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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黄氏日抄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四十七宋黄震撰读史【二】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952–965 段

。朱建、叔孙通不足道也。食其庶几知择君。娄敬庶几能自奋。然岂贾俦伍哉?

译朱建、叔孙通不值得称道。郦食其差不多知道选择君主。娄敬差不多能够自我奋发。然而他们哪里是贾谊的同辈呢?

蒯伍江息夫

蒯通口给,不在仪、秦下。防真主出,兴故无所售其奸。伍被歴歴与淮王辨,初若通于汉者,故史氏谓忠不终而诈雠。然伍被岂能忠者哉?凢传中所述,皆汉庭对吏之言,归过于君,以冀免死。被岂能忠者哉?江充以巫蛊危太子,息夫躬以巫蛊危东平,以疎防亲,固之论当矣。愚谓邪说之防人,皆由乘间而入,故君人者不可不以明理为务。祸福各以其类至,天下安有巫蛊之理?

  万石卫直周张

石庆、卫绾,皆所谓忠信之人,特未学耳。以之为三老,助教化,厉薄俗,可也。宰相非其任矣。直不疑之偿金,周仁之尿袴,类不近于人情,而仁以密见狎,出入宫禁,殆阉官之靡,又非不疑比也。若张、欧,虽刑名学,而有仁心,其庶乎。

  文三王

三王者,梁孝王、代孝王、梁懐王也。大扺汉于诸王,不教以礼义,而乃大其封邑,适所以祸之。

  袁盎

谏赵谈骖乘,正论也;实则恐其害已。戒申屠嘉礼士,善言也;实则媿其轻已。盎平生挟诈,率此类也。

  晁错

孟子所谓「盆成括之流」,且其言兵事、徙民、实塞等议,蔚有文华;至贤良防则絶无义理。葢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言小小计数,则可奉大对;非所长也。文帝赐民田租,却自入粟一事,始不为无补于汉。

  张释之

释之守法,识大体为汉廷尉第一;于定国非其比也。

  冯唐郑当时

冯唐论将数语,我朝艺祖尝用之,西北诸将可为万世法。郑庄推毂,本立朝第一事,然四郊置驲,则战国四豪之余风,非孔子举尔所知之意矣。庄事君无所臧否,而所引又皆兴利之人,故庄盗名者也,非为国者也,不足以玷张、冯、汲黯诸贤之后。

  窦婴田蚡灌夫

窦婴、田蚡、灌夫三人,班赞所谓“凶德参防”者也。愚按:婴为将,赐金不入门;蚡为相,骄横占田宅。婴以景帝欲传梁王,犯顔力争;蚡迎淮南王霸上,私纳交以成其恶。婴虽他未见过人者,其贤于蚡则万万矣。蚡骄傲以召祸,夫狠恣以成衅。婴不幸与夫交,亦沦胥以败耳。初,婴以栗太子之废,屏居南山下,一闻高遂之说,幡然而改。使婴失势之后,早得贤士大夫交,闻知几逺害之论,其庶乎?

  贾山

山以文帝贤君,不免田猎之娱,故劝以亲贤、讲学为务,所以致君之意极善。传言不能为醇儒,葢谓其不专守一经耳,非以其行己不醇也。

  邹阳枚乘

本未免战国游士之余习,能持正论,可嘉。乘谏吴王书,尤明切。

  路温舒

温舒一疏切中时弊,葢自武帝后法益烦苛,宣帝初即位,温舒兾一扫除之,论者谓其切中宣帝病,则非也,时帝未有施行。

温舒以言尚德缓刑见喜,不责以狱事,而迁为广阳私府长。正犹仲舒以言修德更化见喜,不使之立朝,而逺为江都易王相。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循名责实之意,果如是乎?要之,武帝夲心实不在修德,宣帝本心实不在尚德。虽曰喜之,非能心诚好之也。二帝终身之所行,已占于此时矣。

建明宣帝之世,王吉之外,惟温舒耳。其说皆万世君臣当服膺者。

王吉所言者大体,温舒所言者一事。王吉,儒者;温舒,忠信之人。

  韩安国

安国长厚,好靖。武帝好大喜功,故帝虽器之,而卒困焉。

  景十三王

景十三王,惟河间王最贤,其学甚正,虽当时士大夫亦鲜及之。余率骄恣自灭,大率汉之封建,非特城邑过制,亦失,虽有周亲,不如仁人之意,故适足以祸之耳。

  李广

广之材尽出一时之上,广之功尽出一时之下。或者谓其有悔,而广亦自悔其杀降。广之不遇,其以是与?若我朝曹武惠,提兵百万,不妄杀一人,富贵与宋无极。呜呼,盛哉!

广边将材,于守右北平见之,使武帝志在息民,专任李广足矣。

  李陵

武帝区区欲侯一贰师,故借陵以成其功。陵不屑,卒以无救而败。悲夫!有天下之大者,柰何以人材之良、民命之重,为迎恱嬖妾计哉!

  苏建苏武

  子卿之节千古一人

  卫青霍去病

译蒯通能言善辩,不在张仪、苏秦之下。因为防备真主出现,兴故无法施展他的奸计。伍被一一与淮南王辩驳,起初好像通晓汉朝的情况,所以史家说忠义不能始终如一而欺诈复仇。然而伍被难道是忠义之人吗?凡是传记中所述,都是他在汉廷面对官吏时的言辞,把过错归咎于君主,以希望免除死罪。伍被难道是忠义之人吗?江充利用巫蛊之事危害太子,息夫躬利用巫蛊之事危害东平王,用疏远的人来防备亲近的人,固之的论断是恰当的。我认为邪说之所以能危害人,都是因为乘虚而入,所以君主不可以不把明辨事理作为要务。祸福各自按照其类别到来,天下哪有巫蛊的道理?

石庆、卫绾,都是所谓忠信之人,只是没有学问罢了。让他们担任三老,辅助教化,激励薄俗,是可以的。让他们担任宰相,就不是他们的能力所能胜任的了。直不疑偿还金子,周仁尿湿裤子,这类事情不太合乎人情,而周仁因为机密被亲近,出入宫禁,几乎像宦官那样靡弱,又比不上直不疑。至于张欧,虽然学习刑名之学,但有仁爱之心,大概差不多了。

三王,是指梁孝王、代孝王、梁怀王。大体上汉朝对于诸侯王,不教导他们礼义,反而扩大他们的封邑,这正是导致他们灾祸的原因。

劝谏赵谈陪乘,是正当的言论;实际上是恐怕他危害自己。告诫申屠嘉礼遇士人,是善意的言辞;实际上是惭愧他轻视自己。袁盎平生挟持诈术,大抵都是这类情况。

孟子所说的“盆成括一流的人”,况且他关于军事、迁徙百姓、充实边塞等议论,富有文采;至于贤良方正的对策则毫无义理。大概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谈论小小的计谋,可以应对大的对策;这不是他的长处。文帝赐给百姓田租,却从入粟一事开始,并不是对汉朝没有补益。

张释之遵守法律,识大体,作为汉朝廷尉是第一;于定国比不上他。

冯唐谈论将领的几句话,我朝太祖曾经使用过,西北诸将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郑庄推举人才,本是立朝第一要事,然而四郊设置驿站,则是战国四豪的余风,不符合孔子举荐你所知道的人的意思。郑庄侍奉君主没有褒贬,而所引荐的都是兴利之人,所以郑庄是盗取名声的人,不是为国家着想的人,不足以玷污张释之、冯唐、汲黯等贤人之后。

窦婴、田蚡、灌夫三人,是班固赞语所说的“凶德参半”的人。我认为:窦婴作为将领,赏赐的金子不进门;田蚡作为宰相,骄横占据田宅。窦婴因为景帝想传位给梁王,犯颜力争;田蚡在霸上迎接淮南王,私下结交以成就他的恶行。窦婴虽然其他方面没有过人之处,但他比田蚡贤明万万倍。田蚡骄傲招致祸患,灌夫狠戾放纵造成衅端。窦婴不幸与灌夫交往,也一同败亡。起初,窦婴因为栗太子被废,隐居在南山下,一听到高遂的言论,就幡然改变。假如窦婴失势之后,早得贤士大夫交往,听闻知几远害的言论,大概就好了?

贾山因为文帝是贤君,不免有田猎的娱乐,所以劝他以亲近贤人、讲习学问为要务,所以致君的意思极好。传言他不能成为醇儒,大概是指他不专守一经罢了,不是因为他行为不醇。

本来难免有战国游士的余习,能持正论,值得嘉许。枚乘劝谏吴王的书信,尤其明白切中。

温舒的一疏切中时弊,大概自武帝后法律更加烦苛,宣帝初即位,温舒希望一扫而除之,论者说它切中宣帝的弊病,则不对,当时宣帝还没有施行。

温舒因为言论崇尚德政、缓和刑罚受到喜爱,不责成他处理狱事,而升任为广阳私府长。正如同董仲舒因为言论修德更化受到喜爱,不让他立朝,而远任江都易王相。敷奏以言,明试有功,循名责实的意思,果真如此吗?总之,武帝本心实在不在修德,宣帝本心实在不在尚德。虽然说喜爱,并非真心喜好。二帝终身所行的,已经在此时显现了。

建明宣帝之世,王吉之外,只有温舒罢了。他们的学说都是万世君臣应当信奉的。

王吉所说的是大体,温舒所说的是具体一事。王吉是儒者;温舒是忠信之人。

安国宽厚,喜好安宁。武帝好大喜功,所以武帝虽然器重他,而最终困顿。

景十三王,只有河间王最贤,他的学问很正,即使当时的士大夫也很少及得上他。其余大多骄恣自取灭亡,大体上汉朝的封建,不仅城邑超过制度,也是失误,虽然有周亲,不如仁人的意思,所以正好足以祸害他们罢了。

李广的才能尽出于一时之上,李广的功劳尽出于一时之下。有人说他有悔意,而李广也自己后悔杀降。李广的不遇,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假如我朝曹武惠,提兵百万,不妄杀一个人,富贵与宋朝无极。唉,盛大啊!

李广是边将之才,在守卫右北平时可见,假如武帝志在休养生息,专任李广就够了。

武帝区区想要封侯一个贰师将军,所以借李陵来成就他的功劳。李陵不屑,最终以无救而败。悲夫!拥有天下之大者,怎么以人材之良、民命之重,作为迎悦嬖妾的计策呢!

子卿的气节千古一人

卫青霍去病

卫霍皆以戚畹用,霍能大言阿意,故尤见宠任。要之,武帝之兵,从欲之兵也,则亦何往而非私哉?

译卫青、霍去病都因为外戚的身份而被任用,霍去病能够说大话迎合武帝的心意,所以尤其受到宠信和任用。总之,武帝的军队,是顺从个人欲望的军队,那么哪里不是出于私心呢?

二人皆孟子所谓民贼,班氏之传,每一出兵,即继以匈奴冦边,杀略多,以明二人非能御冦,乃冦之招,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二人之罪尤着。

看《卫霍传》须合《李广传》。卫霍深入二千里,声震夷夏。今看其传,不直一钱。李广每战辄北,困踬终身。今看其传,英风如在。史氏抑扬予夺之妙,岂常手【阙】

  陈胜吴广

  秦之烦劳天下可监也已

  项籍

项王非特暴虐,人心不归,亦从来无统一天下之心。既灭咸阳而都彭城,既复彭城而割荥阳,既割鸿沟而东归,皆是羽按甲称伯之秋。不知高祖志不在小天下,不归于一不止也。

  张耳陈余

耳,余号刎颈交,其为交可知矣。后卒如其说云。

  魏豹田儋韩王信

以故,国之后,乍起,乍灭,无足多论者。

  韩彭英卢吴

班史以此同传者,谓韩、彭、英以大功,卢以旧恩,皆不克终;惟吴芮传国五世者,得人心有道也。垂训之意,深矣。

  荆燕吴

贾以烧楚积聚有功,封;泽以田生权激吕氏,封濞;以近亲借其镇抚,封濞。独以叛诛者,以有山海之利。班赞谓:“山海不以封,是矣。”

  楚元王【交】

交以好学礼贤开国,故戍虽以叛诛,而辟疆德向,皆世济其美。汉之宗英,于斯为盛。歆不念厥绍,而附贼莽,以自覆其宗,岂复有人心也哉【传中山陵一事,可为万世戒】

  季布栾布田叔

季布,侠士;栾布,田叔,义士。叔尤长者。

  高五王

赵隠王以鸩死,赵幽王以幽死,赵共王以愤死。燕王建有子,亦见杀。惟齐王肥,献城吕氏之女,幸脱虎口。甚矣,吕氏之不仁也!肥子朱虚侯竟能手诛诸吕,复安社稷。呜呼,真高皇帝子孙哉!

  曹参

曹参天下甫定,逺相侯国,此所以独不见疑于高帝也。然又安知非帝有心于逺之耶?

  张陈王周

良善谋,汉亦善自谋。陈平诈谋,功不补过。王陵守正,周勃则重厚,尽之。亚夫重厚而守正,惜景帝之不知也。

  樊郦滕灌傅靳周

哙,勇士商亦战功居多。世谓况卖友,非也。古者大义灭亲,况吕氏依凭城社,小人耳,无事与之相接,义当去则去之,何友之足云耳。夏侯婴四朝骖乘,忠信可知。灌婴为吕氏将兵,而与绛侯谋,可谓知义。傅寛、靳歙皆战士,周緤才不逮之,而有忠君爱上之心,以功名自终,宜矣。

  张周赵任申屠

张苍,福人;周昌,直谅;赵尧以术倾周昌之任;任敖,特以旧恩用;申屠,所谓好刚不好学者乎?然亦贤于人多矣。

  司马相如

相如素行不谨,立朝专是逢君之恶,或者犹以其文墨取之,不知大人等赋《封禅》等书,正其逢君之具也。吁!尚足置齿颊间哉?

  公孙▯

言西南夷事,不听,自是不复廷争。难以置朔方之便,即谢以不知。其便若是,▯之曲学阿世,大率类是。其徙董仲舒胶西,迁汲长孺内史,皆欲置之死地。此后世权奸荐顔真卿使李希烈之阴谋也。防惨若此,又不止阿世而已。秦誓曰:「人之有技,媢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大学》曰:「唯仁人能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呜呼,非斯人之谓而谁?谓与。

买臣难以置朔方之便,发十防,▯不得一。▯非不能得也,希防而伪屈耳。▯亦奸哉!

  卜式

式输财以逢君,而富民莫应,于是乎有告緍之令。式愿父子死边以逢君,而诸侯莫应,于是乎坐酧金失侯者百余人。牧竖无知,祸人乃尔吁!

  儿寛

寛为内史,劝农桑,缓刑罚,殆循吏也。而曲说傅防,以赞封禅之决,卒与相如同科。惜夫。

  张汤杜周

张汤、杜周皆以人主意为狱,而汤子安世匿名迹逺权势,周之子延年辅霍光以寛厚,复孝文之旧政,皆能拥昭立宣,功在社稷,子孙世守,与汉无穷。贤者葢前人之愆,其效乃如此。

  张骞

  行险侥幸为国生事

  李广利

武帝以声色故,欲侯广利;以犬马故,欲兵贰师。而广利为贰师将军焉

译这两人都是孟子所说的祸害百姓的贼人。班固的传记中,每次出兵,紧接着就是匈奴侵犯边境,杀害掠夺众多,以此表明这两人并非能够抵御外寇,反而是招引寇盗,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两人的罪过尤其显著。

阅读《卫青霍去病传》必须结合《李广传》来看。卫青、霍去病深入敌境两千里,声威震动华夏与夷狄。如今看他们的传记,不值一文钱。李广每次作战总是败退,穷困潦倒终身。如今看他的传记,英雄风采仿佛就在眼前。史家褒贬取舍的妙处,岂是平庸之辈所能理解的【此处原文有缺漏】。

陈胜吴广

秦朝使天下百姓烦劳困苦,可以作为鉴戒了。

项籍

项王不仅暴虐,人心不归附,而且从来就没有统一天下的志向。灭掉咸阳后定都彭城,收复彭城后割据荥阳,割据鸿沟后向东归去,这些都是项羽按兵不动、自称霸王的时机。他不知道高祖的志向不在于割据一方,不统一天下绝不罢休。

张耳陈余

张耳、陈余号称刎颈之交,他们的交情由此可见。后来最终应验了陈余所说的话。

魏豹田儋韩王信

因此,这些国家后来兴起又灭亡,没有什么值得多议论的。

韩彭英卢吴

班固将这些人合为一传,是因为韩信、彭越、英布凭借大功,卢绾凭借旧恩,都不能善终;只有吴芮传国五代,是因为他得人心有道。其中蕴含的训诫之意,非常深远。

荆燕吴

贾谊因为烧毁楚军积聚有功而受封;周勃因为田生的权谋激怒吕氏而受封;吴濞因为亲近皇室、借以镇抚地方而受封。唯独他们因叛乱被诛杀,是因为拥有山海的利益。班固的赞语说:“不凭借山海之利封侯,是对的。”

楚元王【刘交】

刘交因为喜好学习、礼贤下士而开国,所以虽然刘戍因叛乱被诛杀,但刘辟疆、刘德、刘向都世代继承美德。汉朝宗室中的英才,在这里最为兴盛。刘歆不念及继承祖业,反而依附奸贼王莽,导致宗族覆灭,难道还有人伦良心吗【传记中中山陵一事,可以作为万世的警戒】。

季布栾布田叔

季布是侠士;栾布、田叔是义士。田叔尤其是一位德行高尚的人。

高五王

赵隐王因被毒酒害死,赵幽王因被幽禁而死,赵共王因愤懑而死。燕王建有儿子,也被杀害。只有齐王刘肥,献出城池给吕氏的女儿,侥幸逃脱虎口。吕氏的不仁义太过分了!刘肥的儿子朱虚侯刘章竟然能手诛诸吕,安定国家。唉,真是高皇帝的子孙啊!

曹参

曹参在天下刚刚平定时,远远地担任诸侯国的丞相,这就是他不被高帝怀疑的原因。然而又怎么知道这不是高帝有意疏远他呢?

张陈王周

张良善于谋划,汉朝也善于为自己谋划。陈平使用诈谋,功劳弥补不了过错。王陵坚守正道,周勃则稳重敦厚,这就说尽了。周亚夫稳重敦厚且坚守正道,可惜景帝不了解他。

樊郦滕灌傅靳周

樊哙是勇士,郦商战功也很多。世人说灌婴出卖朋友,这是不对的。古人有大义灭亲的道理,灌婴吕氏依仗城社势力,只是小人罢了,没有必要与他交往,按道义应当离去就离去,哪里谈得上朋友呢。夏侯婴历经四朝担任陪乘,忠诚可信可见。灌婴为吕氏领兵,却与绛侯周勃谋划,可以说懂得大义。傅宽、靳歙都是战士,周緤才能不如他们,但有忠于君主、爱护上级的忠心,以功名终老,是适宜的。

张周赵任申屠

张苍是有福气的人;周昌正直诚信;赵尧用权术排挤了周昌的职务;任敖只是凭借旧恩被任用;申屠,大概是所谓喜好刚强而不喜好学习的人吧?然而也比一般人贤能多了。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平素行为不谨慎,在朝廷专门迎合君主的恶行,有人还因为他的文采录用他,不知道大人等赋、《封禅》等书,正是他迎合君主的工具。唉!还值得放在嘴边谈论吗?

公孙〇

谈论西南夷的事,不被采纳,从此不再在朝廷争辩。难以安置朔方郡的便利,就推说不知道。如果真那么便利,〇的曲解学问、迎合世俗,大体就是这样。他调离董仲舒到胶西,迁升汲长孺为内史,都是想置他们于死地。这是后世权奸推荐颜真卿给李希烈的阴谋。阴险残酷到这种地步,又不只是迎合世俗而已。《秦誓》说:“别人有技能,就嫉妒厌恶他;别人贤良圣明,就违背他,使他不能通达,实在不能容忍。因为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大学》说:“只有仁爱的人能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夷狄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同处。”唉,不是指这些人又是谁呢?

买臣难以安置朔方郡的便利,提出十项防备措施,〇没有一项采纳。〇不是不能采纳,而是希望防备措施失败而假装屈服罢了。〇也是奸诈啊!

卜式

卜式捐献财物来迎合君主,而富户没有响应,于是就有了告发奸邪的命令。卜式愿意父子死在边境来迎合君主,而诸侯没有响应,于是就有因酬金失误而失去侯爵的一百多人。牧童无知,祸害别人竟然如此厉害啊!

儿寛

儿寛担任内史,劝勉农桑,放宽刑罚,大概是循吏。但他曲解学说以附会防备,来赞成封禅的决定,最终与司马相如同列。可惜啊。

张汤杜周

张汤、杜周都根据君主的意志断案,而张汤的儿子张安世隐藏行迹远离权势,杜周的儿子杜延年辅佐霍光以宽厚,恢复孝文帝时的旧政,都能拥立昭帝、宣帝,功在社稷,子孙世代守护,与汉朝无穷尽。贤者大概能弥补前人的过失,其效果竟然如此。

张骞

冒险侥幸,为国家生事。

李广利

武帝因为声色享乐的原因,想封李广利为侯;因为犬马的原因,想派兵去贰师城。而李广利担任贰师将军。

。呜呼!其失德之参防与?

  司马迁

迁以迈往不群之气,无辜受辱,激为文章,雄视千古。呜呼,亦壮矣!惜乎其未闻道也。葢吾夫子病纷纷者之诬民也,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周衰不足以训,复约《史记》以修《春秋》。百王之大法,尽在是矣。今迁之所取,皆吾夫子之所已弃,而迁文足以诏世,遂使里巷不经之说,间亦得为万世不刋之信史。斯说也,闻之故师席王宗谕【文贯】

译唉!这难道是因为缺乏对失德的防范吗?

司马迁

司马迁凭借超迈世俗、卓尔不群的气概,无辜遭受屈辱,激发出文章创作,雄视千古。唉,这也太壮烈了!可惜他未曾听闻大道。大概我们的孔子担忧那些纷乱之人欺骗百姓,于是研讨上古典籍,从唐尧、虞舜以下开始,直到周朝为止。周朝衰微不足以作为训诫,又删减《史记》来编修《春秋》。历代君王的大法,都包含在这里面了。如今司马迁所选取的内容,都是孔子所已经舍弃的,而司马迁的文章足以教化世人,于是使得乡野间不经之谈,偶尔也能成为万世不可磨灭的信史。这种说法,是我从旧日老师席王宗谕那里听来的。

武五子

观戾太子事,益知教太子不可不谨。

  严助

守防稽数年不闻问,其才可知。徒以捭阖取宠,亦以捭阖诛。

  朱买臣吾丘夀王

皆武帝私人,折难大臣者,寿王难禁弓矢,视难筑朔方者,优焉。然宝鼎非周鼎之说,则俳优取宠尔。

  主父偃

  反覆倾危之士

  徐乐

土倾瓦解,一书大要可观,惜其驳处多。

  严安

严安一书,言武帝靡敝中国,结怨夷狄;而其后则谓郡守之权,非特六卿,岂虑根本既耗,或有乘时而起者耶?

  终军

终军少年,能文章。一不幸,白麟竒木之对;又不幸,言而中。皆所以盛其气,而趣其颠也。呜呼!安得以白露蒹葭之诗而告之?

  王褒

帝所幸宫馆,褒辄为歌颂。太子体不安,褒以诵读。虞侍然,则褒以文为优戱者与?

  贾捐之

罢珠崖一议,岂特有益当时,亦可垂诏万世。惜其交杨兴,以躁进自罹石显之防锋也。然君子不以人废言。

  东方朔

朔固滑稽之雄也,然未尝有一语导人主于非。至其却董偃,谏起上林,对化民有道三事,忠言谠论如矢斯直。一时文墨议论之士,孰有髣髴其万一者乎?

  公孙贺

贺以戚畹父子并位公卿,无德而禄,殃及,固宜。若其悲泣不受宰相印绶,则汉事从可知矣。

  刘屈▯

戾太子之变,使宰相得人,明太子之无他,察江充之倾危,抗章武帝,身任安危之托,犹庶几也。而使屈▯当之,悲夫。

  车千秋王防

二人为相于慱陆侯辅防主之日,尸位而已,无足论者。世率以是议光,不选任贤能,而徒取其易制。不知汉自武帝来,宰相之具位久矣。受遗诏者大司马,则宰相之实葢在此,而不在彼也。张安世、杜延年,皆一时之选,而光皆以之自副。光岂弃贤者哉?特其不学,不知宰相为重,终以具位者充之耳。

  杨敞

敞具臣耳,恽有行能而以自伐,取祸,惜乎!

  蔡义

  王防之徒也

  陈万年

万年以善柔取显达,其子咸以绞讦取忧患,皆非中道。

  郑▯

  ▯昌兄弟皆能吏而宏为优

  杨王孙

王孙平生厚自奉养,死遂羸葬,非矫世也,矫过以自文也,何传为?

  胡建

建小有才,斩御史以立名,自作不靖之一端,围捕葢主之庐,以取死,非大节所繋,死伤勇矣。

  朱云

云狂直,未得进退之中道,愿斩张禹。一语万世而下,读元成史书,闷闷者至此,未尝不心开目明,若执热之濯清风也。呜呼,云亦一时英杰也哉!

  梅福

福畎亩,不忘君;贼莽僭窃,则一旦飘然逺去。贤于扬子云诸人逺矣。

  云敞

敞奋不顾身,以収其师,而为贼莽用,胡不充其所以事师者事君耶?

  霍光金日防

霍光不学无术,三尺孺子亦习闻其说而忽之。愚观汉自武帝五十余年骚动疲极之余,海内萧然,几无所措手足。光以宏毅开济之资,托六尺之孤,身四海之寄,讫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賔服。复废昏立明,举金瓯无缺之天下以畀之。是中兴汉室者,非宣帝,实霍光也。彼其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畏谨,未尝有过。每出入下殿门,进止不失尺寸,屹然天人也。故成就之大若此,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岂后世泛泛文墨议论,若私意小智以为术者,能与于此哉?故尝谓三代以后,身系安危若愽陆侯,若诸葛武侯,若郭汾阳,人品虽各不同,皆百世不可及。若霍氏所少,独盛满之戒耳。不然,以功论之,虽伊周亦何以尚兹?

日防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天资笃谨,与博陆侯相上下。而又不敢以夷人先中国,以帝少不敢受遗诏之封。其器识皆逺过于光,使日防为光,当其归政,宣帝谦譲不受时,必能奉身而去之矣。日防之后,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亦宜哉。

  赵充国

赵充国老成持重,为国家计,为民生计,而功名之念不入其心。汉世诸将,孰能与比?其谓明主可与忠言,谓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谁当复言之者?笃信力行,不迁就不回挠,凛然古大臣之风烈,又非

译**武五子**

看了戾太子的事情,更加知道教导太子不可不谨慎。

**严助**

镇守会稽数年没有听到询问,他的才能可以知道了。只是凭借纵横之术取宠,也凭借纵横之术被杀。

**朱买臣、吾丘寿王**

都是武帝的亲信,驳难大臣的人,寿王驳难禁止弓矢,看待驳难修筑朔方的人,更为优秀。然而宝鼎不是周鼎的说法,则是俳优取宠罢了。

**主父偃**

反复无常、倾危的人。

**徐乐**

土崩瓦解,一篇书大要可观,可惜驳杂之处多。

**严安**

严安的一篇书,说武帝靡费中原,结怨夷狄;而后来却说郡守的权力,不只是六卿,难道顾虑根本已经耗尽,或许有乘时而起的人吗?

**终军**

终军年轻,能写文章。一次不幸,白麟奇木的回答;又一次不幸,说话而中。都是用来盛气,而趋向颠覆。唉!怎么能用白露蒹葭的诗来告诉他呢?

**王褒**

皇帝所宠幸的宫馆,王褒就为歌颂。太子身体不安,王褒以诵读。虞侍然,那么王褒以文为优戏的人吗?

**贾捐之**

罢珠崖一议,岂止有益当时,也可以垂诏万世。可惜他结交杨兴,以躁进自罹石显的锋芒。然而君子不以人废言。

**东方朔**

东方朔固然是滑稽的雄才,然而未尝有一语导人主于非。至于他拒绝董偃,谏止起上林,对化民有道三事,忠言正论如箭般直。一时文墨议论之士,谁有仿佛其万一的呢?

**公孙贺**

公孙贺以戚畹父子并位公卿,无德而有禄,殃及,固宜。如果他悲泣不受宰相印绶,那么汉朝的事情从可知了。

**刘屈氂**

戾太子之变,如果宰相得人,明太子之无他,察江充的倾危,抗章武帝,身任安危之托,还差不多。而让刘屈氂担当,悲夫。

**车千秋、王莽**

二人为相于博陆侯辅政主之日,尸位而已,无足论者。世人率以是议光,不选任贤能,而只取其易制。不知汉朝自武帝以来,宰相的具位久矣。受遗诏者是大司马,那么宰相的实权大概在此,而不在彼。张安世、杜延年,都是一时之选,而光都以之自副。光岂弃贤者哉?只是他不学,不知宰相为重,终以具位者充耳。

**杨敞**

杨敞是具臣耳,杨恽有行能而以自伐,取祸,可惜啊!

**蔡义**

王莽之徒也。

**陈万年**

陈万年以善柔取显达,其子陈咸以绞讦取忧患,皆非中道。

**郑弘**

郑弘、郑昌兄弟皆能吏而郑弘为优。

**杨王孙**

杨王孙平生厚自奉养,死遂裸葬,非矫世也,矫过以自文,何传为?

**胡建**

胡建小有才,斩御史以立名,自作不靖的一端,围捕盖主之庐,以取死,非大节所系,死伤勇矣。

**朱云**

朱云狂直,未得进退之中道,愿斩张翁。一语万世而下,读元成史书,郁闷者至此,未尝不心开目明,如执热之濯清风也。唉,朱云亦一时英杰也哉!

**梅福**

梅福在畎亩,不忘君;贼莽僭窃,就一旦飘然远去。贤于扬子云诸人远矣。

**云敞**

云敞奋不顾身,以收其师,而为贼莽用,何不充其所以事师者事君呢?

**霍光、金日磾**

霍光不学无术,三尺孺子也习闻其说而忽之。我观汉朝自武帝五十余年骚动疲极之余,海内萧条,几乎无所措手足。霍光以宏毅开济之资,托六尺的孤,身四海之寄,终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又废昏立明,举金瓯无缺的天下以畀之。这是中兴汉室的,不是宣帝,实是霍光。他出入禁闼二十余年,小心畏谨,未尝有错。每出入下殿门,进止不失尺寸,屹立如天人。所以成就之大如此,虽说不学,我必谓之学。岂后世泛泛文墨议论,以私意小智以为术者,能与此哉?所以曾说三代以后,身系安危如博陆侯,如诸葛武侯,如郭汾阳,人品虽各不同,皆百世不及。如果霍氏所少,独盛满之戒罢了。不然,以功论之,虽伊尹、周公亦何以尚兹?

金日磾自在左右,目不忤视者数十年。天资敦谨,与博陆侯相上下。而又不敢以胡人先中国,以帝少不敢受遗诏的封。他的器识都远过于霍光,如果金日磾为霍光,当他归政,宣帝谦让不受时,必能奉身而去矣。金日磾之后,世名忠孝,七世内侍,也宜哉。

**赵充国**

赵充国老成持重,为国家计,为民计,而功名之念不入其心。汉朝诸将,谁能与比?他说明主可与忠言,说老臣不以余命壹为陛下明言,谁将复言之者?笃信力行,不迁就不回绕,凛然古大臣之风烈,又非

特才智而已也。呜呼!使充国得任天下当如此兵矣,柰何独使之参兵谋而已耶?

  辛庆忌

庆忌为吏,所在著名,而居处恭俭,可谓贤矣。王莽秉政,辛氏遂废,其子孙又皆无负于汉云。

译不过是才智罢了。唉!如果充国能够统领天下的军队,应当是这样的军队啊,为什么只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而已呢?

辛庆忌

庆忌担任官吏,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很有名望,而且平日生活恭敬俭朴,可以说是一位贤人了。王莽掌握政权后,辛氏家族于是被废黜,而他的子孙又都没有辜负汉朝。

傅介子

介子赍金帛,诱楼兰而刺之。使堂堂大汉无故行盗贼之行于夷狄,惜哉!彼小人兮,又何翅蝶蝥之靡而已。

  常惠

汉兼制西域,以力不以德,古帝王不为也。故奉使西域者,类无足道。彼善于此,则常惠优焉。葢其合诸国兵攻龟兹,尚能声罪致讨,王归罪姑翼,即斩姑翼一人而还,庶几王师之体,不生事夷狄也。况惠与苏武使匈奴,俱有不降之节耶?

  郑吉

攻破车师,遂防鄯善,以西南道迎日逐王,并防车师,以西北道,西域都防之,置自吉始。

  甘延夀陈汤

郅支叛汉,斩其使,骄慢而暴。汤发诸国兵,与延寿伐之。未为生事,但矫制成功,不可以训。

  段会宗

会宗之为都防生,而西域敬其威信;死而诸国为之立祠。孰谓夷狄不可化诲怀服也哉?

  隽不疑

不疑刚而能断,其引蒯瞆以折戾太子,特一时应卒之机耳。于经义则未合,葢昭帝亲受先帝天下,太子久废,君臣之分久定,使戾园在,亦不过退就藩邸,奉朝请耳。与卫辄不受命而自立,以子拒父者,非类也。

  疏广

二疏知足,千古清风;不欲以多财益子孙,过尤人当服膺者。

  于定国

定国身为九卿,犹迎师,身执弟子礼,今无是矣。为廷尉十八岁不迁,今亦无是矣。

  薛广徳

  广德见小而沽激

  平当彭宣

当辞封,宣乞骸,皆小廉自矫,非大臣进退之义。

  王贡两龚鲍

  四皓自洁之士

郑子真,狷介之士,不为王凤诎,知人。

严君平僻学,其不忘与人为善之意,则美。

王吉事昌邑,甚得辅弼之义。上宣帝一疏,可谓通达世务。不合即归,不为禄仕。汉儒学识正大,出处无媿。董生而下,子阳一人而已。班孟坚以次逸民之后,未为知吉。四皓、郑、严、诚逸矣。王阳逸乎哉?

贡禹所告元帝,皆太上质素之说,亦万世人君所当知。但当时政在恭显,不言而言,此所谓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此其为腐儒。

龚胜言董贤忤哀帝意,莽秉政,乞骸骨。莽僭窃,不以一身事二姓,清矣。舍,每拜輙病免,亦知大势所趋,而不辱其身者乎?

哀帝时,丁、傅并进,董贤贵幸,鲍宣反覆切谏。虽昏如哀帝,亦为感动。不诚而能若是乎?莽虽以其不附已诛之,宣葢死有余荣矣。

郭钦、蒋诩、栗融、禽庆、苏章、曹竟,皆不仕莽世;薛方仅以智免,郇越亦病去官。

郇相、纪逡、唐林、唐尊皆仕于莽,大节已亏,清于何有?

  韦▯成

▯成失爵,作诗自劾;复爵,作诗自着。葢知有富贵而已耳。

  魏相

奉行便宜,白四方盗贼、水旱等事,皆有益国家。独其持刑太严,复霍氏之怨,太过,未可谓其贤相。

  丙吉

相有纎怨于霍氏,必报;吉有大恩于宣帝,不言。相以严毅称,意吉以寛大辅政。丙魏之不可同日而语,明矣。

  眭宏

孟言灾异,至使汉帝防天下,其以妖言死,宜矣。

  夏侯胜

胜朴直,无他肠。若下人谋上之告,亦幸中耳。

  京房

宴见元帝,指谓石显一事,自足传世,余说未然。

  翼奉李寻

皆夫子所谓小道,可观,君子不为者也。

  赵广汉

守颍川郡,中震栗;守京兆,发奸如神。非不一时,大快人意,而元气索然矣。况其善用钩距,率先以诈,令相怨咎,告讦成风。若绳以古圣王之法,其在所赏乎?抑在所诛乎?此犹其操切之过耳。光在事,光光死,迎伺微指,斩其闗。谓非倾危徼利可乎?疑苏贤,托其客,罪贤疑,荣畜教贤父上书杀畜。事下丞相案验,复上书告丞相,谓非奸私纵横可乎?然则殊死之刑,虽汉法太惨,非广汉自取之而谁哉?

  尹翁归

守东海,东海大治;守扶风,扶风大治。温良谦退,家无余财。翁归,其能吏之贤者乎?

  韩延夀

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聘贤,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宫,春秋乡射,陈钟鼓管▯之盛,升降揖譲,焕然三代之遗风。其守冯翊也,伤昆弟之讼田,移病自责,讼者悔谢

译傅介子

傅介子携带金帛,诱骗楼兰王并刺杀了他。让堂堂大汉无故地在夷狄之地行盗贼之事,真是可惜啊!那些小人啊,又何止像蝼蚁那样微不足道而已。

常惠

汉朝控制西域,依靠的是武力而非德行,这是古代帝王所不做的。所以出使西域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相比其他人,常惠要优秀一些。大概因为他联合各国军队攻打龟兹时,还能声讨罪过进行征伐,龟兹王归罪于姑翼,就斩杀姑翼一人而返回,差不多符合王师应有的体统,没有在夷狄之地挑起事端。况且常惠与苏武出使匈奴,都具有不投降的气节呢?

郑吉

攻破车师,于是防守鄯善,从西南道迎接日逐王,并防守车师,从西北道,西域都护的设置,始于郑吉。

甘延寿陈汤

郅支单于背叛汉朝,斩杀汉朝使者,傲慢无礼且残暴。陈汤调动各国军队,与甘延寿讨伐他。并没有无故挑起事端,只是假托皇帝诏令而取得成功,这不可以作为榜样。

段会宗

段会宗担任都护时,西域各国敬重他的威信;他死后,各国为他建立祠堂。谁说夷狄不可以教化、安抚而使其归服呢?

隽不疑

隽不疑刚强而能决断,他引用蒯瞆的事例来驳斥戾太子,只是一时应对突发情况的权宜之计罢了。在经义上并不符合,大概因为昭帝亲自继承先帝的天下,太子被废黜已久,君臣的名分早已确定,即使戾园还在,也不过是退居藩邸,参加朝会罢了。这与卫辄不接受命令而自立,以儿子抗拒父亲的情况,不是同类。

疏广

疏广、疏受二人知足常乐,留下千古清风;不想用过多的财富来增加子孙的祸患,这更是人们应当铭记在心的。

于定国

于定国身为九卿,还迎接老师,亲自行弟子之礼,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他担任廷尉十八年没有升迁,现在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薛广德

广德见识短浅而沽名钓誉。

平当彭宣

平当推辞封爵,彭宣请求退休,都是小节的廉洁自我矫饰,不符合大臣进退的大义。

王贡两龚鲍

四皓是洁身自好的士人。

郑子真是狷介的士人,不因王凤而屈服,是有识人之明。

严君平隐居治学,他不忘记与人友善的心意,则是美好的。

王吉侍奉昌邑王,很符合辅佐的道理。向宣帝呈递一道奏疏,可以说通晓世务。不合心意就归隐,不为俸禄做官。汉代儒者学识正大,出处无愧。自董仲舒以下,只有王吉一人而已。班固把他排在隐逸之士之后,不算了解王吉。四皓、郑子真、严君平,确实是隐逸之士。王阳算是隐逸之士吗?

贡禹向元帝进言,都是崇尚质朴素简的说法,也是万世君主应当知道的。只是当时政权在恭显手中,不该说却说了,这就是所谓的吃饭时大口吞咽却问别人牙齿怎么咬断,这算是腐儒。

龚胜因董贤之事违背哀帝心意,王莽执政时,请求退休。王莽篡位,他不以一身为二姓服务,清高啊。龚舍,每次拜官就称病免职,也是知道大势所趋,而不辱没自身的人吗?

哀帝时,丁氏、傅氏一同进用,董贤受宠幸,鲍宣反复激烈劝谏。即使昏庸如哀帝,也被感动。不真诚能做到这样吗?王莽虽然因为他不依附自己而诛杀他,鲍宣大概是死而有荣了。

郭钦、蒋诩、栗融、禽庆、孙章、曹竟,都不在王莽朝做官;薛方仅凭智慧免祸,郇越也因病离职。

郇相、纪逡、唐林、唐尊重都在王莽朝做官,大节已经亏损,清高从何谈起?

韦玄成

玄成失去爵位,作诗自我弹劾;恢复爵位,作诗自我彰显。大概只知道富贵罢了。

魏相

奉行权宜之计,报告四方盗贼、水旱等事,都对国家有益。唯独他执法太严,报复霍氏的怨恨,太过分,不能称他为贤相。

丙吉

魏相对霍氏有细微的怨恨,一定要报复;丙吉对宣帝有大恩,却不张扬。魏相以严毅著称,大概丙吉以宽大辅政。丙吉和魏相不可同日而语,是明显的。

眭弘

眭弘谈论灾异,致使汉帝防范天下,他因妖言而死,是适宜的。

夏侯胜

夏侯胜朴实直率,没有别的城府。如果以下犯上告发上级,也是侥幸猜中罢了。

京房

私下拜见元帝,指出石显一事,足以传世,其余说法未必正确。

翼奉李寻

都是孔子所说的小道,可以观看,君子不做的。

赵广汉

镇守颍川郡,中间震动战栗;镇守京兆,揭发奸邪如神。不是一时,大大快人心,但元气枯竭了。况且他善于使用钩距法,率先用欺诈手段,让百姓互相怨恨指责,告发揭发成为风气。如果用古代圣王的法律来约束,他是应该赏赐呢?还是应该诛杀呢?这还只是他操切过度的过错罢了。光在任时,光光死了,迎候细微的旨意,斩断他的关隘。说不是倾危求利可以吗?怀疑苏贤,托付他的门客,苏贤怀疑,荣畜教唆苏贤父亲上书杀荣畜。事情交给丞相查验,又上书告发丞相,说不是奸私纵横可以吗?那么殊死之刑,虽然汉法太残酷,不是赵广汉自取的吗?

尹翁归

镇守东海,东海大治;镇守扶风,扶风大治。温和良善谦退,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尹翁归,大概是能吏中的贤者吧?

韩延寿

韩延寿做官,崇尚礼义,喜好古代教化,所到之处聘请贤人,以礼相待任用,广泛谋议,采纳谏诤,表彰孝顺悌敬有德行的人,修治学校,春秋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弦的盛况,升降揖让,焕然一新三代遗风。他镇守冯翊时,因兄弟争田诉讼,称病自责,诉讼者悔过谢罪

,转相勅厉,周徧二十四县,莫敢以辞讼。言者,孔子所谓“为政以德,有耻且格”,非与?而以僭上不道,竟坐弃市。斯人也,而有斯罪,也是耶?非耶?或有之。议贤,议能,议功,犹有可言者,而卒不得免焉。望之伤善忌能之罪,于是大矣。其后望之亦身以无罪诛。君子谓“出乎尔者,反乎尔”。

译他们相互告诫勉励,遍及二十四县,没有人敢提起诉讼。这所说的,不就是孔子所谓的“为政以德,有耻且格”吗?然而(他)却因僭越上级、违背道义,最终获罪被斩首示众。这样的人,却犯这样的罪,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或许有这种情况。评议贤德,评议才能,评议功劳,尚且还有可以辩解的地方,而最终却无法避免(灾祸)。望之(因)伤害善人、嫉妒能人的罪过,于是变得非常严重了。后来望之自己也因无罪而被杀。君子说:“施加于别人的,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张敞

敞能吏也,而以经术自辅,不纯用刑罚。其守京兆也,惟广汉与敞为久任职。班氏称其治畧循广汉,而发奸擿伏不如。呜呼!愚窃以为,此其所以胜于广汉与?

  王尊

  尊能吏所至卓有可观

  王章

  章直臣虽王凤所举而不附凤

  葢寛饶

寛饶讦以为直,不孙以为勇,无忠言谠论可益人国者,而以不得迁失意不快,至发为愤激之论:「称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若四时之运,功成者去。呜呼,是何言与!」阙下之诛,非不幸也。

  诸葛丰

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豊以司隶収许章而去节,豊于是乎可以去矣,何待诏御史之及哉?

  刘辅郑崇

辅以谏立飞燕,罪崇以谏宠董贤,诛汉事去矣。

  孙寳

孙宝能吏,大节不挠。当孔光等诬诵贼莽功德时,从容折难,可谓岁寒之松栢。

  毋将隆

隆劾董贤,奏傅太后贱买官婢,不附王莽。

  何并

  并为吏尚严而清洁无私

  萧望之

班孟坚称望之堂堂折而不挠,近古社稷之臣。愚谓以望之视恭显,邪正判然。以忠受诛,诚可悲矣。迹其平日天资忌刻,亦有取祸之道也。丙吉贤相也,而轻之,得无代之为御史大夫,而见其寛大胜已乎?不然,吉为三公,望之何以过之,而轻之耶?韩延寿良二千石也,而劾之,得无以其代为冯翊,而见其声名轧已乎?不然,延寿在东郡时,事巳更大赦,于望之何与,而劾之耶?论霍氏一姓擅势,实本于独不除用之私,沮张敞不可为三公,实原于入粟争论之私。古者乘田委吏为之,而望之不屑郡国。古者上大夫下大夫一毫不相越,而望之与宰相钧礼。古者禄以养亷,周急不继富,而望之使守史卖买,私所附益,凢十万三千。曾是而可谓社稷臣乎?当宣帝时,吏治虽明,而高帝立国之意已失。恭显用事,而元帝蠧壊之萌已形。使望之为社稷臣,正当爱防善类,同心辅佐,以絶小人之根。否则亦有王子阳之去而已。夫何排贤去智,共为操切,坐视小人之横而不问,俟其羽翼既成,处优游不断之世,方与分朋植党以争胜负。呜呼,事势至此,虽伊吕末如之何矣,况望之乎?

  冯奉世

莎车叛汉,奉世矫制攻之,大率与陈汤事相似,而无其跌荡之过。

  宣元六王

元帝赐东平思王玺书,及赐王太后玺书,义理精纯,文辞恻怛,殊有益风教。

  匡衡

史高方与望之有隙,而衡为史高用,巳失进身之道矣。及身为大臣,坐视石显之横,而不敢言,则将焉用彼相哉!

  张禹

禹贪汚淫党,卖国为奸。汉氏之亡,于斯决矣。

  孔光

光不至如禹之卖国,观其忤傅太后事,其心亦尚知有是非。鄙夫患失,噤无一语,遂成王氏之羽翼,与张禹同罪。呜呼!甚矣,患失之为祸惨也。

  马宫

  鄙夫

  王商史丹傅喜

王商刚毅,不平王凤;史丹忠恳,卒全太子。傅喜嗛虚有识,不顺傅太后,皆戚畹之瑞也。啇遭难而纳女,丹功成而燕乐,惟喜也守正不阿,至再益坚,不肯一日茍安其富贵。呜呼!喜其尤贤者乎?

  薛宣

宣吏才有余而仁恕多爱,可谓贤矣。为相虽属吏讥其无大体,终亦无罪可言。

  朱博

博游侠耳,平生为吏,所到輙出竒谲,以逆折其人,以操持其下,真小人之才也。傅太后非礼求称尊号,揽权纵横,傅喜以骨肉之亲,犹不肯茍顺而去之,博乃投机贡謟,窃取相权,仰药宜哉。

  翟方进

方进为司直,旬岁而免。两司隶为相,九岁中伤尤多。葢无益,而非私意为之。大抵志于嗜杀者,未有不还以自杀也。方进之死,何必贲、丽言星而后见哉?

  谷永

托儒为奸,为王氏羽翼,罪不胜诛。

  杜邺

为王氏腹心,可罪言?丁傅于哀帝之世,却是正论。

  何武

持心仁厚,立朝正直。贼莾恶其害巳,而杀之。哀哉!

  王嘉

嘉之事哀帝也,刚方不挠,开陈婉切,可谓大臣矣。方帝欲侯董贤,嘉上封事为止数月。既而下诏封贤,诏语侵及股肱,嘉如是

译张敞

张敞是一位有能力的官吏,但他用经学道义来辅助自己,不单纯依靠刑罚。他担任京兆尹时,只有赵广汉和他任职时间长久。班固称他的治理方略遵循赵广汉,但在揭发奸邪、查获隐伏罪犯方面不如赵广汉。唉!我私下认为,这或许正是他胜过赵广汉的原因吧?

王尊

王尊是有能力的官吏,他所到之处都有卓越可观的政绩。

王章

王章是正直的大臣,虽然由王凤举荐,却不依附王凤。

盖宽饶

盖宽饶把揭发别人当作正直,把不谦逊当作勇敢,没有忠言正论可以有益于国家,却因为不能升迁而失意不快,以至于发出愤激的言论:“说五帝把天下当作公器,三王把天下当作私产,如同四季运行,功成者退位。唉,这是什么话啊!”他在宫阙之下被诛杀,并非不幸。

诸葛丰

《易经》说:“君子见机行事,不等到整天。”诸葛丰因为司隶校尉收捕许章而失去符节,诸葛丰在这个时候就可以离开了,何必等到诏书御史到来呢?

刘辅、郑崇

刘辅因为谏阻立赵飞燕为后获罪,郑崇因为谏阻宠信董贤被杀,汉朝的国运也就衰落了。

孙宝

孙宝是有能力的官吏,大节不屈。当孔光等人诬蔑王莽功德时,他从容反驳诘难,可以说是岁寒时的松柏。

毋将隆

毋将隆弹劾董贤,上奏傅太后低价购买官婢,不依附王莽。

何并

何并作为官吏崇尚严厉,且廉洁无私。

萧望之

班固称萧望之堂堂正正,折而不挠,是近古以来社稷的重臣。我认为拿萧望之与恭显相比,邪正分明。他因忠诚而被杀,确实可悲。但考察他平日的天性忌刻,也有招致祸患的原因。丙吉是贤相,他却轻视丙吉,难道不是因为丙吉代替他担任御史大夫,而丙吉的宽厚超过他吗?否则,丙吉身为三公,萧望之凭什么超过他,而轻视他呢?韩延寿是优秀的二千石长官,他却弹劾韩延寿,难道不是因为韩延寿代替他担任冯翊,而韩延寿的声名压制他吗?否则,韩延寿在东郡时,事情已经大赦,与萧望之有什么关系,却要弹劾他呢?议论霍氏一家专权,实际上源于萧望之独断不任用他人的私心;阻止张敞担任三公,实际上源于入粟争论的私怨。古代乘田委吏这样的职位,萧望之不屑于在郡国担任;古代上大夫和下大夫一毫不相逾越,萧望之却与宰相礼仪等同;古代俸禄用来养廉,救济急难而不增加富人财富,萧望之却让守史买卖,私下增益,共计十万三千。像这样还能说是社稷之臣吗?在宣帝时,吏治虽然清明,但高帝立国的本意已经丧失。恭显用事,元帝败坏国家的苗头已经显现。如果萧望之是社稷之臣,正当爱护防范善类,同心辅佐,以断绝小人的根基。否则也有王子阳离去的做法罢了。为何排斥贤能、驱逐智者,共同施行苛刻,坐视小人横行而不问,等到他们羽翼已成,处在优游不断决的时代,才与分朋结党以争胜负。唉,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伊尹、吕尚也无可奈何,何况萧望之呢?

冯奉世

莎车背叛汉朝,冯奉世假托诏令攻打它,大体上与陈汤的事情相似,但没有陈汤那种放荡的过错。

宣帝、元帝时期的六位王

元帝赐给东平思王玺书,以及赐给王太后玺书,义理精纯,文辞悲切,对风俗教化特别有益。

匡衡

史高正与萧望之有嫌隙,而匡衡被史高所用,已经失去了进身的正道。等到他身为大臣,坐视石显横行,而不敢说话,那么还要宰相做什么呢!

张禹

张禹贪污淫乱结党,卖国为奸。汉朝的灭亡,在此决定了。

孔光

孔光不至于像张禹那样卖国,看他忤逆傅太后的事情,他的心里还知道有是非。鄙夫害怕失去,闭口无一语,于是成为王氏的羽翼,与张禹同罪。唉!害怕失去带来的祸患惨烈啊。

马宫

鄙夫

王商、史丹、傅喜

王商刚毅,不满王凤;史丹忠恳,最终保全了太子。傅喜谦虚有见识,不顺从傅太后,都是外戚中的祥瑞。王商遭难而接纳女儿,史丹功成而宴乐,只有傅喜守正不阿,直到再次更加坚定,不肯一天苟安于富贵。唉!傅喜是尤其贤能的人吧?

薛宣

薛宣吏才有余,仁爱宽恕多爱,可以说是贤能了。担任丞相虽然属吏讥讽他没有大体,最终也没有罪过可言。

朱博

朱博不过是游侠罢了,平生做官吏,所到之处就出奇谋诡计,来逆折对方,来控制下属,真是小人的才能。傅太后非礼要求称尊号,揽权纵横,傅喜凭借骨肉之亲,尚且不肯苟且顺从而离去,朱博却投机进谄,窃取相权,仰药而死是应该的。

翟方进

翟方进担任司直,十年就被免职。两位司隶校尉担任丞相,九年中伤害尤其多。大概没有益处,而不是出于私意。大体上志向在于嗜杀的人,没有不反过来自杀的。翟方进的死,何必等到贲、丽说星象然后才显现呢?

谷永

假借儒学为奸,成为王氏的羽翼,罪过不可胜诛。

杜邺

作为王氏的腹心,有什么罪过可言?丁、傅在哀帝时期,却是正论。

何武

持心仁厚,立朝正直。王莽厌恶他危害自己,而杀了他。悲哀啊!

王嘉

王嘉侍奉哀帝,刚方不屈,陈述委婉恳切,可以说是大臣了。当皇帝想要封董贤为侯时,王嘉上封事阻止了数月。不久下诏封董贤,诏书言语侵犯到股肱之臣,王嘉如此

可以去矣。失此不为,后数月因日食,又言其后益封贤二千户,又言:“彼汉何等法?彼哀帝何等主?而嘉可免乎哉!”

译可以离开了。错失这次机会不行动,几个月后因为日食,又预言他之后会封贤二千户,又说:“汉朝是什么样的法律?哀帝是什么样的君主?而张嘉怎么能免于灾祸呢!”

武嘉师丹

班氏称武嘉,区区以一篑障江河,丹与董宏更受赏罸,愚未敢以为信然也。武嘉本以刚正之资,居大臣之位,茍得中主而事之,去董贤者流,如杀狐兎耳,何江河之足云?而武嘉岂一篑之贤而巳哉?适不幸遇哀帝,武嘉所当明行藏之几尔。丹以师傅居三公官,封帝旧谏,封后父,谏傅太后求尊号,又谏傅引经义,开陈婉切,惟不敢言,乞骸骨一语,未免失言。彼董宏何人斯,而以之参较胜负,立赏罸,又何足计哉?士君子惟论是非耳。

  ▯雄

雄淡泊而柔弱,富贵既非所好,节义又非所能,故惟欲以文字名世。方其年少气锐,识意未定,歆艶相如之为,又赋《甘泉赋》《河东赋》《较猎赋》《长杨哆然不啻,便足。及乎年至虑易,昭若发蒙,幡然自悔前日之为也,复拟《论语》《拟易》,竟以预诸儒之列矣。呜呼!雄为淫辞曼语,中其殆抜足风埃,脱身尘涴者乎?不然,西蜀又一相如矣。然儒非徒文之可名也,必道德深醇而后可以言儒,必出处无媿而后可以言儒。汉世之儒,惟董生,其次王阳可耳。雄《美新》投閤,大节已亏,儒于何有?

按传中皆雄自序,类多文饰之辞,非信史也。

  循吏

文翁之在蜀,庶几为生民立极之类矣。黄霸之教化,朱邑之慈祥,龚遂、召信臣之感厉劝率,民心服从,捷于影响,非所谓至诚而动者乎?后世从事于一切以御其民,而曰:“古今异时,教化不可复行于今也。”呜呼!亦弗思甚哉!

  酷吏

郅都公廉而敢谏,守北边,匈奴逺却。为治虽尚严,首恶之外,未尝滥诛。班史顾以之首酷吏,何哉?愚尝反覆之,终篇而后知古人用意之深,未可轻议也。大抵刑法之酷,未必足以禁奸,而适足以激民之奸。汉自高皇帝以寛大立国,其将相大臣又相继以清净为治,涵养休息,至于文景,其民无不朴畏自重,而都乃独先之以严,行法不避贵戚。其意若曰:不畏强御而已,而斩斩无余,味风俗遂为一变。未几,▯成以阴刻之资而効之。自▯成、赵由之后,乘多事之冲而甚之。于是张汤之徒定律令,王温舒、尹齐之属复以事汤得志,一时相师,皆务于酷,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绣衣直指断斩郡国,亦且无可柰何。推所自来,谁实昉之?夫贵戚犯法而避之,固不可,然天下独无中道乎?凡治道去泰甚者,且矫枉一过其正,其流弊乃尔。愚故谓郅都非酷吏也,而酷吏实自郅都始也。传之酷吏之首,庸何辞?古人所谓作俑之戒,于斯信矣。后世有天资刚正而疾恶太甚者,盍亦少思哉?

  货殖

传首所叙,备极古今之变,可谓本本原原之论矣。读之令人三叹。所传自计然以来,固以纪事变之始,而以子赣参其间,则不可之大者也。夫子所称货殖云者,若曰富贵在天,有志于道者所不必问,而赐乃未能忘情焉,则于进学有妨,未至于顔子之庶焉耳。岂若后世生产作业,孜孜于利者哉?且以子赣,孔门高弟,而下与区区頫拾卭取者同科,以纎瑕而汚拱璧,又岂所以为贤者讳耶?虽然,以赣之贤,而微有货殖之心,巳为班氏所辱如此,为吾徒者亦可以戒矣。

  防侠

  此传议论极正大可垂训万世

  佞幸

此传立名极佳,谓佞而见幸也。賛称爱之,适足以害之。一语尤切,万世而下,幸之与见幸者,皆足以戒矣。

  匈奴

五帝三王无富天下之心,己所自治者不过千里,以待诸侯,而又卿大夫食采在焉。自侯服以至要荒,以至要荒之外,皆使各臣其民,各赋其土而巳不过以德为天下之共主,何四夷之足患哉?《书》所称“猾夏”云者,谓古苗顽不即功,故思所以治之,使无一夫不被其泽焉耳。自秦去封建而郡县之,必使尺地寸天悉为己私,以一人之智力而欲兼制四海九州之广,虽使五帝三王复生于封建既坏之后,亦未知所以为计矣。愚尝因是而论汉世绥御之方,惟文帝为得,而仲舒之论未可谓其迂阔也。帝初即位,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意,量时度宜,与匈奴和亲。尉佗自帝亦温辞以

译武嘉、师丹

班固称武嘉,不过是像用一筐土去阻挡江河一样,师丹与董宏因此受到赏罚,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武嘉本来凭借刚正的品质,身居大臣之位,如果遇上中等资质的君主侍奉,罢免董贤这类人,就像杀死狐狸兔子一样容易,哪里值得说像阻挡江河那样困难呢?而且武嘉难道只是有“一篑”之贤罢了么?恰好不幸遇上哀帝,武嘉所应当做的,是明白进退的时机罢了。师丹以师傅的身份担任三公之职,封帝旧谏,封后父,劝谏傅太后请求尊号,又劝谏傅太后引用经义,陈述委婉恳切,只是不敢说出“乞骸骨”(请求退休)这句话,未免失言。那个董宏是什么人,拿他来比较胜负,设立赏罚,又哪里值得计较呢?士人君子只论是非罢了。

〇扬雄

扬雄淡泊而柔弱,富贵既不是他所喜欢的,节义又不是他所能做到的,所以只想以文章闻名于世。当他年轻气盛,见识意念尚未定型时,羡慕司马相如的做法,又作《甘泉赋》《河东赋》《校猎赋》《长杨赋》,洋洋自得,认为这就足够了。等到年纪大了,思虑改变,豁然开朗,幡然悔悟以前的行为,又拟作《论语》《易传》,最终得以列入诸儒之列。唉!扬雄作那些淫靡的辞藻,难道是为了让自己几乎摆脱风埃,脱离尘世的污浊吗?不然的话,西蜀又有一个司马相如罢了。然而儒者不是仅仅靠文章就能成名的,必定道德深厚纯正才可以谈论儒者,必定出处无愧于心才可以谈论儒者。汉代的儒者,只有董仲舒,其次王阳可以罢了。扬雄作《美新》投阁,大节已经亏损,哪里还谈得上是儒者呢?

按:传记中都是扬雄自述,大多有文饰之辞,不是信史。

循吏

文翁在蜀地,差不多是替百姓树立准则的一类人了。黄霸的教化,朱邑的慈祥,龚遂、召信臣的感化激励劝导,民心服从,快得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这不就是所说的至诚而感动人吗?后世从事政事的人,一切用权术来控制百姓,却说:“古今时代不同,教化不能在今天实行了。”唉!这思考得太少了吧!

酷吏

郅都公正廉洁而敢于进谏,镇守北边,匈奴远远退却。他治理虽然崇尚严厉,除了首恶之外,未曾滥杀无辜。班固史书却把他列为酷吏之首,为什么呢?我曾经反复思考,读完全篇之后才知道古人用意之深,不可轻易议论。大体上刑法的残酷,未必足以禁止奸邪,反而足以激起百姓的奸邪。汉朝自从高皇帝以宽大立国,其将相大臣又相继以清静无为治国,涵养休息,到了文景时期,百姓没有不朴实敬畏、自重自爱的,而郅都却率先以严厉治国,执行法律不避权贵。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只要不畏强权罢了,却斩尽杀绝毫无余地,风俗于是发生巨大变化。不久,〇成以阴险刻薄的资质效仿他。自从〇成、赵禹之后,乘着多事之秋而变本加厉。于是张汤之类制定法令,王温舒、尹齐之属又因为侍奉张汤而得志,一时互相效法,都致力于残酷,而官吏百姓更加轻视法律,盗贼兴起,绣衣直指断斩郡国,也无可奈何。推究其来源,谁是最初开始的?权贵犯法而回避他们,固然不可以,然而天下难道没有中庸之道吗?凡是治国之道,去除极端的做法,即使矫正偏差超过正道,其流弊竟然如此。所以我认为郅都不是酷吏,而酷吏实际上是从郅都开始的。传记把他列为酷吏之首,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古人所说的“始作俑者”的警戒,在这里确实可信。后世有天资刚正而疾恶如仇太过分的人,何不稍微思考一下呢?

货殖

传记开头所叙述的,详尽地阐述了古今的变化,可以说是追本溯源的论述了。读起来令人再三感叹。所记载的从计然以来,固然记录了事变的开始,而把子贡夹杂其中,则是大错特错了。孔子所说的货殖,好像是说富贵在天,有志于道的人不必过问,而子贡却未能忘情于此,这就对进德修业有妨碍,没有达到颜回那样的境界罢了。哪里像后世从事生产作业,孜孜不倦追求利益的人呢?况且以子贡,作为孔门的高足弟子,却与那些微不足道的拾取小利者同列,以微小的瑕疵玷污了拱璧,这又哪里是为贤者讳呢?虽然如此,以子贡的贤能,而稍微有货殖之心,已经被班固如此羞辱,我们这些人也可以引以为戒了。

游侠

此传议论极正大,可垂训万世。

佞幸

此传立名极佳,说是谄媚而得到宠幸。赞语称爱之,适足以害之。一句话尤其切中要害,万世之下,宠幸者与受宠者,都可以引以为戒了。

匈奴

五帝三王没有使天下富有的心思,自己治理的地方不过千里,以等待诸侯,而又让卿大夫在其中食邑。从侯服以至要荒,以至要荒之外,都让他们各自臣服其民,各自赋税其土地罢了,不过以德行作为天下的共主,哪里值得担心四夷呢?《尚书》所说的“猾夏”,是说古苗顽劣不遵从功业,所以思考治理他们的方法,使没有一个人不被其恩泽所覆盖罢了。自从秦朝废除封建而实行郡县制,必定使每一寸土地都成为自己的私产,以一个人的智力想要兼制四海九州之广,即使让五帝三王再生于封建制度毁坏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曾经因此论述汉代安抚控制的方法,只有文帝做得对,而董仲舒的论述不能说迂阔。文帝刚即位,派使者告知诸侯四夷,从代地来的意思,衡量时势,斟酌适宜,与匈奴和亲。尉佗自己,文帝也用温和的言辞

感服之。匈奴或背约入冦,逐之出塞即止。使终汉之世,待四夷皆如帝何,不可者?武帝一信聂翁狙诈之説,兵连祸结,海内萧然。董生之论似过于弱,而实足以药武帝之膏肓,固乃厯厯排辟之何欤?或谓宣帝以后欵塞入朝,皆武帝所致,不一劳者不永佚,帝之功居多。此又不思之甚也。五单于争立,痈自内作,不得已而求救汉,何力之有?而劳师费财,赏赐钜万,视文帝之费几倍焉,是亦不得而巳乎。

译(文帝)对此深感信服。匈奴有时违背约定入侵边境,(文帝)将他们驱逐出塞就停止了。假使整个汉朝对待四方少数民族都像文帝那样,有什么不行的呢?武帝一旦听信了聂翁壹的欺诈之策,导致战祸连绵不断,天下百姓困苦不堪。董仲舒的言论看似过于软弱,但实际上足以治愈武帝深入骨髓的弊病,(武帝)却为何还要一一排斥驳斥他呢?有人声称宣帝以后匈奴到边塞求和并前来朝见,都是武帝造成的,不经历辛劳就没有长久的安逸,文帝的功劳居多。这又是极不深思熟虑的说法。五单于争位,祸乱从内部产生,不得已才向汉朝求救,这有什么力量可言?而(汉朝)劳师动众耗费钱财,赏赐数额巨大,比起文帝的花费几乎翻倍,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吗?

南夷两粤朝鲜

班史之论赞善矣。文帝赐尉佗书,恻怛恳到,情见乎辞。有人心者,孰不为之感动乎?

  西域

班氏之论赞是也。武帝通西域,其说谓絶匈奴之援,西域诸国皆小小邑聚,或不满百户,实不能与匈奴相进退。

  外戚

班氏以外戚列匈奴之后,非以汉世外戚之祸惨于匈奴与?既复以孝元王后别为之传,即继之以王莽,而汉事终焉。吁!亦可悲矣。

  孝元王后

吕氏则天,皆身为祸首;王后则愚弱,为贼莽所诳耳。事情虽有不同,要亦同归于覆其族。吁!可惧哉!

  王莽

莽初折节为恭俭,人未知其伪也。哀帝立,丁、傅用事,莽罢就国,人多寃之。南阳太守以莽贵重,选门下掾孔休为新都相。莽进其玉具宝劔为好,休不受。莽因曰:“诚见君面有瘢,美玉可灭瘢,欲献其瑑耳。”即解其瑑,休复辞让。莽曰:“君嫌其贾耶?”遂椎碎之,自裹以进,休休乃受。元寿元年,贤良以日食对,防深讼莽功德。莽征还京师,欲见休,休称疾不见。愚谓休可谓见于众人之所未见者矣,惜班氏不以之冠清节之士也。莽平生影借五帝、三王之陈迹,及六经、孔孟之言,随声迁就,饰诈自欺,一举一动,无非儿戱,至死亦然,可怪也。夫可叹也夫。

  叙传

班彪《王命论》所以破奸雄觊幸之心,深切着明,犹不见听,则纳履而去之。当天下靡沸之时,从容无媿,可谓贤矣。固之赋《幽通》,将以致命遂志也。然气慑而辞戚,固之不得其死,已占于此。经曰:“祸福将至,有开必先。”又曰:“善不善,必先知之。”其类此乎?虽曰致命,吾不信也。

  东汉书

东汉人才类过西汉。西汉如董生、王阳以道出处者,不过一二人。其他类皆才智之士。东汉则忠信笃厚之士,十居八九。自光武初兴,一时驱驰,介胄者已莫不然。才智者可与集当世之功,忠信者可与语古人之道。然东汉卒不古若者,世祖鉴新莽之弊,终东汉之世,士大夫未尝得一日之权也。以是事归台阁,又归外戚,又归宦官,而道义之士卒殱于党锢。呜呼!悲夫!天子之职,在论一相,而可因噎废食也哉!

  黄氏日抄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四十八宋黄震撰读史【三】

  三国志

汉室既衰,曹氏为贼,昭烈以宗室之英信义闻于天下,帝故授之宻诏,俾之除之,使昭烈之计行,则汉室之鼎安。操特一狐鼠耳,不幸天不祚汉,昭烈不得已起兵于外,曹既簒汉,昭烈又大不得巳即位于益。昭烈之心何心哉?诚不忍四百年之宗社一旦为他人窃耳。然昭烈之汉在,则高帝之汉犹未亡。江东孙氏不过以戴汉为名,而曹氏之簒汉则罪不容于天地间矣。何物鬼魅窃弄史笔,谓贼为帝,而谓帝为贼【三国志书蜀入冦】且黜汉之号而蜀其名。呜呼,不知蜀之名其何所据乎?蜀者地之名,非国名也。昭烈以汉名,未尝以蜀名也。不特昭烈未尝以蜀名,虽孙氏之盟亦曰汉。吴既盟,同讨魏贼,是天下未尝以蜀名之也。彼小人兮,独何所据,而以蜀名之乎?且国之有称号,犹人之有姓氏也。自古及今,未有改人之姓氏而笔之书,则亦未有改人之国号而笔之史者也。谓其偏据与刘渊自谓汉人,犹谓之汉;谓其未能中兴与元帝累累南渡世,亦谓之晋矣。未闻以其居吴而谓之吴也。然则蜀之号其何所始?毋乃汉贼不两立,而盗憎其主人,老瞒氏始改其所谓汉而私谓之蜀乎?诚以汉之名尚存,则天下岂容有魏?魏茍明谓汉为汉,则是以臣而敌君,故特惕焉无以自容,而人亦孰为之用?故不得不谬以蜀名之,姑以自欺且以欺人也。史氏实录,将以示信万世,亦从而蜀之何与?史氏不得其人,无责也。儒生学士至今亦习闻其称,而蜀之又何与?故欲观三国之志载者,他未暇责也,必先正蜀汉之称而后可。

葢尝反覆三国之书,论次三国之事,窃谓汉、吴皆有取天下之势,而魏未尝有也。渭滨之屯,星不告变,则巾帼妇人之门,岂容久闭?中原归汉,则江东特建武之河西耳

译南夷、两粤、朝鲜

班固在《汉书》中的论赞说得好。汉文帝赐给南越王尉佗书信,言辞恳切悲悯,真情流露于字里行间。凡是有良心的人,谁不为之感动呢?

西域

班固在《汉书》中的论赞是正确的。汉武帝开通西域,其说法是断绝匈奴的援助,而西域各国都是小小的城邑聚落,有的甚至不满百户,实际上不能与匈奴相互进退。

外戚

班固将外戚列在匈奴之后,难道不是因为汉代外戚造成的祸患比匈奴更惨烈吗?后来又为孝元王后单独作传,紧接着叙述王莽,汉朝的事便到此终结了。唉!真是可悲啊。

孝元王后

吕后、武则天,都自身成为祸患的根源;王后则是愚昧软弱,被贼人王莽所欺骗罢了。事情虽然有所不同,但最终都同样导致家族覆灭。唉!真令人畏惧啊!

王莽

王莽起初屈身守礼,装作恭顺节俭,人们不知道他的虚伪。汉哀帝即位,丁氏、傅氏掌权,王莽被罢免回到封国,很多人认为他受了冤屈。南阳太守因为王莽地位尊贵,选派门下掾孔休担任新都相。王莽进献带有玉具的宝剑作为礼物,孔休不接受。王莽于是说:“确实看到您脸上有疤痕,美玉可以消除疤痕,我想献给您这玉具罢了。”随即解下玉具,孔休再次推辞。王莽说:“您是嫌它贵重吗?”于是将玉具砸碎,自己包裹好进献,孔休这才接受。元寿元年,贤良方正因日食对策,冯奉世极力辩白王莽的功德。王莽被征召回京城,想见孔休,孔休称病不见。我认为孔休可以说是看到了众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可惜班固没有把他列为清高节操之士的首位。王莽一生借重五帝、三王的旧迹,以及六经、孔孟的言论,随声附和,装饰欺诈,自欺欺人,一举一动,无非是儿戏,直到死也是如此,真奇怪啊。真是可叹啊。

叙传

班彪的《王命论》用来破除奸雄侥幸的心理,深刻透彻,明白易懂,尚且不被听从,于是穿上鞋离去。当天下动荡混乱之时,从容不迫,问心无愧,可以说是贤人了。班固作《幽通赋》,将要以此实现志向,献出生命。然而气势慑服而辞意悲戚,班固不得善终,在此已有所预兆。《易经》说:“祸福将要到来,必有先兆。”又说:“善与不善,必定预先知道。”大概就是这样吧?虽然说是献出生命,我不相信。

东汉书

东汉的人才大致超过西汉。西汉像董仲舒、王阳那样以道义决定出仕或隐居的人,不过一两个人。其他大都是才智之士。东汉则是忠信笃厚之士,十个人中占八九个。自从光武帝初兴,一时奔走效力,披甲戴盔的人没有不是这样的。才智之士可以和他们一起成就当世的功业,忠信之士可以和他们谈论古人的道义。然而东汉终究不如古代的原因,是光武帝鉴于新莽的弊端,直到东汉结束,士大夫不曾获得一天的权力。因此政事归于台阁,又归于外戚,又归于宦官,而讲求道义之士最终死于党锢之祸。唉!可悲啊!天子的职责,在于评定一位宰相,难道可以因为噎住就废食吗?

黄氏日抄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四十八 宋 黄震 撰 读史【三】

三国志

汉室既然衰微,曹氏成为贼人,昭烈帝(刘备)作为宗室的英雄,以信义闻名天下,先帝(刘禅)因此授予他密诏,让他铲除曹氏,如果昭烈帝的计策得以施行,那么汉室的江山就安定了。曹操不过是一只狐鼠罢了,不幸上天不保佑汉朝,昭烈帝不得已在外起兵,曹操既然篡夺了汉朝,昭烈帝又不得已称帝于益州。昭烈帝的心是什么心呢?实在是不忍心四百年的宗庙社稷一旦被别人窃取啊。然而昭烈帝的汉朝存在,那么高帝的汉朝就还没有灭亡。江东孙氏不过是以拥戴汉朝为名,而曹氏篡夺汉朝的罪行,在天地间是不容赦免的。什么东西的鬼魅窃取史笔,称贼人为帝,而称帝为贼【《三国志》记载蜀国入侵】,并且废除汉朝的国号而称其为蜀。唉,不知道称蜀的依据是什么?蜀是地方的名称,不是国名。昭烈帝以汉朝命名,不曾以蜀命名。不仅昭烈帝不曾以蜀命名,即使孙氏的盟约也称汉朝。吴国已经结盟,共同讨伐魏贼,这是天下不曾以蜀来称呼它。那些小人,独自依据什么,而以蜀来称呼它呢?况且国家有称号,就像人有姓氏一样。从古至今,没有改变人的姓氏而写入书中,也没有改变人的国号而写入史书的。说它偏安一隅,刘渊自称汉人,还称他为汉;说它未能中兴,元帝多次南渡,也称它为晋。没听说因为居住在吴地就称它为吴。那么蜀的称号是从哪里开始的呢?莫非是汉贼不两立,而盗贼憎恨主人,老瞒(曹操)开始改变所谓的汉朝而私下称其为蜀吗?确实因为汉朝的名号尚存,那么天下岂能容许有魏?魏如果明确称汉朝为汉,那就是以臣敌君,所以特别警惕,无法自处,而谁又愿意为他所用呢?所以不得不错误地以蜀来称呼它,姑且用来欺骗自己并且欺骗别人。史家实录,将要向万世显示诚信,也跟着称其为蜀,有什么关系呢?史家没有合适的人选,无可指责。儒生学士至今也习惯听到这个称呼,称其为蜀,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想要观看《三国志》记载的内容,其他来不及指责,必须先纠正蜀汉的称呼然后才可以。

我曾经反复阅读三国的书籍,论述排列三国的事,私下认为汉、吴都有夺取天下的形势,而魏不曾有。渭水边上的屯兵,星星没有报告变故,那么巾帼妇人之门,岂能长久关闭?中原归附汉朝,那么江东不过是建武时期的河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