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七十宋黄震撰申明一
未几虞上司之督过，咎死者之自取，诿死坐之有定，良心渐消，俗虑为主，乆则熟视而不之防矣。此孟子见赤子匍匐入井之心，有取于乍也。某昨于乍见之顷，即申明本县未死者解回，续至者不纳，已荷本县一一领畧去讫。推所自来，亦皆弓手理索，流弊遂至此极。区区欲望台慈矜察，今后除尉司本职公事及上司差委外，自余县尉不许躬亲，弓手不许下乡，官民户催私租不许经由尉司。遍牒所属照会，备牓本司遵守，使尉司不为奸民猾吏日夜驱役以害百姓，其于国家存防畿甸根本，实非小补。申提刑司乞免一路巡尉理索状【庚申七月孙宪任内】
译不久之后，担心上级官员的督责过失，归咎于死者是自取灭亡，推托死罪已有定论，良心逐渐泯灭，世俗的私虑占据主导，时间久了就习以为常而不再加以防范。这正是孟子所说看见婴儿爬向井边时那种恻隐之心，贵在“乍见”（即瞬间的本能反应）。我昨天在乍见这种情况时，立即申明本县未死的人解回，后续到来的人不再收押，已经得到本县一一领会并执行完毕。推究其根源，也都是弓手（捕快）理索（勒索）所致，流弊竟然达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我恳切希望台慈怜悯体察，今后除了县尉本职公事及上司差遣外，其余事务县尉不许亲自处理，弓手不许下乡，官民催缴私租不许经过尉司。普遍发文给所属部门知照，并张贴榜文在本司遵守，使尉司不被奸民猾吏日夜驱役以危害百姓，这对于国家保存京畿地区的根本，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呈报提刑司请求免除一路巡尉理索的状文【庚申年七月孙宪任内】
照对本司职在巡警及催纲运，于人户理索，法无相干。某自到官，承凖诸司及州县送下人户理索私租帖牒，日不下数四，一帖牒动追数十家，甚至百五六十家。自二月入务及今六七月间，理索帖牒送下不已。某谓平心而论，上户既不可欠朝廷之官赋，小民亦岂可欠上户之私租？顽頼成风，固官司所当与之追理。但理索自有司存，若改之以属尉司，则过矣。遂尝条上十不可之説，申明使司，大畧谓：祖宗立法，催官租止责耆保，今私租反差廵尉，轻重倒置，紊乱国法，一也。尉司所以捕盗，租户自系良民，今动以捕盗者捕其民，民亦如之，何不胥而为盗？几微当谨，二也。府第荘干多取赢余，上谩主家，下虐租户，刻覈太甚，民怨入骨，往往结集拒捕。顷歳德清县降斗之事，尝烦官兵，今非昔比，尤当预戒，三也。强者既已拒捕，所捕不过至贫至弱之民，强干不予解县常例钱，阴嘱弓手筒锁其家，非狱之狱，寃苦无诉，四也。弓手不许下乡，朝省屡有指挥，正虑其扰民尔，今乃差催人户私租，是反借之以下乡扰民之柄，五也。沿江制司新近行下抽回差出弓手，尽行阅习为兵，况可差令理索？万一觉察，咎当谁执，六也。应人户理索，不直曰欠租，必曰占田，或诬以抢截墓木、买军需布衲被、夺与凡刼盗之类，视官府所留意，随时影借为名，脱送尉司，绐令追捕，迨其入手方理欠租，惊惶惑众，今何时也而可有此，七也。尉之为义，本取慰安良民，今反为强干猾吏嗾使毒民之具，使人发立汗下，八也。朝廷属时多事，痛念畿甸前此被苛刻之苦，妙东监司帅守力行寛大，以救根本，独尉司理索一事，遍扰乡井，纷然如昨，使上之恩泽不下流，小民怨嗟，关系甚重，九也。尉司所防风火不测，今弓手四出尽为人役，万一有本职不测事，尉衙徒立缓急，谁仗，十也。以上十説皆系的切之害，未防施行间续，又亲见一项关系民命重事，今并由述以闻。葢有一等防毒之干，复将已断佃户仍押下元捕尉司，托名监租，而情愿不取其余租，囚锁至死，借之立威以惧来者。不知愚民短见，惟计目前，名藩大阃，刑人于市，或枭首以狥，犯者尚且接踵，安有阴谋瘐死其人而人不再犯者？以故死者之肉未寒，而筒者之类相望，自昔至今，不知其几，无一生还。村民血属类不忍其骨肉之检验，唯有责状一纸，即付浮屠家，荼毗一聚烟，而寃魂终万古莫雪矣！岂不哀哉！此事若非防本塞源，将理索一事归还司存，使尉司不得毫发干预，则尉司之为强干鹰犬，为愚民防穽地，乆天长，寃痛何极！区区欲望台慈矜察，备给板榜下本司钉挂，永不许干预理索，以致囚死人命，遍牒诸司及本府本县照会，或访闻别处尉司亦有似此等乆弊，并乞一体施行。
再申提刑司，因理索囚死人命状【壬戍六月，余宪新到】
照对某开庆元年十一月到任，首因根究本司循习乆弊，受富室私嘱，擅自囚死人命事，申明本县随时明白断遣，经今已两年七个月，并无关留千百年坑防人命之地，幸而一旦夷塞，近因某被差往江阴军催和籴米，六月十五日方回司，忽闻有顾四十等八名，系本县吏人，乐松、沈世等，因富室顾宅诉邻近盗米干系事，乘间关在本司弓手家，已过一月，一一饥饿垂死，遂行根问，只不曽经权尉取讨交管，又八名称是一项盗米，而前后两状姓名月日并不参对，欲行唤上各人面问，则病已狼狈，不可搀扶入衙门矣，某痛念人命至大，即时急急雇船权行载去着家听▯，并将关留弓手重决军杖五十讫，某窃照朝廷张官置吏，正为百姓理断曲直，前项顾四十等既被诉到官，即合根究情实，或断或锁，或无罪者疎放，皆可也，县吏乐松乃私以八人性命囚之一月，至于垂死，是直以阴谋杀之耳，圣朝钦恤，清台起之小人，略无忌惮，一至于此，又县吏乐松继将顾万六押至本司拘管，称系以刃伤人，断杖六十，若果以刃伤人，罪何止杖六十，若罪止杖六十，何至再行拘管，拘管者是又前日阴囚之
译查照本司的职掌在于巡警以及催缴纲运，对于民户之间的债务追索，按法律并无关联。我自上任以来，承接各官府及州县送来的关于民户追索私租的帖子和公文，每天不下三四次，一张帖子往往追索数十家，甚至多达五六十家。自二月进入务期至今六七月份，追索的帖子和公文接连不断。我认为平心而论，上等户既然不可能欠朝廷的官赋，小民又岂能欠上等户的私租？顽固赖账成风，固然是官府应当追讨的。但追索自有主管的部门负责，如果改由尉司来管，那就过分了。于是我曾列举十条不可行的理由，向使司申明，大致是说：祖宗立法，催缴官租只责成耆保，如今私租反而差遣巡尉，轻重倒置，扰乱国法，这是第一。尉司的职责是捕盗，租户本是良民，如今动不动就用捕盗的人去抓捕百姓，百姓也会效仿，为什么不都变成盗贼呢？细微之处应当谨慎，这是第二。府第庄园的管事多取盈余，对上欺骗主人，对下虐待租户，苛刻太过，民怨入骨，往往聚集抗拒抓捕。前几年德清县降斗之事，曾烦劳官兵，今非昔比，更应当预先警戒，这是第三。强者既然已经抗拒抓捕，被抓获的不过是极贫极弱的百姓，强横的管事不支付解送县衙的常例钱，暗中嘱咐弓手将他们锁押在家，这不是监狱却如监狱一般，冤苦无处申诉，这是第四。弓手不许下乡，朝廷和省部屡次有命令，正是担心他们扰民，如今却差遣他们催缴民户私租，这是反而借给他们下乡扰民的权力，这是第五。沿江制司新近下令抽回差出的弓手，全部阅习为兵，况且可以差遣他们去追索吗？万一被觉察，罪责应由谁承担，这是第六。凡是民户追索，不直接说欠租，必定说占田，或者诬陷抢劫墓木、购买军需布衲被、抢夺以及抢劫盗窃之类，视官府所关注的，随时影射借名，脱送给尉司，欺骗令其追捕，等到抓到手才追理欠租，惊惶惑众，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能有这种事，这是第七。尉司的意义，本意是慰安良民，如今反而成为强横管事和狡猾吏员唆使毒害百姓的工具，使人毛发竖立、冷汗直流，这是第八。朝廷属时多事，痛念京城周边此前遭受苛刻之苦，命令东监司帅守力行宽大，以救根本，唯独尉司追索一事，遍扰乡里，纷乱如昨，使得上面的恩泽不能下流，小民怨叹，关系重大，这是第九。尉司所防备的是火灾水患等不测之事，如今弓手四处出动全被人役使，万一有本职的不测之事，尉衙徒然站立，缓急之间依靠谁，这是第十。以上十条都是切实的危害，尚未施行之间，又亲眼见到一件关系民命的重大事情，如今一并陈述以闻。大概有一类防害的管事，将已断案的佃户仍押送到元捕尉司，托名监租，而自愿不取其余租，囚禁至死，借此立威以吓唬后来者。不知愚民短见，只计较眼前，名藩大阃，在市集刑人，或者枭首示众，犯者尚且接踵而至，哪有阴谋让人瘐死而人不再犯的？因此死者肉未寒，而囚禁者这类人相望，自古至今，不知有多少，无一生还。村民亲属不忍心检验其骨肉，只有责状一纸，就交给僧人，焚烧成一聚烟，而冤魂终万古不能昭雪了！岂不悲哀！此事若不防本塞源，将追索一事归还主管的部门，使尉司不得丝毫干预，那么尉司作为强横管事的鹰犬，作为愚民的陷阱，天长日久，冤痛何极！恳切希望台慈怜悯察验，备给板榜下本司钉挂，永远不许干预追索，以致囚死人命，遍牒各官府及本府本县照会，或者访闻别处尉司也有此类久弊，一并请求一体施行。
再次申述提刑司，因追索囚死人命状【壬戌六月，余宪新到】
查照我开庆元年十一月到任，首先因为根究本司沿袭的久弊，接受富室私嘱，擅自囚死人命的事，申明本县随时明白断遣，至今已经两年七个月，并没有关留千百年坑害人命之地，幸而一旦夷平堵塞，近日因我被差往江阴军催缴和籴米，六月十五日才回司，忽然听说有顾四十等八名，是本县吏人，乐松、沈世等，因为富室顾宅诉邻近盗米干系的事，乘间关在本司弓手家，已过一个月，一一饥饿垂死，于是进行根问，只是不曾经过权尉取讨交管，又八人称是一项盗米，而前后两状姓名月日并不相符，欲行唤上各人面问，则病得狼狈，不可搀扶入衙门了，我痛念人命至大，即时急急雇船权行载回去家听候，并将关留弓手重决军杖五十完毕，我私下查照朝廷设置官吏，正为百姓理断曲直，前项顾四十等人既被诉到官，即合根究情实，或者断或者锁，或者无罪者疏放，都可以，县吏乐松乃私以八人性命囚禁一个月，至于垂死，这是直以阴谋杀之耳，圣朝钦恤，小人略无忌惮，一至于此，又县吏乐松继而将顾万六押至本司拘管，称是以刃伤人，断杖六十，若果以刃伤人，罪行何止杖六十，若罪行止杖六十，何至再行拘管，拘管的又是前日阴囚的
故智也，此项除已押回外，所合备録开庆元年到任初▯觉从前囚死人命文状，并申使台乞赐矜覧，严行备榜，永永禁戢，其于宣布圣恩，锄剔吏奸，救活人命，实非小补。
译因此，凭我的智慧判断，除了已经押解回还的人之外，其余应当登记造册，从开庆元年到任之初，觉察到从前囚禁致死人的文书状纸，一并上报使台，恳请赐予怜悯阅览，严厉地发布榜文，永远禁止遏制。这对于宣扬圣上恩德，铲除官吏奸弊，救活人命，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
再申提刑司，乞将理索归本县状【同前】
照对理索事，属县道法也。二月入务后，不许理索，法也。尉司不预理索，弓手不许下乡，亦法也。惟此邦风俗，则全然无法。某始尝申闻使台，所冀风俗稍革。近因差出回司，乃知流弊复甚。今者幸遇揽辔，自天澄清伊始，所合缴録元申使台文状，再述因依以闻。始某到官，闻此境百姓所在持仗拒捕，及入佥防，见所在申到杀伤公事，多因拒捕，甚切恠讶百姓之无知。既而逐一询究，乃知激而成其拒捕者，皆理索之强干，本非平江百姓之得已也。在法，十月初一日已后，正月三十日已前，皆知县受理田主词诉，取索佃户欠租之日。近年县道并不曾唤上两词对定监还，却听强干脱差，尉司用乆例，傍官行刼，人名猊猲之船，盛载军器，率五七十人为羣以追之。每一户被追，则一保被刼，生生之计悉为一空。既捕到解县，则断讫再押下尉司，托名监租强干，遂阴嘱承监弓手，饥饿杀之以立威乡落。以故乡落之被追者，但见百人往，不见一人还。其所以羣起而拒捕者，非拒捕也，为必死之性命争也。追愈急，则拒愈甚；拒愈甚，则追愈暴。不独田主租户交相敌雠，而官司人户亦交相敌雠。善良怵而为奸邪，田里化而为盗贼，风俗大坏，关系非小。惟有复还祖宗旧制，使县道依旧任责催理，则百姓可以复生，病根可以预絶。柰何为人之干者防愚无知，但欲多破主家费用，方且越经上司，张皇词説，大肆追扰以趣之。此某所以日夕忧念，为尉则力请上司，以理索之职还县道权。华亭、长洲等县则自任理索，一一唤上人户，如期监还，不敢诿其责于尉司。而此境习俗既乆，终不快意，情愿有田而不取其租，反又情愿陪钱以贼害其人。此殆未可以旦夕悟。今某六月归自江阴，有干人王份者，理索旧租凡十数引，差本司弓手遍扰乡落。此何时也，尚有此。事无法甚矣，所合具申，乞赐台慈行下本县，収回元牒，自行依条区处，不许再下尉司，仍牒主管转运司照应。今后应有理索，径自行下所属县道，不胜世道之幸。
申转运司乞免行酒库受诬告害民状【辛酉七月】
照对尉之为义，本取除奸以安民，今之为尉，反或滋奸以害民。葢其去民最近，追逮必经其手，而弓手百十辈，又皆无頼小人，非真能持弓挟矢，防防境邑。如朝廷始初置立之意，不过纷纷乌合，傍官生事，以谋衣食。故凡奸豪之欲快意于所怨者，必借之以为毒。如某于本司所见，其最甚者有三：其一曰，强干理索，就监租户于尉司，而阴杀之以立威村落；其二曰，两词互诉，必属差尉司，躬亲追捕，以规破坏其家产；其三曰，闾里睚眦细故，必诬告私沽，买嘱酒库，脱申上司，牒尉司寄追，以凿空张大其事。凡皆害民之甚者。某到官骤见，为之髪立汗下，自念职在除奸，反为奸豪嗾使，毒民之具，何以容身天地间？于是首以理索利害申提刑司，防遍行一路，尉司不许理索。复以躬亲利害申本府，又防矜察。自此词讼追呼，不复差躬亲。独酒库寄追一事，上关转运使，台官卑，路逺，至今未得以利害闻。虽今福星照临，奸豪屏息，脱申之事比前顿少，而病根未除，朝夕在虑。何幸明监司在上，言之必荷除根，敢因捧檄参台之便，百拜代一邑之民以告。夫官各有司，尉司有弓手，所以戢盗贼；酒库有酒巡，所以戢私沽。两不相及也。果有私沽，酒巡自足捕之。私沽非强盗比，正不待弓兵而后可捕也。惟是吴门乡落，奸诈成风，或富强吞并贫弱而不遂，或破落欺诈善良而不从，或甲家与乙家讼而借途假兵，或东邻与西邻恶而设词求衅。去州县既逺，涉而证对又难。独私沽事乃以官而治民，酒坊官又比近而易达，因而诬告习以为常。上司但见其公申，而不知其被诬；主管司但知有奉行，而不暇于辨问。及计置曹案，脱差尉司，则巡船猊猲，义枪森列，洋洋然视为利源，谁暇复为之声寃也？哀哉斯民，何辜罹此？今年二月内，有横金酒库官马提干申马千十一。私
译再次向提刑司呈文，请求将追索租税的职权归还给本县【同前文】
查对追索租税一事，属于县道管辖的法律范围。二月进入农忙期后，不允许进行追索，这是法律规定的。尉司不参与追索，弓手不许下乡，这也是法律规定的。唯独这地方的风俗，完全无视法律。我起初曾向使台呈报，希望风俗能稍加改变。最近因出差回司，才知流弊更加严重。现在幸遇您莅临此地，自上天澄清之初开始，应当缴录原本呈报使台的文书，再次陈述缘由上报。我刚到任时，听说此地百姓到处持械抗拒抓捕，等到进入佥防，看到各地上报的杀伤案件，多因抗拒抓捕，非常惊怪百姓的无知。后来逐一查究，才知道激起他们抗拒抓捕的，都是追索租税的强干，并非平江百姓的本意。按法律规定，十月初一之后，正月三十之前，是知县受理田主词讼、追索佃户欠租的日子。近年县道并不传唤双方对质监还，却听任强干脱差，尉司沿用旧例，旁官劫掠，人们称这种船为“猊猲船”，满载军器，率领五七十人为群去追讨。每一户被追讨，则整个保甲被劫掠，生计全部化为乌有。既然逮捕到解送县里，判决后再押回尉司，借口是监租强干，于是暗中嘱咐承监的弓手，用饥饿手段杀死他们以在乡落立威。所以乡落中被追讨的人，只见百人前往，不见一人回来。他们之所以群起抗拒抓捕，并非抗拒抓捕，而是为必死的性命抗争。追讨越急，抗拒越甚；抗拒越甚，追讨越暴。不仅田主租户互相仇视，官府与百姓也互相仇视。善良的人受惊而变为奸邪，田野化为盗贼，风俗大坏，关系非同小可。只有恢复祖宗旧制，让县道依旧负责催理，百姓才能重生，病根才能预先断绝。奈何那些干办的人愚昧无知，只想多破费主家的钱财，于是越级向上司报告，夸大词说，大肆追扰以催促。这就是我日夜忧虑的原因，身为尉司则极力请求上司，将追索租税的职权归还县道。华亭、长洲等县则自行负责追索，一一传唤人户，如期监还，不敢将责任推给尉司。而此地习俗已久，终究不能让人满意，情愿有田而不收租，反而情愿赔钱去残害那些人。这大概不能指望早晚就能醒悟。现在我六月从江阴回来，有个干人叫王份的，追索旧租共十数引，差本司弓手到处骚扰乡落。这是什么时候啊，还有这种事。无法无天到了极点，应当具文呈报，乞求台慈下令本县，收回原牒，自行依条处理，不许再下派给尉司，仍发牒给主管转运司照应。今后凡有追索租税之事，直接下派给所属县道，这是世道的幸事。
呈报转运司请求免除酒库因诬告而害民的状子【辛酉七月】
查对尉司的职责，本意是铲除奸恶以安定百姓，现在的尉司，反而滋生奸恶以害民。因为尉司离百姓最近，追逮必经其手，而弓手上百人，又都是无赖小人，并非真正能持弓挟矢，保卫境邑。如朝廷最初设立的本意，不过是纷纷乌合，旁官生事，以谋取衣食。所以凡奸豪想要对怨恨之人快意者，必定借他们为毒。如我在本司所见，最严重的有三：其一，强干追索租税，将租户监禁在尉司，暗中杀死他们以在村落立威；其二，双方互相诉讼，必定差派尉司，亲自追捕，以图破坏其家产；其三，邻里间的细小怨恨，必定诬告私卖酒，买通酒库，脱身上报，发牒给尉司寄追，以凭空夸大其事。这些都是严重害民的。我刚到任突然见到，为此毛发竖立、汗流浃背，自念职责在于除奸，反而被奸豪唆使，成为毒害百姓的工具，何以容身天地间？于是首先将追索租税的利害呈报提刑司，希望遍行一路，尉司不许追索。又将亲自追捕的利害呈报本府，又希望矜察。自此词讼追呼，不再差派亲自追捕。唯独酒库寄追一事，上关转运使，我职位低微，路途遥远，至今未能将利害上报。虽然现在福星高照，奸豪屏息，脱申之事比以前大大减少，但病根未除，朝夕忧虑。何幸明监司在上，言之必能除根，敢因捧檄参台的便利，百拜代一邑之民以告。官各有司，尉司有弓手，用来缉拿盗贼；酒库有酒巡，用来缉拿私卖酒。两者互不相干。如果有私卖酒，酒巡足以捕捉。私卖酒不同于强盗，正不需要弓兵才能捕捉。只是吴门乡落，奸诈成风，或者富强吞并贫弱而不遂意，或者破落欺诈善良而不从，或者甲家与乙家诉讼而借途假兵，或者东邻与西邻结怨而设词求衅。离州县既远，涉及证对又难。唯独私卖酒之事是以官治民，酒坊官又比较近而易达，因而诬告习以为常。上司只看到其公申，而不知其被诬；主管司只知有奉行，而不暇于辨问。等到计置曹案，脱差尉司，则巡船威吓，义枪森列，洋洋然视为利源，谁有空再为之申冤呢？哀哉斯民，何辜罹此？今年二月份，有横金酒库官马提干上报马千十一。私
沽行下，本司追捕甚急。及行追问，所谓马提干，即系土人马千十二。所追马千十一，即系马千十二同祖亲堂兄。兄弟争分见讼在县，故妄申私沽，借威上司以助防墙。由此观之，酒库官尚身自诬人，况脱诉于酒库以诬人者，可胜计哉？兄弟间尚以私沽相诬，况寃仇之诬告者，又可胜计哉？故凡实有私沽者，皆酒巡自捕；凡申上司差尉司捕者，皆非私沽。荡闾阎之生聚，坏乡邻之风俗，戕国家之元气，弊莫此甚，所宜痛革。敢望台慈，备榜本司，并牒帖主管司酒库官遵守，使当此水灾，百姓不至重罹横扰，且絶乆患，永苏民瘼，国脉幸甚【独此申魏克愚不行】
译在沽行之下，本司追捕非常紧急。等到进一步追问，所谓的马提干，其实就是土人马千十二。被追捕的马千十一，是马千十二同祖的堂兄。兄弟俩因争分家产已在县衙诉讼，所以马千十二谎报私卖酒，借上司的威势来帮助自己防范对方。由此看来，酒库官尚且亲自诬陷他人，何况那些脱离酒库官而诬陷他人的，哪里能计算得尽呢？兄弟之间尚且用私卖酒来互相诬陷，何况那些有冤仇的人进行诬告的，又哪里能计算得尽呢？所以凡是真正有私卖酒行为的，都是由酒巡自行抓捕；凡是申报上司派遣尉司去抓捕的，都不是私卖酒。扰乱民间百姓的生存，败坏乡邻的风俗，损害国家的元气，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应当彻底革除。恳请台慈，在本司张贴告示，并下发文书给主管酒库的官员遵守，使得在这水灾之际，百姓不至于再次遭受横行的骚扰，而且断绝长久的祸患，永远缓解民间疾苦，国家的命脉就幸运了【唯独这一条申魏克愚没有实行】
申判府程丞相乞免再起化人亭状【辛酉六月】
照对本司乆例，有行香寺曰通济，在城外西南隅，可一里。本寺乆为焚人，空亭约十间，以网利邪説谬见，乆溺人心，合城愚民悉为所诱，亲死肉未寒，即举而付之烈熖，权棒碎拆以燔以炙，余骸不化，则又举而投之深渊。哀哉斯人，何辜而遭此身后之大戮耶？某乆切痛心，每念革絶人防，位下趦趄未发，乃五月六日之夜，风雷骤至，独尽撤所谓焚人之亭而去之。其挟势罔俗，自诡视延圣寿之佛殿，则固岿然无恙也。意者此亭秽气彰闻，寃魂共诉，皇天震怒，为絶此根。越明日，据寺僧发觉，陈乞为之备，申大使府，盖亦幸此亭之坏耳。案吏何人，敢受寺僧之嘱，欲为影傍抄注张本，节节不住，行下本司，勒令监造，急于星火。某窃谓此亭为焚人之亲设也，人之焚其亲，不孝之大者也，此亭其可再也哉？敢以焚人不可之事，百拜为大使府告。某谨案古者小敛大敛以至殡葬，皆擗踊，谓迁其亲之尸而恸之也，况可得而火之耶？举其尸而舁之火，天下惨虐之极，无复人道。虽蚩尤作五虐之法，商纣作炮烙之刑，皆戮之于生前，未至戮之于身后也。展禽谓夏父弗忌，必有殃，既葬焚烟彻于上，或者天实灾之，未可知，然谓之殃，则防可知也。司马子期欲焚麋之师，子西戒不可，虽敌人之尸，犹有所不忍也。伍贠以父之雠，尝掘荆王之墓而鞭其尸，贠之倒行逆施，极矣，然虽鞭之，犹未至焚之也。卫人掘禇师定子焚之，平荘之上，殆开辟以来所未有之恠事。田单守即墨之孤邑，当燕将下齐七十城之后，积五年思万死一生之计，以激其民之奋死，则袭用其毒，误燕人掘齐墓烧死人，齐人望之涕泣，怒十倍而齐灭燕矣。然则焚其人之尸，为人子孙者所痛愤而不自爱其身，故田单思之五年，出此诡计以误敌也。人子以此奉其亲，何耶？尉佗在汉，闻汉掘烧其先人▯故叛，陆贾明其不然，乃服，与之要约，亦曰：“反则掘烧王先人冡。”耳举至不可闻之事以相恐，非忍为之也。酷吏尹齐为淮阳都尉，所诛甚多，及死，仇家欲烧其尸，尸亡去，归葬。説者谓其尸飞去。夫欲烧其尸，仇之极也。欲烧之而尸亡，是死而有灵，犹知烧之可畏也。广川王刘去淫虐不天，其姬昭信共杀幸姬王昭平、王地余及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昭平等，乃掘出尸，皆烧为灰。无道之极，去与昭信旋亦诛死。王莽作焚如之刑，焚陈良等，莽亦旋诛灭。董卓毒乱天下，既诛，燃其腹为炬，不待尽烧，人已丑之矣。东海王越乱晋胡羯石勒，剖越棺焚其尸，曰：“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故焚其骨以告天地。”夫越之恶，固宜至此，亦夷狄之酷而忍为此也。其余谁忍为之？王敦叛逆，有司出其尸于瘗，焚其衣冠，斩之。所焚犹衣冠耳。惟苏峻以反诛，焚其骨。杨▯感反隋，亦掘其父杨素冢而焚其骸骨。惨虐之门既开，因以施之极恶之人，然非治世法也。隋为仁寿宫役，夫死道，杨素焚之，上闻之不悦。夫淫刑如隋文，且不忍焚人，则痛莫甚于焚人者矣。蒋▯晖渎乱宫闱，朱全忠既杀而焚之。一死不足以尽其罪也，然杀之者常刑，焚之者非法。非法之虐，且不可施之诛死之罪人，况可施之父母骨肉乎？世之施此于父母骨肉者，复往往拾其遗烬而弃之水，则宋诛太子劭逆党王鹦鹉、严道育，既焚而▯灰于河之故智也。惨益甚矣。而或乃以焚人为佛法，然闻佛之説戒火自焚也。今之焚者，戒火耶？烈熖以为火耶？自焚耶？子孙焚之耶？佛者夷狄之法，今吾所处中国耶？夷狄耶？滔滔流俗，谁与易之？有识者为之痛惋乆矣。今通济寺僧焚人之亲以网人之利，伤风败俗，莫此为甚。天幸废之，何可兴之？欲望钧慈矜生民之无知，念死者之何辜，备榜通济寺风雷。已坏之焚人亭，今后不许再行起置。其于存念死生，转移风俗，实非小补。
申提刑司乞省免西尉状【壬戍汪提刑任内】
照对本县部缺惟有一尉，初无东西尉之分。昨因本府无以应副江湖
译申呈判府程丞相，请求免除重建化人亭的公文【辛酉年六月】
查照本司长久以来的惯例，有一座行香寺庙叫通济寺，位于城外西南角，距离约一里。该寺长久以来从事焚烧死者的勾当，空出的亭子大约十间，用来谋取利益，凭借邪说谬见，长久地迷惑人心，全城愚昧的百姓都被其诱导，亲人刚死肉还未凉，就抬起来投入烈火，用棍棒敲碎肢解以便焚烧炙烤，剩余的骸骨没有烧化的，就再抬起来投入深渊。唉，这些人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种死后的大刑罚呢？我长久以来深切痛心，每每想着要革除断绝这种害人的做法，但因职位低下，犹豫不决未能实施。于是五月六日夜晚，风雷突然降临，唯独将那座所谓焚烧死者的亭子全部摧毁并移除。那些依仗权势、欺骗世俗的人，自以为能延续圣寿的佛殿，却完好无损。大概是这座亭子污秽之气上达天听，冤魂共同申诉，皇天震怒，要断绝这个祸根。第二天，据寺僧发觉后陈述请求，准备修缮，上报大使府，大概也是庆幸这座亭子被毁罢了。案吏是什么人，竟敢接受寺僧的请求，想要为影射抄袭、做文章提供依据，层层上报不停，下达本司，勒令监造，急如星火。我私下认为这座亭子是专为焚烧亲人而设的，人焚烧自己的亲人，是最大的不孝，这座亭子怎么能再建呢？敢以焚烧死者不可行的理由，百拜向大使府禀告。我谨查考古代小殓、大殓直到殡葬，都要捶胸顿足痛哭，说的是迁移亲人的尸体而悲痛哭泣，何况可以火化呢？抬着尸体扔进火里，是天下最残酷暴虐的行为，完全没有人道。即使是蚩尤制定五种酷刑，商纣王设立炮烙之刑，都是在生前杀戮，没有到死后杀戮的地步。展禽说夏父弗忌必定会有灾祸，既然埋葬后焚烧的烟气直达天上，或许是上天真的降下灾祸，未可知，但称之为灾祸，那么祸害就可以知道了。司马子期想焚烧麋地的军队，子西告诫他不可以，即使是敌人的尸体，尚且有所不忍。伍员因为父仇，曾经挖掘楚平王的墓鞭打尸体，伍员的倒行逆施到了极点，但即使鞭打，也没有到焚烧的地步。卫国人挖掘禇师定子的尸体焚烧，在平庄之上，大概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的怪事。田单守卫即墨这座孤城，在燕将攻下齐国七十座城池之后，经过五年思考万死一生的计策，以激发百姓奋死作战，就袭用这种毒计，误传燕国人挖掘齐国坟墓烧死尸体，齐国人望着流泪哭泣，愤怒加倍，于是齐国灭掉了燕国。那么焚烧人的尸体，是为人子孙者所痛恨愤慨而不能自保的，所以田单思考了五年，拿出这个诡计来误导敌人。人子用这种方式对待自己的亲人，为什么呢？尉佗在汉朝时，听说汉朝挖掘焚烧他祖先的坟墓，所以叛乱，陆贾说明这不是事实，他才服从，并与他约定，也说：“如果反叛就挖掘焚烧王的祖先坟墓。”举出最不可听闻的事情来互相恐吓，不是忍心做的。酷吏尹齐担任淮阳都尉，诛杀的人很多，等到他死后，仇家想烧他的尸体，尸体失踪，归葬。解说的人说他的尸体飞走了。想烧他的尸体，是仇恨的极致。想烧而尸体失踪，是死后有灵，还知道焚烧是可畏的。广川王刘去淫乱暴虐不近人情，他的姬妾昭信共同杀害了宠姬王昭平、王地余以及三个婢女。后来昭信生病，梦见昭平等人，就挖出尸体，都烧成灰。无道的极致，刘去和昭信随即也被诛杀。王莽制定焚如的刑罚，焚烧陈良等人，王莽随即也被诛灭。董卓毒害扰乱天下，被诛杀后，点燃他的腹部作为火炬，不等完全烧尽，人们已经厌恶他了。东海王越扰乱晋朝，胡羯石勒，剖开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扰乱天下的是这个人，我为天下报仇，所以焚烧他的骨头来告慰天地。”越的罪恶，固然应该这样，也是夷狄的残酷而忍心这样做。其余谁忍心这样做？王敦叛逆，有关部门取出他的尸体，焚烧他的衣冠，斩首。所焚烧的还是衣冠。只有苏峻因反叛被诛，焚烧他的骨头。杨玄感反隋，也挖掘他父亲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骸骨。残酷暴虐的门径一旦打开，就施加于极恶之人，但这不是治世的法则。隋朝修建仁寿宫役使民夫，死在路上，杨素焚烧他们，皇上听说后不高兴。淫刑如隋文帝，尚且不忍心焚烧人，那么痛苦没有比焚烧人更严重的了。蒋晖渎乱宫闱，朱全忠杀了他并焚烧他。一死不足以尽他的罪，但杀他是常刑，焚烧他是非法。非法的暴虐，尚且不能施加于被诛杀的罪人，何况可以施加于父母骨肉呢？世上施加这种刑罚于父母骨肉的人，又往往捡起剩余的灰烬丢弃到水里，这就是宋朝诛杀太子刘劭逆党王鹦鹉、严道育，焚烧后把灰烬投入河中的旧计。残酷更加严重了。而有人竟然把焚烧人当作佛法，但听说佛教说戒火自焚。现在的焚烧者，是戒火吗？烈火作为火吗？自焚吗？子孙焚烧吗？佛教是夷狄的法则，现在我们处在中原还是夷狄？滔滔流俗，谁能改变它？有识之士为此痛惜很久了。现在通济寺僧人焚烧人的亲人以谋取利益，伤风败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上天有幸废除了它，怎么能复兴它？希望钧慈怜悯百姓的无知，念及死者的无辜，备榜通济寺风雷。已经毁坏的焚人亭，今后不允许再重建。这对于存念死生，转移风俗，实在不是小补。
申呈提刑司，请求减免西尉的公文【壬戌年汪提刑任内】
查照本县部缺只有一个尉，起初没有东西尉之分。昨天因为本府没有用来应对江湖
丐谒之士，私立西尉称呼，使白帖慿空，权摄白帖者又展转张大其私，白占一两间民屋，私名曰官衙，结集十辈破落，私名曰弓手，擅开木朱记一颗，日夜生事扰民，私名曰文引。去天咫尺，有此恠事，使本县人户一半不见天日，哀哉何辜！淳祐七年七月，曽防本府禁絶，且申朝省照会。不一二年，又为丐谒者经营嘱托，踵袭旧弊，扰民如前。某去年十二月内，遂申前任判府王尚书，已防散遣其徒，将本县所管界分照部缺，尽令某正官一员管干讫。今王尚书既已解任，某亦替去有日，纷纷江湖实繁有徒，将来必又有持阔匾称西尉以毒吾百姓者。防本塞源，必得明监司申白公朝，乞给省劄勒之坚珉，庶州县得以杜丐谒，而百姓永永絶后灾。
译那些乞求谒见的士人，私自设立“西尉”的名号，让白帖凭空产生，那些凭借权势代理白帖的人又辗转扩大私权，白白占据一两间民房，私自称为官衙，聚集十个落魄之人，私自称为弓手，擅自刻制一枚木制的朱记，日夜生事扰民，私自称为文引。距离天子不过咫尺之遥，竟有如此怪事，致使本县百姓有一半不见天日，悲哀啊，他们有什么罪过！淳祐七年七月，曾下令本府禁止杜绝，并且申报朝廷省部备案。不到一两年，又因乞求谒见者的经营嘱托，沿袭旧弊，扰民如前。我去年十二月，便申报前任判府王尚书，已下令遣散其党徒，将本县所管辖的区域按照部缺，全部交由我这一位正官管理完毕。如今王尚书既然已经卸任，我也将不久离任，江湖间纷纷扰扰，此类人实在众多，将来必定又会有人拿着宽大的匾额自称西尉来毒害我们的百姓。若要防患于未然、堵塞根源，必须得到明察的监司向朝廷申报，请求颁发省札刻在坚硬的石碑上，这样州县才能杜绝乞求谒见者，而百姓永远断绝后患。
再申判府朱大参乞免再差权摄西尉状【壬戌】
照对扰民之事，莫大于白帖。权摄权摄之弊，莫甚于无缺剏员。葢无正缺而差权官，则白帖奸人，永同正任，此其为患，无有穷已。况巡尉之职，尤异他官，事无小大，必经其手。若以无请受之假县尉，用无庸钱之假弓手，相与害民，弊当何若？本县照部缺，自国初至本朝，有一尉，二十年来，本府无以应副，江湖丐谒之徒，私自剏名，西尉慿空白差权摄，公然与本司尽境并立，使本县管下百姓，一半不见天日。淳祐七年七月日，防本府禁戢，亦曽申朝省照防。不一二年，踵旧弊以扰民者，如昨知县不敢言，曰恐妨本府人情也；本司不肯言，曰幸其分盗贼不测干系也。身为亲民之官，縁情便私，坐视百姓之荼毒，不为一言，是诚何心哉？去冬当饥荒之极，百姓被扰，尤为可念。十二月十三日，某遂申前政判府王尚书，即防散遣其徒，将本县界分照部缺，尽令本司正官管干讫。未几，王尚书解任，某亦自念替去有日，深虑将来又有以见缺为名，脱漏书劄，经营权摄者，遂于今年三月内再行申明提刑司，已防备申朝省讫。今遇大参相公开藩之始，除弊防民，罔不在初，所合具申照会。
黄氏日抄卷七十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七十一宋黄震撰申明【二】
初任诸司差委事
权华亭县申嘉兴府辞修田塍状。
伏凖使帖备凖省劄指挥差官监修田岸仰见为民恳切纎悉预备之意，某下邑小吏奉承唯谨，何敢容喙？然有鄙见，若不申明隐情，惜已自同寒蝉，岂惟负使府，是亦负朝命。窃见本县管下围田尽在西乡，见今茫茫尚成巨浸，未可施工。向后水退，各有田主，自系已事，何待官司监督？纵使官吏到乡，不过于官河上经行一遭，取乡保责状一纸而去。僻村小港，何縁遍及？坐守监视，恐无此理。纵一处可监，其余凡几乡几围，安得一一而监之？古有田畯之官，固可往来阡陌，与民无间。时异事殊，百姓畏官如虎，凡欲利之，适以害之。今岁荒歉，被害最甚，诸司重叠差官检涝，诸乡劝分撞场旁午，耆保以上迎接不暇，吏卒之扰，为官者两耳目尚检柅不及。或所差不得其人，则其为扰，朝廷又安得而知？惟有省事即是便民，除此以外更无他説。况田岸之事小，水利之事大。田岸之事，在民在民者在官，不必虑。水利之事，在官在官者在民，不得为。必欲利民使之防福，则莫若讲求水利之大者。窃考本县图志，南北东西各有放水之处，东以蒲汇通大海，西以大盈浦通呉松江，南至通波塘直至极北，亦通呉松江。此华亭所以常熟道。自小人妄献利便，将泄水之地塞为沙田，朝廷不知，一时听信，安边所所得毫末，而华亭一县多被渰没，公私交病，所失甚多。今若凖旧开浚，则百姓自然利頼，其为修田岸也大矣。如防申请，舍田岸之小而修水利之大，不胜幸甚。或朝论已定，不可挽回，则乞止照坐下指挥，就本府自行差官，在本县不敢干预。其説有六：州县皆守民社，不敢违法逺出，一也；县与郡官共事，则得相容庇委，涉妨嫌，二也；赵知县恩出乡劝分，县事尽废，无以供发本府板帐苗米，几误军粮，今不可再，三也；宪司差委专令劝分，日夜防趣尚未全备饥。民嗷嗷满市，又日日亲自煑粥以救之，不可刻离四也。得合虚帐欺罔朝廷，某虽死不敢五也。省劄止令各郡差官使判，亦不曽差委本县，而吏文行移輙私添知县躬亲同往之语，是不关朝廷，不关使府，而吏笔輙得以行其权，为他日督责诛求张本，吏奸不可纵六也。如前之説，则控申朝省，别议施行为上；如后之説，则自行差官，不涉县道次之。更有一説，虽平而实简，但镂榜晓谕围田人户，趂今农隙作急发本修筑水坏之岸，以备将来差官防橦，则人户自然尽力，岂不简而易行？
权华亭县申仓司乞米赈饥状
照对本县元行劝分止粜有钱籴米之家，应水坏庐舍荡析，流离死亡相枕者，全不曾念及。某近
译再次向判府朱大参呈递文书，请求免除再次委派权摄西尉的状子【壬戌年】
查对扰民的事情，没有比白帖更严重的了。权摄官制的弊端，没有比没有空缺却凭空创设员额更严重的了。因为没有正式空缺而差遣权官，那么拿着白帖的奸人，就永远等同于正式任职，这种祸患，是没有穷尽的。况且巡尉的职务，尤其不同于其他官员，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他的手。如果用没有请托受纳的假县尉，任用没有费用的假弓手，共同危害百姓，弊端将会怎样呢？本县查考部缺，从建国初期到本朝，有一个尉职，二十年来，本府没有办法应对辅助，江湖间乞求拜谒的人，私自创设名目，西尉凭空白差遣权摄，公然与本司全境并列，使得本县管辖下的百姓，有一半不见天日。淳祐七年七月，防备本府禁绝，也曾申报朝廷省部查照防备。不到一两年，沿袭旧弊来扰民的，像以前的知县不敢说，说是恐怕妨碍本府的人情；本司不肯说，说是庆幸他们分担了盗贼不可预测的责任。身为亲近百姓的官员，顺从私情，坐视百姓遭受毒害，不说一句话，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去年冬天正值饥荒最严重的时候，百姓被骚扰，尤其值得怜悯。十二月十三日，我于是向前任判府王尚书申报，立即命令遣散那些徒众，将本县界内查考部缺，全部命令本司正官管理完毕。不久，王尚书解任，我也自念离任的日子不远，深深忧虑将来又有以现有空缺为名，脱漏文书，经营权摄的人，于是于今年三月内再次向提刑司申明，已经防备申报朝廷省部完毕。现在正值大参相公开府之初，革除弊端防备扰民，没有不在初始阶段做的，所应当具文申报查照会知。
黄氏日抄卷七十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七十一宋黄震撰申明二
初任诸司差委事
权华亭县申嘉兴府辞修田岸状
伏承使帖备承省劄指挥差官监修田岸，仰见为民恳切细微预备的意思，我下邑小吏奉承唯谨，怎敢插嘴？然而有鄙见，如果不申明隐情，可惜自己如同寒蝉，岂止辜负使府，这也是辜负朝廷命令。私下看见本县管辖下的围田全在西乡，现在茫茫一片尚且形成巨大的积水，不可以施工。往后水退，各有田主，自然是自己分内的事，何待官府监督？纵使官吏到乡，不过是在官河上经过一趟，索取乡保责状一张就走了。偏僻村落小港，怎么能够遍及？坐守监视，恐怕没有这个道理。纵使一处可以监修，其余凡几乡几围，怎么能一一监修呢？古代有田畯的官职，固然可以往来阡陌，与百姓没有隔阂。时势不同事情特殊，百姓害怕官府如同害怕老虎，凡是想要利于他们的，恰好害了他们。今年荒歉，受害最严重，各衙门重叠差官检涝，各乡劝分撞场交错繁忙，耆保以上迎接不暇，吏卒的骚扰，做官的耳目尚且检举制止不及。如果所差遣的不是合适的人，那么他们的骚扰，朝廷又怎么能知道呢？只有省事就是便民，除此之外更没有别的说法。况且田岸的事情小，水利的事情大。田岸的事情，在民在民的在官，不必忧虑。水利的事情，在官在官的在民，不能做。一定要利于百姓使他们防备祸患，那么不如讲求水利的大者。私下查考本县图志，南北东西各有放水的地方，东以蒲汇通大海，西以大盈浦通吴松江，南至通波塘直至极北，也通吴松江。这是华亭所以常熟道。自从小人妄献利便，将泄水的地方堵塞为沙田，朝廷不知道，一时听信，安边所所得毫末之利，而华亭一县多被淹没，公私交病，所失甚多。现在如果按照旧例开浚，那么百姓自然受益，这比修田岸大多了。如果申请，舍弃田岸的小而修水利的大，不胜庆幸。如果朝论已定，不可挽回，那么请求只按照坐下指挥，就在本府自行差官，在本县不敢干预。这说法有六条：州县都是守护民社，不敢违法远出，一也；县与郡官共事，就得以相容庇委，涉及嫌隙，二也；赵知县恩出乡劝分县事尽废，没有用来供给本府板帐苗米，几乎误了军粮，现在不可再犯，三也；宪司差委专令劝分日夜催促尚未全备，饥民嗷嗷满市，又日日亲自煮粥来救济他们，不可片刻离开，四也；得到合虚帐欺罔朝廷，我虽死不敢，五也；省劄只令各郡差官使判，也没有差委本县，而吏文行移辄私添知县躬亲同往的话，这不关朝廷，不关使府，而吏笔辄得以行其权，为他日督责诛求张本吏奸不可纵，六也。如前面的说法，那么控申朝省，别议施行为上；如后面的说法，那么自行差官，不涉县道次之。还有一个说法，虽然平常但确实简便，只是刊刻榜文晓谕围田人户，趁现在农闲急忙发本修筑水坏的岸，以备将来差官查核，那么人户自然尽力，岂不简便易行？
权华亭县申仓司乞米赈饥状
查对本县原来实行劝分只卖给有钱籴米的人家，对于水坏庐舍荡析，流离死亡相枕的人，完全没有想到。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