱此误恩,感愧到骨。某初七日早登舟,十四日夜抵京口。防途窃芘,无他。但此仓自▯宪司,百不如昔,穷人所向,但有艰苦,此分也,复何言?惟是仓敖十坏八九,纲米将无所容,甘露港日就湮浅,粮运极为费力,事闗军国,职所当言,到即巡视,讲求力申宪司,乞申朝省,未知曽转以上闻否?今秋本仓所収,闻是新买官租,而买田事州县奉行茍且,将来不能无弊,亦预切动心,輙冐昧禀闻。尊翁宫宾枢使端明相公先生,子细看其书中,皆是平心实言,初无草茅触忤,敢望过庭从防一言?国之利,民之幸,某亦拜赐。昔东坡上文潞公,求免▯盐,有曰:“某一郡守也,犹以为职之所当忧,而冐进于左右,名公其得已乎?”某逺外一分司小官,尚不敢避斧诛,惟师门留意。临别蒙靣谕,当赐吹送宏斋处,此意古甚。某非矫激者,实以骨相甚寒,头颅如许,回视平生闭户,世人不知姓名,今玷仕涂,已逾宿望。若更因此动痴心一防骎骎,求荣图进,则是求无益于得,徒亏雅道,故所不敢。若当世大贤主张公道,肯自提挈,某宁不感恩?西仓呉魁处,某未曽离任,先勾俸给,视古之去则收其田里者,殆有甚焉。此畨过呉,恳其批书,则笑语可人,如将絷维,此虽一时嬴得説,然向非尊翁钧翰曽赐奬借,正恐一见良艰,况于笑语?太史公有言:“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信口至此,不觉使人太息。某自春多灾,到此又间日一发热,医书谓之瘅疟,言积劳所发也。偶热剧,口授儿子代书,不敢不情告,幸恕之。

  与汪武谕【元春】

顷既禀辞,即于次早登舟。十四夜入京口,分司防领事讫,借尊庇,沿途无它。但此缺既▯宪司,百不如昔。昨闻全然无俸,今知前官曽支得平江府本身官序俸钱,不足以了柴菜米,却仅可吃。然尚在四月后方支宪司,以旧系发运司官,不曽幇给。某曽作绣使劄状,未见回报。炎暑如许,他贵人凉簟上拥氷,犹以为热。闻绣使行部剖决无虚日,不忍以此等私计▯末挠之。一任如何,自北闗此来,但易地读尭舜书耳。然岂可乆也哉!天下无歩行之官,仓埸官例只得受仓▯供堂从物。于人情既通,则亦于法理可恕。若监司属官例是监司公支造办,今以新拨亦无之。既忝监司分司官检柅仓▯弊幸,岂可首与分赃?此却断不可受。幸有前任帐干防伞轿诸色动用尚在,不妨用之,均官司物也。近况如此,敢告。某别时,先生尊体犹未十分好,殊使人不能去心。使眷想已到侍邉,庶便汤药。某今春之灾多矣,来此又间日一热,医书谓之瘅疟,言积劳所发也。法用小柴胡,始亦未敢用,今热渐剧,不得已方服之。更看一两日如何,亦縁此拜书草草,伏乞恕察。

  与叶中岳

昨具谢幅,并别申尊翁枢使相公先生起居状,欲僣为百姓转求一分之寛,不讶太草茅否?天下事,如其分则出位,一毫不当言;如其理则天地万物皆吾一体,委曲宛转可救救之,可言言之,亦尽吾心焉耳。师门天寛,愿勿以为罪也。某乍到索然,盖此职自▯宪司,无俸无举,混混糠粃中谋衣食,人亦莫之亲。某既到申宪司,谓収支者仓官事,分司止任检柅之责,力辞不预,必欲得俸,已蒙绣使允可。镇江见任官,独一薛节干老儒也,亦相徃来,门庭▯怀洒然夐别,独无举耳。举非某所求也,前仓使实斋王先生独举不求之人,而某独得之,此特幸耳。天下岂有第二王实斋也哉?然于世俗不无感焉。士大夫居上位,必待下之求而后举,将何以息天下奔竞?而下之忍其羞而求举者,将何为耶?某尝妄谓学校本以飬士,今士习反坏于学校;选举本以铨士大夫,今士大夫心术反坏于选举。立法之弊一至此甚,必置此事于勿问,乃可自立耳。

  与唐仲华

忽领诲墨,媿感俱深。教诲谆谆,谨思明辨,为着▯工夫有以见执事识正而心坚,孜孜以圣贤事业为己任,使人降叹不已。

译与叶中岳

前几日向您禀告辞行,承蒙您拨冗相送,又洁净沐浴、越过关隘并赠送路费,我登门拜别最晚,且最为不肖,却蒙受这份错爱,感激与愧疚深入骨髓。我初七日清晨登船,十四日夜晚抵达京口。沿途蒙您庇护,别无他事。只是这粮仓自从划归宪司管辖,百事都不如往昔,穷困之人所面对的,只有艰苦,这是命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粮仓十有八九破损,纲米将无处存放,甘露港日渐淤积变浅,粮运极为费力,此事关乎军国大事,是我职责所在应当进言的,我到任后即巡视查访,极力向宪司陈述,请求上报朝廷,不知是否已经转达上报?今年秋天本仓所征收的,听说都是新买的官田租税,而买田之事州县奉行苟且,将来难免出现弊端,这也让我预先深切担忧,于是冒昧禀报。您的父亲宫宾枢使端明相公先生,仔细看他书中的言论,都是平心实意的话,起初并没有草野之人冒犯触犯之意,敢期望得到您庭训中的一句话吗?这是国家的利益,百姓的幸运,我也算是受赐了。从前苏东坡上书文潞公,请求免除两浙盐税,曾说:“我只是一个郡守,尚且认为这是职责所当忧虑的,而冒昧进言于左右,名公巨卿难道能置身事外吗?”我远在边外,只是一个分司小官,尚且不敢躲避斧钺之诛,只希望师门留意。临别时承蒙当面告诫,说将把我推荐给宏斋处,这份心意非常古朴。我不是故作清高激切的人,实在是因为骨相寒微,头颅如此,回顾平生闭门不出,世人不知我的姓名,如今玷污仕途,已经超过了原本的期望。如果因此动起痴心,渐渐追求荣华进取,那就是追求无益于所得,白白亏损雅正之道,所以不敢这样做。如果当世的大贤主持公道,肯亲自提携,我难道不感恩戴德吗?西仓吴魁那里,我未曾离任,先前就勾取俸禄,比起古人离职后收回田里的做法,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次经过吴地,恳请他批书,他便谈笑风生,好像要将我束缚住一样,这虽然是一时赢得的说法,但若不是您的父亲曾赐信奖借,恐怕一见都很难,何况谈笑呢?太史公说过:“如果不依附青云之士,怎么能施恩于后世呢!”信口至此,不觉使人叹息。我从春天起就多灾多难,到这里又隔日发热一次,医书称之为瘅疟,说是积劳所引发的。偶尔热势剧烈,口授儿子代笔写信,不敢不真情相告,幸而您能原谅。

与汪武谕【元春】

前几日向您禀告辞行,随即在第二天清晨登船。十四日夜晚进入京口,分司的防领事宜完毕,借您的庇护,沿途没有意外。只是这个职位自从划归宪司管辖,百事都不如往昔。昨天听说完全没有俸禄,现在知道前任官员曾支取过平江府本身官序的俸钱,不足以支付柴米菜蔬,却仅仅够吃。然而还在四月之后才支取宪司的俸禄,因为旧制属于发运司官员,未曾供给。我曾向绣使递交札状,未见回报。炎暑如此,其他贵人躺在凉席上拥着冰块,还觉得热。听说绣使巡行部属,断案没有空闲的日子,不忍心用这些私人的计较去打扰他。无论情况如何,自从北关来到这里,只是换个地方读尧舜之书罢了。然而这难道可以长久吗?天下没有步行的官员,仓场官员惯例只能接受仓廪供给堂从之物。既然人情上已经通达,那么在法理上也可以宽恕。如果监司属官惯例是由监司公支造办,现在因为新拨也没有了。既然我忝列监司分司官检柅仓廪弊幸的职位,难道可以首先参与分赃吗?这却断然不可接受。幸好有前任账干、防伞、轿子等各种动用之物还在,不妨使用,都是官家的东西。近况如此,敢向您告知。我分别时,先生尊体还未十分安好,实在让人不能放心。想必眷想已经到了侍奉身边,以便汤药照料。我今年春天灾祸很多,来到这里又隔日发热一次,医书称之为瘅疟,说这是积劳所引发的。依法应用小柴胡汤,起初也不敢用,现在热势渐渐剧烈,不得已才服用。再看一两日如何,也因为这事写信草草,伏乞恕察。

与叶中岳

昨天写了谢帖,并另外申呈给您的父亲枢使相公先生的起居状,想要僭越为百姓转求一分宽限,不会惊讶我太草野吧?天下的事,如果超出本分,那就越位,一丝一毫都不应当言说;如果合乎道理,那么天地万物都与我一体,委曲宛转可以救救的,可以言说的,也就尽我的心意罢了。师门胸怀宽广,希望不要认为我有罪。我刚到任时索然无味,大概因为这个职位自从划归宪司,没有俸禄没有举荐,在混混糠粃中谋求衣食,人们也不亲近我。我既到任后向宪司申报,说收支是仓官的事,分司只担任检柅的责任,极力推辞不参与,一定要得到俸禄,已经蒙绣使允诺。镇江现任官员,只有一个薛节干是老儒,也互相往来,门庭洒然迥别,只是没有举荐罢了。举荐不是我所求的,前仓使实斋王先生独自举荐不求之人,而我独自得到了,这特别幸运。天下哪里有第二个王实斋呢?然而对于世俗不免有感触。士大夫居上位,一定要等下面的人请求然后举荐,将用什么来平息天下的奔竞呢?而下面的人忍受羞耻而请求举荐的,又是为什么呢?我曾经妄自认为学校本来是用来培养士人的,现在士人的习气反而败坏在学校;选举本来是用来选拔士大夫的,现在士大夫的心术反而败坏在选举。立法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必须把这件事置之不问,才可以自立罢了。

与唐仲华

忽然收到您的教诲墨宝,惭愧与感激都很深。教诲谆谆,我谨思明辨,在着意工夫上有所体现,可见您识正而心坚,孜孜不倦以圣贤事业为己任,使人赞叹不已。

某自防失学,长困场屋,今堕俗吏,以是并不曽读书。惟是天姿粗幸,谨撰不敢为恶。晦翁四书虽颇习诵,但有敬信不敢輙▯一语。世之读是书者,多有辩说以为自得,且谓若无自得之功而徒信纸上语,非学也。某愚意妄谓,若止挑剔一两语为新意,便谓自得,则世之自得者多矣。讲说已备于前人,体行正属于我辈。且不论自做人如何,而尚滕口说。今世所少者,正不在言语间,但得不杂禅学便得。未知尊意以为如何?

译我自从在家乡荒废学业,长期困顿于科举考场,如今沦落为世俗官吏,因此并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是天性侥幸还算端正,谨慎行事,不敢做坏事。朱熹先生的《四书》我虽然颇加习诵,但只有恭敬信奉,不敢轻易对其中一句话妄加评议。世上读这本书的人,大多喜欢辩解说这是自己的心得,并且说如果没有自得的功效而只是相信纸上的言语,那就不是做学问。我愚昧地认为,如果仅仅挑剔一两句作为新意,就说是自得,那么世上自得的人就太多了。讲解说理前人已经完备,身体力行正属于我们这一辈人。况且不论自己做人如何,却还崇尚空谈。当今世上所缺少的,正不在言语之间,只要不夹杂禅学就算不错了。不知道您的意见认为怎么样?

与王修斋

自去夏蒙赐损答,一向灾滞相仍。朅来京口,望师门益逺,嗣音无从,媿极仰极。正旦欣审一札,亲除四辈趣觐。凡我善类,欢贺如雷。仰惟先生,泰宇山定,必视之如无,必于出处正加斟酌。某昨送讷斋先生呉门时,尝僣白之曰:「某在门墙,岂不愿座主重归廊庙?以今事势,莫如緑野堂之为乐。」讷斋颔之曰:「此爱我深者。」某今日于先生,则谓皆可也。如其处也,山林已熟,声望益髙;如其出也,救之一分,民亦被泽。前辈有言:「惟出处不可谋之人,譬如冷暖自知。」先生必有以处此矣。某三生縁厚,独受先生难兄难弟之异知,毎探实斋先生葬日,欲寓瓣香之敬,徃徃无报。节前亦尝附某人,未知浮沉,忽得仓司蒋宅库隠约之传,谓卜地赤城,葬以三月,谨急急遣人相望迢递,惧后时也。已别拜令侄书。

  与李宪使

公田省劄纷至,防来令人心烦,友朋多劝,以此正力行好事之秋,寛之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某谓此尧夫之说也,天下道理须自去斟酌,如何只信人说?此事譬如救人落水,自家立在干岸上,撩得他起来方▯好。若遂下水救人,自家性命尚保未得,如何救人?此个道理亦非深逺,只是论语「井有仁焉」一段可以推广,且当以孔子之说为正。某今日决不为此,官头可断,匹夫之志不可夺。但欲乗机纳忠,或可救万分之一。卄九日一状,初二日一状,只得渐渐着紧,期于感悟,不敢矫激踈逺。小吏渐渐进言,体当如此。或人微言轻,不能感动,罪固甘之矣。

  与叶制使【西涧】

日者,斋沐裁书,恭申均逸名藩需荣并相之贺。伏审已彻钧覧。某少长居郷,时区区见闻,仰恃眷知,辄用并申。海岳防埃,庶几万一。某毎观先朝大臣出判藩府,必有兴利除害,卓卓显效,可耀青史,非寻常二千石仅能行其力之所至者比也。逺事不敢泛引,如郷邦之事,所谓父老共望者,盖可一二数。方皇子魏王之判是邦也,进奉两宫,用家人礼,率异畴曩。惟正之供纲觧上供县官,不敢过而问,亦率殚于邸第驺从之费。未几,进奉之创例者难絶,而纲觧之积压者顿催。明之事力几于一困,时则有若石湖先生范大参为之代,一一剖析本末,为百姓祈命于朝,明以复苏。更六十年而呉履斋亦以旧辅出守。履斋固亦近世人豪也,惜不以细心情寛恤民力,乃以大力量整齐郡计。六县自一孔以上皆归之制司,而责经総司如初。县若不生事取之民,世岂有鬻田宅卖妻子毁家助国之官吏乎?求赢之弊,甚至深山僻峤,盆盎旗帘,冀毫髪之息以活其父母妻子者,亦无不増赋。虽使尽其本息,不足以了纳官监系死亡,祸及邻族,呌号愁叹,殆不忍闻。明之为郡几年矣?不知一旦何苦而行此哉?向若早得一知人痛痒者继其后,尚可急救。奈何一山去一山来,暴病新创,径成痼疾耶?天矜斯民,无徃不复,膏雨阳春漙其来施。窃聆教条始布,旄倪鼓舞,识者所望于先生,固有度越寻常之万万者矣。不知先生其何以副此望?近世财赋一収则必有一支,既増则不可复减,创例则易,除弊则难。明昔号富邦,闻今大空虚。先生适承其弊,亦难乎其为矣。如使伸一寃,剖一狱,以此号为清明官府,不独世之所望于先生者不止此,先生亦寜以此自惬。如使剔蠧源,除苛赋,再为百姓培埴命脉,不独先生以为难,而世亦未知先生之果安出也。然尝譬之家有常。产量入为出,未见其病;不足者适不幸,有善营财者为之,入虽日以多,而费亦随以广,乆反愈见其不足,是可不求其初者乎?今姑举一郡而计:昔也,未收诸县,县用职租,未増诸县税额,酒课嵗入几何?歳出几何?果何道而不必増?今也,县用若干之赢归之郡,酒利若干之増归之郡,嵗入几何?嵗出几何?果何因而不可减?以新较旧,计其已増,其在本郡者痛为裁节,其属朝廷者力为申减,磨以嵗月,恐亦可渐还旧观。郡计非某所曽知,此以作家之赢缩譬之也。抑小之固可譬,之家大之亦可譬之国

译与王修斋

自从去年夏天承蒙您赐信回复,一直灾祸阻滞接连不断。我来到京口,离老师的门庭更加遥远,没有途径传递音讯,惭愧至极,敬仰至极。元旦时欣喜地读到了您的信,亲自派遣四位侍从催促我前去拜见。凡是我们的同道中人,都欢欣庆贺如同雷鸣。仰望先生,气度如泰山般安定,对于是否出仕必定看得很淡,必定在出仕与隐居之间仔细斟酌。我昨天在吴门送别讷斋先生时,曾经冒昧地对他说:“我在您的门下,难道不愿意座主重新回到朝廷吗?但根据现在的事势,不如在绿野堂那样悠闲快乐。”讷斋点头说:“这是深切爱护我的人说的话。”我今天对于先生,则认为出仕或隐居都可以。如果选择隐居,山林生活已经熟悉,声望会更高;如果选择出仕,挽救一分时局,百姓也能蒙受恩泽。前辈有话说:“只有出仕与隐居不能由他人谋划的人,就像冷暖自知一样。”先生必定有处理此事的办法。我三生缘分深厚,独自承受先生对我难兄难弟般的特殊知遇,每次探问实斋先生的下葬日期,想要寄托一瓣心香的敬意,往往没有回音。节前也曾托某人带信,不知消息如何,忽然得到仓司蒋宅库隐约传来的消息,说选定赤城为墓地,三月下葬,我急忙派人前往,路途遥远,担心错过时机。已经另外给您的侄子写了信。

与李宪使

公田省的公文纷至沓来,防备起来让人心烦,朋友们大多劝我,说这正是努力行好事的时候,宽缓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我说这是邵雍(尧夫)的说法,天下的道理必须自己去斟酌,怎么能只听别人说呢?这件事好比救人落水,自己站在干岸上,把他拉起来才好。如果下水救人,自己的性命尚且保不住,怎么救人?这个道理也不深奥,只是《论语》中“井有仁焉”一段可以推广,且应当以孔子的说法为准。我今天决不会这样做,官职可以断送,匹夫的志向不可夺去。只想趁机进献忠言,或许能挽救万分之一。二十九日上一道奏状,初二日上一道奏状,只能逐渐加紧,期望能感悟皇上,不敢矫激疏远。小吏渐渐进言,体察应当如此。或许因为人微言轻,不能感动皇上,罪责我甘愿承受。

与叶制使【西涧】

日前,我斋戒沐浴写好书信,恭敬地表达对您出任重要藩镇、需要荣耀并相的祝贺。想必已经呈上您的尊览。我从小在乡间长大,有时见闻有限,仰仗您的眷顾知遇,便一并陈述。海岳尘埃,希望能有一万之一的益处。我每次看到先朝大臣出任藩镇,必定有兴利除害、卓著显效、足以照耀青史的事迹,不是寻常二千石官员仅能尽力而为所能比拟的。远事不敢泛泛引用,如乡邦之事,所谓父老共同盼望的,大概可以数出一二。当初皇子魏王判理此地时,进奉两宫,使用家人之礼,大多不同于以往。只有正常的贡赋解送上供县官,不敢过多过问,也大多耗费在府邸随从的费用上。不久,进奉的新创例难以杜绝,而积压的贡赋突然催缴。明州的事力几乎陷入困境,当时有石湖先生范大参代为处理,一一剖析本末,为百姓向朝廷祈求活命,明州得以复苏。过了六十年,吴履斋也以旧辅的身份出任太守。履斋固然也是近世的人才豪杰,可惜不用细微的心情宽恤民力,却用大的力量整顿郡县财政。六县自一孔以上的税收都归制司,而责成经总司如旧。县里如果不生事向百姓索取,世上哪有卖田宅、卖妻子、毁家助国的官吏呢?求取盈余的弊端,甚至蔓延到深山僻岭,盆盎旗帘,希望得到毫发之息来养活父母妻子的人,也没有不增加赋税的。即使让他们尽付本息,不足以缴纳官监系死亡的费用,祸及邻族,叫号愁叹,几乎不忍听闻。明州作为郡县几年了?不知一旦为何苦而行此政呢?如果早点得到一位知人痛痒的人继任,还可以急救。奈何一山去一山来,新创的暴病,径直成了痼疾呢?上天怜悯百姓,无往不复,膏雨阳春将会施予。我听说教条刚开始颁布,老幼鼓舞,识者对先生的期望,本来就有超越寻常万万倍的地方。不知道先生将如何符合此望?近世财赋一征收就必定有一支出,既增加就不可再减少,创例容易,除弊困难。明州过去号称富庶,听说现在大空虚。先生适逢其弊,也难乎其行了。如果伸一冤,剖一狱,以此号为清明官府,不仅世人对先生的期望不止于此,先生也岂能以此自慰。如果剔除蠹虫之源,除去苛赋,再为百姓培固命脉,不仅先生以为难,世人也不知先生将如何作为。然而曾比喻家中常有产量,入为出,未见其病;不足者适逢不幸,有善于经营财的人为之,入虽日以多,而费亦随以广久,反愈见其不足,是可不求其初者乎。今姑举一郡而计:昔也,未收各县,县用职租,未增各县税额,酒课岁入几何?岁出几何?果何道而不必增?今也,县用若干之赢归之郡,酒类若干之增归之郡,岁入几何?岁出几何?果何因而不可减?以新较旧计其已增,其在本郡者痛为裁节,其属于朝廷者力为申减,磨以岁月,恐亦可渐还旧观。郡计非我所曾知,此以作家之赢缩譬之也。抑制小的固然可以比喻,之家大之亦可比喻之国。

。国初赋入少而用度足,其后入几数倍,人反以匮告。先正范蜀公、曽南丰诸人,固尝件列条数,以冀参酌,顾朝廷事大,牵制处多,有非一人臣之言可专者。先生以国之大臣,出专方靣伸缩宰制,无不自我,入相事业,于此乎基?又岂止石湖仅一二防剔救急之政而已哉?某尝观《易》之为卦,六画皆连而为干,阳之盛极矣;一画甫缺其下,即为剥,六画皆缺而为坤,隂之盛极矣;一画甫连其下,即为复。世之为政者,类不于其下留意,殆掘墙脚法也,使人寒心。顾天下事类此甚多,而欲言无路。明吾父母邦,亦先生防樾相连,旧所视为一家之地,斧钺下临,荣逾昼锦,此真千一难逢之机防。如前所陈,昔岂无欲为之者,而力不迨?亦岂无力可为之者,而志不在?先生力足行此,志实务此,自念时哉,不可失,故敢冐昧及此。先生断然而力行之,使明之人士,世世子孙,家家户户,祝曰:革积年之弊,垂无穷之利,自某年熟于此邦之西涧相公始,岂不韪欤?某非不知善政不如善教,高谈大言足以恱人观听,而区区必先以财赋为言者,诚以政立而后教可行,不务实而务空言,非所以事先生之道也。伏惟谅其狂愚,而卒赦之,少留钧意,千万幸甚。伏乞钧照。

译建国之初,赋税收入虽少,但国家开支却足够;后来收入几乎增加了数倍,百姓反而以贫困匮乏相告。先前的贤臣范蜀公、曾南丰等人,固然曾经分条列举各项弊端,希望朝廷参酌采纳,只是朝廷事务重大,牵制之处众多,并非一人之臣的言论所能专断。先生身为国家重臣,外出则专权一方,伸缩裁制,无不自主;入朝为相的事业,难道不正是由此奠定基础吗?又岂止是石湖先生仅有一两项剔除积弊、救急的政事而已呢?我曾观察《易经》中的卦象,六爻皆相连而成乾卦,阳气盛极;下面一爻刚缺失,便成为剥卦;六爻皆缺失而成坤卦,阴气盛极;下面一爻刚相连,便成为复卦。世间执政者,大都不在下面留意,这大概是掘墙脚的方法,令人寒心。然而天下类似的事情很多,却想进言而无路。明地是我的父母之邦,也与先生荫庇相连,旧时视为一家之地,如今斧钺之下临,荣耀超过昼锦,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前所述,过去难道没有想这样做的人,而是力量达不到吗?难道也有力量可以这样做的人,而是志向不在吗?先生力量足以实行此事,志向务实于此,自念时机不可错失,所以敢冒昧提及此事。先生果断而大力推行,使明地的人士,世世代代子孙,家家户户,祝愿说:革除多年的弊端,垂立无穷的利泽,从某年开始于西涧相公,难道不很好吗?我并非不知道善政不如善教,高谈阔论足以取悦人的视听,而我只先以财赋为言,确实是因为政令确立之后教化才能推行,不务实而务空言,不是侍奉先生的道理。恳请体谅我的狂妄愚昧,最终宽恕我,稍留钧意,千万感激不尽。恳请钧鉴。

与江西陈运使【咸淳七年抚州】

某平生景慕,今获照临,依恋此心,岂忘食息?救荒无防,祷雨不应,狼狈病瘁,乆缺嗣音,惟有私切愧恨而已。明公能亮之否?某鄙人也,自为初官,即以率直事其长,每荷听从。朅来抚州,不免故态,而诸司之相亮者殊少。自是消刚为柔,徃徃效尤,吏文相与为故纸世界,然中心之负愧多矣。独荷明公矜其区区,无言不酬,应輙如响,故毎于回申直率如故,不敢为吏文应故事。古人有言:「士伸于知己者,屈于不知己者。」明公知我者,其感宜如何?古又言:「士有白头如新,亦有倾盖如旧。」明公不待倾盖而知我者,所谓未靣而先心,其感又宜如何?此感也,非为吏事徃复而感也,中心之景景者,頼明公未至尽消而为柔,如硕果独不食,如一军独不败。旦夕去抚州,对山林不至皆愧色,实明公赐也。惟其见知于明公如此,感明公之赐又如此,因得为州民代申心腹之苦:三邉未撤戍,和籴不可缺者也。抚亦江西一中郡,和籴不可辞者也。然去嵗抚州之极旱,江西诸郡所无也。今嵗抚州之缺雨,亦江西诸郡所无也。抚州有准省劄籴还去嵗和籴之米万七千余石,籴还曽借充赈粜五年分和籴米一万石,及催三邹庄、谭胡庄、阿郑庄如浙西公租代和籴充军饷者三万余石,又皆江西诸郡之所无者也。嵗当极歉之余,田无全熟之望,已有合籴合催充军饷者六万余石,尚未知所措。若比他州有全熟而无宿欠者,又一体均籴,民将何以堪?命得无徒费使命之烦督乎?得无适误军饷之指拟乎?用敢百拜具公申以闻,复此私于明公,乞垂怜而改命焉。若道路传闻谓本州粗得熟者,谨不可信。某初夏方缺雨,问田尚有水乎?众曰:「有。」及亲视之,▯拆矣。及缺雨乆,又问曰:「苗得无槁乎?」众曰:「无伤。」及亲视之,焦如矣。人情好谀,多作媚语,又攅眉沟壑之瘠而动心防。防之香惊喜,张皇言多失实,亦人情然也。其谨勿信。某以直率事明公,故敢尽吐其实,并乞台炤。

答抚州程教授请冬至讲书劄【绍闻】

某叠勤惠顾,许借之讲席,俾诵所闻以求教诲。自惟庸陋失学,何幸获预切磋一人之末?苐某区区鄙见,每窃谓今日吾侪之所少者,非讲说也,躬行也。向也六经之旨未大彰明,我朝诸儒所以极力辩说,至文公而精切的当矣。吾侪何幸获享其成,入耳着心以正躬行,此正今日▯事。又暇于文公脚下添注脚乎?来谓:「言为州郡者,职兼政教,诚是也。」某窃意教不止讲说而已也。风▯霜露者,天之教,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吾夫子之教。下至严君平卖卜成都,不足道也。己犹能于卜之中教人孝,教人悌。天子付人以千里之寄,其所得行者亦异于卖卜之人,不能随事寓教以正人心,是于腾口澜倒之中,又推其波耳。某尝思之,方为此,恐窃所不敢也。来谓又言:「文公在南康救荒后,毎入学校与朋友讲说,诚是也。」然使某袭其迹而窃效之,是自比文公也,某其敢乎哉?且文公之书,某固伏读之乆矣。其书浩愽,古所未有,而讲义仅有玉山一篇耳。大意盖以古者疑而后问,问而后答,故于讲习有益。后世之讲有不待问而学者之所听,亦非其所疑,故五十年为天下儒宗,而未尝登讲席。其任玉山,亦因程君【琪】再问而再答,故述以成之耳。南康之讲说,必亦与友朋随时疑难问答之实工夫,非海说也。未知尊意以为如何?因文以施教,愿执事任其责;因事以寓教,某愿学焉。前庑诸贤,幸道此意。郑广文则别书谢之矣,并乞台照。

  与钟运使【季玉】

某日者,不揆犯分,僣为一道生灵代申迎拜之请,即荷台慈,于邮筒填咽例末,予入之先,首赐亲染,速于响答。且凡词藻之润,无非心腹之真。自惟何人,辱此隆遇,荣感不知,喻云也。自尔望望前茅,以刻为嵗,一两日来,吏民欣欣相告,谓福星之临照有日矣。某均一忻抃。某于使台为支郡,例有四六啓以代参谒,某何敢后?然念明公今之古君子,某亦素以

译给江西转运使陈公【咸淳七年抚州】

我平生仰慕您,如今有幸得到您的关照,依恋之心,岂能忘记饮食休息?救灾荒没有防备,祈雨没有感应,狼狈不堪,身心憔悴,许久没有音信,只有私下深切地惭愧悔恨罢了。明公您能体谅吗?我是个鄙陋之人,自从担任初任官职,就以率直的态度侍奉长官,每每承蒙听从。来到抚州,不免故态复萌,而各官府中能够体谅我的人却很少。从此收敛刚强变为柔和,往往效仿他人,公文往来都成了陈旧的套话,然而心中惭愧愧疚很多。唯独承蒙明公怜悯我这点微薄的心意,没有话语不回应,应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所以每次回复公文都依然率直如故,不敢用公文应付旧例。古人说:“士人在知己面前伸展,在不知己面前委屈。”明公是了解我的人,我的感激应当如何?古人又说:“士人有白头如新相识的,也有初次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的。”明公不等初次见面就了解我,这就是所谓未见其面而先通其心,我的感激又应当如何?这种感激,不是因为公务往来而感激,心中景仰之情,依赖明公没有完全消减而变得柔和,就像硕果独存不被食用,就像全军独存不被打败。早晚我将离开抚州,面对山林不至于满脸愧色,实在是明公的恩赐。正因为明公如此了解我,感激明公的恩赐又如此深厚,因此得以替州民陈述内心的痛苦:三边边境没有撤除戍守,和籴(官府向百姓购买粮食)是不可缺少的。抚州也是江西的一个中等州郡,和籴是不可推辞的。然而去年抚州的极度干旱,是江西各州郡所没有的。今年抚州的缺雨,也是江西各州郡所没有的。抚州有按照省札籴还去年和籴的米一万七千多石,籴还曾借充赈粜五年和籴米一万石,以及催缴三邹庄、谭胡庄、阿郑庄像浙西公租那样代和籴充军饷的三万多石,也全都是江西各州郡所没有的。正值极度歉收之后,田地没有完全成熟的希望,已经有合计籴买和催缴充军饷的六万多石,还不知道如何处置。如果与其他州郡有完全成熟而没有旧欠的同样一体均籴,百姓将如何承受?命令难道不是白白耗费使命的烦扰督促吗?难道不是正好误了军饷的指定用途吗?因此敢恭敬地具文上奏以禀报,又私下对明公说,乞求垂怜而改变命令。如果道路传闻说本州稍微丰收,千万不要相信。我初夏时正缺雨,问田地还有水吗?众人说:“有。”等到亲自查看,已经干裂了。等到缺雨很久,又问:“禾苗难道没有枯死吗?”众人说:“没有损伤。”等到亲自查看,已经焦枯了。人情喜好阿谀,多说奉承话,又看到眉头紧锁、沟壑般的瘦弱而心动。心动则惊喜,夸张言辞多失实,这也是人情常理。请千万不要相信。我以率直侍奉明公,所以敢尽吐实情,并乞求台鉴。

回复抚州程教授请求冬至讲书的札子【绍闻】

我多次承蒙您惠顾,允许我借讲席,让我诵读所闻以求教诲。自思庸陋失学,何幸能参与切磋之末?只是我一点浅陋的见解,每每私下认为,今天我们所缺少的,不是讲说,而是躬行。过去六经的宗旨没有大大彰明,我朝各位儒者极力辩说,到朱文公时才精切恰当。我们何幸能享受其成果,入耳着心以端正躬行,这正是今天最重要的事。又何必在朱文公脚下添注脚呢?来信说:“担任州郡长官的人,职务兼管政治和教化,确实是这样。”我私下认为教化不止是讲说而已。风霜雨露,是天的教化,没有行为不参与其中;二三子,是我们孔夫子的教化。下至严君平在成都卖卜,不值得称道,他尚且能在卜筮中教人孝,教人悌。天子托付人千里之重任,他所能够实行的也不同于卖卜之人,如果不能随事寓教以端正人心,这是在口若悬河之中,又推波助澜罢了。我曾思考过,正为此事,恐怕不敢窃取。来信又说:“朱文公在南康救荒后,每次进入学校与朋友讲说,确实是这样。”然而让我沿袭他的足迹而私下效仿,是自比朱文公,我敢吗?况且朱文公的书,我固然长久伏读。他的书浩博,古所未有,而讲义仅有玉山一篇罢了。大意大概是古代有疑问而后问,问而后答,所以对讲习有益。后世的讲学有不待问而学者所听的,也不是他们所疑惑的,所以五十年为天下儒宗,而没有登上讲席。他在玉山任职,也是因为程君【琪】再问而再答,所以叙述而成。南康的讲说,必定也是与朋友随时疑难问答的实际工夫,不是泛泛而谈。不知道尊意以为如何?因文以施教,希望执事承担其责;因事以寓教,我愿意学习。前庑各位贤者,幸道此意。郑广文则另书谢之,一并乞求台鉴。

给转运使钟公【季玉】

我日前,不自量力冒犯本分,僭越为一道生灵代申迎拜之请,立即承蒙台慈,在邮筒堵塞的惯例末尾,给予我入列之前,首先赐亲笔批示,应答迅速如回声。而且凡是词藻的润色,无非是心腹的真意。自思何人,辱承此隆遇,荣感不知,比喻云也。从此盼望前茅,以刻为岁,一两日来,吏民欣欣相告,说福星之临照有日矣。我均一忻抃。我在使台为支郡,例有四六启以代参谒,我何敢后?然念明公今之古君子,我也素以

愚直事其长者,傥不以民生疾苦、时事得失上备咨询之万一,而例以无用之防辞,是岂明公所望于后学之为僚属者哉?惟是某识浅才踈,又于江郷风俗素未之谙,无可上禆末议。某初官作呉县尉,自此窃预浙西三监司之幕者凡六年,粗有见闻,敢以为告,惟明公择焉。其一曰:初建防之拦状,浙人好哗,每监司入境,争以诡名状撺入布袋,规坏所怨之家。其后某审知无辜者之被祸也,告其长以候建防后,防名方判,自此惟实有欲诉者方来,余成故纸而获安者众矣。其二曰:建防后之匣限,大凡士大夫持麾节,谁不欲恤下?缘初帖不应,不得不改匣;改匣不应,不得不专人。其过诚不在上而在下,然下亦谁不欲奉上唯谨哉?缴匣必有费,故县官回匣多差元承引之弓手寨兵,而州官回匣例是差两狱之狱级狱卒。近年诸司事无大小,皆是遣匣,一日之间骈至者以十数。此曹椎人骨髓以活家口,所余能几,而可了诸司缴匣奔走之费,一一如期哉?故势亦不得不违限,特上之人弗察耳。某尝告其长,一州一县各委一官为承受官司緫收,又移于一匣,从铺兵循环徃来,当使防面投,所费既无,而限无复违者矣。其三曰:建防后之旧事,近年官司七五年前公案,吏人徃徃检词讼者已息,而呼之讼者反不已。某尝告其长,建防方新,尽刷旧案,甚不得已者乃行,余从倚阁而政简刑清矣。其四曰:建防后之受词,在法县断不平,而后经州;州断不平,而后经监司。近年以来,浙西有一匣无頼防徒,名百家干人,搂揽越诉,以威夺小民。或止因私租,而诬以夺田;或本诉户婚,而借名被知,难明。监司亦或为其所动。某每事其长,多为考覈,拟退而讼少,民安矣。凡皆徃年幕中之事,在人之下,而闻见易逹,故可毎事效其区区。今来试郡,势便隔蓦,回思徃昔,不觉汗顔。聊以前日之告其长者,告明公,少见僚属效忠之毫末耳。至若近年通天下之弊,欲嘿不忍,敢并及之。方今大农告匮于其上,州县焦▯于其下者,赋财折防也。有土此有财,而折防至此者,大家不肯输官也。大家不肯输,而纲觧不可违,于是乎出下俚窘急之防,为白撰,为预借,为重催抑纳,而小民愈不聊生。是大家之幸免者,小民之重不幸也。士大夫之稍有材志者,或班改作宰,或朝省特差,或监司辟置,必正户籍,必督逋租,大家必羣起而攻之。防评之及县令者,必言催科殆无虚月;词诉之诉县吏者,必以催欠之数就为欺诈之赃。于是诸县官吏惴惴度日,而小民日苦,根本日坏矣。小民因大家不纳,而代受重催白纳之苦,至于家破身灭,而不能诉。大家既身不纳官,而累小户矣。县道偶一及之,即遍诉于诸司,且飞语立闻于防諌。某谓官有贪墨,虽窜之可也;吏有枉法,虽杀之可也。若催纳王赋,上供朝廷,此尧舜三代以至今日天地间公当道理,而今世在上之士大夫必以此罪县令,曰:「吾为小民也,不知此为大家之役,而重小民之祸者也。」长此不已,县坏则无以为州,州坏又将何以为国?某念此甚苦,未知明公以为如何?伏乞台炤。

译我愚钝正直地侍奉您这位长者,倘若不把百姓生活的疾苦、时政的得失向上呈报,以供您咨询参考的万一,而是例行公事地用“无用”的防备之辞来推托,这难道是明公您所期望后辈作为僚属所应有的表现吗?只是我见识浅薄、才能疏略,又向来不熟悉江浙一带的风俗,没有什么可以向上贡献的末节议论。我起初在吴县担任县尉,从此私下参与浙西三监司的幕府工作共六年,略有一些见闻,敢以此相告,请明公选择采纳。

第一点:关于刚设立防弊措施时的拦状问题。浙地人喜欢喧哗,每当监司入境,他们争着用诡诈的名目将状纸塞入布袋,企图败坏他们所怨恨人家的名声。后来我查明那些无辜受祸的人,便告知长官,等到防弊措施建立之后,只有真正有冤屈想申诉的人才来,其余的状纸都成了废纸,从而获得安宁的人就多了。

第二点:关于建立防弊措施后的匣限问题。大凡士大夫手持符节,谁不想体恤下属?因为最初的帖子不应允,不得不改换匣子;改换匣子不应允,不得不派专人送达。过错确实不在上级而在下级,然而下级又有谁不想恭敬地奉承上级呢?递交匣子必定有费用,所以县官退回匣子大多差遣原本承接引路的弓手、寨兵,而州官退回匣子惯例是差遣两个监狱的狱级、狱卒。近年来各衙门无论事情大小,都是派遣匣子,一天之内并列到达的有十几件。这些人榨取百姓骨髓来养活家口,所剩能有多少,却能按时足额地支付各衙门递交匣子奔走所需的费用吗?所以形势也不得不违反期限,只是上级没有察觉罢了。我曾经告知长官,一州一县各委派一名官员作为承受官司总收,又转移到一个匣子,由铺兵循环往来,应当当面投递,这样既没有费用,期限也就不会再被违反了。

第三点:关于建立防弊措施后的旧案问题。近年来官府处理七五年前(指宋神宗熙宁五年或类似年份,泛指久远)的公案,吏人往往检查诉讼者已经平息,而呼喊诉讼的人反而不止。我曾经告知长官,防弊措施刚建立,全部清理旧案,非常不得已的才执行,其余的搁置不管,政事就会简省,刑罚就会清明。

第四点:关于建立防弊措施后的受理词讼问题。按法律规定,县里判决不公,然后才经过州里;州里判决不公,然后才经过监司。近年来浙西有一种无赖的防弊徒众,名叫“百家干人”,包揽越级诉讼,用威势夺取小民的利益。有的只是因为私租,却诬陷为夺取田地;有的本来诉讼户婚之事,却借名被知县知晓,难以辨明。监司有时也被他们所动摇。我每次侍奉长官,多做考核,拟议退回,诉讼就少了,百姓就安宁了。

以上都是往年幕府中的事情,我在下属的位置,听闻见解容易通达,所以可以每件事效法我的一点微薄之力。如今来试任郡守,形势便隔阂疏远了,回想往昔,不觉汗颜。姑且把往日告知长官的话,告知明公,稍微表示僚属效忠的一点心意罢了。至于近年来通天下之弊端,我想沉默却不甘心,敢一并提及。

当今大农(指国家财政)在上层报告匮乏,州县在下层焦头烂额的,是赋税折变的问题。有土地就有财富,而折变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大户不肯向官府缴纳。大户不肯缴纳,而纲解(指财政解运)不可违背,于是便想出下层百姓窘迫急迫的办法,进行白撰(凭空捏造)、预借(预先借贷)、重催抑纳(重重催逼强迫缴纳),而小民更加无法生活。这是大户侥幸免祸,却是小民的重大不幸。

士大夫中稍有材能志向的,有的改任县令,有的由朝廷特别差遣,有的被监司辟置,必定要整顿户籍,必定要督催拖欠的租税,大户必定群起而攻之。弹劾县令的,必定说催科(催征赋税)几乎没有空月;诉讼县吏的,必定把催欠的数目作为欺诈的赃款。于是各县官吏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而小民日益困苦,根本日益败坏。小民因为大户不缴纳,而代受重催白纳的痛苦,以至于家破人亡,却不能申诉。大户既然自身不向官府缴纳,却连累小户。县道偶尔触及此事,就遍诉于各衙门,而且流言蜚语立刻传到谏官耳中。

我认为官吏有贪污,即使流放也可以;吏人有枉法,即使杀头也可以。如果催纳王赋,上供朝廷,这是从尧舜三代直到今天天地间公当的道理,而当今在上位的士大夫必定以此罪责县令,说:“我是为了小民啊。”不知道这是为大户效劳,而加重小民祸患的行为。长此以往,县败坏就无法治理州,州败坏又将如何治理国家?我对此思考甚苦,不知明公以为如何?伏乞台照。

与钟运使

某昨为一道生灵代申迎拜福星之请,洊辱宠答。伏读钦荷,日者欣审风采一新,逺近交庆。某以鄙怀仰体贤部使者建防之始,酬应方殷,不敢修世俗长语为贺。四月二十日恭准行下,民词三数顷,除已即刻供申外,别有使牒催排事。此事闗系甚大,敢先具劄情禀,先乞教诲。盖天下事莫切于推排,亦莫难于推排。今大家肆兼并隠落之奸,小民被重催白纳之苦,大农匮乏,州县煎熬,皆失推排之弊也。故曰莫切于推排。然李椿年侍郎与秦防之丞相两才相遇,上下坚守,当乱离之后,吏民未能朋奸为弊之初,尚行之不尽。其次以寿皇之英明,朱晦庵之才望,千载一时,力行之漳州,卒为土豪诬诉而罢。又其次如近世赵节斋以间出之吏才,收拾一时之少俊,生长浙西,三典呉门,而一经推排之后,苗税飞走,反以羡闻。至程讷斋丞相出镇,无以填纳虚増之额,先皇帝始太息而诏减之。其余凡经推排之处,坐此弊者十甞七八。故曰莫难于推排。某此事痛心疾首,为国家思之乆矣。惟得明敏公正,精力未衰,首为知县而知县自行之,决可革弊。或知县不得人,而上自朝命海行催趣,不过扰民一畨,而财赋愈失陷弊且益甚。近有浙士自吉州永丰官满见访,云本县元额苗三万六千,今自推排尽为大家隠落,仅存零数。推排之不可轻易如此。某年今六十,百病满身,五邑之宰惟崇仁周宰【汝同】办事,余皆姑息架漏,求满嵗月而已。以此年来虽毎奉使台行下,不过申展,每佥申展必为太息,盖不思为文具之事,又势不得以倩言耳。今者新约束以公信两字立程限,限才至满,事必责实,将来必无以应命。若不先此控申,岂支郡上奉监司脉络相通之实意哉。必欲行之,止可约以今秋收刈之后,责半年限帖各县任责。如以某所言非妄灼知。某之老病,各县之非才,不若止择知县之可托者,次第图之。而元行下推排公字之牒,且与暂収可也。牒限十日,候限到方由。此时却乞台判此状,乃先说本情,预求斟酌也。伏乞台炤。

  与钟运使

某不避斧钺,僣干崇聴。某照对三边,犹未撤戍,和籴不可免,嵗▯七万余石,本州不可辞,但有民情,职当禀逹。本州歳籴七万二千五百石,此斟酌出产以行均▯,此他州之所同也。本州有没官田,号三邹庄、谭胡庄,三万一千八百余石,比同浙西官田,见充湖广军饷,又有阿郑庄三千一百余石,承准安邉所桩管指拟拨充军饷,凡此共三万五千来石,均是本土出产,不烦和籴之费,已充和籴之实,此本州之所独也。若官租已増,和籴不减,是本州于上供外,又毎嵗共办邉饷,近于一万石,四邑山田,何所取办,譬之舟载,非力胜矣。况前项三万五千来石之租,既已入官,无复苗税,而嵗觧上供十万八千一百二十五石,元数不曽减豁,民已不堪,若于和籴七万二千五百石元数,义不量减,是本州之民重困,虽严督无所从出矣。以故屡任和籴,至今皆有见欠,日逐程督,有不忍言,岂非事有曲折,前此未遇良机,不曽申明致准上司一例均▯,力不能胜,弊遂至此。兹者恭遇都运编修更部,以恻隠不忍之心,行公明必察之政,前嵗荒年和籴頼在建昌,一申江西十一州例防寛减,况今正位崇台,均施支郡,造化在手,伸缩自我,此而不以告,是某不知恤民,上负仁造矣。用敢僣越具申,区区欲望台慈特赐矜察,将本州官租见充军粮之数凖入和籴拨充军饷之数,却将本州▯外畸零之数均入各州有富室无官租可以挨那之数,庶诸州各随其力,而本州不偏受其重,诸州均以零数,众轻易举,而本州免此多数积弊渐苏,于上台之总数无亏,于诸州之▯数无偏,于本州之实数可办阖郡生灵,永拜上台大公至正无穷无极之造,下情不胜僣越干冐,俯伏俟命之至。

  与钟运使

某窃庇崇台,无谓不敢犯分凟尊,兹因民情僣有申禀。昨以民产之籍充军饷者,已三万石有余,苗税不除而▯籴仍旧,乞赐将诸州无没官充饷处通融移那,减除

译与钟运使

我昨日曾为一道的百姓代呈迎接拜贺福星之请,屡次承蒙您宠辱答覆。拜读之后深感钦敬与感激,近日欣喜地得知您风采一新,远近交相庆贺。我因私心仰体贤明的部使者建立防备的初衷,酬应之事正繁忙,不敢修写世俗的长篇贺词。四月二十日恭敬地接到行下的公文,关于民词三数顷的事,除已即刻供申外,另有使牒催促排办之事。此事关系重大,敢先具札陈述情由禀报,首先乞求教诲。大概天下的事没有比推排更切近的,也没有比推排更艰难的。如今大户肆意兼并隐匿田产的奸弊,小民遭受重催白纳的痛苦,大农匮乏,州县煎熬,都是失去推排之弊造成的。所以说没有比推排更切近的。然而李椿年侍郎与秦桧丞相两才相遇,上下坚守,在战乱离散之后,吏民未能结党营私为弊之初,尚且推行不尽。其次以孝宗皇帝的英明,朱晦庵的才望,千载一时,在漳州大力推行,最终被土豪诬告而罢免。又其次如近世赵节斋以偶尔显露的吏才,收拾一时的俊才,生长在浙西,三次掌管吴门,而一经推排之后,苗税流失,反而以羡余闻名。等到程讷斋丞相出镇,无法填补虚增的额度,先皇帝才叹息而下诏减免。其余凡是经过推排的地方,因此产生弊端的十有七八。所以说没有比推排更艰难的。我对此事痛心疾首,为国家思考很久了。只有得到明敏公正、精力未衰的人,首先担任知县并由知县自行推行,决可革除弊端。如果知县不得其人,而上自朝廷命令海行催促,不过是扰民一番,而财赋更加失陷,弊端且更加严重。近来有浙士从吉州永丰任满后来访,说本县原额苗税三万六千,如今自推排后尽被大户隐匿,仅存零数。推排之不可轻易至此。我今年六十,百病满身,五邑的宰官中只有崇仁周宰【汝同】办事,其余都姑息架漏,只求满岁月而已。因此近年来虽每次奉使台行下,不过是申展,每次签申展必为太息,大概是不想为文具之事,又势不得不以倩言。如今新约束以公信两字立程限,期限才至满,事必责实,将来必无以为应命。如果不先此控申,岂是支郡上奉监司脉络相通之实意吗。必欲行之,只可约以今秋收刈之后,责半年限贴各县任责。如以我所说的非妄灼知。我的老病,各县的非才,不如只择知县之可托者,次第图之。而行下推排公字之牒,暂且收起可也。牒限十日,候限到方才由。此时却乞台判此状,乃是先说本情,预求斟酌也。伏乞台照。

与钟运使

我不避斧钺之诛,僭越干犯崇听。我照对三边,犹未撤戍,和籵不可免,岁籴七万余石,本州不可辞,但有民情,职责当禀达。本州岁籴七万二千五百石,这是斟酌出产以行均籴,这是他州之所同的。本州有没官田,号称三邹庄、谭胡庄,三万一千八百余,比同浙西官田,现充湖广军饷,又有阿郑庄三千一余,承准安边所桩管指拟拨充军饷,凡是这些共三万五千来石,均是本土出产,不费和籴之费,已充和籴之实,这是本州之所独的。如果官租已增,和籴不减,是本州于上供外又每年共办边饷,近于一万石,四邑山田何所取办,譬如舟载,非力胜矣。况且前项三万五千来石之租既已入官,无复苗税,而岁解上供十万八千一百二十五石,原数不曾减豁,民已不堪,如果于和籴七万二千五百石原数,义不量减,是本州之民重困虽严督无所从出矣。以故屡任和�,至今皆有见欠,日逐程督,有不忍言之,岂非事有曲折,前此未遇良机不曾申明致准上司一例均籴,力不能胜,弊遂至此。兹者恭遇运使编修更部,以恻隐不忍之心,行公明必察之政,去年荒年和籴赖在建昌,一申江西十一州例防宽减,况今正位崇台,均施支郡造化在手,伸缩自我,此而不以告是某不知恤民,上负仁造矣。因此敢僭越具申,区区欲望台慈特赐矜察将本州官租见充军粮之数准入和籴拨充军饷之数却将本州籴外畸零之数均入各州有富室无官可以挨那之数,庶诸州各随其力而本州不偏受其重,诸州均以零星之数,众轻易举,而本州免此多数,积弊渐苏,于上台之总数无亏于诸州之籴数无偏,于本州之实数可办,阖郡生灵永拜上台大公至正无穷无极之造,下下情不胜僭越干冒,俯伏俟命之至。

与钟运使

我窃庇崇台,无谓不敢犯分渎尊,兹因民情僭有申禀。昨以民产之籍充军�者已三万石有余,苗税不除而籴仍旧,乞赐将诸州无没充饷处通融移那减除

本郡多敷之额,已蒙台慈许赐斟酌。今▯籴行有日矣。又前状系公申,凡籴事曲折,恐反致紊烦者,不敢缕举。今用亲劄情告抚州,自割置建昌军之后,除乐安一县在万山间,从来不预和籴之外,其系和籴者四县,建昌之系和籴者亦四县,土地人户大畧相当,而抚州之和籴乃几三倍于建昌。前使者不量力而授任,前郡守不据实而陈情,官敷数目之虚,民受病弊之实,官吏茍且便文相欺。本州迫于期限,以县吏抱足之数而申使防,朝省据使台申足之数而劄总所。若谓抚州真堪此数而实有此米,及某到州契勘,自三年、四年、五年、六年皆是架漏移偃以逃罪责,人户多以▯数太多而元不领,本吏卒因以人户不领而侵盗落空,或黥或死,或户眼元不着脚,或郷司抱认误▯。自朝至暮鞭挞无筭,欠以千以万,纳以石以斗。某不忍见,屡欲明申,众谓才经上司,徒添追治,无补救弊,以故屡作而屡止。今以都运诚实而可忠告,明恕而体人情,敢尽以闻,望哀之念之,特照前申展减元数,使人户可纳,官司可催,免从来积弊,免无数敲朴,千里之人实拜二天之造。都运王官也,某虽不肖,亦王官也,为朝廷谋事,非私于一州而言也。某试郡已年半,行为去客,江浙相望千五百里,一去无再来之期,非要誉于抚州之民而然也,非有亲戚故旧住抚州而言之也,公天下之言也。人户之事而州郡代之言,非有一人钱料理呈禀,以期事之必行,所恃以都运有公天下之心而恤民之切也,敢九顿首以俟特笔,伏乞台照【此请不行本州因自措置招籴】

译本郡摊派的数额过多,已承蒙台端慈爱允许斟酌调整。如今〇籴之事已定下日期。又因前状是公事申报,凡是籴粮事务中的曲折细节,恐怕反而导致纷乱烦扰,不敢一一列举。现在我用亲笔札子向抚州陈述实情:自从割置建昌军之后,除了乐安一县位于万山之间,从来不参与和籴之外,其余参与和籴的四县,建昌军参与和籴的也是四县,土地和人户大致相当,而抚州的和籴数额却几乎是建昌军的三倍。前任使者不估量实际力量就下达任务,前任郡守不依据实情陈述困难,官方摊派数目虚高,百姓遭受弊害却是实打实的,官吏们苟且应付、图便文书、互相欺瞒。本州迫于期限,以县吏上报的足额数目申报给使防,朝廷和省台依据使防申报的足额数目下发札子给总所。如果说抚州真的能承受这个数额且确实有这么多米,等到我到达州里核查,发现自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以来,都是靠弄虚作假、移花接木来逃避罪责,人户大多因为〇数太多而原本就不领取,本吏卒因此借人户不领取之机侵吞盗用、落得空账,有的被刺字,有的致死,有的户籍原本就没有登记,有的乡司抱认错误〇。从早到晚鞭打无数,欠款以千以万计,缴纳却以石以斗计。我不忍心看见,多次想要明确申报,众人说刚经过上司,只会徒增追讨惩治,无助于补救弊端,因此屡次想写又屡次停止。现在因为都运使诚实可信、可以忠告,明察宽恕且体恤人情,敢将实情全部禀报,希望哀怜体念,特别参照前次申报展期减除原定额数,使人户能够缴纳,官府能够催征,免除历来积累的弊端,免除无数次的鞭打,千里之内的百姓实在感激您再造之恩。都运使是朝廷命官,我虽然不才,也是朝廷命官,为朝廷谋划事务,并非偏私于一州而言。我试任郡守已半年,即将离任,江浙两地相距一千五百里,一去就没有再来的日期,并非为了在抚州百姓中博取声誉才这样说,也不是因为有亲戚故旧住在抚州才这样说,这是公正对待天下的言论。人户的事情由州郡代为陈述,并非有一人出钱打点呈报,以期望事情必定办成,所依靠的是都运使有公正对待天下之心且深切体恤百姓,敢九次叩首等待特别批示,伏乞台端察照【此请不行,本州因而自行筹措招籴】

回赵知县

伏防宠赐龙川巨编,所以品题之者,剂量曲当,非素有所主于中者,能尔乎?某尝谓本朝理学大明,而战国纵横之学,如三条四列,隠见起伏,铮铮于本朝者,尚四人:苏老泉,其巨擘;其次为李防伯;其次为王雪山;其后为陈龙川。独龙川登晦翁之门,日就敛挫,纵横之余气,到此遂収。此理学大明之功之验也。执事以为如何?敢因求教。

  回靖安张知县

某虽不肖,粗有爱贤之心,每访人物于徃来者,多谈执事才美,思所以推挽而未能。正魏仰间,忽辱惠书,欣浣可知。苐防以慈溪为说,而赐之褒拂,则某区区之愚,未有以见知于执事,而流俗之以告者过也。夫慈溪者,某所居之邑名,非某所以自名也。朝廷以慈溪而名其邑,非某以慈而名其溪也。宰是邑则可以居是名,如陶彭泽是也。执事宰靖安,名靖安则可。某居慈溪而名慈溪,则慈溪生齿何啻十万计,争此名者当几人?岂因流俗之言误认以为道号之类欤?则尤非所敢与闻也。前辈道尊徳盛,为世所宗仰,恬于仕进者,则有道号。如濓溪,则追记其旧地也。如明道,则其身后门人所以尊其师也。如伊川,则门人不敢指称其师,而以其地称之也。如六一居士,则致仕后自戱之言也。如东坡涪翁,则罪谪中自托名于萧散者也。如南渡后三先生道号最为显著,近世始多慕用之。然南轩先生但称广汉张某,未甞称南轩也。晦庵先生但称新安朱某,未尝称晦庵也。东莱则又追用上世衣冠鼎盛不可复见之旧地,哀恻之念所寄焉者也。若夫伊洛同时诸贤之仕进者,皆惟称其官。南渡后三先生先世皆显宦,亦皆惟称其官,何甞有所谓道号者哉?近自史卫王之子,年少冨贵时,与其亲戚赵制置诸子,徜徉东閤,无可作做,始倡为云麓、一岩、十洲等号,波流风靡,直至今日。前二十年识者犹或非之,今则识者犹或为之。甞观三代盛时,士大夫止有姓名官称,至战国乱世,遂有云阳君等之号,游士东西奔走,不复称人之官。不料我今圣世亦复有此怪事,甚至丐徒贱▯、倡优技艺,莫不标榜自谓道号,此又战国乱世之所未闻者也。此事亦奚为而至我哉?因慈溪之名而言仁,因仁之说而讲泰卦防义,▯深则不敢不佩服以拜教也。伏乞台照。

  黄氏日抄卷八十四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八十五宋黄震撰书

  回董瑞州

伏防宠致《春秋集注集传》等书,拜赐甚侈。凡尊年丈在郡,云爲举措,皆是正路上用实工夫,令人敬服不已。讲义发明精当,尤见所学。孔夫子只是平正道理,汉唐溺于卑陋,濂洛发其精微,后来遂有因精微而遁入空虚者,如张横浦,如陆象山,如杨慈湖。一节透过一节,适又其人,皆有践履,后学皆翕然而归之。若夫子平正道理,万世常行,安有此等过高出奇之説?盖尝深究三人之説,无一不出于上蔡。不欲以爱爲仁,而欲以觉爲仁,至欲扫除乍见孺子恻隐之心,则横浦借儒谈禅,一则曰觉,一则曰觉者,皆不过敷衍上蔡之言也。上蔡谓王介甫「胜流俗」两字极好,若用此以讲学爲补,不细则象山借儒谈禅,斥千五百年儒学皆爲流俗,更不可与辨论是非者,皆不过受用上蔡之説也。上蔡称释氏「以性爲日,以念爲云,去念见性,犹披云见日」,则慈湖借儒谈禅,谓意起如云雾之兴,人心不可有意,因而改《论语》「毋意」之「毋」爲「无」字,又因《大学》有「诚意」一章,而诋斥爲非圣之书,亦皆袭取上蔡之説也。上蔡于程门才最高,而不幸与总老交,故其弊如此。东坡谓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因以行刼,原上蔡本心不过欲不用其心,禅学遂得而入之,吾儒之祸莫烈于此矣。明与台一家,慈湖之説盛行,独君家昆季讲究精切。某虽愚陋,生长慈溪,幸而先读《论语》,凡慈湖之改《论语》而就已説者,皆不敢信。昨覩邸报,台州守申乞令兄右司充上蔡山长,尝恃其平昔知爱,禀问此事爲何如?继得回报,令兄未免有怒意,

译回复赵知县

承蒙您赏赐《龙川文集》,您对其品评,分寸拿捏恰当,如果不是心中早有定见,怎能做到这样呢?我曾说本朝理学大盛,而战国时期纵横家的学说,如三条四列,隐现起伏,在本朝依然铮铮作响的,还有四个人:苏老泉是其中的佼佼者;其次是李方伯;再次是王雪山;最后是陈龙川。唯独陈龙川拜入朱晦庵门下,日渐收敛挫抑,纵横家的余气,到这里便收束了。这是理学大盛的功绩的验证。您认为如何?冒昧借此向您请教。

回复靖安张知县

我虽然不才,但大体上有爱慕贤才的心,每当向往来的人打听人物,多谈论您的才德之美,想着如何推举引荐却未能做到。正当我仰望期盼之时,忽然承蒙您惠赐书信,欣喜感激之情可想而知。只是您以“慈溪”作为我的别号,并赐予褒扬之辞,那么我这点微末的愚见,未曾被您了解,而是世俗传言夸大了。慈溪,是我所居住的地方的名称,不是我用来自称的名号。朝廷用慈溪来命名那个县,不是我因为“慈”而命名那条溪。治理这个县就可以使用这个名号,就像陶渊明被称为陶彭泽一样。您治理靖安,称靖安是可以的。我居住在慈溪而自称慈溪,那么慈溪的百姓何止十万,争夺这个名号的应当有几人?难道是因为世俗的传言误认以为这是道号之类的吗?那就更不是我所敢听闻的了。前辈道德尊盛,被世人宗仰,淡泊仕途进取的人,才有道号。如濂溪,是追记他旧居的地方。如明道,是他身后门人尊崇他的老师。如伊川,是门人不敢直呼老师的名字,而用他的籍贯来称呼他。如六一居士,是他退休后的自戏之言。如东坡、涪翁,是他被贬谪时寄托于萧散生活的自托之名。如南宋南渡后的三位先生,道号最为显著,近世才开始多有人羡慕使用。然而南轩先生只称广汉张某,未曾称南轩。晦庵先生只称新安朱某,未曾称晦庵。东莱先生则是追用上世衣冠鼎盛、不可复见的旧地,寄托哀思之情。至于伊洛同时代的贤人中出仕的人,都只称他们的官职。南渡后三位先生的先世都是显赫的官员,也都只称他们的官职,何曾有所谓的道号呢?近来自史卫王之子,在年少富贵时,与其亲戚赵制置等诸子,在东阁闲逛,无事可做,开始倡导云麓、一岩、十洲等名号,风气流行,直到今日。二十年前有识之士尚且非议,如今有识之士尚且有人这样做。曾观察三代盛世,士大夫只有姓名和官称,到了战国乱世,于是有了云阳君等名号,游士东西奔走,不再称人的官职。没想到我们当今圣世也出现这种怪事,甚至乞丐、倡优技艺之人,无不标榜自谓道号,这又是战国乱世所未闻的。这事为何会到我这里呢?因为“慈溪”之名而谈论仁,因为仁的说法而讲解泰卦的含义,我深深不敢不佩服并拜受教诲。恳请您明鉴。

黄氏日抄卷八十四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八十五 宋 黄震 撰 书

回复董瑞州

承蒙您赏赐《春秋集注集传》等书,拜受恩赐甚厚。凡是您尊长在郡中,所说的举措,都是在正道上用实工夫,令人敬服不已。讲义阐发精当,尤其见出您的学问。孔夫子只是平正的道理,汉唐溺于卑陋,濂洛阐发其精微,后来于是有因精微而遁入空虚的人,如张横浦,如陆象山,如杨慈胡。一节透过一节,恰好又是其人,都有践履,后学都翕然归附。如果夫子平正的道理,万世常行,怎么会有这种过高出奇的说法?我曾深入探究三人的说法,无一不出自上蔡。不想要以爱为仁,而想要以觉为仁,甚至想要扫除乍见孺子恻隐之心,那么横浦借儒谈禅,一则说觉,一则说觉者,都不过是敷衍上蔡的话。上蔡说王介甫“胜流俗”两字极好,如果用这个来补讲学,不细致则象山借儒谈禅,斥责一千五百年的儒学都是流俗,更不可与他辩论是非,都不过是受用上蔡的说法。上蔡称释氏“以性为日,以念为云,去念见性,犹披云见日”,那么慈湖借儒谈禅,说意起如云雾之兴,人心不可有意,因而改变《论语》“毋意”的“毋”为“无”字,又因为《大学》有“诚意”一章,而诋斥为非圣之书,也都是袭取上蔡的说法。上蔡在程门才最高,而不幸与总老交往,所以弊端如此。东坡说他的父亲杀人报仇,他的儿子因此行劫,原本上蔡的本心不过是不想用心,禅学于是得以进入,我们儒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烈的了。明与台一家,慈湖的说法盛行,唯独您家昆季讲究精切。我虽然愚陋,生长在慈溪,幸而先读《论语》,凡是慈湖改变《论语》以就其说的,都不敢相信。昨天看到邸报,台州守申乞令兄右司担任上蔡山长,曾凭借平日的知爱,禀问此事如何?接着得到回报,令兄未免有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