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第九章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大成独立不返之事。夫子不敢以自居,而始终之,皆为谦辞,则一也。或问:“索隠之説”,谓《汉书·艺文志》刘歆论神仙家流,引此而以“素”为“索”;顔氏又释之以为求索隠暗之事。则“二字”之义既明,与下文“行怪”二字语势亦相类。
译这是关于“大成”独立而不返的事。夫子不敢以此自居,而始终都持谦逊的态度,则是一致的。有人问:“索隐”的说法,是指《汉书·艺文志》中刘歆论述神仙家流派时,引用此句并将“素”字当作“索”字;颜师古又解释说这是指探求隐秘幽暗之事。那么“二字”的含义既然已经明确,与下文“行怪”二字的语势也相类似。
君子之道,费而隠【费,符味反】
费用之广也隠体之防也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与去声】
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隠而莫之见也。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之类。」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鸢,余専反】
诗》大雅《旱麓》之篇,鸢防类戾至也,察着也。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隠也。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结上文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防宻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虽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能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聼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隠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也,故又引诗以明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愚意造端乎夫妇,即指夫妇之愚不肖能知能行者而言,非指闺门正始而言;察乎天地,即指造化流行上下各适其适显然可见者而言,非指髙逺深妙者而言】语録云:「天下莫能破,谓如物有至小而可破作两者,是其中犹着得一物在。若其小无内,则是至小更不容破了【愚按:莫大于华岳而地能载之,今云语大天下莫能载,则所语之大者大包天地矣;莫小于芥子而针能破之,今云语小莫能破,则所语之小者细入无伦矣】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
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髙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计反】
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
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违去也,如《春秋》▯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己之所不欲,则勿
译君子的道,广大而精微。
广大,是说它应用的广泛;精微,是说它本体的精微。
愚笨的夫妇也能知道它的一部分,但到了道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的。
不贤的夫妇也能实行它的一部分,但到了道的极致,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
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尚且对它有遗憾。
所以君子谈论道的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谈论道的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
君子的道,近处从夫妇居家过日子开始,远处直到圣人和天地也不能穷尽。
它的大没有外在的界限,它的小没有内在的界限,可以说非常广大了。
然而它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却是精微而看不见的。
大概可知、可行的,只是道中的一件事。
到了极致,圣人也有不知道、做不到的,这是就道的全体而言。
圣人本来就不能完全穷尽它。
侯氏说:“圣人所不知道的,比如孔子问礼、问官职之类;圣人所做不到的,比如孔子没有得到职位、尧舜担忧恩泽不能普遍施予之类。”
我认为人们对天地有遗憾,比如天地覆盖承载、化育生成有所偏颇,以及寒暑灾祥不能合乎正道等。
《诗经》说:“鸢鸟高飞至天空,鱼儿跳跃在深渊。”
这是说道的作用上下都昭著明显。
《诗经·大雅·旱麓》篇,鸢是鹰类,戾是至的意思,察是昭著的意思。
子思引用这首诗来说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无不是此理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广大。
然而它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是见闻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的精微。
君子的道,发端于夫妇之间,到了极致,则昭著于天地之间。
总结上文。
以上是第十二章。子思的话,大概是为了阐明首章“道不可离”的意思。
其后的八章,杂引孔子的话来阐明它。
有人问第十二章的解释说:“道的作用广泛,而它的本体则精微而不可见,这就是所谓的广大而精微。
就近处来说,男女居家,是人道的常情,即使是愚笨不贤的人,也能知道并实行它。
就远处来说,天下如此广大,事物如此繁多,圣人也可能有不能完全知道、完全做到的。
然而不只是圣人有所不知、不能,天能覆盖化育却不能形成承载,地能形成承载却不能覆盖化育。
至于气化流行,阴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完全合乎正道的尤其多,这就是为什么虽然天地如此广大,人们尚且有遗憾的原因。
从愚笨不贤的夫妇所能知道、实行的,到圣人和天地所不能完全穷尽的,道无处不在。
所以君子谈论道,它的大到了天地圣人所不能完全穷尽的地步,而道无所不包,那么天下就没有能承载它的了。
它的小到了愚夫愚妇所能知道、实行的地步,而道无所不体,那么天下就没有能分割它的了。
道在天下,它的作用如此广大,可以说非常广大了。
而它所作用的本体却不离开这个,而有不是视听所能达到的,这就是所谓广大而精微的原因。”
子思的话到这里已经极尽了,还认为不足以完全表达他的意思,所以又引用《诗经》来阐明它说:“鸢鸟高飞至天空,鱼儿跳跃在渊。”
这是为了说明道的本体和作用上下昭著而无处不在。
发端于夫妇,是就其近小而言;
昭著于天地,是就其远大而言。
语录说:“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是说如果物体有极小可以分成两半的,那是其中还容得下一个物体在。
如果它小到没有内部,那就是极小再也不能分割了。”
孔子说:“道不远离人,人做道却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了。”
道,只是遵循本性罢了。
本来就是众人所能知道、实行的。
所以它常常不远离人。
如果做道的人,厌恶它的卑近,认为不值得做,反而致力于高远难行的事,那就不是做道的方法了。
《诗经》说:“砍斧柄砍斧柄,它的法则不远。拿着斧柄去砍斧柄,侧眼看它,还以为远。”
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
《诗经·豳风·伐柯》篇,“柯”是斧柄,“则”是法则,“睨”是侧视。
说人拿着斧柄砍木头来做斧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就在这根斧柄上。
然而还有彼此的区别,所以砍的人看着它,还以为远。
如果用人的方法来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理,各自就在当人身上,起初没有彼此的区别。
所以君子治理人,就用那个人的道来治理那个人。
那个人能改正,就停止不治理,大概是用他所能知道、实行的来要求他,不是让他远离人来作为道。
张载所说的“用众人的标准期望人,就容易顺从”就是这个意思。
忠恕离道不远,施加给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
竭尽自己的心是忠,推己及人是恕。
违是离开的意思,比如《春秋》中“齐师违谷七里”的违,说从此到彼相距不远,不是背离而去的意思。
道就是那个不远离人的东西。
施加给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这是忠恕的事。
用自己的心去推测别人的心,未曾不同,那么道之不远离人就可以看见了。
所以自己不愿意的,就不要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子臣弟友」四字絶句】
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徳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赞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是也。
右第十三章,道不逺人者,夫妇所能;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皆费也。而其所以然者,则至隠存焉。下章放此【愚按:丘未能一者,皆事父从兄之事,特圣人之谦词】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难,去声】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声】
此言不愿乎其外也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易,去声】
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愿乎外也,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正音征鹄工毒反】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皆侯之中射之的也。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结上文之意。
右第十四章,子思之言也。凡章首无「子曰」者,放此。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辟譬同】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好,去声;耽,诗作湛,亦音耽;乐,音洛】
诗》小雅《棠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乐也;帑,子孙也。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夫子诵此诗而赞之曰:「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如此则父母其安乐之矣。」子思引诗及此语,以明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
右第十五章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章首二句,承上章而言,道虽无所不在,而其进之则有序也。其下引诗与夫子之言,乃指一事以明之,非以二句之义为止于此也。」
子曰鬼神之为徳其盛矣乎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愚谓:以二气言,则鬼者,隂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实一物而已。为徳,犹言性情功效。
视之而弗见,聼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鬼神无形与声,然物之终始,莫非隂阳合散之所为,是其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齐侧皆反】
齐之为言齐也,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明,犹洁也,洋洋流动,充满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发见昭著如此,乃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騐也。孔子曰:“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正谓此尔。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洛反。射,音亦。诗作斁】诗·大雅·抑》之篇。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思,语辞。
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
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隂阳合散,无非实者,故其发见之不可揜如此。
右第十六章,不见不闻,隠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而言;此后三章,以其费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费隠,包小大而言。
或问鬼神之説曰:「鬼神之义,孔子所以告宰予者,见于《祭义》之篇,其説已详,而郑氏释之亦已明矣。其以口鼻之嘘吸者为魂
译君子之道有四个方面,我孔子却连其中一项都未能做到。要求儿子用来侍奉父亲,我未能做到;要求臣子用来侍奉君主,我未能做到;要求弟弟用来侍奉兄长,我未能做到;要求朋友先施予恩惠,我未能做到。平常的德行要践行,平常的言语要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说尽。回顾自己的行为,行为要符合言语;回顾自己的言语,言语要符合行为,君子怎么能不笃实呢?“子、臣、弟、友”四字各自成句。
“求”,就是“责”的意思。道并不远离人,凡是自己用来要求别人的,都是道所应当如此的。所以反过来用这些来责备自己并修养自己。“庸”,平常的意思。“行”,是践行其实质;“谨”,是选择可说的。德行不足而勉励,那么行为就会更加努力;言语有余而谨慎,那么谨慎就会更加周到。谨慎到了极点,那么言语就会顾念行为了;行为努力,那么行为就会顾念言语了。“慥慥”,笃实的样子。说君子的言行如此,难道不笃实吗?这是赞美之词。凡此都是不远离人而以为道的事。张载所说的“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能尽道”,正是这个意思。
以上是第十三章。道不远离人,这是夫妇都能做到的;孔子未能做到其中一项,这是圣人都不能做到的,这些都是显见的道理。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在于极隐微之处。下文仿照此例。【我按:孔子未能做到的一项,都是侍奉父亲、顺从兄长的事情,只是圣人的谦辞罢了】
君子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不羡慕处境之外的事物。
“素”,就是“见在”的意思。说君子只根据现在所处的地位,做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外物的心。
安于富贵,就在富贵的处境中行事;安于贫贱,就在贫贱的处境中行事;安于夷狄,就在夷狄的处境中行事;安于患难,就在患难的处境中行事。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安然自得。【“难”,读去声】
这是说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
处于上位不欺凌在下位的人,处于下位不攀附上位的人,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怨恨人,不责怪别人。【“援”,读平声】
这是说不羡慕处境之外的事物。
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处境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谋求侥幸。【“易”,读去声】
“易”,是平地的意思。“居易”,就是安于现在的处境而行动;“俟命”,就是不羡慕外物;“徼”,求取的意思;“幸”,指不应当得到而得到的东西。
孔子说:射箭似乎像君子,射不中靶心,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正”,音征;“鹄”,音工毒反】画在布上的叫“正”,栖在皮上的叫“鹄”,都是箭靶的中心,是射击的目标。子思引用孔子的这句话,来总结上文的意思。
以上是第十四章,是子思的话。凡章首没有“子曰”的,都仿照此例。
君子之道,好比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辟”,同“譬”】《诗经》说:“妻子和睦,像弹奏瑟琴一样和谐;兄弟融洽,和乐且深沉。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好”,读去声;“耽”,《诗经》作“湛”,也音耽;“乐”,音洛】
《诗经·小雅·棠棣》篇,“鼓瑟琴”,和谐的意思;“翕”,也是合的意思;“耽”,也是乐的意思;“帑”,子孙的意思。
孔子说:父母大概会很安乐吧。
孔子诵读这首诗并赞叹说:“人能与妻子和睦,与兄弟适宜,这样父母大概就会安乐了。”子思引用这首诗和这句话,来说明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山从低处开始的意思。
以上是第十五章。
有人问第十五章的解说:“章首两句,承接上一章而言,道虽然无所不在,但它的进步是有顺序的。下面引用《诗经》和孔子的话,是指一件事来说明,并不是说前两句的意思只限于此。”
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
程颐说:“鬼神,是天地的功用,是造化的痕迹。”张载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我认为:从二气来说,鬼是阴的灵,神是阳的灵。从一气来说,到来而伸展的是神,返回而归去的是鬼。其实是一物罢了。“为德”,就是说性情功效。
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体现万物而不能遗漏。
鬼神没有形与声,然而万物的终始,无非是阴阳合散所作为的,它是万物的本体,而万物不能遗漏它。说“体物”,就像《易经》所说的“干事”。
使天下的人斋戒沐浴、穿着盛服来承受祭祀,浩浩荡荡的样子,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齐”,音侧皆反】
“齐”的意思是整齐,用来使不整齐变得整齐而达到整齐。“明”,洁净的意思。“洋洋”,流动、充满的意思,能使人敬畏奉承而显现得如此昭著,这就是它体现万物而不能遗漏的证据。孔子说:“它的气发扬于上,成为昭明、焄蒿、凄怆,这是百物的精华,是神的显著表现。”正是说的这个。
《诗经》说:“神的到来,不可揣度,何况可以厌怠呢?”【“度”,音待洛反。“射”,音亦。《诗经》作“斁”】《诗经·大雅·抑》篇。“格”,来的意思。“矧”,况且的意思。“射”,厌的意思。说厌怠而不恭敬。“思”,语助词。
那显著的防范,真诚不可掩盖,真是这样啊!【“夫”,音扶】
“诚”,真实无妄的意思。阴阳合散,无非是真实的,所以它的显现不可掩盖,真是这样。
以上是第十六章。看不见听不到,是隐微的。体现万物如在,也就是显见的了。这三章,是从显见的微小方面来说;此后三章,是从显见的宏大方面来说。这一章,兼有隐微和显见,包涵小大而言。
有人问鬼神的解说:“鬼神的意义,孔子用来告诉宰予的,见于《祭义》篇,其解说已经详细,而郑氏的解释也已经明白了。那以口鼻的嘘吸为魂……”
,耳目之精明者为魄,盖指血气之类以明之。程子、张子更以隂阳造化为説,则其意又广,而天地万物之屈伸徃来皆在其中矣。盖阳魂为神,隂魄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阳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隂阳判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大传》所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而书所谓「徂落」者,亦以其升降为言耳。若又以其往来者言之,则来者方伸而为神,往者既屈而为鬼。盖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故阳主伸,隂主屈,而错综以言,亦各得其义焉。学者熟玩而精祭之。」○语録:「问性情,莫便是二气之良?能否功用,莫便是天地之功用否?」曰:「鬼神视之而不见,聼之而不闻,须是于良能功用上认取其徳。」又门人黄氏曰:「性情功用只是造化之迹,日月自有日月之性情功效,风雷自有风雷之性情功效【右言鬼神之为徳】文集曰:「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缩,万物之消息变化,无一非鬼神之所为者,是以鬼神虽无形声,而徧体乎万物之中,物莫能遗。」语録曰:「体物是与物为体,犹干事是与物为干【右言体物】蔡氏曰:「凡物之体,无非鬼神体之,故曰「体物而不可遗」,此「体」字虚,非若形体之体,盖体其体之谓也【右亦言体物,与晦庵防不同,当考】陈氏曰:「齐是齐其念虑之不同,明是明洁其心,洋洋是此理昭然流动充满于上下左右间,此是鬼神隂阳之发见昭著处,盖体物而不遗之验也【右言齐明承祀】海陵胡氏曰:「鬼神以形言之,则天地;以气言之,则隂阳;以主宰言之,则鬼神。鬼神无形,故视之弗见,无声,故聼之弗闻,无体,故物为体。视其所以生,所以成,莫非鬼神之功,故天下之人不可遗忘以。」神无声,无形,故其来也不可亿度。人当敬事之不暇,况可厌射之乎【右言鬼神之徳至神之格思】文集曰: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徳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陈氏曰:此理虽隠防而甚显,以隂阳之往来屈伸皆是真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揜如此【右言防之显诚之不可揜】
译耳目的精明部分称为魄,大概是指血气之类来阐明它。程子、张子更以阴阳造化来解释,那么他们的意思就更广了,天地万物的屈伸往来都包含在其中了。因为阳魂为神,阴魄为鬼,所以它在人身上,阴阳结合则魄凝魂聚而有生命,阴阳分离则魂升为神,魄降为鬼。《易经·大传》所说的“精气凝聚成物,游魂离散为变”,所以了解鬼神情状的人,正是为了阐明这一点,而《尚书》所说的“徂落”,也是根据其升降来说的。如果又从其往来方面来说,那么来的正在伸展而为神,去的已经屈曲而为鬼。因为二气的分别,实际上是一气的运行,所以阳主伸展,阴主屈曲,而错综起来说,也各自得其义理。学者应当反复玩味并深入思考它。”○语录:“问:性情,莫非就是二气的良能?能否功用,莫非就是天地的功用吗?”回答说:“鬼神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必须在良能功用上认取它的德。”又门人黄氏说:“性情功用只是造化的迹象,日月自有日月的性情功效,风雷自有风雷的性情功效【右边说的是鬼神作为德】文集说:“天地的升降,日月的盈缩,万物的消长变化,没有一样不是鬼神所作为的,所以鬼神虽然没有形声,却遍布于万物之中,万物没有能遗漏的。”语录说:“体物是与物为一体,就像干事是与物为干【右边说的是体物】蔡氏说:“凡是物的本体,没有不是鬼神体现它的,所以说‘体物而不可遗’,这个‘体’字是虚用的,不像形体的体,大概是体现其本体的意思【右边也说体物,与朱熹的见解不同,应当考证】陈氏说:“齐是整齐其念虑的不同,明是明洁其心,洋洋是这个道理昭然流动充满于上下左右之间,这是鬼神阴阳的发见昭著处,大概是体物而不遗的验证【右边说的是齐明承祀】海陵胡氏说:“鬼神从形体来说,就是天地;从气来说,就是阴阳;从主宰来说,就是鬼神。鬼神没有形体,所以看它看不见,没有声音,所以听它听不到,没有实体,所以以物为体。看它之所以生,之所以成,没有不是鬼神的功劳,所以天下的人不可遗忘它。”神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所以它的来不可预料。人应当恭敬侍奉它还来不及,何况可以厌弃射覆它呢【右边说的是鬼神的德至神的格思】文集说:鬼神只是气的屈伸,它的德则是天命的实理,所谓诚。陈氏说:这个理虽然隐微却很显著,因为阴阳的往来屈伸都是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发见不可掩盖如此【右边说的是隐之显诚之不可掩】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子孙谓虞思陈胡公之属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舜年百有十歳。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材质也,笃厚也,栽植也。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游散则覆。
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诗》大雅《假乐》之篇,「假」当依此作「嘉」,「宪」当依《诗》作「显」,申重也。
故大徳者必受命
受命者受天命为天子也
右第十七章,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极其至,见道之用广也。而其所以然者,则为体防矣。后二章,亦此意。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
此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勤王家,盖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
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大音泰,下同】
此言武王之事纉继也。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肇基王迹。」诗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绪业也。」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愚意谓不待再也】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逹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逹乎大夫,三年之丧逹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追王之王,去声】
此言周公之事,末犹老也。追王,盖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推己以及人也【愚意末受命,谓末年方受天命,故事不及竟,而有待于周公以成之也。组绀者,太王之父】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逹孝矣乎
逹,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犹孟子之言「逹尊」也。
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
春秋脩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
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昭如字,为去声】
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天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于其长,而众相酬。盖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髪之色别长防为坐次也。齿,年数也。
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葬,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
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
译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世代保有他的基业。”
子孙指的是虞思、陈胡公这一类人。
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能获得尊位,必定能获得俸禄,必定能获得美名,必定能获得长寿。舜享年一百一十岁。
所以天生育万物,必定根据其材质而厚待它。所以栽植的加以培育,倾覆的加以覆盖。材质,指禀赋;笃,指厚待;栽,指栽植。气运到来而滋生繁育为培育,气运反常而游散消亡则覆盖。
《诗经》说:“美好的君子,显赫的美德,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上承受福禄,保佑并任命他,从天上重申他的使命。”
《诗经·大雅·假乐》篇,“假”应当依据这里写作“嘉”,“宪”应当依据《诗经》写作“显”,申,是重申的意思。
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承受天命,指承受天命成为天子。
这是第十七章,本章由平常的庸行,推演到极致,可见道的功用广大。而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则在于本体端正了。后两章,也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亲,以武王为儿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
这是讲文王的事迹,《尚书》说王季勤劳于王家,大概他所做的也是积累功业、累积仁德的事情。
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次穿着戎衣就拥有了天下,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保有基业【“大”读作“泰”,下文相同】。
这是讲武王的事迹,纉,是继承的意思。太王,是王季的父亲。《尚书》说:“太王开创了王业的踪迹。”《诗经》说:“到了太王,实在开始剪除商朝,继承基业。”戎衣,指甲胄之类,壹戎衣,指一次穿着戎衣。《尚书·武成》篇说一着戎衣去讨伐纣王【我的意思是说不需要第二次】。
武王晚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行,追封太王、王季为王,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这种礼仪,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庶人。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用大夫的礼仪,祭祀用士的礼仪;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用士的礼仪,祭祀用大夫的礼仪。为期一年的丧服通行于大夫,为期三年的丧服通行于天子。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追王的“王”,读去声】。
这是讲周公的事迹,末,是晚年的意思。追封为王,大概是推演文王、武王的心意,以及王业起源的地方。先公,指组绀以上,直到后稷。用天子的礼仪向上祭祀先公,又是推演太王、王季的心意,以及无穷的后世。制定礼法,普及天下,使安葬使用死者的爵位,祭祀使用生者的俸禄。丧服自期年以下,诸侯断绝,大夫降等,而父母的丧事上下相同,推己及人【我的意思是末受命,指晚年才承受天命,所以事情来不及完成,有待于周公来成就。组绀,是太王的父亲】。
这是第十八章。
孔子说:“武王、周公真是通达的孝子啊!”
逹,是通达的意思。承接上一章而言,武王、周公的孝,是天下人普遍称之为孝,就像孟子所说的“逹尊”一样。
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别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别人的事迹。
上一章讲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而拥有天下;而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行,以追崇他们的先祖,这是继承志向、叙述事迹中最大的。下文又以其所制定的祭祀之礼,通行于上下阶层来说明。
春秋两季修缮祖庙,陈列宗庙重器,设置先祖的衣裳,进献应时的食物。
祖庙,天子七座,诸侯五座,大夫三座,适士两座,官师一座。宗器,是先世收藏的重器,如周朝的赤刀、大训、天球、河图等。裳衣,是先祖遗留的衣服,祭祀时设置,用来授予尸(代表死者受祭的人)。时食,是四季的食物,各有其物,如春天食用羔豚、膳膏香之类。
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下级为上级敬酒,是用来惠及卑贱者的。燕毛,是用来排列年龄长幼的【“昭”读如字,“为”读去声】。
宗庙的位次,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子孙也以此排序。在天庙有事时,子姓兄弟,群昭群穆,都在场而不失其伦常。爵,指公侯卿大夫;事,指宗祝有司的职事;旅,指众人;酬,指导饮。旅酬的礼仪,宾客、弟子、兄弟之子,各自向他们的长辈举觯,而众人相互敬酒。大概宗庙之中,以参与祭祀为荣,所以惠及卑贱者,使他们也能表达敬意。燕毛,指祭祀结束后宴饮,根据毛发的颜色辨别长幼作为坐次。齿,指年龄。
踏上他的位置,实行他的礼仪,演奏他的音乐,尊敬他所尊重的,爱护他所亲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的极致。
践,是履行的意思。其,指先王。所尊所亲,指先王的祖考、子孙、臣民。刚死时,称为死;安葬后,则说反而亡了。都指先王。这总结上文两节,都是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意思。
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社的礼仪、禘尝的意义,治理国家难道不像展示在手掌上那样清楚吗?
郊祭天,社祭地,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由出的祖先,在太庙举行并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四季都祭祀,举其一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