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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黄氏日抄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五十宋黄震撰读史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74–991 段

论,则欲渐行清净之化;对辇卒私市之说,则谓正合黄老之道。不纳照二百里镜,恳辞子弟,起家员外郎,不欲闻指嘲。参政时,朝士姓名,自其修身推之治道,徃徃清心省事,似从道家来。惟其遇事敢言,夹袋储材,识夷简、富韩公为宰相器,所以异于饮醇不事事之曹参,而卓然以儒术着。与然东封西祀之不谏,岂亦以其道家事耶?呜呼!干戈方息,休养以成太平,则公之力为多也。

译谈论政事,就希望逐渐推行清净无为的教化;面对关于辇卒私下买卖的议论,就说这正符合黄老之道。他不接受照见二百里外的宝镜,恳切推辞让子弟入仕,刚被起用为员外郎时,就不愿听到指斥嘲弄。担任参政时,朝廷官员的姓名,从他的修身之道推及治国之道,往往清心寡欲、减少政务,似乎源自道家思想。只是他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暗中储备人才,能识别夷简、富韩公具有宰相的器量,因此不同于饮酒如饮醇酒、无所作为的曹参,而是以儒术卓然著称。至于他对东封西祀不加劝谏,难道也是因为他奉行道家思想吗?唉!战乱刚刚平息,通过休养生息成就太平盛世,这是公的功劳居多啊。

张文定【齐贤】

公以布衣干太祖,卒相太宗,以致君之术自负,徃徃渉踈阔。然大中祥符间,请罢土木,则其论切矣。戚里争财,甲乙相易,此特公处事之细者。

  吕正惠【端】

公清静简易,持重得大臣体。定议立真宗,上殿审视,然后拜奏。事赏之,不喜;折之,不惧。屹然社稷之镇也。请善视继迁母于延州。此谋虽莱公不及。○糊涂【读作鹘突,太宗谓公:“大事不糊涂】

  钱宣清【若水】

公自为同州推官,活寃狱二岁中,擢置枢府。先朝不次用人,如此哉!廷争李继迁之诬,奏面折赵镕之迎合,风节矫矫,善谋能断,真足当大用,而年不待惜夫!

  李文靖【沆】

真宗初,公首劝抑浮薄喜事之人,涵养成就,以至仁宗久享太平者,诸臣重厚力也。公之为国家计,顾不久大深长矣乎?眞宗欲以某氏为贵妃,手焚其诏。仁宗欲以驸马石保吉为使相,三问不从。国有社稷,臣行法自贵近始,天下事尚何不可为者?刘元城有言:“本朝名相,惟李沆最得大臣体。”以不行利害文字,专奏水旱盗贼为证。愚亦妄谓本朝名相,度量无如王公旦,胆畧无如冦公凖。公预忧祷祠土木之事,作则王公旦所不及。预知丁谓不可在人上,则冦公凖所不及。

  王文正公【旦】

公静宻有谋,遭值眞宗,厌兵国家,无事为相,十年一意休息,纳万物于大度包荒之内,天下阴受其赐多矣。使不作天书,使岂不诚大臣与?

  向文简【敏中】

吕防正罢相,上意其目穿,望复位。刘昌言称无之。刘昌言罢,上意其涕泣,钱若水称无之。向敏中除仆射,上意其甚喜,又意其贺客必多,李昌武徃视,皆无之。士大夫茍贱取轻人主,既久,虽眞宗不免于疑。公清节重德,黙动上心,大耐官职之褒,岂特公一身之荣,一时之誉而巳哉。

  陈晋公【恕】

世言三司使以公为称首,此以才言耳。虑生人主侈心,不肯进钱谷大数,此为贤于人。然当时东封西祀,皆公应办,力也。

  张忠定【咏】

公刚大多智数,方面材无比者。李顺、王均乱后,前后两镇蜀,易严为寛,蜀人畏爱入骨髓。使还,谓王旦:“太平宰相,卒以此不遇,岂命也夫!”然乞斩丁谓、王钦若一疏,至今光熖▯▯斗牛间。天书迎合事,千万世頼之雪耻矣。

  马正惠【知节】

公智勇兼济,平蜀守邉,多隽功。廷叱丁谓、王钦若辈欺罔,几欲以笏击死之。祥符、景德间,全人也。

  曹武穆【玮】

公为将四十年,无败衂。招携战守,曲尽其智。求之古邉将,殆颇、牧、李广流亚。与其言临敌斩不用命者,非治内郡法,可觇公本心。丁谓指以莱公党斥之,可觇公素守。特视其父武惠王寛仁之味,差薄耳。

  毕文简【士安】

眞宗以契丹故,谋相文简荐莱公,遂共议幸澶渊事。定择边守,定法制,致太平,公有力焉。身没家贫,帝闻之,赐其妻子白金云。

  莱公【冦凖】

澶渊非莱公不待靖康而后南渡,靖康有莱公,中原至今我有也。功孰与俦?而钦若辈欲以矫天诬人事掩之耶?钦若无责也。王旦平生爱助公为何如?一旦乃与钦若比,反防公,使与朱能同诈。故愚尝谓王旦改节不在晚年,买沈伦银花篮,莱公受辱不在晩年,丁谓遂为海康行京兆府,献天书一署字,可使志士泪落也。噫!

  高烈武【琼】

髙烈武恊賛北伐,遂可与莱公同传,亦盛矣。然犹武臣职也。卫士诉米腐,禁切甚严。一旦中贵人以闻,人赐精米一斛,公即叹而辞典军。呜呼!使将相人人如公,又安有隳法市恩,下陵上替,使天下胥为人情世界,败坏而不可容声也哉!愚于是尤三叹三咏于烈武。

  杨文公【亿】

公一代文豪,性刚寡合,素薄王钦若、丁谓。圣眷虽渥,卒以譛行。然玉皇加尊号,亦求陪预,何耶?莱公被诬,卒頼公封留事迹。仁宗用以昭雪,公议遂明。此功亦大。

  王文康【晦叔】

公治蜀尚严,守洛阳御史如束湿,虽欧阳公犹不免怨之,决非茍循人情者。玉清

译张文定公(齐贤)

公以平民身份求见太祖,最终辅佐太宗,以辅佐君王的才能自许,往往涉及疏阔之处。然而在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请求停止土木营建,他的议论就非常切中要害了。外戚争抢财产,甲乙互相交换,这不过是公处理事务中细微的小事罢了。

吕正惠公(端)

公清廉宁静、简约平易,持重得体,符合大臣的风范。在议定立真宗为太子时,上殿仔细审视,然后拜奏。受到赏赐,不欢喜;受到挫折,不恐惧。他是国家社稷的镇守之臣。请求在延州善待李继迁的母亲。这个计谋即使是寇莱公也比不上。○糊涂【读作鹘突,太宗对公说:“大事不糊涂”】

钱宣清公(若水)

公自从担任同州推官起,在两年中平反冤狱,被破格提拔到枢密院。先朝不拘常规任用人才,就是这样的啊!在朝廷上争辩李继迁的诬陷,当面驳斥赵镕的迎合,风骨节操刚强,善于谋划且能决断,真正足以担当大任,可惜寿命不长啊!

李文靖公(沆)

真宗初年,公首先劝谏抑制浮薄好喜事的人,涵养造就人才,以至于仁宗长期享受太平,这是各位大臣厚重有力的结果。公为国家考虑,难道不是长远而深远吗?真宗想立某氏为贵妃,公亲手烧毁了诏书。仁宗想任命驸马石保吉为枢密使,三次询问都不听从。国家有社稷,臣子执行法律从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天下的事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刘元城有话说:“本朝名相,只有李沆最符合大臣的风范。”以不处理利害关系的文书,专门上奏水旱盗贼之事为证据。我也妄自认为本朝名相,度量没有人比得上王公旦,胆略没有人比得上寇公凖。公预先担忧祷祠土木之事,这是王公旦所不及的。预先知道丁谓不能在人之上,这是寇公凖所不及的。

王文正公(旦)

公沉静周密有谋略,恰逢真宗,厌恶战争,国家无事,担任宰相十年,一心一意让百姓休养生息,将万物包容在宽大的胸怀之中,天下暗中受他的恩赐很多啊。如果不制作天书,他难道不是真正的大臣吗?

向文简公(敏中)

吕防正罢免宰相,皇上以为他眼睛都望穿了,盼望复位。刘昌言说没有这回事。刘昌言罢免,皇上以为他会哭泣,钱若水说没有这回事。向敏中任命为仆射,皇上以为他会非常高兴,又以为祝贺的客人一定很多,李昌武去查看,都没有这回事。士大夫如果轻视取悦君主,时间久了,即使是真宗也不免产生怀疑。公清廉的节操和厚重的德行,默默感动皇上,获得“大耐官职”的褒奖,难道只是公个人的荣耀、一时的赞誉而已吗?

陈晋公(恕)

世人说三司使以公为首,这是从才能方面说的。考虑到君主奢侈之心,不肯进献钱粮的大数,这比一般人贤明。然而当时东封西祀,都由公承办,这是他的能力。

张忠定公(咏)

公刚毅大多智谋,方面之才无人可比。李顺、王均叛乱后,先后两次镇守蜀地,由严厉变为宽厚,蜀人畏惧喜爱他入骨髓。还朝后,对王旦说:“太平宰相,最终因此不被重用,难道是命运吗!”然而请求斩丁谓、王钦若的一疏,至今光芒闪耀在斗牛之间。天书迎合之事,千万代依赖它洗雪耻辱。

马正惠公(知节)

公智勇双全,平定蜀地,守卫边疆,多有杰出功绩。在朝廷上斥责丁谓、王钦若等人欺罔,几乎要用笏板打死他们。祥符、景德年间,他是全才之人。

曹武穆公(玮)

公担任将领四十年,没有失败。招抚、作战、防守,尽其智谋。寻找古代的边将,大概是廉颇、李牧、李广一类的人。从他临敌斩杀不服从命令的人,而不是用治理内地郡县的法律来看,可以窥见他的本心。丁谓指责他是寇莱公的党羽而排斥他,可以窥见他的平素操守。只是比起他父亲曹武惠王的宽仁,稍微淡薄一些罢了。

毕文简公(士安)

真宗因为契丹的缘故,谋划宰相,文简公推荐寇莱公,于是共同商议亲征澶渊的事。确定选择边守,制定法制,导致太平,公有力焉。死后家贫,皇帝听说后,赐给他的妻子儿女白金。

寇莱公(凖)

澶渊之役如果没有寇莱公,不必等到靖康之变才南渡;靖康之变如果有寇莱公,中原至今还是我们的。功劳谁能相比?而王钦若等人想用矫造天书、诬蔑人事来掩盖吗?王钦若没有责任。王旦平生爱护帮助公是怎样的?一旦却与王钦若勾结,反而防备公,使公与朱能同流合污。所以我曾说王旦改节不在晚年,买沈伦的银花篮,寇莱公受辱不在晚年,丁谓于是被贬为海康行京兆府,献天书一个署名,可使志士泪落。唉!

高烈武公(琼)

高烈武公协赞北伐,于是可以与寇莱公同传,也很盛大。然而这还是武臣的职责。卫士诉说米腐,禁令非常严格。一天宦官上报,每人赐精米一斛,公就叹息而辞去典军之职。唉!如果将相人人像公,又哪里有破坏法律、买弄恩惠,下凌上替,使天下都成为人情世界,败坏而不可容声呢!我于是对烈武公再三感叹吟咏。

杨文公(亿)

公是一代文豪,性格刚直少合群,一向轻视王钦若、丁谓。圣恩虽然深厚,最终因谗言而行事。然而玉皇加尊号,也请求参与,为什么呢?寇莱公被诬陷,最终依赖公封留事迹。仁宗用来昭雪,公议于是明了。这个功劳也很大。

王文康公(晦叔)

公治理蜀地崇尚严厉,在洛阳做御史时像束湿木一样拘谨,即使是欧阳公也不免怨恨他,决不是苟且顺从人情的人。玉清

昭应之灾,复能抗疏乞罢祷祠,其正直如何哉?而乃诱其妇翁莱公献天书,何与所未谕也。

译在昭应宫发生火灾时,他又能上疏请求停止祈祷祭祀,他的正直到了什么程度呢?然而他却诱导岳父莱国公进献天书,这与我所未能理解的是什么呢。

王沂公【曽】

公重厚守正,不动如山。方仁宗防冲,能正刘太后不称制,黜逐丁谓、曹利用,辨絶王钦若宫观钦奉之说,可谓社稷臣矣。乃力荐吕夷简,卒为其操入室之戈。知人之难,如此哉!

  李文定【廸】

谏立刘后,保全东宫。公盖素以直着,调陜西兵,出内藏金搅墨熟水,使八大王元俨者不敢留禁内。公亦处事从容者,而两相人主始为丁谓,遂后为吕夷简。去人情之难防,贤者之不可自信如此。

  鲁肃简【宗道】

饮酒肆以实告,不欺君,若此故能谏止太后,不立刘氏七庙,独不任子弟于舘阁,不自私,如此故能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贵戚畏惮,至以鱼头参政见称。呜呼!士大夫欲行道于天下,亦行诸身而已。

  薛简肃【奎】

公以严治京师,以寛治蜀,皆以最称,此犹吏能也。力止太后冕服,廷论大臣,被酒欲绳天下,事无细大,一入规矩,不可其意,輙忧愧卧家。后世有此参政否耶?

  蔡文忠【齐】

丁谓许以知制诰,不徃;见罗崇勲,谕以参政事,不作记;止杨太后称制,止陈氏女为后;寛京师飞语之狱,磨莱公被谤之碑;两居宪台,弹劾不避;及在政府,浩然以天下为忧。公真伟人哉!公平生嗜饮,初筮仕得贾同,一诗即戒之;终其身,用心之刚若此。《易》所谓风雷益也,将何向不济?

  吕文靖【夷简】

公用事,动必以术。虽当时大贤如韩、如富、如范、如王,皆为公所忌。其荐也,或间之,终身进退,几颠倒于其手。三入中书,皆善候主意,预求去以得之。仁皇帝亦终身恱其有余不尽之意,而不暇省。然其间诸贤也,亦以成国家之事,而不防之罪,如以韩、范西、富公北,其后使范公折而请守边,富公亦使河北竟守边之类是也。其结主知也,如早防曹后,以制中宫为说;如请刋章献遗诏,而止尊杨太后于禁中;如临终又能荐韩、范、文潞公之类是也。方章献临朝,仁宗尚防,防微杜渐,有社稷功,乞厚葬。章懿闻,促召徐行,请都知押班保举同罪,而宦者之监军遂絶,皆术之用于正者。虽骂希文以卖宋庠,易诏防以诳王洙,贤者所必不为,尺玉未可以微瑕指也。公文穆犹子也,公之用文穆,内举也,家学源流有自来矣,岂变而不失其正者乎?然刺市井军,创南班官,至今国用为屈,可惜也。必为后训,其文穆乎?

  陈文惠【尧佐】

公为太常丞,十三年,起居郎,七年,为丁谓所绌,在外十五年,其不茍进若此。十典大州,六为转运,戮鳄鱼,食饥民,减课赋,凿太行之险,防滑州之堤,纵恶人而京师无犯,所至以善政显。及为相,以老成镇抚,其不负进用又如此。秦国公省华,三子,长尧叟,次尧咨,皆进士第一人,位至将相,而公之德业尤着云。

  晏元献【殊】

公为相,务进贤,与范仲淹、韩琦、富弼同任,而面斥张耆。平生严谨,未尝为子弟求恩泽,可谓贤矣。

  宋元宪【庠】

奏罢寺观祈福,奏絶内降私恩,奏西师置大将,内地他帅各当一道。自为言官参大政,遇事多明白可否。及既登庸,天下无事,惟务清净,再用颇事浮沉矣。然公之言曰:「残人逞才,逆诈恃明,吾终身不为也。」防哉言乎!岂老成渉歴,葢自有见而然耶?初,公解省试皆第一,及廷对,太后又易其弟祈居第十,而擢公第一。自布衣时,二宋已名动天下,而公为谨饬云。

  韩忠宪【亿】

公治郡多善政,为御史,权势畏之。以范文正荐,参大政,不喜捃官吏过失,欲天下皆得其所。惟治家以严,初与李参政若谷力贫致成立,清苦终其身。

  程文简琳

公治蜀,治开封,有声。为三司,不肯并民税名目,不肯募商贾漕米,皆为久逺虑。守延州,不受元昊之诱。元昊死,谏上分携三将之议,以昭大信。其参大政,亦幸防矣。柰何请建刘氏七庙耶?然仁宗卒相之,可谓圣度如天也。

  杜正献【衍】

公治京师权要,不敢干居;审官铨吏,不得与为宰相。封还内降,至人主籍以杜私谒

译王沂公(曾)

公庄重厚道,坚守正道,像山一样不可动摇。当仁宗年幼时,他能纠正刘太后不称制(不直接发布诏令)的做法,罢黜并驱逐了丁谓、曹利用,辨明并断绝了王钦若关于宫观钦奉的言论,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然而他极力推荐吕夷简,最终被吕夷简用入室之戈(比喻内部攻击)所伤害。识人之难,竟到了这种地步!

李文定(迪)

劝谏立刘后,保全了东宫(太子)。公向来以刚直著称,调遣陕西军队,拿出内藏库的金银搅墨熟水,使得八大王赵元俨不敢留在禁中。公也是处事从容的人,而两位宰相起初是丁谓,后来是吕夷简。去除人情之难防,贤者不可过于自信,竟到了这种地步。

鲁肃简(宗道)

在酒肆饮酒时以实情相告,不欺骗君主,像这样所以能劝谏阻止太后,不立刘氏七庙,不任用子弟于馆阁,不自私,像这样所以能在政府任职七年,致力于抑制侥幸得官的人,权贵戚属都畏惧他,以至于被称为“鱼头参政”。唉!士大夫想要在天下推行道义,也不过是践行于自身罢了。

薛简肃(奎)

公以严厉治理京师,以宽厚治理蜀地,都获得最高评价,这还只是吏能罢了。极力阻止太后穿冕服,在朝廷上议论大臣,喝醉酒后想要绳正天下,事情无论大小,一旦纳入规矩,不合他的心意,就忧愁羞愧地卧在家中。后世还有这样的参政吗?

蔡文忠(齐)

丁谓许诺让他担任知制诰,他不前往;见到罗崇勋,告知他参政的事,他不写记文;阻止杨太后称制,阻止陈氏女为后;宽缓京师飞语(谣言)的案件,磨去莱公被诽谤的碑文;两次担任御史台长官,弹劾不避权贵;等到在政府任职,浩然以天下为忧。公真是伟人啊!公平生喜欢饮酒,初次出仕得到贾同,一首诗就告诫他;终其一生,用心的刚正竟到了这种地步。《易经》所说的风雷益卦,将有什么方向不能成就呢?

吕文靖(夷简)

公办事,行动必定讲究权术。虽然当时的大贤如韩琦、富弼、范仲淹、王曾,都被公所忌惮。他的推荐,有时被离间,终身进退,几乎颠倒在他的手中。三次进入中书省,都能善于揣测主上的心意,预先请求离去以得到任用。仁皇帝也终身喜欢他有余不尽的意思,而不暇省察。然而他任用那些贤者,也成就了国家的大事,而没有防备的罪过,如让韩琦、范仲淹在西边,富弼在北边,后来让范公受挫而请求守边,富弼也让河北最终守边之类是也。他结交主上知晓,如早防曹后,以制约中宫为说;如请求刊刻章献遗诏,而阻止尊杨太后于禁中;如临终又能推荐韩琦、范仲淹、文潞公之类是也。当章献临朝,仁宗尚幼,防微杜渐,有社稷之功,乞求厚葬。章懿听说,催促召徐行,请求都知押班保举同罪,而宦官监军于是断绝,都是权术用于正道。虽然骂希文以卖宋庠,改诏防以诳王洙,贤者必定不做,尺玉未可以微瑕指也。公是文穆的犹子(侄子),公任用文穆,是内举,家学源流有自来矣,难道是不变而失其正者吗?然而刺市井军,创南班官,至今国家用度因此屈曲,可惜啊。必为后训,其文穆乎?

陈文惠(尧佐)

公担任太常丞,十三年,起居郎,七年,被丁谓罢黜,在外十五年,他不随便进取竟到了这种地步。十次担任大州长官,六次担任转运使,诛杀鳄鱼,赈济饥民,减少赋税,开凿太行之险,防滑州之堤,放纵恶人而京师无犯,所到之处以善政显赫。等到担任宰相,以老成持重镇抚,他不负进用又如此。秦国公赵省华,三个儿子,长子尧叟,次子尧咨,都是进士第一人,位至将相,而公的德业尤其显著。

晏元献(殊)

公担任宰相,致力于进用贤才,与范仲淹、韩琦、富弼共同任职,而当面斥责张耆。平生严谨,未曾为子弟求恩泽,可谓贤矣。

宋元宪(庠)

奏请罢免寺观祈福,奏请断绝内降私恩,奏请西师设置大将,内地其他帅各当一道。自从担任言官参与大政,遇事多明白可否。等到既登庸,天下无事,只务清净,再用颇事浮沉了。然而公的话说:“残人逞才,逆诈恃明,我终身不做。”多么正确的言论啊!难道是老成涉历,盖自有见而然耶?起初,公解省试皆第一,等到廷对,太后又易其弟祈居第十,而提拔公第一。自布衣时,二宋已名动于天下,而公为谨饬云。

韩忠宪(亿)

公治理郡县多善政,担任御史,权势畏惧他。以范文正推荐,参与大政,不喜欢搜集官吏过失,想要天下皆得其所。只有治家以严,起初与李参政若谷力贫致成立,清苦终其一身。

程文简(琳)

公治理蜀地,治理开封,有声望。担任三司,不肯合并民税名目,不肯招募商贾漕米,皆为久遠虑。守延州,不受元昊之诱。元吴死,谏上分携三将之议,以彰显大信。他参与大政,也幸防矣。奈何请建刘氏七庙耶?然而仁宗卒相之,可谓圣度如天也。

杜正献(衍)

公治理京师权要,不敢干居;审官铨选官吏,不得与为宰相。封还内降,至于人主籍以杜私谒

,而戒门生小吏,乃使无露圭角,惟黙而行之,无愧于心。此意岂浅丈夫可识哉?方议大举伐夏,虽韩公亦不疑,独公以为必不可。契丹与夏战河外,虽范公亦以兵从,独公以为必不来。可谓有大过人之识。公清苦自律,而均给下僚。歴知州、提转、安抚,未尝劾一官。此又大臣之德量然也。然公越人也,自十五六诣河阳,七十而致仕,寓居南京十年薨。岂未尝归越?与公尝言:“天下惟浙人褊急易动,柔懦少立。某至监司,人尚不信。越殆无以系公之思。”与为浙人者可勉也。

译(他)告诫门生小吏,让他们不要显露锋芒,只是默默地去执行,只要内心无愧。这种深意,岂是浅薄之人所能理解的呢?当时朝廷商议大规模讨伐西夏,即使是韩公也不怀疑,唯独您认为绝对不可行。契丹与西夏在黄河外作战,即使是范公也率领军队跟随,唯独您认为他们必定不会来。可以说您有着远超常人的见识。您清廉刻苦地约束自己,却公平地供给下属。历任知州、提点刑狱、安抚使,未曾弹劾过一名官员。这又是大臣应有的道德与气量啊。然而您是越地人,从十五六岁前往河阳,七十岁退休,寓居南京十年后去世。难道您未曾回到越地吗?我曾对您说:“天下只有浙江人狭隘急躁容易激动,柔弱懦弱缺乏主见。我到了监司的位置,人们尚且不信任我。越地大概没有什么能牵动您的思绪。”作为浙江人,可以以此自勉。

范文正公【仲淹】

本朝最多名臣,然未有过于范文正者也。而本朝名臣之不遇,亦未有甚于范文正者也。然则岂无任其咎者耶?公为言官,以谏废郭后,罢为开封推官;以进百官图,又罢。人皆知吕许公之为,而不知其后荐之者亦罢之也。公任西事,许公荐也。外得长者名,而实则阴间之幸。公全材,投之危地,而名愈显。居二岁,恩信大治,方将决防,取横山、灵武,遽以召囘。功业已不及竟,公悲之,为作《阅古诗》。公参大政,又许公荐也。外得进贤,求致太平之美名,而实促之更张弊政,使众不恱,而谤兴。才一岁罢,凡所施行事皆罢。公虽参预,与未尝参预等,犹未也。遣公使河北,尚犹许公既老之宻谋。将行,复佯问之,若不知者。谕以去则不复还,而公卒老于行矣。呜呼!公以命世之才,事仁宗不世出、求治之主,使许公不先有以结主知,而仁宗得以任许公者,任公天章阁虽不必开,太平自可以徐徐致。柰何君臣离合之数,终身阴制于许公操纵之手耶?太平果可期月致,骤革弊果不犯众怒,许公自为之矣。何公之荐云?上天而离之,此昌黎公所以讼风伯也【欧阳作墓志称二公释憾交驩,范氏子弟削其语不刋】

  种染院【世衡】

城清涧,守环州,羗戎皆恱服;士人皆精射,又行间杀野利天都二大将,而元昊服矣。西师惟公之劳第一。

  厐庄敏【籍】

公初为御史,沮章惠,临朝谏仁宗奢靡;为开封判官,拒尚美人;称教防,奏范讽不遵礼法。为国家虑,已深长矣。其帅延安,每不奉诏,必欲屈元昊称臣。措置城筑,运聚粮刍,无一事烦民,可为万世法。其为枢宻使,賛韩公汰冗兵六万余人,陜西民力为苏。其为相,力主狄武襄平侬智髙,南方以宁。出将入相,功效卓然,而成就司马公之益,尤大云。

  狄武襄【青】

帯铜面具,大小二十五,战胜元昊,易虎翼旗,胜党项禆将,事也。立军制,明赏罚,以翦平侬智髙,大将事也。公两得之,其为大将曰:「宁失智髙,不敢欺朝廷。」此非将之大有识者,不可及至。若过故乡,下车趋谒县令,容狂生刘易叫怒,不祖狄梁公,而拜韩魏公庙庭下,终身执门人礼,虽古名将,不及矣。

  吴正肃【育】

公为政,严简审而后发行相矣。以心疾,不果。方元昊欲叛,独公谓不若因之,赐国号。后卒如其议云。

  王文忠【尧臣】

体量西事,凡山川要害,人物臧否,后率如其言。为三司推见本末,一为条目,转耗弊成厚积。为枢副六年,恩幸悉从裁抑,頼上深知,免祸云。

  包孝肃【拯】

公一笑,比黄河清,关节不到,惟阎罗包老,而能恕人以情。

  王武恭【德用】

太后补军吏,公不奉行。军吏诉黑米,公呼专副与军士对。刚执而善处事者,至律己尤清谨。惟名动天下,故人或忌之。云

谏议公田【锡】内翰王公【禹偁】侍讲孙宣公【奭】

三君子皆太宗、眞宗时从班名臣也。锡质重,禹偁明峭,奭刚正,皆以直言闻当时。然当是时,太平日久,所最防者,祷祠邪说也。锡请封禅,奭力谏,禹偁不谏亦不请。风节虽相上下,学识有不同者矣。

  李恭惠【及】

王文正公以公代曹玮守秦,谓重厚能守,玮规模也。守亦难哉!有曹参然后能守萧何之清净,有莱公然后能守陈恕之条式。能守,必重厚之士哉!公守杭,中贵人过之,虽势倾天下,不为动。林处士怡然清谈者竟日,尝置《白集》一部,犹自以为恨。以其守杭者观守秦,重厚谨守可知矣。岂在戮一攫金之卒云乎哉!王文正公任人如此,眞足以相天下士也。

  孔中丞【道辅】

公自在宁州,尝笏断妖蛇,正直闻天下。他日廷列,曹利用、罗崇勲罪状,大呼谏废郭后,至切责宰相吕夷简,视犹前日妖蛇耳。治冯士元狱,以张士逊故,畧全程琳一线情,即坐黜,感愤死矣。故夫君子与小人殊途,小人行私无所不至,君子必尽纯乎公而后可。

  尹师鲁【洙】

公论郭后事,四贤之一也。其

译范文正公(范仲淹)

本朝名臣众多,但没有超过范仲淹的。然而本朝名臣中遭遇不幸的,也没有比范仲淹更严重的了。那么难道没有承担罪责的人吗?范公担任言官时,因为进谏废黜郭皇后,被罢免为开封府推官;因为进献《百官图》,再次被罢免。人们都知道这是吕许公(吕夷简)所为,却不知道后来推荐他的人也是罢免他的人。范公负责西边战事,是吕许公推荐的。表面上吕许公获得了长者的美名,实际上却是暗中排挤他以求侥幸。范公才德兼备,被投放在危险之地,名声反而更加显赫。任职两年,恩德信义大治,正打算决堤放水,夺取横山、灵武,却突然被召回。功业未能完成,范公为此悲痛,作了《阅古堂诗》。范公参与国家大政,又是吕许公推荐的。表面上吕许公获得了进用贤才、谋求太平的美名,实际上却是催促他改革弊政,使众人不悦,从而兴起谤议。才过了一年就被罢免,所有施行的政令都被废除。范公虽然参与政事,却与未曾参与一样,这还不算完。派遣范公出使河北,还是吕许公年老后的密谋。将要出发时,又假装询问,好像不知道似的。暗示他去了就不会再回来,而范公最终老死在任上。唉!范公以当世之才,侍奉仁宗这样不世而出、追求治世的君主,假如吕许公先前没有手段来结纳君主的心意,而仁宗得以任用吕许公,那么即使不设立天章阁,太平盛世自然也可以慢慢实现。为什么君臣离合的命运,终身被吕许公操纵在手中呢?如果太平真能按月实现,骤然革除弊政真能不触犯众怒,吕许公自己就会做了。何必推荐范公呢?上天背离他,这正是韩愈之所以要控告风伯的原因【欧阳修写的墓志铭称两位公和解交好,范氏子弟删去了这句话没有刻印】

种染院(种世衡)

修筑清涧城,守卫环州,羌戎都心悦诚服;士兵都精通射箭,又在阵间斩杀野利天都两位大将,元昊因此臣服。西军将领中,只有范公的功劳第一。

庞庄敏(庞籍)

范公起初担任御史,阻止章惠太后临朝,劝谏仁宗不要奢靡;担任开封府判官时,拒绝尚美人;称颂教防制度,上奏范讽不遵守礼法。为国家考虑,已经深远长久。他统帅延安时,常常不奉诏令,一定要迫使元昊称臣。安排城防修筑,运输聚集粮草,没有一件事烦扰百姓,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他担任枢密使时,辅佐韩公裁减冗兵六万余人,陕西民力得以恢复。他担任宰相时,极力主张狄武襄平定侬智高,南方因此安宁。出将入相,功效卓著,而成就司马光的好处,尤其巨大。

狄武襄(狄青)

戴着铜面具,大小二十五副,战胜元昊,更换虎翼旗,战胜党项副将,这是战事。建立军制,严明赏罚,用来平定侬智高,这是大将的事。范公两者都做到了,他作为大将说:“宁可失去侬智高,也不敢欺骗朝廷。”这不是有大见识的大将,不能达到。如果路过故乡,下车快步拜见县令,容忍狂生刘易叫骂发怒,不祭祀狄梁公,而在韩魏公庙庭下礼拜,终身执弟子礼,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比不上。

吴正肃(吴育)

范公执政,严厉简约审慎而后发令,相中了。因为心疾,未能实现。当时元昊想要叛乱,只有范公说不如趁机赐给他国号。后来终于按照他的议论行事。

王文忠(王尧臣)

体察西边事务,凡是山川要害,人物优劣,后来都符合他的言论。担任三司使,推究本末,制定条目,将损耗弊端变成丰厚积蓄。担任枢密副使六年,恩宠幸进都被裁抑,依靠皇上深知,免遭祸患。

包孝肃(包拯)

范公一笑,比作黄河清,关节不通,只有阎罗包老,而能宽恕人出于情理。

王武恭(王德用)

太后补任军吏,范公不奉行。军吏投诉黑米,范公叫来专副与军士对质。刚强执着而善于处事的人,至于律己尤其清廉谨慎。只有名声震动天下,所以有人嫉妒他。

谏议大夫田锡、内翰王禹偁、侍讲孙奭

三位君子都是太宗、真宗时的名臣。田锡质朴厚重,王禹偁明察峭直,孙奭刚正,都以直言闻名当时。然而当时,太平日久,最需防范的,是祈祷祭祀的邪说。田锡请求封禅,孙奭极力劝谏,王禹偁不劝谏也不请求。风节虽然相上下,学识有不同之处。

李恭惠(李及)

王文正公让范公代替曹玮守卫秦州,认为他重厚能守,这是曹玮的规模。守卫也难啊!有曹参然后能守住萧何的清净,有莱公然后能守住陈恕的条式。能守,必定是重厚之士!范公守卫杭州,宦官经过,即使权势倾天下,也不为之动摇。林处士怡然清谈终日,曾经放置《白集》一部,还自以为遗憾。从守卫杭州来看守卫秦州,重厚谨守可知。难道在于斩杀一个攫取金子的士兵吗!王文正公用人如此,真足以相天下士。

孔中丞(孔道辅)

范公自在宁州,曾经笏板打断妖蛇,正直闻名天下。后来在朝廷列班,曹利用、罗崇勋罪状,大声劝谏废黜郭皇后,甚至切责宰相吕夷简,视如前日妖蛇。审理冯士元案件,因为张士逊的缘故,略全程琳一线情,就坐罪贬黜,感愤而死。所以君子与小人殊途,小人行私无所不至,君子必须尽纯乎公而后可。

尹师鲁(尹洙)

范公议论郭皇后事,是四贤之一。

后始终西师五六岁,效谋居多,议训土兵代戍卒以减邉费,此国家至计,岂特西师宜然?然而从事西师者,屈欝莫公为甚。泾原宜援也,夏竦以专罪之;洛水城不当筑也,郑戬以沮格罪之;孙用借俸钱已还无欠也,刘湜承时宰意鞫置狱,以盗赃几杀之。呜呼!岂特公之不幸,人各为说,赏罚不明,此西师所以久无功而狄武襄目击其弊,反其政以用之,故能一举平岭南也。若公文行节义,则自有韩、范、欧阳公。公论在纷纷者,何能疵?

译后来您统领西线军队五六年间,献计献策最多,提议训练当地士兵代替戍守的士兵以节省边防费用,这是国家最关键的计策,难道只是西线军队应当如此吗?然而从事西线军务的人中,受委屈没有比您更严重的了。泾原应当救援,夏竦以专断的罪名处罚您;洛水城不应当修筑,郑戬以阻挠政令的罪名处罚您;孙用借用的俸禄钱已经归还没有欠款,刘湜迎合当时宰相的意思审讯并关押他,以盗窃赃物的罪名几乎杀了他。唉!难道只是您的不幸吗?人们各自发表不同的言论,赏罚不明确,这就是西线军队长期没有战功的原因。狄武襄亲眼看到这些弊端,改变这些政策来任用您,所以能够一举平定岭南。至于您的文章、品行、节操和义气,自有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公卿的公正评价。在众说纷纭中,谁能挑剔您的毛病呢?

余襄公【靖】

谏贬范文正公,谏修开宝寺舍利塔,谏用张尧佐提防开封府事,皆犯人所难。出使契丹,折其助讨夏人之请。西北二邉以宁,始经制侬贼事,贼平抚绥岭海,肃然。其后交趾冦邕州,公复移檄而定。南方之宁,又多其力。论谏如此,其凛凛也;功烈如此,其彰彰也。布衣时,不幸辱于忍忌者之手,不得已易名取解以仕,可以此疵公万一耶【公韶州人,元名希古】

  待制王公【质】

讼婚无赀者,与之俸;为盗廹寒者,与之衣;以术钩私盗铸者,讥之;使缓其狱。凡犯法非害于物者,皆矜恕之。转运荆湖,当用兵急财赋时,使一路独蒙。福公寛仁人也,从文正公家法来。扶病独送被谪范希文,愿预党人为幸。斩斩出锋棱,此又文正公家所未有。适不幸小人连兴大狱,坐废羣贤,公竟愤痛剧饮卒。悲夫,岂量之不文正若耶?

  侍读孙公【甫】

公之用,以祁公荐也。保州兵变,祁公不时发,公乞罪。祁公论晏殊怀安,罢之。荐富公相,不用而相陈执中。公谏,不听,遂行。与凡所论宫禁事,皆尽言无隠。公,眞谏臣也。滕宗谅坐法,杜公欲重其罪,范公欲轻之。富公两不敢决,公窃叹谓当自人主一断之。”法既即忧,庆厯诸臣致太平,事已无望。呜呼,此其识虑精深,又岂直堪谏臣而已耶【不受砚】

希夷陈先生【穆脩、种放、李之才、魏野、林逋附】

周世宗问黄白,不对,而对以苍生为念。宋琪等问脩养道,不对,而对以合德为治。歴五季,闻革命,輙颦蹙。太祖登极,则惊喜大笑曰:“天下自此定矣!”呜呼!先生虽隐,岂忘世独善者哉?数学传之穆伯长,伯长豪士,不礼。丁谓虽登第,老益贫,以古文为天下倡。又传至李挺之,挺之亦登第,倜傥坦率,不视势轻重,取重范忠献。挺之传之康节,而学益显。象学传之种放,放隐者也,以骨相当贵,致显官,晩节骄侈,已不谨希夷之戒。放传许坚,坚传范谔昌,学益微矣。魏野隐陜之东郊,林逋隐杭之西湖,皆于希夷学无预,而以诗名世。野之贽王旦诗,讥以封祀礼毕。逋之临终诗,自喜无封禅书。愚谓野与逋非诗人也,超然髙识之士也,可以一洗种放终南之羞矣。

  胡安定先生【翼之】

先生明体用之学,因范文正公荐,白衣召对,教授湖学,又主太学。师道之立,自先生始。然其始读书泰山,十年不归,及既教授,犹夙夜勤瘁二十余年人始信服。立已立人之难如此,非笃实力行,何以哉?

  泰山孙先生【明复】

先生力贫养亲,读书泰山之阳,鲁之名士,石介以下皆师事之。丞相李迪以弟之女妻之。给事中孔道辅闻其风,就见之。范公、富公荐之天子,为直讲。行无隐而不彰,真积力久,效固应尔。此犹岂弟之士能之也。张贵妃防,随其父尧封,常执事先生左右。既贵,数遣使致礼先生,先生闭门拒之。终其身修于家,而不坏于天子之庭,无侵寻富贵心。所谓岂弟君子,求福不囬,非与?呜呼,不可及也已。

  徂徕石先生【介】

先生竒士也,折节师事泰山孙先生,拜起必扶持。尝躬耕徂徕山下,葬不葬者七十防。髙风笃行,有益世教为多。惟其志存忧国,作为文章,极陈古今,指切当世。自谓吾言不用,虽获祸死不悔。致夏竦辈深恨之,几不免身后剖棺之祸。悲夫!此孔子所以拳拳于中行之士也。张安道直指先生为奸邪过矣。

  老苏先生【洵】

雷霆久蛰,一旦迅烈,天地为之震动。起视草木,皆甲拆矣。先生特起之学有焉。然先生之学不及用于世,张安道表而出之,明其灼然可用于世者,以其能辨王安石之奸也。安石之祸诚大矣。然温公目击其弊,身与之伍,终不以为奸,但言不晓事,又执拗耳。岂固各自有见耶?先生《权书》《衡论》等作,若施之用,亦必有雷霆迅烈之势。特未知果能速致阳和否耶?故士必用而后知。

  韩魏公【琦】

国朝盛时,伟人辈出,卓然为之冠冕者,韩公、范公也。二公共西事功烈,相上下。元昊既

译余襄公(范仲淹)

劝谏贬谪范文正公,劝谏修建开宝寺舍利塔,劝谏任用张尧佐担任开封府提点刑狱,都冒犯了常人难以承受的困难。出使契丹,驳回了他们请求协助讨伐西夏人的要求。西北两边境因此安宁,才开始经略侬智高的贼寇之事,贼寇平定后安抚岭海地区,秩序肃然。后来交趾侵犯邕州,公再次发布檄文而定乱。南方的安宁,又多亏了他的力量。议论劝谏像这样,他的威严令人敬畏;功业像这样,他的显赫昭彰。布衣平民时,不幸被忍心忌妒的人侮辱,不得已改名以求解脱从而做官,可以因此挑剔公的万分之一的缺点吗?【公是韶州人,原名希古】

待制王公(质)

为诉讼婚姻却无钱财的人,供给他俸禄;为被盗贼逼迫而受冻的人,供给他衣服;用计谋勾结私铸铜钱的人,讥讽他;让司法官缓办他的案件。凡是犯法但不危害社会的人,都怜悯宽恕他。转运荆湖地区,正值用兵急需财赋的时候,使这一路独自蒙受恩惠。福公是宽厚仁慈的人,秉承范文正公的家风。扶着病体独自送别被贬谪的范希文,愿意以成为党人为幸。锋芒毕露,这又是范文正公家中所没有的。恰逢不幸小人接连兴起大狱,连坐废黜众多贤臣,公最终因愤恨悲痛而纵酒致死。悲啊,难道他的度量不如范文正公吗?

侍读孙公(甫)

公的被任用,是因为祁国公的推荐。保州发生兵变,祁国公不及时出兵,公请求治罪。祁国公弹劾晏殊安于享乐,罢免了他。推荐富国公为宰相,不被任用而任命陈执中为宰相。公劝谏,不被听从,于是离去。对于所有议论宫禁之事,都直言无隐。公,真是谏臣啊。滕宗谅因法获罪,杜公想要加重他的刑罚,范公想要减轻他的刑罚。富公两方都不敢决断,公私下感叹说应当由君主独自决断。“法度既然确立就令人担忧,庆历年间的诸位大臣实现太平,事情已经没有希望了。唉,这见识思虑精深,又哪里只是堪当谏臣而已呢?【不接受砚台】

希夷陈先生(穆脩、种放、李之才、魏野、李之才、林逋附)

周世宗询问炼丹术,他不回答,反而回答以关心百姓为念。宋琪等人询问修身养性之道,他不回答,反而回答以合于道德来治理国家。历经五代,听闻改朝换代,总是皱眉叹息。太祖登上帝位,就惊喜大笑说:“天下从此安定啦!”唉!先生虽然隐居,难道是想忘世独善其身的人吗?数学传给了穆伯长,伯长是豪放之士,不守礼法。丁谓虽然考中进士,年老更加贫穷,以古文为天下倡导。又传给了李挺之,挺之也考中进士,洒脱坦率,不看重权势轻重,被范忠献看重。挺之传给了康节,而学问更加显扬。象学传给了种放,放是隐士,以骨相应当显贵,得到显赫官职,晚年骄奢,已经不谨守希夷的告诫。放传给了许坚,坚传给了范谔昌,学问更加衰微了。魏野隐居在陕西的东郊,林逋隐居在杭州的西湖,都于希夷的学问没有参与,而以诗名世。魏野献给王旦的诗,讥讽他封禅礼成。林逋的临终诗,自喜没有封禅书。我认为魏野与林逋不是诗人,是超然高识之士,可以一洗种放终南山的羞耻了。

胡安定先生(胡瑗)

先生阐明体用之学,因为范文正公推荐,白衣召对,教授湖州学,又主持太学。师道的建立,从先生开始。然而他起初在泰山读书,十年不归,等到已经教授,仍然日夜勤勉二十多年人们才开始信服。立己立人的困难像这样,不笃实力行,怎么能做到呢?

泰山孙先生(明复)

先生竭力贫困供养父母,在泰山南面读书,鲁地的名士,石介以下都师事他。丞相李迪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给事中孔道辅听闻他的风范,去拜见他。范公、富公向天子推荐他,担任直讲。行为没有隐藏而不彰显,真诚积累力量持久,效果固然应该如此。这难道是温和乐易的士人能做到的吗?张贵妃丧期,跟随她的父亲尧封,常在先生左右侍奉。显贵后,多次派使者向先生致礼,先生闭门拒绝他。终身在家修身,而不败坏于天子之庭,没有贪图富贵之心。所谓温和乐易的君子,求福不违背正道,不就是这样吗?唉,不可及啊。

徂徕石先生(介)

先生是奇士,屈节师事泰山孙先生,拜起必定扶持。曾经亲自耕种在徂徕山下,埋葬无人安葬的七十具尸体。高风亮节笃实行事,对世教有益很多。只是他的志向在于忧国,写作文章,极力陈述古今,指切当世。自认为我的话不被采用,即使获祸死也不后悔。致使夏竦等人深深恨他,几乎不免死后剖棺之祸。悲啊!这是孔子所以拳拳于中行之士的原因。张安道直指先生为奸邪太过分了。

老苏先生(洵)

雷霆久蛰,一旦迅烈,天地为之震动。起来看草木,都发芽了。先生特起之学有焉。然而先生的学问不及用于世,张安道表而出之,阐明他灼然可用于世者,因为他能辨明王安石的奸邪。安石的祸患确实大了。然而温公目击其弊,身与之伍,终不认为他是奸邪,只说他不晓事,又执拗耳。难道固各自有见耶?先生《权书》《衡论等作,若施之用,亦必有雷霆迅烈之势特未知果能速致阳和否耶?所以士必用而后知。

韩魏公(琦)

国朝盛时,伟人辈出,卓然为之冠者,韩公、范公也。二公共西功烈,相上下。元昊既

请和,并召为两府,责以期月致太平,革弊众不恱,而范公卒老于边守矣。公独入相十年,定策立英宗、神宗,当危疑艰难,他人无所措手足,时处之安若泰山,国以乂宁。功成身退,三判乡邦。及王安石行新法,弃地契丹,贻祸无穷之初,尚能极口论列,感悟上听,虽卒为小人沮抑不行,小人终亦莫之能害。公德业烂然,照耀无极。呜呼!盛哉!古无有也。古无有也。

译请求议和,并召他入朝担任两府高官,要求他在短期内实现太平,革除弊政,众人并不高兴,而范仲淹最终老死于边防守职。只有您独自入朝为相十年,制定策略拥立英宗、神宗,在危急疑难、艰难困苦的关头,别人都手足无措,您却能安然处之,稳如泰山,国家因此得以安宁。您功成身退,三次出任地方长官。等到王安石推行新法,割让土地给契丹,留下无穷祸患的初期,您尚能极力陈词论说,感动并启发皇上,虽然最终被小人阻挠压制未能施行,但小人终究也不能加害于您。您的功德事业光辉灿烂,照耀无穷。唉!盛大啊!古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物。古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物。

富韩公【弼】

本朝以仁立国,艺祖世乂天下,未画一,其后边酋久任之,法坏。河东既下,不思固圉,反轻取幽燕以挑之。故我朝所最患者,在夷狄。善论人臣之功者,亦于此乎觇焉耳。冦公首决防,亲征国家,获安静者三十九年。富公以片言继折,服其狂谋,不烦一镞,前好益坚。使王安石不生事扰之,塞上之安犹可保。二公之功,不其大矣乎?而王钦若乃谓冦公以陛下为孤注,王拱辰亦谓富公但能増金帛厚夷狄。二公之功髙,见嫉大略,亦相似。然眞宗之疾,冦公欲身任社稷安危,不幸中小人丁谓之祸。富公当英宗被疾,与韩公、欧阳公议不合,翩然絶去之,至终其身不通问。頼韩公、欧阳之贤,待公加厚。既相神宗,虽不幸值王安石得君,公又能见几而作,卒以功名始终云。

  欧阳文忠公【修】

公贻书责司谏髙若讷,力辨范文正非辜,坐贬夷陵令。地逺无书可读,翻阅架阁陈年公案,见枉屈不可胜数,仰天誓心,遇事不敢忽。其后为数郡,皆寛简不扰。使河东,则议麟州不可废;使河北,则谓胁从不可杀;议河决,则谓横陇工大难开,六塔河狭小不能受大河,惟当増堤浚淤以免民患。在兵府考兵屯地理,更为图籍;在政府考官兵吏财,集为总目。皆一仰天自誓之心推之。与故公于后学从游,多谈吏事,且曰:“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呜呼!公一代文章宗师,东坡先生所尊,事昌黎公以来一人而已。所言犹若是,后之欲为文者可以观矣。

  文潞公【彦博】

公为成都,不抑市价,而十八处减价粜卖。为永兴,民疑鐡钱不用,则私出缣帛、召丝绢,行人収鐡钱。凡处小事,类此。为参政,请徃贝州督战,潜穴城以擒王。则为宰相,值仁宗感疾,托名设醮宿殿庑,使中贵人悚息听命,以至疾瘳。凡处大事,类此,皆不动声色,随事宻制于无形者也。故能为四朝元老,位将相五十余年,寿九十有二,名动四夷。方初进用,吕许公叹其为大有福人。自今观之,宗庙社稷之福也,岂公一身福哉?一安石得君,文、富、韩、欧诸老虽具在,而力不及救。悲夫。

  赵清康公【槩】

欧阳公于公为后进,同在馆,意轻公。躐知制诰,欧阳公被谤,独奋身争之。重厚寡言,盛德人也。冷清诈称皇子,考得其实而诛之。庶几仁者之勇云。

  吴文肃【奎】

公为谏官,褫夺侥幸,旧防如郭承佑,戚属如张尧佐,皆弹劾不避。神宗时为参政,地震之灾,独公言小人党盛,退考其私,则族有义荘,子无居宅,可谓正直无私者矣。方天下盛推王安石可致太平,公谓安石心强性狠,不可大用,虽韩魏公亦难其有识云。

  张文定【方平】

初,元昊欲叛,独公与吴育劝顺适之,以其暇除器,不听。兵既用,公劝屯河东,示形势,入冦则自麟府,不十日捣其穴,不听。已而禁兵皆西,诸路兵防赴阙,刺陜西、河东京东西弓箭手,充宣毅、保提军,公争之,又不听。四路连败,始听。公罢,夏竦用兵六年,上厌之,始听。公因赦招元昊降,公虽不预西事,始终谋议居多。愚尝考其故,兵久不用,骤用之必败。西事之始,当从公言;歴战既久,智勇方奋,元昊困不支,决防取横山、灵武。西事之终,当从韩、范言。公之谋始不用而终用,两失之矣,徒弊中国,惜夫!免摧河北之塩,画浚汴漕之防,料南诏必不与侬贼至,斩妄言者而蜀晏然。公之为国家谋,类有大过人者。辟王安石于贡院,见其纷更,輙斥之,尤明而果然。公尊严者也,务欲天下士视朝廷如雷霆鬼神,不敢议,故斥石守道激烈为奸邪,而温公亦以奸邪论。公必如公所见,恐颇类秦汉,无复三代气象尔。苏氏父子之显,公荐之也;公之墓,东坡苏公志之也。以雄文善论饰竒才壮志,世莫得其间云。

  胡文恭【宿】

公笃孝谨黙人也。论致仕,当使人自言;论乐,当用旧律;论贡举,当用旧制。方群臣议更法开边,公一一力争议论,率归于忠厚,而必不肯草杨怀敏之制。

译富韩公(富弼)

本朝以仁德立国,太祖皇帝治理天下,尚未统一,后来边境酋长长期任职,法度败坏。河东平定后,不思巩固边防,反而轻易夺取幽燕之地来挑衅他们。所以本朝最担忧的,是外族入侵。善于评论臣子功劳的人,也在这里观察罢了。寇准首先决意防御,亲自征讨,国家获得安宁三十九年。富公凭一席话继任折冲,使对方信服其狂妄的计谋,不费一箭,之前的友好关系更加坚固。假如王安石不制造事端扰乱,边塞的安宁还可以保持。两位公子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然而王钦若却说寇准把陛下当作孤注一掷,王拱辰也说富公只能增加金帛来厚待外族。两位公子的功劳高,被嫉妒的大致情况,也相似。然而真宗生病时,寇准想亲自承担国家安危,不幸中了小人丁谓的祸害。富公在英宗患病时,与韩公、欧阳公意见不合,飘然决然离去,直到终身不再通问。幸亏韩公、欧阳公贤德,对待富公很厚道。富公后来担任神宗的宰相,虽然不幸遇到王安石得到君主信任,富公又能见机行事,最终以功名善始善终。

欧阳文忠公(欧阳修)

公写信责备司谏高若讷,极力辩白范仲淹无罪,因此被贬为夷陵令。地方偏远没有书可读,翻阅架阁中陈年的公案,看到冤屈不可胜数,仰天发誓,遇事不敢忽视。后来担任几个郡的长官,都宽简不扰民。出使河东,就议论麟州不可废弃;出使河北,就说胁从者不可杀;议论黄河决口,就说横陇工程大难开,六塔河狭小不能容纳大河,只应当增高堤坝疏浚淤泥以免除百姓祸患。在兵部考察兵屯地理,又绘制图籍;在政府考察官兵吏财,汇集为总目。都是仰天自誓的心推行的。与故公在后学从游,多谈论吏事,并且说:“文学只限于滋润自身,政事可以惠及万物。”唉!公是一代文章宗师,东坡先生所尊崇,自韩愈以来一人而已。所说的话尚且如此,后来想写文章的人可以观察了。

文潞公(文彦博)

公在成都时,不压制市价,而在十八处减价卖粮。在永兴时,百姓怀疑铁钱不用,就私下拿出缣帛、召集丝绢,行人收取铁钱。凡是处理小事,都类似这样。担任参知政事时,请求前往贝州督战,暗中挖洞进城以擒获王则。担任宰相时,正值仁宗患病,托名设醮住宿在殿庑,使宦官惊恐听命,直到病愈。凡是处理大事,都类似这样,都不动声色,随事在无形中秘密控制。所以能成为四朝元老,位居将相五十余年,享年九十二岁,名声震动四方外族。当初刚被起用时,吕许公感叹他是有大福的人。从现在看来,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难道只是公一人的福气吗?一旦王安石得到君主信任,文、富、韩、欧诸老虽然都在,但力量不足以挽救。可悲啊。

赵清康公(赵抃)

欧阳公对公是后进,同在馆阁,心里轻视公。越级担任知制诰,欧阳公被诽谤,只有公奋身争辩。厚重少言,是盛德之人。冷清诈称皇子,查清实情而诛杀他。差不多是仁者的勇敢吧。

吴文肃(吴奎)

公担任谏官,剥夺侥幸之人,旧臣如郭承佑,亲戚如张尧佐,都弹劾不避。神宗时担任参知政事,地震灾害,只有公说小人党盛,退而考察其私,则家族有义庄,儿子没有居所,可以说是正直无私的人了。当时天下极力推崇王安石可以致太平,公说王安石心强性狠,不可大用,即使韩魏公也认为他有见识。

张文定(张方平)

起初,元昊想叛乱,只有公与吴育劝顺适,利用空闲时间消除祸患,不听。战争已经发动,公劝屯兵河东,显示形势,入侵则从麟府,不十日捣毁其巢穴,不听。不久禁兵都向西,各路兵防赶赴京城,招募陕西、河东京东西弓箭手,充任宣毅、保提军,公争辩,又不听。四路连败,才开始听从。公被罢免,夏竦用兵六年,皇上厌恶,才开始听从。公趁赦免招降元昊,公虽然不参与西事,始终谋议居多。我曾考察其原因,兵久不用,突然使用必败。西事之初,应当听从公的话;经历战争已久,智勇方奋,元昊困顿不能支撑,决计夺取横山、灵武。西事之终,应当听从韩、范的话。公的谋略开始不用而最终用,两次都失策了,徒然疲敝中国,可惜啊!免除河北的盐税,规划疏浚汴漕的防御,预料南诏必不与侬贼至,斩杀妄言者而蜀地安然。公为国家谋划,大多有过人之处。在贡院辟王安石,见其纷更,辄斥之,尤其明显而果然。公是尊严的人,务求天下士视朝廷如雷霆鬼神,不敢议论,所以斥石守道激烈为奸邪,而温公也以奸邪论。公必如公所见,恐怕颇类秦汉,无复三代气象了。苏氏父子之显,公推荐的;公的墓,东坡苏公志的。以雄文善论饰奇才壮志,世莫得其间云。

胡文恭(胡宿)

公是笃孝谨默的人。议论致仕,应当使人自言;议论乐,应当用旧律;议论贡举,应当用旧制。当群臣议论更法开边,公一一力争议论,都归于忠厚,而必不肯起草杨怀敏的制度。

必欲加包拯三司吏之罪,则其发也不可回。尤精阴阳之学云。

译如果一定要给包拯加上三司吏的罪名,那么他揭发的事情就无法挽回。他尤其精通阴阳学说。

蔡端明【襄】

作四贤一不肖诗,作三谏官诗,才名表表,亦因以预增置四谏之一。权幸畏敛,禆益为多。唐介论文,潞公罢,公独论其忠。吕景初等论梁丞相罢,公不草其制。其升也或推之,其坠也或援之。公又谏官之都,防与一不胜于陈执中。执中既相,公遂敛惠。福州兴经术,禁浮圗巫妖蛊毒之患,为絶其后。治开封,治三司,皆号精明。惟知泉州,罪章拱之卒,为士论所少。岂朝端风采施之外服,或过耶?然公能文章,尤工于书,不肯为仁宗写温成碑,此其介然于中者,何如也?

  王懿敏【素】

公文正,公子起,少年慷慨,论天下事,号独击鹘。帅西边,吏士驩呼,冦不敢犯。公固伟人也。然公平生淫侈,蓄声妓,夸客,乃必欲其君逐女口。古称无诸已而后非诸人,况于君耶?

  刘集贤【敞】

公仁宗信倚之臣也。吴充以罚礼生罢,救之;冯京以言事夺职,救之;蔡襄、欧阳修乞外,又救之。谏温成之立,忌辨郭后之祔庙,夺夏竦之美諡;宦者石全彬除观察使,则直封还其词头。富丞相欲加上尊号,既抗疏力争;文潞公欲加龙昌期五品服,则又力争。言无不从,皆犯人所难。治杨,治郓,治长安,所至寛简而肃清。考公平生治行,毫髪无媿焉。公博学无不通,仰观天文,可知人事;不溺偏曲,而挺然以直大称,可为后学师表矣【不譲官】

  唐质肃【介】

公论张尧佐,并论文彦愽尝滨于死。再召居言路,无所避,如前时。兖国公主夜开皇城门,枢宻陈升之连姻内侍,公皆抗言之,可谓刚也。已或谓公居政府,少建明,声名减台谏时,不然也。王安石得君,元老大臣如韩、富诸公,无所致其力,于公何有?公与安石屡争上前,不能胜。疽发背死,不独可为公痛惜,可为世道痛惜耳。

  赵清献【抃】

公治防州、成都、杭、越,为政恺悌,不严而肃,虽古循吏无以过之。其在言路,弹劾不避权贵,号鐡面御史。论陈执中、陈升之,章至二十余上。及参大政,会王安石行新法,极言其不可,而去之。平生出处之大要如此。公日所为事,夜必衣冠焚香九拜,手告于天。一生之间,常以天自律。此其所以终始无愧与?

  吕中丞【海】

当英宗被疾,公委曲开陈,两宫劾防人,任守忠窜之。当神宗倚王安石求治,方新法犹未行,诸贤交荐,四海延伫,公独首论其必误苍生,言虽不用,而去其后犹忍死嘱温公再致元祐之盛。公虽不及坐廊庙,隐然有社稷之功矣。劾公主夜开门,劾欧公濮王议,未足尽公,万一也。

  彭中丞【思永】

帅成都,盗贼为絶;帅河朔,骄兵大戢。为御史,痛抑张尧佐、王守忠,不得封。卒以谏濮议,攻欧阳公,罢。凛然大丈夫也。公自童防,能还吏所失金钗;冬处被,则思天下寒,宜其成就之大若此。

  范蜀公【镇】

请约官吏兵财以赋入,十七为经费,而储其三。请中书枢宻通知兵民财利,而宰相制国用。请免百官郊迎宰相,而除其谒禁。凡所陈,关渉甚大。首乞仁庙择宗室为皇储。章十九上,待罪百余日,须髪为白。此为天下孤忠。极论王安石新法不便,六十三致仕而去,迄不为元祐一出。此为天下髙节。温公谓公异姓兄弟,且作传称其大勇云。

  曽鲁公【公亮】

公自嘉祐秉政至熈宁,熟朝廷事,尝与韩魏公共政务,去民疾苦,处西北边事,亦善谋画,年髙而力不衰,台谏无非之者。其后李复圭有老鳯之讥,乃致仕去。然公尝荐安石,或云以间魏公云。

  王荆公【安石】

王安石以文行称天下,歴事三朝。仁宗恶其诈,不用。英宗建立时,有异议,自慊不求用,愈不用,名愈显。神宗立,遂骤用之。天下方翘首望太平,乃尽坏祖宗法度,聚敛毒民,生事开边,卒乱天下。何哉?正坐博学自矜,视天下无人,而行其独耳。愚谓此其为安石之不学与?夫学者将以明理而施之用,六经治道之根源,诸史行事之龟鉴,固非山经海志、野史小说、神仙传、天竺书、索隐务竒之为

译蔡襄

作《四贤一不肖诗》、《三谏官诗》,才华名声卓著,也因此得以参与增置第四位谏官。权贵宠臣畏惧收敛,益处很多。唐介评论文章,吕公著被罢免,唯独蔡襄论述他的忠诚。吕景初等人议论罢免梁丞相,蔡襄不起草诏书。他升迁时有人推举他,他坠落时有人援救他。蔡襄又是谏官的首领,与陈执中争胜。陈执中担任宰相后,蔡襄于是收敛恩惠。在福州振兴经学,禁止佛教、巫术、妖邪、蛊毒的危害,断绝了它们的后患。治理开封府、治理三司,都号称精明。只有担任泉州知州时,处死章拱之,被士人舆论所轻视。难道朝廷的风范施加于外任,有时过于严厉吗?然而蔡襄擅长文章,尤其精通书法,不肯为仁宗书写温成皇后的碑文,他内心坚守的节操,是怎样的啊?

王素

王素品行端正,儿子王起,少年时慷慨激昂,议论天下大事,号称“独击鹘”。统帅西边军队,官吏士兵欢呼,敌寇不敢侵犯。王素本来就是伟大的人。然而王素平生淫逸奢侈,蓄养歌妓,向客人夸耀,却一定要让君主驱逐宫女。古话说没有自己先做到,然后才能指责别人,何况是对君主呢?

刘敞

刘敞是仁宗信任倚重的臣子。吴充因处罚礼生被罢免,他救吴充;冯京因议论政事被夺职,他救冯京;蔡襄、欧阳修请求外任,他又救他们。谏阻立温成皇后,忌讳辩驳郭后配享太庙,剥夺夏竦的美谥;宦官石全彬授任观察使,他就直接封还诏书。富弼想要加上尊号,他既上疏力争;文彦博想要加给龙昌期五品官服,他又力争。言论没有不被听从的,都冒犯了别人难以冒犯的。治理扬州、治理郓州、治理长安,所到之处宽简而肃清。考察刘敞一生的政绩品行,毫发没有愧疚。刘敞博学没有不通晓的,仰观天文,可以知晓人事;不沉溺于偏狭曲解,而挺然以正直著称,可以作为后学的师表了。

唐介

唐介议论张尧佐,并议论文彦博曾濒临死亡。再次被召入谏官行列,无所回避,像从前一样。兖国公主夜间打开皇城门,枢密使陈升之内侍联姻,唐介都直言进谏,可谓刚直。后来有人说唐介在政府任职,少有建树,名声不如在谏官时,不是这样的。王安石得到君主信任,元老重臣如韩琦、富弼等人,无法施展力量,对唐介有什么影响?唐介与王安石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不能取胜。唐介背上生疽而死,不仅值得为唐介痛惜,值得为世道痛惜。

赵抃

赵抃治理防州、成都、杭州、越州,为政和乐平易,不严厉却肃然,即使古代循吏也不能超过他。他在谏官行列,弹劾不避权贵,号称“铁面御史”。议论陈执中、陈升之,奏章多达二十多次。等到参与大政,恰逢王安石推行新法,极力陈述不可行,于是离去。平生出处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赵抃白天所做之事,夜晚必定穿戴整齐焚香九拜,亲手向天禀告。一生之中,常以天自律。这就是他始终无愧的原因吗?

吕海

当英宗患病时,吕海委婉陈述,两宫弹劾防范之人,任守忠被流放。当神宗倚重王安石求取治世,新法尚未推行,众贤交相推荐,四海延颈盼望,吕海独自首先议论他必定误害百姓,言论虽然不被采纳,但离去后还忍死嘱托司马光再次促成元祐的盛世。吕海虽然未能坐在朝廷,隐然有社稷之功。弹劾公主夜间开门,弹劾欧阳修濮王议,不足以尽述吕海的万一。

彭思永

统帅成都,盗贼断绝;统帅河朔,骄兵大受抑制。担任御史,痛抑张尧佐、王守忠,使他们不得封爵。最终因谏阻濮议,攻击欧阳修,被罢免。凛然的大丈夫啊。彭思永自幼,能归还官吏丢失的金钗;冬天盖被子,就想到天下寒冷,他成就如此之大是理所当然的。

范镇

请求节约官吏兵财以赋税收入,十七作为经费,而储存其三。请求中书、枢密院通晓兵民财利,而宰相制定国家用度。请求免除百官郊迎宰相,而废除他们的谒见禁令。凡是所陈述的,关系重大。首先请求仁宗选择宗室为皇储。奏章十九次上呈,待罪一百多天,须发变白。这是天下的孤忠。极力议论王安石新法不便,六十三岁退休离去,最终不为元祐一朝出山。这是天下的高节。司马光说范镇是异姓兄弟,并且作传称赞他的大勇。

曾公亮

曾公亮从嘉祐年间执政到熙宁年间,熟悉朝廷事务,曾与韩琦共同处理政务,去除百姓疾苦,处理西北边事,也善于谋划,年高而精力不衰,台谏没有非议他的。后来李复圭有老凤的讥讽,于是退休离去。然而曾公亮曾推荐王安石,有人说这是为了离间韩琦。

王安石

王安石以文章品行著称天下,历经三朝。仁宗厌恶他的狡诈,不任用。英宗建立时,有争议,自己满足不求任用,越不任用,名声越显赫。神宗即位,于是骤然任用他。天下正翘首盼望太平,他却尽坏祖宗法度,聚敛毒害百姓,生事开边,最终扰乱天下。为什么呢?正是因为他博学自矜,视天下无人,而实行他的独断。我认为这是王安石的不学吗?学者将用来明理而施行于用,六经是治道的根源,诸史是行事的龟鉴,固然不是山经海志、野史小说、神仙传、佛书、索隐务奇所能比拟的

博也。国朝开国元勲,无如赵韩王;守成贤相,无如李文靖。韩王每断大事,惟读《论语》曰:“佐艺祖定天下,才用得半部。”文靖作相,亦甞读《论语》曰:“节用爱人,使民以时。”两句尚未能行。呜呼!必若是斯可言大臣之读书矣。张乖崖讥莱公不学无术,彼所谓学,虽独指区区之智术而言,然语已怪而不伦。安石又面骂诸公不读书,此正安石自道耳。《孟子》“何必曰利”一语,三尺童子所知,安石尚不能行,又乌得夸读书?故愚尝谓安石本效商鞅,而才不及鞅。虽负小人不世出之才,亦借秦积威,人心素胁息凛凛,而后令必行。使鞅生我仁厚之世,人心素恃上恩,虽鞅之才尚不能行,况安石乎?犹頼我朝仁厚根本深固,国以再延安石,亦頼以免,不然其弟安国,盖预尝忧其灭门矣。嘻!若安石果读书,何至是耶【安石字介甫,平生执拗,称其名字,惜不曾思及下文“见几而作”一句耳】

译博学啊。本朝开国的元勋,没有比得上赵韩王的;守成的贤相,没有比得上李文靖的。韩王每当决断大事时,只诵读《论语》说:“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才用上了半部。”文靖担任宰相,也曾诵读《论语》说:“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这两句话尚且未能实行。唉!必须像这样,才可以谈论大臣读书了。张乖崖讥讽莱公不学无术,他所说的“学”,虽然只是单指那微不足道的智巧权术而言,但这话已经怪诞而不合情理了。王安石又当面辱骂各位公卿不读书,这正好是王安石在说自己罢了。《孟子》中“何必说利”这一句话,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王安石尚且不能实行,又怎么能夸口说自己读书呢?所以我曾经说,王安石本是效仿商鞅,但才能不及商鞅。他虽然自恃拥有小人中百年难遇的才能,也是借助秦国长期积累的威势,人心向来畏惧战栗,而后法令才能必定推行。假使商鞅生在我们仁厚的时代,人心向来依赖皇上的恩德,即使是商鞅的才能尚且不能推行,何况王安石呢?还赖于我朝仁厚,根基深厚牢固,国家得以再次延续,王安石也因此得以幸免,否则他的弟弟王安国,大概早就担忧他会灭门了。唉!如果王安石真的读书,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王安石字介甫,平生固执,称呼他的名字,可惜不曾想到下文“见机而作”这一句罢了】

温公【光】

汉武帝好大喜功,海内虚弊。晩年托孤,博陆侯汉以再安我朝。神宗锐意太平,王安石误以生财用兵,几乱天下。晚年议建储,亦指司马公为师保。太后承其意,相之再致元祐之盛。事有适相似者,三代后功业类豪杰士智力所就耳。至诚动物,真儒显效,独温公一人。固不当以博陆侯同日语。然博陆死,丙魏继之,汉遂称中兴。温公为相数月薨,继之者反丙魏不如,天下事遂不忍言。日将暝也,大明元祐之盛类焉。呜呼!惜夫!王安石引进小人之罪,于是又有甚于变法者矣。虽然,微温公,人心我怨祸不止夷狄,中兴事未可知。晦庵次公言行于安石后,其剥之复与。

  公之子諌议大夫【康】

三代后,功名士未必知道德,道德士未必就功名。功名从道德中来者,温公也。顾犹不喜孟子,识者疑焉。愚尝求其故。孟子劝时君行王道以救世,随其资禀,如诱小儿,多方顺适,使之恱听。如色可使好,如勇可使好,明堂可使无毁,其要皆归于诱之及民。此孔子之所谓可与权者,而公也。平生诚实,一语不妄,视议论之出于权者,宜非其所乐。与谏议孝友笃实,本无异于公,而独喜孟子,称其醇正。其殆有见于孟子之心者乎?可以补温公之阙矣。善继善述,谏议有焉。

  吕献公【公着】

公初与温公荐进王安石,安石行新法,二公皆以争论去。元祐初,二公复并相,共除安石新法。温公薨,元祐之政尚頼公扶持。如不肯与西夏地,赐诏干德,而夏人服。大臣韩维谏臣王觌之罢,皆争之。然公慈恕,多务包容,进退废置,无复温公刚大之气。公薨,邦国悴矣。

  吕荥阳公【希哲字原明】

公遍师当世诸儒,笃实践履。王安石谓有官而事科举为侥幸利逹,公遂弃不为。自小官不干荐举,进退必视其时。公文穆之从曾孙,文靖之孙,正献之子,生三世相门,而衣食或不给。岂独公之贤,亦可观公之家学。公自防其母申国夫人笃教甚严,动必循规矩。正献公作相,遗公书曰:“善士无不用,独尔以吾故不及。”夫人张氏笑曰:“是亦未知其子。”岂独公之贤,亦可观公之家化。晩年名益重,逺近师尊之。陈忠肃至拜公堂下。岂独公之家可敬可慕,亦可想见政和间前贤流风遗泽犹有存者,使人叹息不已。然公习静,至轿卒溺死不为动。夫子廐焚伤人之问,恐不其然。又直截防径以造圣人,近世超悟之学,亦岂闻其风而效之者乎?

曾中书巩,弟翰林学士文昭公肇。

曾氏兄弟以文鸣世,兄文尤着,世所号南丰先生也。今观南丰挺立无所附,在朝之日浅,而居外庸之日多,治齐、治越、治闽,皆有显绩,寛期守信,委任责成,徃徃不劳而治,可以为世法。文昭歴十一州,惠利亦多,而立朝之绩尤显。方徽庙初,切劘上听,保防善类,辨大中至正之论,隐然有社稷功。元祐士大夫再谪,而公乞与之俱矣。然则曾氏兄弟,岂徒以文鸣者哉?不徒以文鸣,而今徒以文鸣,可为世变长太息也已。南丰好凭势陵民,尝为人所讼,似犹不防细行。文昭则端严可畏,有大臣风,殁之日,阖门贫无所归。此又岂以文为髙下哉?

  东坡颍濵

新法之行,东坡力争不胜,扰扰垂二十年,天下几危。温公革弊,一新五年,而吕大防、刘挚调停之说起,颍濵争之,又四年,李清臣用而绍述之说起,新法复行,颍濵争不胜,天下事去矣。二公议论关系之大,若此。若其文章声望,儿童所共知,此不暇复论云。

韩献肃【绛】弟门下侍郎【维】

子华浑厚,为郡多善政。尝出将以庆州兵乱罢,尝入相以继安石后,言不尽用,求罢。最精役法,仁宗、神宗、哲宗朝皆力言之。持国,神宗潜藩宫僚也。自英宗时力排濮议,救吕诲、范镇诸贤,议论凛凛。事神宗争新法,因亢旱谓诏求直言,上尝感悟,人情大恱矣。卒以议不合罪去。二圣临朝,忠言谠论,禆元祐之政尤多,视子华风采过之。

  傅献简【尧俞】

公在仁宗朝,斥离间主婿之内臣,穷诬告富人之皇

译司马光

汉武帝喜好宏大事业、追求功绩,导致天下空虚疲敝。晚年托付后事,依靠博陆侯霍光才使汉朝再次安定。宋神宗立志实现太平,王安石错误地以聚敛财富、发动战争为手段,几乎扰乱天下。晚年商议确立太子时,也指定司马公为太师、太保。太后秉承神宗遗意,任命他为宰相,再次成就了元祐年间的盛世。事情有恰好相似的,夏商周三代之后,功业大抵都是豪杰之士凭借智谋力量所成就的。以真诚感动万物,真正儒者的显著功效,唯独司马光一人。固然不应当把博陆侯与他相提并论。然而博陆侯死后,丙吉、魏相相继辅政,汉朝于是号称中兴。司马光担任宰相几个月就去世了,继任者反而不如丙吉、魏相,天下的事情于是变得不堪听闻。太阳即将落山,大宋元祐的盛世景象也就如此了。唉!可惜啊!王安石引进小人的罪过,在这里又比变法更严重了。虽然如此,如果没有司马光,人心的怨恨灾祸不止于夷狄,中兴的事就难以预料了。朱熹在王安石之后编次司马光的言行,使剥落之后得以复归。

司马康

夏商周三代之后,追求功名的人未必懂得道德,崇尚道德的人未必能成就功名。功名从道德中产生的,是司马光。但他尚且不喜爱《孟子》,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疑惑。我曾经探求其中的原因。《孟子》劝当时的君主实行王道以拯救世道,根据君主的资质禀赋,就像诱导小孩一样,多方面顺从其心意,使他乐意听从。比如爱好美色可以引导他向善,爱好勇武可以引导他向善,明堂可以不毁坏,其关键都在于诱导他惠及百姓。这是孔子所说的可以通权达变的人,而司马光不是这样。他平生诚实,一句话都不虚妄,看待那些出于权变的议论,自然不是他所乐意的。司马康孝顺友爱、笃实真诚,本来与司马光没有不同,却唯独喜爱《孟子》,称赞其纯正。他大概对《孟子》的心意有所领悟吧?可以弥补司马光的缺憾了。善于继承父业、阐述父志,司马康具备这些品质。

吕公著

吕公著起初与司马光一起推荐王安石,王安石推行新法,两位都因为争论而离职。元祐初年,两位再次共同担任宰相,一起废除王安石的新法。司马光去世后,元祐的政事还依靠吕公著扶持。比如不肯割让土地给西夏,赐诏干德,西夏人于是臣服。大臣韩维、谏臣王觌被罢免,他都为之抗争。然而吕公著慈爱宽恕,多致力于包容,用人废置,不再有司马光刚正宏大的气概。吕公著去世后,国家衰败了。

吕希哲

吕希哲广泛师从当世各位儒者,笃实践行。王安石认为做官却参加科举是侥幸求取利禄,吕希哲于是放弃不做。从担任小官时就不干求荐举,进退一定看时机。他是吕文穆的曾孙,吕文靖的孙子,吕正献的儿子,出生在三代宰相之家,但衣食有时却不充足。这不仅是吕希哲贤德,也可以看出吕家的家学。吕希哲自幼防备母亲申国夫人,母亲教导非常严格,行动一定遵循规矩。吕正献担任宰相时,写信给吕希哲说:“贤良之士没有不被任用的,唯独你因为我的缘故而未能显达。”夫人张氏笑着说:“这也未必了解他的儿子。”这不仅是吕希哲贤德,也可以看出吕家的家教。晚年名声更加显重,远近的人都尊奉他为师。陈忠肃甚至在他堂下拜见。这不仅是吕家可敬可慕,也可以想见政和年间前贤的流风遗泽还有留存,使人叹息不已。然而吕希哲习于静修,甚至轿夫淹死也不为之动容。孔子问马厩失火伤人而不问马的事,恐怕不是这样的。又直接截断路径以造访圣人,近世超悟之学,难道是听闻其风气而效仿的吗?

曾巩,弟弟曾肇

曾氏兄弟以文章闻名于世,哥哥的文章尤其著名,世称南丰先生。现在看南丰挺立不依附他人,在朝廷的日子短,而在外做官的日子多,治理齐州、越州、福州,都有显著政绩,宽限期守信,委任责成,往往不劳而治,可以作为世人的法则。曾肇历任十一个州,恩惠利泽也很多,而在朝廷的政绩尤其显著。正值徽宗初年,切中上听,保护善类,辨析大中至正的言论,隐然有社稷之功。元祐士大夫再次被贬,曾肇请求与他们一同被贬。那么曾氏兄弟,难道仅仅是以文章闻名吗?不仅仅是以文章闻名,而现在却仅仅以文章闻名,可为世道变迁长叹不已。南丰喜欢凭借权势欺凌百姓,曾被人诉讼,似乎还防备细微之行。曾肇则端庄严肃令人敬畏,有大臣风范,去世时,全家贫困无处安身。这又岂能以文章的高下来衡量呢?

苏轼

新法推行,苏轼极力抗争未能成功,纷扰将近二十年,天下几乎危亡。司马光革除弊端,革新五年,而吕大防、刘挚的调停之说兴起,苏轼抗争,又过了四年,李清臣被任用而绍述之说兴起,新法再次推行,苏轼抗争未能成功,天下大事就失去了。两位的议论关系重大,像这样。至于他们的文章声望,儿童都知道,这里不再赘述。

韩绛,弟弟韩维

韩绛浑厚,在郡县多有善政。曾因庆州兵乱被罢免出将,曾因继王安石之后入相,言论不尽被采纳,请求罢免。最精通役法,仁宗、神宗、哲宗朝都极力陈述。韩维,是神宗潜邸时的宫僚。自英宗时极力排斥濮议,救助吕诲、范镇等贤臣,议论凛然。侍奉神宗时抗争新法,因大旱说诏书求直言,皇上曾经感悟,人心大大喜悦。最终因议论不合被定罪离职。两位皇帝临朝,忠言正论,对元祐的政事帮助尤多,比起韩绛风采更胜一筹。

傅尧俞

傅尧俞在仁宗朝,斥责离间君主与女婿关系的内臣,穷究诬告富人的皇

城卒,劾妄举内臣之都水监。英宗时,黜防间两宫之任守忠;神宗时,罢钤辖陜西之李若愚。彼皆城狐社防,公皆奋击不顾。若建储君濮议,若新法,凡国有大事,公又一一力争,可谓骨鲠臣矣。哲宗登极,拾遗补过而不捃摘人细故。蔡确既贬,乞置其余,议论和平,又视时而不同。以法从名流,贬黎阳仓草场,迎拜州掾,甚恭,寒暑坐仓不少懈。传曰:“君子时中”,又曰:“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吾于傅公见之。

译京城竣工后,他弹劾那些胡乱举荐内臣担任都水监的人。英宗在位时,他罢免了离间两宫关系的任守忠;神宗在位时,他罢免了统领陕西军队的李若愚。这些人都是像城狐社鼠一样的奸佞之徒,而傅公都奋起攻击,毫不顾忌。无论是关于确立储君和濮议的争论,还是新法的推行,凡是国家的大事,傅公都一一极力争辩,真可谓刚正不阿的大臣。哲宗即位后,他拾遗补过,却不搜求别人的细微过错。蔡确被贬后,他请求宽恕蔡确的余党,议论平和,又能根据时势的不同而有所变通。他因追随名流获罪,被贬为黎阳仓草场官,他恭敬地迎接并拜见州里的属官,无论寒暑,坐在仓中办公毫不懈怠。《传》说:“君子做事合乎时宜而处于中道”,又说:“君子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安然自得。”我在傅公身上看到了这些品质。

彭尚书【汝砺状元】

公孝谨人也,而谏中人主兵,论元丰将顺,言诗赋曰:“河事尤力,风节表表。”其仁者之勇与?尝论吕嘉问治其狱,则不阿执政;尝忤蔡确,论安州诗,所以为罗织。公眞中立不倚者哉!

  范忠宣【纯仁】

公,文正子也。世济清贤,为孝子,事君争新法,争绍述,以罪去,为忠臣。然公平恕人也。温公改新法,公谓非所先。章子厚、邓绾得罪,公力为救解。宣仁后上仙,又首用李清臣、邓温伯,名调停。原其用意,虑反覆耳。及其后,终不免反覆。公虽平恕,亦身不免。大抵上智下愚不移,鸱鸮未尝可化为鸾鳯向使四防不去,尧之后,岂有舜之治?呜呼!元祐微温公,新法至冺冺胥败,无复为我朝立赤帜者,万世羞也。反复之祸,继温公者弱耳。岂温公误与?向使文正在吾知,未必为忠宣之为也。孝耶?忠耶?岂易尽者耶?

  王左丞【存】

公平恕人也。官制行,多収防。熈宁后,言事得罪者,在政府,遇事多争。温公称:「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存乎?」

  苏丞相【颂】

公为政平恕,论事谨审,辅相多奉行故事,使吏各守其职,粹然君子人也。以佐守成则有余,大略与范忠宣诸贤相类,柰何以处元祐之后耶?

  刘忠肃【挚】

公自熈宁论新法去国逾十六年,当元祐初复任言责,知无不言。未几,大用吕大防,以减吏额事忌公,引杨畏论公交通邢恕及章子厚,公遂罢相,谪死新州。然公实首论蔡确、章子厚,而邢书又以文及甫私书示蔡,谓感其称父,蔡确寃以讼公者也。

  王枢宻【岩叟】

公元祐初,谏臣也。论君子小人不可参用,最关世道。

  刘元城【安世】

公师温公,温公当元祐初,去新法;公当绍圣初,谏绍述。温公为相,于人情久鬱之后,得行其道;公为谏官,于小人报复之时,不得行其言。效騐虽异,直大则同。所谓元祐全人也。

  范内翰【祖禹】

本朝侍讲无出于伊川者矣。伊川自谓乏公温润之气,论事无出于东坡者矣。东坡见公之奏,至于不肯自出其藁。当元祐时,已预言范纯仁以兼容小人为寛天下事,岂堪小人再坏公言不用。元祐一变为绍圣,天下事遂不忍言。公之关系世道者,又如此。

  邹侍郎【浩】

公諌立昭怀刘后,得罪,贬去。田画戒其无以此举自满此又增人忠壮一等矣。

  陈忠肃公【瓘】

绍圣革元祐之政,公力陈其不可;建中革绍圣之弊,公又戒其欲速。尝主别试,前名尽取王氏之学,曰:“顺时所以救时,不必求快目前也。”其从容逺虑若此。首辨蔡京奸邪,蔡氏党欲杀公者百计,公终不慑。非刚柔适中者能尔乎?大厦之颠,虽非一木能夫,而着《日录》、《辨着尊尧集》,又着《四明尊尧集》。章蔡诬谤,卒頼以一洗之。有功我宋多矣。

  邵康节【雍】

先生洞观天地万物之变,超然独乐于其间。然其言曰:“新法固严,能寛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投劾而去,何益?”此可为忧世者明训也。郭林宗生乱世而皇皇,先生生治世而熈熈,其为超然之趣则同。

  陈宻学【防】

公平生歴州县,孜孜以教育人材,讲求万民利害为念,失官钱不辨,而出已俸偿之,固笃厚人也。争新法不听,遂辞知制诰不就,盖与温公辞枢宻副使同此一心,又守道不回者也。执法不行,权贵人寺观名额,似虽小事,所议尤髙。

  刘秘丞【恕】

公该洽刚毅温公平生所信倚王介甫,深爱之,争新法,遂絶介甫。尝笑公耽史而不穷经,然介甫穷经之效,视公耽史,竟何如耶?

  徐孝节【积】

先生笃孝,至行以正治心,以直养气者,其学也。尝谓兵者,实大贤盛德之事,非小才小智所能用,而酷慕诸葛武侯。

  陈后山【师道】

先生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欲见之,终不可得。傅钦之荐公者也,以其贫,懐金欲餽之,竟不敢出口。先生之髙行若此,而世独称其诗,何耶?岂世之知公者浅耶?抑诗亦贤者之累耶?

此录

译彭尚书【汝砺,状元】

彭公是孝顺谨慎的人,他劝谏皇帝不要任用宦官掌兵,议论元丰年间顺承旧政的事,在诗赋中说:“处理黄河事务尤为尽力,风骨节操卓然出众。”这是仁者的勇敢吧?他曾议论吕嘉问审理案件,不阿附执政大臣;曾冒犯蔡确,议论安州诗案,指出那是罗织罪名。彭公真是中立不偏倚的人啊!

范忠宣【纯仁】

范公是范文正公的儿子。世代继承清廉贤能,作为孝子,侍奉君主时争辩新法,争辩绍述(继承旧政),因此获罪被罢免,作为忠臣。然而范公是平正宽恕的人。司马光修改新法,范公说这不是首要之事。章惇、邓绾获罪,范公极力为他们解救。宣仁太后驾崩后,又首先起用李清臣、邓温伯,号称调停。推究他的用意,是顾虑政局反复罢了。等到后来,终究不免于反复。范公虽然平正宽恕,自身也不能免于祸患。大抵上智和下愚的人本性不移,猫头鹰不曾能化为鸾凤。假使四凶(四个坏人)不被放逐,尧的后世,哪有舜那样的治世?唉!元祐年间如果没有司马光,新法将彻底败坏,不再有为我朝树立旗帜的人,这是万世的耻辱。反复的祸患,是因为继承司马光的人软弱罢了。难道是司马光错了吗?假使范文正公在世,未必会做范忠宣那样的事。是孝呢?是忠呢?难道容易穷尽吗?

王左丞【存】

王公是平正宽恕的人。官制施行后,多收受贿赂。熙宁年间,因议论政事获罪的人,在政府任职时,遇事多争辩。司马光称赞说:“在万马并驰中能驻足的,大概是王存吧?”

苏丞相【颂】

苏公为政平正宽恕,议论政事谨慎审慎,辅佐宰相多奉行旧例,让官吏各自坚守职责,纯粹是君子。用来辅佐守成之世则绰绰有余,大体上与范忠宣等贤人相类似,无奈他处在元祐之后啊!

刘忠肃【挚】

刘公自从熙宁年间议论新法离开朝廷,超过十六年,当元祐初年恢复言官职责,知无不言。不久,吕大防被重用,因削减官吏名额的事忌恨刘公,引用杨畏议论刘公勾结邢恕及章惇,刘公于是被罢相,贬谪死在新州。然而刘公实际上首先议论蔡确、章惇,而邢恕的书信又用文及甫的私信给蔡确看,说感激他称赞自己的父亲,蔡确含冤诉讼刘公。

王枢密【岩叟】

王公在元祐初年,是谏官。议论君子小人不可参用,最关乎世道。

刘元城【安世】

刘公师从司马光,司马光在元祐初年,废除新法;刘公在绍圣初年,谏止绍述。司马光为相,在人情长期郁结之后,得以施行其道;刘公为谏官,在小人报复之时,不能施行其言。效验虽然不同,正直宏大则相同。所谓元祐的全人。

范内翰【祖禹】

本朝侍讲没有超过伊川先生的了。伊川先生自认为缺乏温润之气,议论政事没有超过东坡的了。东坡看到范公的奏章,至于不肯拿出自己的草稿。当元祐时,已预言范纯仁因兼容小人为宽厚天下事,哪里经得起小人再次败坏,不听公的言论。元祐一变成为绍圣,天下事遂不堪言说。范公关系世道,又如此。

邹侍郎【浩】

邹公谏止立昭怀刘后,获罪,贬谪离去。田画告诫他不要因此举自满,这又增加了人的忠壮一等了。

陈忠肃公【瓘】

绍圣年间革除元祐的政令,陈公极力陈说不可;建中靖国年间革除绍圣的弊端,陈公又告诫不可急于求成。曾主持别试,前几名都录取王氏之学,说:“顺时应势所以救时,不必求快于眼前。”他的从容远虑如此。首先辨明蔡京的奸邪,蔡氏党徒想杀陈公的计策百出,陈公始终不畏惧。不是刚柔适中的人能做到这样吗?大厦将倾,虽非一木能支撑,而著《日录》、《辨尊尧集》,又著《四明尊尧集》。章惇、蔡京的诬谤,最终依赖这些得以洗清。对我宋有功多矣。

邵康节【雍】

先生洞察天地万物的变化,超然独乐于其间。然而他说:“新法固然严厉,能宽一分,则百姓受一分的恩赐。投书辞职离去,有什么益处?”这可以作为忧世者的明训。郭林宗生于乱世而惶惶不安,先生生于治世而熙熙攘攘,他们的超然之趣则相同。

陈密学【瓘】

陈公平生历任州县,孜孜以求教育人才,讲求万民利害为念,丢失官钱不辩解,而拿出自己的俸禄偿还,固然是笃厚的人。争辩新法不听,于是辞谢知制诰不就任,大概与司马光辞谢枢密副使同此一心,又是守道不回的人。执法不行,权贵求取寺观名额,似乎虽是小事,所议论的尤其高。

刘秘丞【恕】

刘公学识渊博刚毅,司马光平生所信任倚重,王安石深爱他,争辩新法,于是断绝了与王安石的关系。曾笑刘公沉迷史书而不穷究经书,然而王安石穷究经书的效验,相比刘公沉迷史书,究竟如何呢?

徐孝节【积】

先生笃行孝道,至行以正治心,以直养气,是他的学问。曾说兵事,实是大贤盛德之事,不是小才小智所能用的,而酷慕诸葛武侯。

陈后山【师道】

先生居住在京城超过一年,未曾一次到贵人门下。章惇想见他,终究不可得。傅钦之推荐先生的人,因为先生贫穷,怀金想馈赠他,竟不敢出口。先生的高行如此,而世人只称颂他的诗,为什么呢?难道是世人了解先生浅吗?还是诗也是贤者的累赘呢?

此录

名臣之言行,偹焉。《近思录》诸儒之讲明,详焉。彼此参验,环循阅习。以其行稽其所言,以其言进其所行。晦庵之望后学者,其庶乎?

译名臣的言行,记载完备。《近思录》中诸儒的阐发,论述详尽。将二者相互参证检验,循环往复地阅读研习。用他们的行为来考察他们的言论,用他们的言论来促进他们的行为。朱熹对后学者的期望,大概就是这样吧?

此录虽杂取传记之言,然诸贤出处之本末备矣。岂独诸贤?凡国朝盛衰之故,亦莫不隐然备见其间矣。如释藩镇兵权而天下定,取幽燕,纳李继捧而狄患啓。李文靖镇以清静而民生安,冦莱公决防,亲徃而边好久。王文正茍且顺从,天书祷祠之妄作而国力几弊。王沂公相仁宗初年,韩魏公保佑英宗,神宗初年而主少国危之日,安若防山。王安石行新法,开边隙而天下几危。宣仁圣烈太后相司马公而天下再安,范纯仁兼用小人,致章子厚、蔡京辈绍述安石,而国家遂有南迁之祸。盛衰大要不出此数者,皆可考见。然则此录岂特记诸贤之言行而已哉?愚尝谓史无定体,书随事为篇。《春秋》纪年以书,班马以来分纪传,而此录亦朱文公阴寓本朝之史。

  黄氏日抄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一宋黄震撰读杂史【一】

  苏子古史

苏子既为古史,而又自序之曰:“古之帝王,其道以无为为宗,故其推之以治天下者,有不可得而知。孔子知之至矣,而未尝言;孟子知其一二,时以告人,而天下亦莫能信。太史公始记五帝三王以来,然其为人浅近而不学,踈略而轻信,故其记尧舜三代之事,皆不得圣人之意。余窃悲之,因迁之旧,追録圣贤之遗意,以明示后世。”愚谓苏子之志则大矣,而苏子之説则尚有可疑者。且道以无为为宗,此战国处士好髙无实之言,圣人未尝以是言道,姑勿论也。既曰推之以治天下,则其迹显然,安有不可得而知?孔子正以此道诏天下万世,何尝不言?孟子明王道而黜伯功,正提其纲要以示人,所知何止一二,而可厚诬哉?且既谓不可得而知,又欲以明示后世,其説亦自背驰矣。惟其谓史迁不得圣人之意,而自谓追録圣贤之遗意,则非参攷不可见,故即古史与大史公所记参而録之下方。

五帝纪太史公《黄帝纪》记载颇详,古史节略者大半反増入医家之说,谓其师岐伯,既鄙矣;又増入道家之说,谓黄帝之书与老子相出入,以无为为宗。其设施于世者,皆其见于外者也。然则苏子正惟不以圣人之施于治者为道,而必欲他求其道于荒忽无形之中;不以太史公载圣人之治为足,而必自指其荒忽无形者为得圣贤之遗意,此古史之所以作欤?《史记》曰:“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古史》曰:“诸侯咸尊轩辕代神农氏为黄帝。”以文法言之,“为天子”三字与“是为“之是”字,恐皆不可去。

史记》曰:"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古史》曰:"为云师而云名。"文虽本《左传》,反不若《史记》尤明白。其他类此甚众。以是知文不可以省字为工文,而可省。太史公省之乆矣。

尧纪。太史公不载茅茨土阶之说,而古史増之。愚意茅茨土阶,殆墨氏借以言俭,而形容浮实之言,恐非盛帝垂衣裳气象。史记于尧舜全述二典,而间易古为今,如以畴咨若时为谁可顺此事,已非二典之比。古史勦而裁之,似又非史记比矣。

史记载《尧妻舜之后,瞽叟尚欲杀舜。"古史本《尚书》:"瞽亦允若。"尧闻其贤,然后妻之,于理为长,合从古史。

夏本纪《史记》谓禹名文命,古史删之。按讳名而用諡法,始于周。以尧、舜、禹皆为谥而反用《尚书》所谓「放勲重华」「文命」为三圣之名,盖汉儒之未攷。古史删之为是。《史记》又以鲧为颛顼之孙,古史以其世太促,而祖班固《律厯志》以禹父鲧为颛顼五世孙,亦当从古史。史记载禹,全用《禹贡》等编,而古史删之。或者史迁之世,《书》未尽出,故须兼载。至古史之作,则事在《尚书》,不必重述也。两皆无害。

史记载,太康失国。太康崩,弟仲康立。古史载,羿逐太康而立其弟仲康。按薛常州士龙説书,谓仲康乃在五子之数,徯于洛汭,不在禹河北旧都,非羿所立。愚意,若果逐太康而立仲康,则不待太康之既崩。太康崩,而后仲康立。盖伤宗国之坠祀,而兄弟在外者自以次续之,于义为顺,于经亦

译这部书录虽然杂取传记中的言论,但各位贤臣出仕与退隐的始末都完备地记载其中了。难道仅仅是记载各位贤臣吗?凡是本朝兴盛衰败的缘故,也都隐约而完备地显现其间了。比如解除藩镇的兵权而天下安定,收复幽燕、接纳李继捧而狄人的祸患开始;李文靖以清静治理而百姓生活安宁,寇莱公决意防守,亲自前往而边境长久稳固;王文正苟且顺从,天书祈祷祭祀的妄为而国力几乎衰败;王沂公在仁宗初年任相,韩魏公在英宗、神宗初年及主少国危之日辅佐,安稳如泰山;王安石推行新法,开启边境争端而天下几乎危亡;宣仁圣烈太后任用司马光而天下再次安定,范纯仁兼用小人,导致章惇、蔡京等人继承王安石的政策,而国家于是有了南迁的祸患。兴盛衰败的大致情况不出这几类,都可以考察得知。那么这部书录难道仅仅是记载各位贤臣的言行而已吗?我曾说史书没有固定的体例,书籍随着事件来分篇。《春秋》按年记事,班固、司马迁以来分为纪传体,而这部书录也是朱文公暗中寄托的本朝历史。

黄氏日抄卷五十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一 宋 黄震 撰 读杂史【一】

苏子古史

苏洵既然写了《古史》,又自己作序说:“古代的帝王,他们的道以无为为宗旨,所以他们用来治理天下的方法,有无法得知的。孔子对此知道得很透彻,却未曾言说;孟子知道其中一二,时常告诉别人,而天下人也无法相信。太史公开始记载五帝三王以来的历史,然而他为人浅近而不学无术,粗疏而轻信,所以他记载尧舜三代之事,都不能符合圣人的本意。我私下为此感到悲痛,于是依据太史公的旧例,追录圣贤遗留的意旨,来明确地昭示后世。”我认为苏洵的志向虽然宏大,但苏洵的说法还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况且道以无为为宗旨,这是战国时期隐士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话,圣人未曾以此言道,暂且不论。既然说用来治理天下,那么其迹象显然可见,怎么会有无法得知的?孔子正是以此道告诫天下万世,何曾不言说?孟子阐明王道而贬斥霸功,正是提取纲要来示人,所知道的何止一二,怎么能厚诬他呢?况且既然说无法得知,又想明确地昭示后世,他的说法也自相矛盾了。只有他说太史公不能符合圣人的本意,而自己说是追录圣贤遗留的意旨,这如果不参看考证就无法知晓,所以就将《古史》与太史公所记载的内容参看并记录在下方。

五帝纪。太史公《黄帝纪》记载颇为详细,《古史》删节省略的大部分反而增入了医家的说法,说黄帝的老师是岐伯,这已经鄙陋了;又增入了道家的说法,说黄帝的书与老子相通,以无为为宗旨。他在世上施行的,都是那些外在的表现。那么苏洵正是因为不把圣人施于治理天下的作为当作道,而一定要在荒忽无形之中另求其道;不认为太史公记载圣人的治理已经足够,而一定要自己指出那些荒忽无形的是得圣贤的遗意,这就是《古史》之所以写作的缘由吗?《史记》说:“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古史》说:“诸侯都尊奉轩辕取代神农氏成为黄帝。”从文法来说,“为天子”三个字与“是为”中的“是”字,恐怕都不可去掉。

《史记》说:“官名都用云来命名,称为云师。”《古史》说:“称为云师而用云命名。”文字虽然本于《左传》,反而不如《史记》明白。其他类似的很多。由此可知文章不可以以节省文字为工巧,而可以节省。太史公节省文字已经很久了。

尧纪。太史公不记载茅草屋顶土台阶的说法,而《古史》增入了。我认为茅草屋顶土台阶,大概是墨家借以谈论节俭,而形容浮夸不实的话,恐怕不符合盛帝垂衣裳而治的气象。《史记》对于尧舜完全叙述《尧典》《舜典》,而偶尔将古文改为今文,比如将“畴咨若时”改为“谁可顺此事”,已经不是《尧典》《舜典》的比对了。《古史》抄袭并删改,似乎又不如《史记》了。

《史记》记载“尧把女儿嫁给舜之后,瞽叟还想杀舜。”《古史》本于《尚书》:“瞽叟也信服顺从。”尧听说他贤能,然后才把女儿嫁给他,在情理上更为妥当,应当遵从《古史》。

夏本纪。《史记》说禹名叫文命,《古史》删去了。按避讳名字而使用谥法,始于周朝。把尧、舜、禹都当作谥号,反而用《尚书》所说的“放勋”“重华”“文命”作为三位圣人的名字,大概是汉儒没有考证清楚。《古史》删去是对的。《史记》又认为鲧是颛顼的孙子,《古史》认为其世代太近促,而祖述班固《律历志》认为禹父鲧是颛顼的五世孙,也应当遵从《古史》。《史记》记载禹,完全采用《禹贡》等篇,而《古史》删去了。或许太史公的时代,《尚书》尚未全部出土,所以需要兼载。到了《古史》写作时,则事在《尚书》,不必重复叙述了。两者都没有害处。

《史记》记载,太康失去国家。太康去世,弟弟仲康即位。《古史》记载,后羿驱逐太康而立其弟仲康。按薛常州士龙的解说,认为仲康在五子之中,在洛水边等待,不在黄河以北的旧都,不是后羿所立。我认为,如果确实驱逐太康而立仲康,那么不必等到太康已经去世。太康去世,然后仲康即位。大概是哀伤宗国祭祀的中断,而兄弟在外的人自然按次序继承,在道义上更为顺当,在经义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