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日抄卷九十四

译南北停战议和。您也归隐养老，在白沙筑台，纵情于诗酒之间。有祠堂被妖邪占据，您径直将其铲除。刚正不阿的英风，虽至年老也不改变，壮志未酬，于是等待后来者。您厚待教育侄子，举止文雅有度。我初生周岁时，您赐诗给我，不仅仅是祝贺，更是以远大的志向期许我。不久我稍长，跟随父亲读书，让他继承先辈的志向，必定称赞叔祖。丙辰年，我侥幸考中进士，任职奉常，这都是您的恩赐，感激得热泪滂沱。只有您的墓地，被顽劣之民侵占，将近四十年，才获得上天庇佑，不久收回被侵夺的土地，得以在墓旁拜祭。您的英灵仿佛还在，敬献这一杯酒。

译祭林启源上舍

唉！先生竟止步于此，唉！悲痛啊！哪里忍心再说下去！先生豪迈超群，通达事理毫无疑惑，谈笑间气势冲天，醉后挥毫墨迹淋漓，犹如盘绕的虹霓驾驭着风雷，这就是先生的气度与命运！为何竟止步于此？先生才华天赋极高，文章宏大瑰丽，情感发自肺腑，扫尽粗劣之物，如同高悬日月、防范江汉，这就是先生的文采与命运！为何竟止步于此？先生厚待亲戚党羽，周济急难、扶持危困，别人得到丰厚的赏赐，自己家中不留余财，激扬清风、振作颓波，这就是先生的德行与命运！为何竟止步于此？十五岁在乡校考试中夺魁，二十岁在太学考试中夺魁，英杰特出的名声昭昭显著，远大前程的期望灼灼鲜明，凭借先生的气度、文采和德行，本应一举夺魁天下，大展宏图，为何五次参加礼部考试，连那画图中青衫的身份都得不到？唉！悲痛啊！哪里忍心再说下去！不知道命运究竟为何要止步于此？乘着白云前往天帝之乡，超越鸿鹄契合玄妙之境，想必先生的生气至今仍在斗牛星宿间凛凛存在，虽然身死却并未真正消亡！不然的话，又哪里忍心再说下去？我后学无名，独自蒙受先生的特殊知遇，在风波险恶之地得到保护，在漂泊困苦之时受到奖掖扶持，这原本是我终身所依赖以增强力量的，如今一旦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古人说：“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牙。”先生，就是我的鲍叔牙啊！今天的悲痛，几乎无异于终身之痛，如同风木之悲。

祭浙西提举实斋王先生

我们哀痛的门人写的诔文，昨天已随同僚属进献，如今又在远郊追送，又不禁再次为苍生痛哭。世上想要行善的人很多，但往往计较得失；号称能治理政事的人大多局促狭隘。只有先生，根植于一念真诚，贯彻于万事万物之间，至诚至极，没有不被感动的。所以即使在临终之际，那光明俊伟的举动，尚足以震动世俗。当权贵们四处分布势力，公论被压抑潜伏之时，先生正为民请命，圣朝便将他们全部斥逐，这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事。这真是世道开始开泰的征兆，四海之内正殷切地注视着。如果先生还执掌使节，难道不足以扫除吏治奸邪、澄清肃穆吗？如果先生进身立于朝廷，难道不足以匡正君心、启发教导吗？为何雷霆只在晴空轰鸣，而甘霖却已无望润泽脚下？这正是程伯淳去世时所说的，天下没有福气。唉！先生的死也是荣耀的，将万世不朽。我们侍奉先生，即使活着也发誓不为师门蒙羞。

又

学问探究本源，志向在于经世济民，行动与道并行，未曾追求禄位，所以有所不为，一旦作为必能大治。没有比治理艰难县城更难的，先生担任县令，振奋百姓疾苦，厘清田界，教化推行风俗改变，名声四处传播。后来又担任台州知州，更加广施慈惠，于是建立社仓，使百姓没有饥荒毁坏；于是兴办学校，亲自讲授义理。有郁结必能伸张，欢呼着吐气扬眉；有强横不守法的，铲除而不宽贷。米价突然平抑，十成中仅三四成，郡库突然充盈，借贷减免民租税，几乎达到太平。一郡三代政绩有成，朝廷接连四次征召，先生推辞不去，悠然自得。风雨夜床，山林雅致。朝廷强行让他乘驿车赴任，他勉强揽辔上任，免除缺役钱八十万，计算雪解盐民之苦，细微之处都备至周到，裁减折苗价，各郡纷纷效仿。兴利除害，早起晚睡，决意巡视辖区。不久苦于劳累憔悴，带病起草弹劾奏章，独自先于豪贵。如雷霆忽然奋起，惊动一出，世人正欢传诧异这件盛事，先生已肃然整理衣冠去世。平生的学问功力，更加相信此时死有余荣，可光耀千载。我所哀痛的，唯独有疑问：说治理很难，为何先生如此容易？从县到郡，再到常平使，所到之处，无不如意，呼吸变化，如同游戏。难道真的容易吗？人多有阻碍，畏首畏尾，没有人能实现志向。有人从中作梗，更加嗤笑鄙夷，陷入困境的人，到处都是。难呢？易呢？究竟在哪里？有人说私欲充塞天地，互相嘱托，彼此内外消亡，其间不再知道羞耻，先生唯独公正，因此能大快人心。有人说世俗辗转百伪，装饰以欺骗人，如同看见肝肺，不真诚而行动，自古未有，先生唯独真诚，所到之处兴起。又说人情纠缠势利，纵欲有为，胶固凝滞，先生唯独自在，大概是因为恬淡退让。又有人说世途险恶，势力或许能振作，是非容易颠倒，先生无所不可，大概是因为远离权势。果真如此，为何不发扬他的施为，历历明效，都是他已试验通达于天下的，难道有两种道理？上天难道不仁，中途夺去他的生命？唉！悲痛啊！究竟是什么意思？对先生来说虽轻，关系却很大。堂堂天下，其他没有值得忧虑的。紫云有誓，深根固蒂，民心拥戴宋朝，有死无二。剥落分离，能有多少辈人，遏制使无为，唯独先生能做到。先生如今已逝，突然之间谁能继承？我失去学问，只有愚直无人可比，先生何所见，以国士相待，希望尺寸之间自我认同，附骥尾与否，林下提供薪水。从今往后，将依靠谁？最痛苦的是安葬之日，遥远不知细节，有人说在霞城春季安葬，天必以台州，都是先生遗爱埋玉棠阴，保佑千万代。想拉着丧车，被官职束缚。无奈千里奔丧祭奠，涕泗滂沱。先生请鉴察，特意斟酒祭奠。

祭江西提举省斋麋先生

唉！悲痛啊！哪里忍心哭我的先生呢？去年刚哭过我的实斋王先生，如今又哭我的先生

译耶？当今风俗颠倒混乱，士大夫中真正关心百姓性命和国家命脉的有几人？而造物主忍心让这种情况发生吗？先生的操守足以成为世人的典范，见识足以超越世俗，智谋足以应对各种变故，文采足以增辉国家，议论足以让人心服口服，恩德与诚信足以赢得人心。先生从不以此自居，反而深切忧虑那些独自皱眉的人，担忧民生疾苦与国家命脉的维系。广泛结交当世之士，以共同振兴时局；招揽未来的英才，以陆续补充力量。面对那些不听从教化、阻碍进取的人，先生奋不顾身，横冲直撞，对内参与朝政，对外治理百姓。为此废寝忘食，疾病接连不断。诗歌酒宴等浮华之语，从未从口中说出；声色玩好之物，从未进入眼中。大概先生平生不知有官场游乐之乐，而此身却代替百姓承受着民间的哭泣。唉！像这样，怎么能抵挡得住那些随波逐流、追求富贵之人的福报呢？我最是荒废学业，却蒙受异知的错爱，各位官员的误荐，无一不是先生延誉的恩赐；微薄官职得以免于罪责，无一不是先生教诲的结果。两次进入官署，却没有丝毫的补报；三次被征召，却未能效力一日。这实在是三生宿世结下的缘分，将终身依赖先生作为归宿。为何突然传来噩耗，惊悉泰山已崩塌！唉！罢了！唉！罢了！这与终天之痛、风木之悲有何不同？唉！太痛心了！

译祭月山庵，再从兄七解元汝霖：

当初兄长出生时，家道正兴旺，兄弟们都刚强有为，争相以文章闻名。以为此时可以建立家业，让我这晚出生的人能仰仗余荫成就功名。为何命运如此乖违，大家都一事无成？堂堂的大户人家，反而变得凋零，难道是有定数吗？天高难问，感怀今日，追念往昔，徒增极度的怅恨。虽然兄长得以长寿，但唯有兄长令人可怜。寂静的月山，竟在此终老。若非你出家为僧，几乎无人能安葬你的遗骨。幸而得以安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白沙的原野，是你弟弟的坟墓，美好的墓地相依相伴，以永远纪念万年。

祭镇江薛节干安泰寮（永嘉人，名据）：

您的灵魂遍受诸位老儒的印可，博览群书，文章追摹古人，名声传遍江湖。先生曾以年少之资跻身当代名儒之列，遍访公卿，锐志于当世，屡次叩开宫门，详尽陈述利害。先生曾以布衣之身听闻天下的大丧事，遍交名胜之士，杯酒淋漓，凡有微小善举，无不推扬。先生曾以羁旅困顿之身担当人才的主张。唉！世道变迁如江河日下，人才稀少如晨星，士人有一介之特起，无不与时势一起峥嵘。为何先生如此卓越，反而被压抑而不显光耀？长久在京华奔波追逐，虚度了堂堂岁月，刚白头就去幕府任职，忽然灵柩就回乡了。慨叹儿女之事未了，嗟叹田园已经荒芜。虽然生前寿命不算短，但身后的忧虑尚长。只有平生的著述，纷乱堆积在案头，装满箱子。唉！天啊！为何才华如此丰盛而命运如此凄凉呢？我失学，也承蒙错爱，目睹这大丧事，正无法帮助表达哀思，再拜奠下这一杯酒。唉！先生请饮下这杯酒。

祭浙西孙安抚（元实，余姚四明人）：

唉！先生，国家对先生的期望尚未完结啊。为何一旦乘云成为帝乡的客人呢？唉！先生，我们国家之所以能立足，不就在于公论这一脉吗？正值宝祐末年，有当权者病态至极，千古的怪事，汇聚一时的狂凶，震动天下以供笑料，哭诉万姓于穷途。敌人南下已经逼近，还忍心听从蒙蔽，冒着万死向上传达消息。有众多藩镇的公卿，如虎豹般森严地守卫九关。嗟叹一字都无法通达，由都曹而丞奏，将危急情况全部呈报给皇帝。唉！此时若非先生，谁与挽救公论的这一脉呢？唉！先生，此时不正是所谓转危局于一着吗？洪惟先生禀受天间正气，年轻时就英气勃发，拔取高位，通达世务，志存经济，论及边疆，击节慷慨，倾吐如此襟怀，岂无远大之志在？顾念此前的一着，也不足以窥见其平生的梗概，岂止是极尽郡县的精明，岂止是详究金谷的心计，岂止是作为都曹识大体，岂止是作为监司整肃风气呢？奈何呢？已试者人所知，未试者人所不知，如追风逐电般的步伐，往往只在委巷历块中徒然寻求，这就是横议之所以辄发，而有识者或许代为窃叹。正将拭目于桑榆之收，岂料忽然失声于梁木之坏？唉！先生至此，固不为不遇矣，其犹有未尽遇之处？然则非天啬其寿耶？唉！先生而止此，必当有鸣其未尽遇者矣。其能发明所未遇，昭其如已尽遇者，又未知天属谁手呢？我贫至无家，老方窃第，介不下人莫或眄睐，先生独许我以驱驰，常常拯我于危殆，也说相期于岁寒，或许能效尺寸于昭代。为何我甫选坑之欲脱，先生已先朝露溘逝。唉！已而尚忍言之，临风大恸，寄托这一杯酒。

祭税院田公（竹轩，名穆）：

唉！灵啊！以您的堂堂之姿，忽然一疾就归于冥冥吗？灵啊，风月吟怀，江湖雅量，咳唾如珠玑，骚坛之将不幸而列于西班，世人盖莫知宗仰也。名将闻孙，潭槐之宅相，有翁冰清，亦世之师匠，不幸而列于西班，世人又末由提奬也。唉！此皆灵可悲之大者，而犹有大可悲处在也。曾荐于漕闱，退鹢于南宫；曾官于筦库，辄窘于穷途，归侧屋，需远禄。鬼初祝饭不足，莫我知，怀抱幽独。惟有风流醖借，浩然不以穷通死生而变者，与晋宋旷千载而一脉相续。唉！悲夫！能信我言之不妄者，又谁呢？此某所以重为贤者哭。

祭罗季清：

气姿磊落，材谞英特。刚满二十七年，即身擢上第。做官又二十七年，尚家徒四壁。这他挟以游于天下者，落魄任情，所以天下识与不识皆知有季清。奈何人间之选涡未脱，而天上之玉楼已成。唉！惜夫！使季清幸而长寿，天下事方将赖之。今不幸而不长寿，家之事尚无与支，乡之事尚无与为，何况乎远思？此又使人不能不重为之悲。我与季清屋角相并，长而同学于邑郡。君方弱冠，尝约我乡防而未果。入君既擢第，亦径直过门而不问我。音信隔绝逾二十年。癸亥之春，始会于临安。我时既仕，喜蒙握手。是冬之夜，访问我于京口。时我为君作制

译幕府文书说，祝君处理事务极其勤勉辛劳，荣誉满载归来，推举的官员也足够。再次防守临安，举杯互相劝酒，谁又会阻止呢？列入仕籍尚且迟缓，祝君见识已然老成，以长远为期，暂且谈论近况，自号“耻独”。嘱托我作记，尽知祝君内心的深切。不到半年，忽然传来死讯。唉，多么可惜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译祭知兴化军宫讲宗博汪公景新

汪公您禀赋纯正，合乎天地的刚健之气；行事发施，源于义理的深厚渊源。至诚之心没有不能感动的，所到之处都有卓越可传的事迹。您曾担任县令，看似只是平易待人，却能争得别人不能争的业绩。您曾位列朝班，看似只是恭谨尽职，却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当今郡国中难以治理的地方，没有比莆田风俗更甚的，而士大夫治理莆田的，十个中难得有一个保全名声的。您治理莆田，不过扶着病体两个月，莆田百姓对您的爱戴，胜过治理国家百年。听说您刚到任施政，只把教化放在首位，不久风俗就发生了巨大变化，使得人心归附。愚弱的人感叹父母官来得太晚，豪强狡猾的人敬畏神明就在眼前。人们正拍手交口称颂，您却忽然骑鲸升仙。千里之内的人奔丧痛哭，街巷间喧闹拥挤，不到一个早晨就立庙祭祀，纷纷进行血腥的祭奠，众多士人一起歌颂您的功德，刻录下您留下的仁爱事迹。这不仅是莆田风俗所未有的，也是从古至今所未有的。唉，多么盛大啊！这难道不足以体现人心的天然倾向吗？我侥幸忝列您的门徒，多次跟随您执鞭侍候，听到您凛凛的遗风，更加涕泪涟涟。无奈我微官如被束缚，苦于无法前往祭奠，对着风举起一杯酒，远远地致祭于九筵。

祭倪师干庚午十二月十八日，绍兴师干，三山人，名洪

倪公您禀赋淳厚，天性仁爱，本以为您能远大的发展，造福百姓。为何在第十五年滞留不前，而五次举荐千万次陈述却遭遇艰难困顿？刚通过金闺的选拔，灵柩前的祭奠已经陈设。唉！可惜啊！上天难道不保佑善人吗？我有幸凭借年谊的旧交，又新结同僚的情谊，忍心看到您一朝先逝，无法资助千里之外的问津。对着风举起一杯酒，聊以寄托辛酸。

祭添差通判吕寺簿圻，南康人

唉！自从晦翁的学问盛行，义理的说法大明，天下虽然一致趋向正道，流弊也随之逐渐产生。大概是因为追求论说的繁多，恐怕躬行实践有所欠缺，如果真在躬行实践上用功，哪有空闲从事口头说教？我行走天下，如今超过半生，凡是见到谈论晦翁学问的人，几人往往不知道他们的躬行实践。辛未年夏天，我在临汝试任郡守，您也来居住，我们相见如故。只见您的气貌端正纯粹，品行善良温和，议论不事枝叶，设施必由根本。我开始心悦诚服，急忙访求您的概况，得知您的父亲确实是晦翁的高足。当时理宗皇帝表彰正学，聘请晦翁的高足归来，就是您的父亲。在白鹿洞书院为师，您只钟爱康庐清淑之气，获得家庭正大的学问，只务真实，扫除世俗的轻薄。少年时曾在浦城求学，闭门不出，夜不睡觉超过一年。晚年仍然五更早起，防绎沉思，熟诵先圣的遗编。世人所谓的中庸、大学，身体未必践行，只见到笔舌华靡；您所谓的中庸、大学，口中未曾言说，见于躬行践履。膏沃者光焰内敛，实者肤革充实。您形于身体，措于事业的，所以适宜与世人迥然不同。知与行应当并进，言与行本无偏废。自从流弊失于空谈，幸而实学赖有您在。达而在上，应当戴高冠住广厦，以格君心；穷而在下，也应当正席虎皮，师表士林。奈何两次登上朝列，讲经仅止于太学，再次担任副职，恩意仅孚于千里。常抱道不屈，每难进而委蛇。最近代理临江郡守，刚听说您的名声四处传播。等到有人替代，诏令即将到达，为何一场疾病，竟然不起？唉！天啊！晦翁的学问终究不能究尽真儒的实用吗？唉！天啊！晦翁的说法终于成为别人的谈资吗？因为您一旦去世，不觉百感交集。于嗟！今日的祭奠，岂止是为公而泣？

祭国史吴校勘正子

吴公您得象山端方之学，受伊川殊特之召，金匮赖您以防，士林仰您为师表。曾得一日之言，责任也既空臆而入告，是谁？催促蓬莱的仙舟，天也不忍遗下一老，惟有义理的微言，炳炳尚存于遗藳。唉！伤哉！

祭通判陆太傅鹏升

我年少时学习科举之业，每日诵读先生的文章，观察其理致的明白，如日昭而月揭，追溯其气势的变动，如电掣而雷奔，这在古文中寻求，尚且杰出，何况程文敢这样说？先生此时已掇仲舒晁错之科而致身青云，我每齚齚而自叹曰：“这不是天所间生的人吗？怎能见到其人！”顷试临汝之郡，获登先生之门。闻其记诵之习，熟如悬流而放瀑，听其议论之精切，如条析而分缕，这在古人中寻求，尚且间见，何况今人可拟伦然？先生此时已婴子夏丘明之病，而绝意世坌，我又齚齚而窃叹曰：“天既然间生这样的人，又怎么忍心虐待此人？”盖自昔抱非常之才者，决不困于区区。今先生文章盖天下，声名塞寰区，而官不过是太博，位不过是贰车，何疾疚之遽侵渔也？然而自古遭无妄之灾者，类不免于戚戚。今先生自一眚之为灾，已十年而不

译将灾祸与祥瑞归于命定的分际，常常谈笑自若、怡然自得，又怎会被得失所迷惑呢？况且有才能而在当今不显达的人，必定会以文章在后世扬名。先生带着平生的著作来校勘文字，因为福建士人在考场中的纷争而散失败坏，近来借《春秋》的笔法进行删削，请求依据图经来删改，刚选定日期准备开局，却已潇洒地长逝于此，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事呢？然而怀抱抑郁而濒临危险的人，必定难免怨恨悲伤，只有先生超然独立于万物之外，浩然与造物者同归，开局的消息墨迹未干，仙去的惊讯已随之传来，开怀痛饮一醉而忽然化去，在大事上尚且两忘身世的对错，又何必追问小事呢？那么先生真是天人啊！翩然而来，略微显露些许才情，便如雷霆震动一世；倏然而去，乘着云气回归天帝之乡，毫无滞碍牵累，唉，先生真是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