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八十六宋黄震撰记

译哪里值得（详细）记载呢？何不记录那些重大的事情呢？”绍兴七年，我们高宗采纳向子諲的请求，开始将过去设置在泗州、真州的（转般仓）设置在京口。当时，各位将领正会师于长江之上，气势旺盛地争相驱驰前进，指日可收复中原，转运粮草的事务，怎么可以有一天延缓？不久，掌权者摧折当世的豪杰并剥夺他们的兵权，借口四大屯粮仓不允许粮食外运，还怎么能进行转运呢？仓库于是改名为大军仓。君子看到薛雄飞的书信，仓氏听壁说现在大军仓仍然榜示称为转般仓，使人郁结于心无法自胜。淳熙初年，我们孝宗又在旧仓的西边规划土地建造了现在的仓库。当时，皇上亲自检阅精锐部队，日夜感奋激励，即使是一顿饭也不曾忘记中原，怎么不在转运粮草上格外留意呢？嘉定年间政治革新，增加修缮非常谨慎。粮草堆积如云百万石，至今仍然依赖它。为什么法令长久之后弊端就出现了？有夸大卖粮事务的人，曾经倚仗转般仓作为母子相私（上下勾结牟利）的地方，即使修缮的费用一毫不向朝廷请示，有见识的人最终也不认为这样是对的。唉！那么转般仓的关系不重大吗？大概仓库的建立，没有不是出于朝廷的，而它的弊端，没有不是由于官吏造成的。出于朝廷，没有不是为长远博大的规划，而它属于官吏管理，没有不流于逐渐侵蚀便利私人的过失。仓库的变更改革，关系到军需物资；军队的松弛紧张，关系到国家形势。只有我们祖先的功业宗庙的德行，感格皇天，圣明的子孙，谨慎地能够效法。从绍兴到淳熙，从淳熙到今天，重新核查事务并一新其修缮，费用都由朝廷支出，与当初建立的初衷没有不同。除去官吏中的蛀虫冗员，昌盛三军的命脉，这其中的规模功用应当如何，难道只记录工程劳役吗？话还没说完，众人慷慨动容。于是知道大义存在于人心，其不可磨灭就像这样。于是拜手稽首，作歌来传扬它说：转般仓的新建啊，绍兴年间曾经供给军队啊，三京谁与交换呢，还名叫大军仓。转般仓的再次建设啊，淳熙年间将做什么呢，规划恢复谁与专任呢，转而谋取私利。转般仓的修缮啊，我们皇上士兵饱食马匹奔腾啊，将要恢复故土，增添两位宗主的荣光啊，世世代代不要遗忘。景定五年甲子六月吉日记录

译立雪亭记

何君茂远教授于吴地的学宫，在梅花丛中建造了一座亭子，匾额题为“立雪”，取法于杨时侍奉伊川先生时静坐的故事。亭子的风韵潇洒自然，仿佛让人看到了当年的情景。茂远大概是希望学者们能够自得吧？太极的奥妙，流行于天地之间，如果有领悟，遇事便能存养，随处都感到充足。我们的孔子在河边发出的感叹，与杨时的意思，本来也时常能看见一二。但大旨归结于循序渐进地善于诱导，以及教导人不疲倦罢了。伊川先生闭目而坐，怎么知道不是恰好如此？两位弟子侍立，虽然下雪也不敢离开，大概是因为他们尊敬老师的心意，反复思考，使自得之，自有平时的讲习贯通在，难道仅仅在于一次立雪吗？我希望茂远与几位学子在这亭子中聚会，看着这块匾额，推广义理类别，崇尚与古人交友，像孙康那样映雪读书，先从刻苦入手。推及到做事，穷困时就像袁安门外积雪深丈，僵卧也不去求人；显达时就像赵韩王在风雪中迎拜太祖，共同谋划安定天下的事情。遵循这个方向前进，立己立人，念头真切，功夫接续，天理流动，那么孔门之学就可以接近了，而四季的景色无非都是道的奥妙。即使不立雪，我知道自然与程子教导人的心意相契合。不然的话，机缘触动而神悟，静心寂灭，那些禅学者也曾立雪。景定三年十二月日记。

崇寿宫记

四明本来就是山水奇绝的地方，慈溪以西超过二十里，那地方靠近海边，气势更加磅礴。有一座山峰特别耸起成为五磊山，突兀地支撑着天空，好像奋力向上不可遏制，然后又分叉相对发出，各自奔驶几十里流入海中。从海中向东再次出现的叫做伏龙，向西再次出现的叫做向头，于是成为现在行都的国门。都是万仞高的断崖，屹立在云涛浩渺之间，衔着地轴以浮托天空，汲取仙山之气仿佛可见。所以其中沃野蔓延，特殊的气脉扶疏，人生在其中，往往多有秀异杰出之人。而崇寿宫又恰好位于水脉的交汇处，所以那里烟林茂密，道士潇洒，时常也有闻名的人。如往年我的叔祖黄仲清以诗闻名，现在住持的祖师张安国以草书圣手闻名，都曾经名动一时，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然而那里的云屋稀疏，垂近三百年，没有人整理，是因为偏僻的缘故。安国的法嗣叫张希声，神采精悍，有文采且有综合管理的才能，开始慨然以兴起为己任。我与分别二十年，以为他已经老了，虽然有志未必能实现。不久一天来信，说他的居所已经大体完备，嘱托我写记，并且说：“我不是要求记录我的勤劳，而是记录我的居所从何开始。我的居所日益扩大，而我开始的地方日益湮没，这不是用来笃实过去、昭示未来的做法。”我的老师老子进入西域时，曾经化身为摩尼佛，他的法在戒行上尤其严格，每天只吃一顿饭，斋居不出门，不只是像如今世人所说的清净那样。我所居的地方最初名叫道院，正是为了供奉摩尼香火，因为它的本源是老子。绍兴元年十一月，冲素太师陈立正开始请求，现在朝廷赐额。嘉定四年九月，住持道士张悟才开始建造现在的三清殿。岳祠建于端平乙未年，法堂建于淳祐壬子年，藏殿建于宝祐乙卯年，而山门建于景定癸亥年。以及建造丈室以聚集簪佩之士，建造舫斋以陈列琴书，下至厨房厕所，各色各样粗略具备。那么又都是我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不曾因为千人故而，虽然工役繁多，资费众多，都不必记录。只是想到新的增加了，旧的忘记了；身体舒适了，心就放纵了。摩尼法的严格，虽然很久已经没有人能实行，但其法尚存，希望记录它来自警，并且警示后人。我读后说：“嘻，这是有见识的话，也是无穷的思考。”然而我们儒家与佛老固然是冰炭不相容，佛与老又自相冰炭。现在说老为佛，而又嘱托学儒者写记，将用什么言辞来调和它且有什么依据呢？于是写信责问他，则回答说：“我的话难道没有依据吗？《老子化胡经》明确说：我乘着自然光明道气，飞入西那玉界，降为太子，舍家入道，号末摩尼，说戒律定慧等法则。道经的依据如此。释氏古《法华经》卷之八九，正与《化胡经》所载相合。佛法广大，何所不通，而局限于小径的人呢？”起初或许秘密它，不拿出来。白居易晚年酷嗜内典，至于他题摩尼经，也有“五佛继光明”的句子，这必定有得于贯通的素因了。那么释氏的依据如此。唐宪宗元和元年十一月，回鹘进贡，开始让摩尼偕来，置寺安置他们，这件事记载于温公的《通鉴》，叙述于晦翁的《纲目》，那么儒书的依据又如此。我既审查了，果然如此。希声又密封示我所谓《衡鉴集》记载：“我宋大中祥符九年、天禧三年两次曾敕福州，政和七年及宣和二年两次曾从礼部牒温州，都宣取摩尼经颁入道藏”，其文尤其详细。我开始复信对他说：“信矣，这是可以记录的。”天下事，不过是是与非、善与恶两端而止。自古立言传训的人，无不使人明是而别非，绝恶而修善，所以能辅人心而裨世教。说久了而弊病，开始或许纷乱它。老子宝慈俭，而后世事清谈；释氏恃戒定而后世讥执着。这难道是起初就这样吗？老子再化为摩尼而说法，独严于自律，如师所云，

译这大概是它最初未曾改变的样子。师公思念它并传述它，那么道的本源就在这里，佛法的本源也在这里，而且接近于我们儒家所说的“敬”，借此激发山川的灵异，开阔道士与俗人的见闻。那些琳宫仙馆，千万年来凭借这种精神而无穷无尽，难道仅仅在于当今华丽的建筑之中吗？师公说：“是的！”于是详细记录了他与我的问答经过，这就成了这篇记。景定五年五月记。

译霁〇记

有客人向我询问霁〇说：“孙常州是天下名士，用‘霁〇’作为自己的名号，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说：“你难道没有观察过造化的奇妙吗？太阳用来照耀万物，但如果是持续的晴天，万物或许会枯槁；雨水用来滋润万物，但如果是持续的阴雨，万物或许会凄惨。只有那雨后初晴、日出之初的时候，窗格上晕染着红色，山色如黛眉舒展，在这个时候，起身观察万物：那些刚长出的、裂开的、勾曲的、通达的，蠕动而鸣叫跳跃的，无不充满蓬勃郁勃之气于天地之间。这是霁作为天地仁爱的显现，而〇则是霁的先兆。所以由此推论，人内心一念觉悟，善念油然而生，这是吾心的霁；革除弊端而更新，使百姓欢欣鼓舞，条理贯通，这是天下的霁。霁〇正打算用吾心的霁来使天下霁清，我知道他在研读《易经》的闲暇之余，垂钓倚栏徘徊，天地四方如同他的门窗，气象同此一片清明。”客人听后领悟，仰望天空。我把这话告诉霁〇，霁〇笑着不说话，只是让人用花露润湿笔毫，书写并张贴在宽敞明亮的地方。景定五年七月日记。

湖山一览记

西湖的秀丽景色冠绝天下，富贵人家的楼台多达百万，争相奇巧地建造胜地，没有不满足自己愿望的。然而西湖本出于南北两山之间，山各自环绕着湖，蜿蜒相对延伸，趋向京城，千怪万状，彼此互相映衬，尚且不能看到全貌，何况是山尽水止、住在城中面对墙壁的人呢？我的朋友子陶子住在这里很久，拉着梯子登上屋檐眺望，仅仅看到模糊的影子，于是更加不满足。于是有一天他倾尽家财并借贷，拆除房屋建造楼阁，建了三层，巍然耸立在墙头之上，题名为“湖山一览”。不仅南北两山尽数拥抱着西湖呈现出来，而且凡是其他人的楼台上下，包罗山川，以及出城后停泊的画船、金马车马络绎不绝四季不断的景象，几乎没有不像是为这座楼阁而设的。至于夜深人静、月光明亮时，水天一色，凭栏俯瞰，如同身在太虚之中，此时此乐，与我共享的，又只有造物主罢了。那么登临览胜如果得其要领，即使是富贵有力的人也不能胜过，何况是摆脱凡俗浅近而追求高明，以超然览观万里之会的人呢！景定五年九月记。

林水会心记

行都向北大约十里，有一条瓜泾。苕溪的沈氏居住在那里，园池幽静深远，令人快乐。一天又在胜景处建造房屋，命名为“林水”。会心嘱托我写篇记。我说：会心之处不在于遥远，隐蔽的林水之间，便会有濠濮间的遐想，这是晋人的言论，庄子的学问。你命名居室，莫非是取意于此吗？人的心，万物都可以静观照察。但如果心被一物所牵制，即使泰山在眼前崩塌也不察觉。只有凝神息念，摆脱世俗的思虑，那么即使是草木荣华的飘风，鸟兽悦耳的声音掠过耳边，一一都是我的真乐。晋人夷旷，心宅于事外，看着庭院的树木而愉悦容颜，枕着清流而自我洁净，超然潇洒的情趣，本来就应该常常如此。但这只是晋人所谓的会心罢了。天高地低，万物散殊，都是造化生息的入口，至理流行的寄托。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而这颗心又是人之所以灵秀的原因。天包宇宙，细微到无与伦比，哪样不是这颗心所会通的？岂止是防范的要领，应当切实以体悟真见天地万物与我为一，又应当以仁德去践行，使天地万物都通过我而各得其所。这才是可贵于吾心，而人应当尽其心的地方。圣贤的功业，虽然不容易一蹴而就，又岂能仅仅满足于在林水近处的自娱自乐呢？我们的孔子在川上的感叹，周茂叔窗前之草，生意流动，近处有远处存在。必须像这样，才可以谈论会心了。沈先生说：是的，这就是我的心。希望你写下来，以代替座右铭。咸淳元年慈溪黄震谨书

高宗赐宗忠简公亲札碑阴记

臣黄震恭敬地想到高宗皇帝受命中兴，当时风云际会的臣子，共同在艰难的时刻奔走效力。凡是他们的羽书呈上，细微之处都洞悉通达，没有不亲自挥洒御笔，推置赤诚之心，与他们斟酌可否，如同家人父子当面谋划，在几席间熟议，所以能触动中事机要。而他的臣子也感激思奋，中兴的根本，特别系于此，不是寻常从容燕闲留情翰墨所能比拟的。所以事情定局功业成就，有的勋臣戴角巾在私第，有的后嗣追荣先烈，没有不珍视所赐，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崇奉在杰阁中，以夸示无穷。呜呼盛大啊！然而这还是南渡后的事情。当翠华尚未南渡时，中原尚且都是我们的。当时有故赠观文殿学士忠简宗公，实在是佐命元勋。当高宗以康王身份出使，只有宗公请求不要劳驾北行。金兵退去后，只有宗公请求在南京即位。位号既定，又只有宗公集结忠义兵一百八十万，旁招四夷诸国，约定日期灭金。前后二十五道表疏，极力请求车驾还京师。假使当时没有从中阻挠的人，那么金瓯无缺的天下，正自无所谓南渡，又哪里有南渡后的事情可以夸耀其盛大如今天所见的那样呢？那么以宗公看待诸臣际遇的先后，他的谋略关系之大，又怎样呢？而云汉昭回的篇章，最初光粲于宗公家中的，反而还散逸而未显扬。难道是混一与偏安的命运不同，所以臣子家所遇盛衰的相反，也是势所必然吗？景定五年冬，臣黄震在京口做官，结识宗公的五世孙忠翊

译臣郎前知光山县有大。一日捧着黄色包袱焚香，拆开封条取出龙章玉轴的两份文书，一同恭敬地礼拜观看，原来是我高宗告诫胡公迅速生还、金国使者以及宣谕差遣船只的事情，并且说：“先忠简公防范被陷害的真迹留存下来的，只有这些了。”先父提举朝奉公留下遗命让有大摹刻，因力量不足未能完成，到现在又过了二十年，而有大也老了。所应当遵守先父遗命非常谨慎，幸而你能发扬他的心意。臣黄震恭敬地考察：胡公因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拘禁金国使者，请求斩首，这是为侍奉君主尽忠。高宗因为两位圣上尚未返回，投鼠忌器，告诫不要杀害，这是为侍奉父亲尽孝。当初如果胡公亲自在君主身边，斩使衅鼓以出兵，胡公本来自身承担也绰绰有余。奈何銮舆未归，重大决策未定，胡公就奉诏释放那八名使者，使《采葛》那样的谗言没有兴起的缘由，这是在君臣之间尽义的第一点。列举并关联起来，重大的有三点。越过现在一百三十九年，而五世孙才开始将其刻在石上。这又是忠的意思，孝的事情，而且义的长久不忘。由此而观察，由此而推演，又怎么知道不是天运循环，无往不复，而统一天下的征兆？这就是那硕果不食的人吧！于是悲喜交集之情难以抑制，而在碑阴记载此事。这年冬天十月二十四日，从事郎宜差充两浙西路提刑司同提领镇江府转般仓分司干办公事的臣黄震百拜，恭敬地书写。

译普宁寺修造记

我高宗皇帝中兴的第二年，皇帝车驾南渡，途经丹阳，曾驾临普宁寺的医药院，并在那里住宿。当时，千军万马，整齐有序，浩浩荡荡，到达这里如同回到家中一样。县里的寺庙，大概没有比普宁寺更大的了，而寺庙又以医药院为重，已经很久了。没过多久，在建炎庚戌年，寺庙突然毁于战火，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二，遗留的基址和破败的房屋，往往成为西北流寓而来的子孙们的居所，超过一百年，没有人恢复它，也正是因为它的规模宏大，所以复兴很难。起初，寺庙的医药院有工匠主持，叫慈济师，叫神济师。岁月流逝，慈济师早已断绝，院现在暂时由主簿防守，只有神济师的院在宝祐四年厘定经界时，寺庙侵占的土地稍微归还，神济师的法嗣叫普清，再传叫福山。从丁巳年开始，到甲子年结束，历经两代人，前后十年，把医药所得的全部盈余，都用来修缮寺庙旧的殿堂、门廊、佛像、轮藏，于是都焕然一新。房舍院落像星星一样分布，两廊外面的旧有十六间，福山也逐渐用资财恢复了它们。大圣院恢复后，就归还给它的僧徒，不要求偿还。华严院虽然恢复，但寻找它的僧徒没有找到，就建造了七间房屋，准备等待四方云游的僧人。这种宏大的规划和义气，几乎与世俗有天壤之别，而福山从未自夸，只写信嘱托我记录寺庙的修缮，说这都是我师父的功劳。唉，也很贤德啊！然而听说古代工程劳役一定要记载，是重视民力啊。如今佛屋僧庐，高耸入云的，遍布天下，而我们的百姓有时却不能普遍得到茅草来居住。他们日益富裕，我们日益贫困，正不知道最终会怎样。虽然这些人贤德，还有什么闲暇来记载呢？只是我对福山的事情，独自有所感慨罢了。天地的造化，何曾有过停息，而人事不能顺应它而有所成就，是从自私心开始的。人心的天理，何曾有过间断，而私心有时能混杂其中成为拖累，是从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开始的。世俗利益的熏染，良心容易被人淹没，而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又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不久前我捧着公文审理囚犯，曾经路过所谓的神济院，借作旅舍住了一夜，观察事情很详细。寺庙因为院而兴盛，我想院一定更加整洁，进入寺庙的山门、佛殿，华丽高耸，而院却反而依旧尘封破旧。师父不是专一于公心吗？院以药命名，我想对佛事无暇顾及。住在那里，早晨烧香晚上点灯，虔诚诵经精进修持，而药只是余力所及。师父不是专一于应当致力于的事情吗？师父自从出家，努力遵守佛所说的三净戒，吃清淡的食物，穿粗劣的衣服，平生连卧具都不拥有，都是院的。院的，都是寺的。而从未用一丝一毫的世俗利益扰乱他的心。师父能专一于应当致力于的事情，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寄托在医药上的，都是慈悲的行为，而不是谋利的打算。不是谋利的打算，而只是慈悲的行为。这就是他能旷然大公，把百年废坏的常住当作自己的责任，恢复佛的居所，作为僧徒的居所，而退看一间屋子都不值得打扫，并且不自我夸功的原因。天理在人心未曾间断的，难道在这里还能见到大概吗？造化在天地间未曾停息的，难道在这里还足以窥见万分之一吗？而世人因为一己私利的固结，就推托天下事不可为，难道不是大大的诬蔑吗？士大夫果真能在兵刑钱谷之间出入，一切不忘记圣人的训诫，而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像师父用一间房院的力气而兴盛一座寺庙，他的功用所达到的，又将会怎样呢？这是我深深感动的，愿意向有志于当世的人学习。至于工程费用多少，乐善好施的人是谁？师父自己详细记录，在碑的背面说。咸淳元年乙丑四月庚子初一记。

玉皇殿记

礼仪只有天子祭天，在南郊设坛而不建屋。道家的人说天是玉皇，建屋祭祀他，遍布州县祭祀吗？不祭祀吗？人死了而神灵祭祀他，就有庙貌。但后世不祭祀他的主人，却祭祀土木偶像，已经迷惑了。现在祭祀天的人，惯例也设置像，天吗？于是人对待吗？这些都是我不理解的。平江府城南大约两里有座道观，叫修和，旧时也祭祀玉皇。一天道士张一雷来见我，请求记录殿宇的修缮，我因此质问我不理解的地方，他回答说：“您说一元的气运，浑沦磅礴，从呼吸间积累而成昼夜，而成寒暑，而成往古来今，万物无一息不在天地间生生化化，究竟是谁主宰它而这样的呢？是天。上古神圣，代替天治理万物，报答根本有祭祀，历代增饰，于是有郊祀，有明堂，有雍五畤，积累而到了我们祥符天禧年间，宫观于是参差错落遍布天下，大概都是陶匏秸席的推演罢了。难道我们道家的人敢僭越吗？您又难道认为苍茫冥冥之间，天之所以为天的就只是这样吗？天也是气的作用罢了。从天到万类都是气，聚集就形成形体，显明的为人，幽暗的为鬼神，难道有两种道理吗？从前温太真燃犀照牛渚，看见朱衣车马，一一像人间，世道书所称水府官员的证据如此，那么他所称天府官员的，也可以知道。况且自古以来梦诉于帝，梦得请于帝，梦到钧天帝所，或者登天门八重的，他们都是指什么而言呢？所以主宰的称为帝，由来尚且很久了。又难道我们道家的人敢诬蔑吗？”我听了说：“辨析得很清楚啊！”现在追溯古代，幽暗的而证明

译明亮。虽然如此，如果真的像您所说的那样，又凭借什么来记录呢？我听说世间有冒称佛徒的人，早晨剃度出家，晚上就不再遵循礼仪；他们称天为神，称天听佛法，自称讲道之下者，如今已超脱于造化之外，是人。唉！假如造化果真有所谓的外面，那么释迦牟尼应当乘云在天空之上往来，不借助父母的血气来出生，并且会在阴阳的炉炭中衰老病死，为何欺骗天意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佛家和道家的学说虽然并行，我宁愿采纳老子学说中本源于天的部分。老子的学说本源于天，而凡是鬼神之事都借用了它，更严重的是淫祀附庸像树林一样矗立在廊庑之间，春秋时节箫鼓声连绵不断，往往不归于正道而走向邪途，这又是为了什么呢？所以聚集在老子祠庙中的虽然不止一处，我又特别推崇玉皇殿中尊奉的上帝，使上帝仿佛就在眼前，端正人心的恭敬，让天下崇尚香火的人，都像玉皇殿那样做，那么也差不多足以辅助世间的教化，这是可以记录的。于是我便辑录其事，并附上铭文说。

译从前皇祐年间癸巳年，殿丞李公名〇龄，最初开始绘制肖像，容貌极其崇高美好，十一曜星排列在旁。祭祀杨胜的人住在同乡，再次感应到梦境，忽然惊醒起来，建造袋囊般的新殿阶，供奉迁移，尊崇无比。成公瑨的记载就是这样。靖康年间发生火灾，唯独没有毁坏，这真是休美啊，也是神奇啊！然而经历长久，几乎要倒塌。癸丑年，宝祐年间，剥落修复，栋梁高耸，革除尘蚀，恢复华丽，圣像庄严。主持者是谁？召集工匠的是都辖沈大灴。资助者是谁？财力充裕的是怀宁令金起宗。有余力振兴的是元雷，增建重楼，撞击洪钟，使众人敬意绵延无穷。伟大啊！起初，记载这座宫庙的是王禹偁的文章，公在那里所载的，这里不再重复。

大禹寺记

淳祐初年，越地有一位清修高识的士人施侯商辅，因触犯当时的宰相而离开朝廷，放浪于山水之间。一天，他与我乘小船经过镜湖之上，在大禹穴前肃拜恭敬观看，只有埋藏的石碑尚存，可以验证它是古代碑制的样式。石上有篆文，但已经无法再辨认。退下来后，我们酌水饮泉，游览所谓的大禹寺，也破败简陋，即将倒塌。于是我们互相徘徊了很久，看着山川的寂寥，感慨古今的变迁，为之喟然长叹说：“伟大啊禹！而衣冠所藏之地，竟然没有人省视吗？大禹穴的名字，天下已经几千年了。在萧梁以后，晚建立的佛寺，我本来不依赖于它。然而自古以来，圣贤对一方有功，那么一方的人心不能忘记；对天下万世有功，那么天下万世的人心不能忘记。事情因时而异，制度随事而立，那么守护坟域，禁止砍柴放牧，时常洒扫，寄托一座寺庙来代替古人万家的守护，也有不能全部废除的。”吴越王钱氏曾经在五代干戈糜烂之际，将两浙之地脱离战乱，归于有德之人。我们宋朝忠厚，尚且下诏在坟墓旁建立寺庙，以慰藉浙人的思念。何况水从远古无归，直到尧时四海如一沟壑。禹将百姓从鱼鳖之患中解脱出来，为万世开辟康庄大道。大功既成，手持玉帛在此山下朝会的万国，遥想那时车轮马蹄杂沓，郁郁葱葱，声教精明薄日月而垂宇宙，正在于此吗？辉煌啊！这陵墓所属的人心，超过钱氏几万万。现在它的守护者，反而在钱氏之下吗？当今圣世清明，慨然思念禹的功绩，正将规划恢弘万里，而会稽在帝王之乡，必定有人出来为之经理。过了二十年，我在中都做官，越地前归安令黄君岳卿，不久以寺庙住持僧惟则的工役始末来对我说：“寺庙以前破败的，现在新建了。”我问：“以前为什么破败？现在为什么新建？”岳卿说：“破败的原因是禅宗。寺庙始于梁大同十一年，当时还没有所谓的禅宗。虽然或许以禅的萌芽而来，梁朝没有接纳它。况且禅自称教外别传，这在佛书中没有证据，它究竟是不是佛，不知道。近来自从禅宗日益兴盛，他们的徒众曾经强占这座寺庙居住，禅宗放纵无检点，律宗是佛的祖。佛尚且被他们所呵斥，对寺庙有什么呢？对禹的穴又有什么呢？寺庙日益破败，是形势所致。”惟则是我的弟弟【缺】

他出家遵守佛教慈悲不杀，而律己严格。现在太师判宗。

福王听说他的贤能，强行起用他，嘱咐他守护禹陵郡。因此听说后，上朝时，以此上奏。皇帝告诫禅学者不要再参与，惟则才开始一心一意经营。从宝祐丙辰年，到咸淳戊辰年，寺庙的房屋全部更新，而且比过去更加宏大。寺庙的田地凡是侵占的尽数归还，并且谋划增辟。所以惟则希望有记，我说可以。禹的功绩终天地，不可磨灭，那么寺庙也将与之一起不磨灭。况且我与施侯昔日的言论应验了吗？而且这不仅为寺庙而记，是为禹记。不仅为禹而记，是为今日继承恢复禹的功绩、有开必先而记。然而怎么知道不会再有太史公不远江淮数千里奔走而探寻禹穴的人呢？为什么不稍等让他来记，而却托付给宵小之人呢？虽然如此，姑且草拟以等待。咸淳四年五月吉日，慈溪黄震记。

龙山寿圣寺记

自有天地以至于今，起初没有一天一事不趋向于实，而天下所赖以成为天下的逐渐完备了。那么反过来又没有一天不转而趋向于虚。唉，奇怪啊！这大概始于周的衰败吧？人刚出生时，只忧虑饥饿，没有东西充饥；寒冷没有东西抵御；狂风暴雨没有遮蔽，而疾病疼痛没有治疗。人生而逐渐众多，又忧虑互相争夺没有禁止，互相亲近没有秩序，遗忘没有记录，而交易没有标记约定。其他难道是他们预先知道的？纵然有其他新奇诡异非常可喜的说法，又能挽救我的实际利害吗？天生时，地生财，凡是能挽救我实际利害的，幸好已经无不有，而不是圣人就不能发挥其用。圣人出现，于是教人饮食，教人穿衣，教人宫室以兴利，教人医药以去害，又教人书契，从而明三纲五常以经营人伦极致。凡是人生断断不可一日无的，都是实的。从羲黄尧舜积累而至成周，然后逐渐大备。嘻，也劳苦了，也至盛了，不可再增加毫末于此了。奈何风气日开，人伪日滋，而议论日以胜实之极，虚的开端？当时有像庄周列御寇之徒，食享我的成而不忧饥，衣因我的有而不忧寒，宫居了不忧风雨，而疾

译痛苦有药可治，不必去尝试百草的辛烈与毒性。人们生长在君臣父子的伦理常道之中，熟悉礼乐文物的美好，却不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区别于禽兽，都是圣人继承天道、确立准则，开创太平盛世的力量所致。于是（有些人）傲慢无礼，把天地万物当作一笑谈资来戏说，完全违背天下的常理而追求怪异，尽情嘲笑和鄙夷人生那些断然不可缺少的东西，认为它们不必存在。

我私下曾打个比方：一个家庭正在兴盛，祖父一铢一铢地积累财富，拥有了田产房屋，通晓诗书，并以此教导子孙，但子孙们却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等到他们变得荒诞不经，反而嘲笑祖父无知，起身去骑马试剑，一切事情都无所成就，却妄图追求神仙炼丹之术，飘飘然自以为应当乘云直达天帝之乡，却不知道家业已经败落了。那些空谈虚妄的人关注世事变迁，与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呢？

几百年后，西域佛教的学说传入，起初本是凭借慈悲不杀生，告诫人们断恶修善而已。不久世道衰落至晋朝，又衰落至北魏，庄子和列子的学说更加泛滥，于是又溢出并强行混入佛教之中，用先前扰乱我们圣人常道的混乱思想来进一步扰乱佛教，说善恶没有区别，说有心修善是不可取的，说无心杀人是没有伤害的，以此来扫除一切。佛教最初的学说，世道既然一天天趋向空虚，不仅佛教徒习以为常，不醒悟，士大夫们也大多逐渐沉浸在这种学说中，认为它很高深，而世道变迁如江河奔流，更加滔滔向下了。

明代溥师大成本是佛教徒，有一天通过我的同科进士徐德玉托付我记录龙山寿圣寺的建成，于是说：“这是我用行医所得的盈余建造的啊【缺】”

译自从我的祖父保和师【缺】

到大成【缺】三代都增加

医药来救济世人，因而人们信任他们，所以虽然不追求盈利，盈利反而很多【缺】

于是选择交通要冲之地，背靠山峦，面对江水，从宝祐甲寅年开始，经营了十年。

建成了现在的房屋，有数百间，后来又因为【缺】

到来的人没有饭吃和住处，而看守的人没有衣服穿【缺】

于是购买吴门田地一千亩，购买朱桥山地数百亩【缺】

大概没有一项不是医药盈利的结果，也没有一项不是医

药救济世人之心的推广。我听说有人说：是的，老师的事迹很好，这足以弘扬佛家的初始学说。然而天下的实理，难道允许有一天消亡吗？把它安置在房屋里，依附于田园，而医药店铺像过去一样排列在通衢大道上。饥饿必定不能没有食物，寒冷必定不能没有衣服，躲避风雨必定不能没有住所，而治疗疾病疼痛必定不能没有药物和食物。子孙三代恪守并几乎完成，祖先嘱咐子孙世代守护，并命名为祝圣人寿。殿阁高飞，斋舍清净，粥鱼饭鼓，济济有序。又托付文字来颂扬记述，这是君臣父子的常道，必定不能废弃；礼乐文物的美好，必定不能缺少，都是这样的。自从庄子、列子以来，日益盛行的虚妄，只是口头说说罢了。如果用他们的学说，即使士大夫也不免沉沦于虚妄；如果用他们的事迹，即使佛家也终究不能不归于实在。这还不足以自我反省吗？或者老师能够完成这些，是因为医术。我听说佛家称医王、称药师，不一定像现在这样神圣精巧，而是救治人心疾病的意思。如果现在人心的疾病，还有什么比谈论虚妄更大的呢？试着用这话来治疗，可以吗？咸淳四年四月二十八日，黄震谨记。

梅溪记

自从柳下惠、樗里子以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命名，后世多效仿他们。近代王〇龄称梅溪，效仿的人更多，但必定各有其实质。赵君元父生于王侯之家，对于山林本来没有特别的交情，也题匾他的居所为梅溪。于是有人怀疑并寻求他的说法说：“难道是高山景行的意思？难道是清高标致的寄托？难道是旧家苕霅多幽趣而这样吗？”志君都不认为对，只问我：“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有这回事吗？”我说：“气只是一个，由动静开始有阴阳的名称，交替摩擦，固然看不到它的端点和开始。然而造化无形，只有事物有依据，往则必复。动的征兆，草木黄落而萌动，霜降水涸而泉水流动。至于花初白，疏影浸流，生机都动，哪个比这更显著？他日春遍宇宙，芳润充满，都由这扩充而来。这不是动的端点、阳的开始吗？”君笑着说：“这正是我命名梅溪的原因。”那么君对于生机的妙处已经领悟了，还请在扩充方面努力吧！咸淳二年腊月十日鄞县黄震记

平山记

凡是土地都希望它平坦，陆地不平，车轮损坏；水不平，船桅危险；田地不平，庄稼枯萎。只有山不是这样，山是高耸的，高耸的要平，这是反常的。岩石险峻，高耸入云，有什么平坦的？严陵洪君国梁，却独以平山命名。大概天下的事，只有高耸的最宜平，这个道理从山可以看出。孤峰绝岸，壁立万仞，虽然有攀藤踏石而登的人，也风急寒峭，凛冽不可停留，几乎隔绝万物。只有振履陂陀，升高自下，登峰造极，恬不为讶，去天尺五，四海一顾，身安心舒，如遵大路，那么山虽高而愈宜。所以自古以来谈论山的人，不仅平山栏槛为世人歆慕，磐石坐千人，则是吴山的平坦；潭毒筑营垒，则是蜀山的平坦；上有瑶池醴泉，那么高莫高于昆仑山，也未尝不平。开辟至今，理已如此，达人大观，都可以意会。传不云乎？“极高明而道中庸”，我说这就是洪君国梁的意思。咸淳丙寅冬，黄震记。

耻独记

罗君季清与我幼年同里闬，且同舍。比我早十五年登科，从官四方。契阔浸久，然而每次见面则议论辄益新。知道他不以仕废学。咸淳丁卯春，再次在行都与我相会，忽然嘱托我记他的居所为“耻独”。我于是感叹季清的学问已经成功了。大概蘧伯玉欲寡其过而未能，这是耻的开始，切己的。至于后来耻独为君子，这是耻的终结，推己的。伊尹耻一夫之不获，自其禄以天下不顾。来吾夫子，已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其用心可谓广大。至于自言其所耻，也退托于巧言令色足恭之类，仅仅与 left丘明等尔。圣贤为学次第，由己及人，每如此。现在我的季清本物我同得之理，兴起与人为善之念，所谓自明明德而新民，难道是一日之积？睹阳春之播物，溯沍寒之归根，我于是窃有感焉者。夫余虽不肖，也是人耳，难道独无天理萌动，人欲销沮之时，然而志不胜气，率落颓惰？尝读书见古人心与天地同，固然慨然耻其不及矣。未几掩卷而忽忘之，依然故吾无耻也。尝筮仕州县，或以非道加其民，固然勃然耻于力不

译可以挽救了。不久之后，我因循守旧，苟且求取俸禄，对于并非极其不可行的事情，也偶尔遵照执行，依旧像过去的我一样，毫无羞耻之心。自己尚且不能感到羞耻，哪有闲暇去为别人感到羞耻呢？季清能够以众人不做君子为耻，为什么我却不能以自身不做君子为耻呢？孟子说：“羞耻心对于人来说至关重要。”周敦颐说：“人最大的不幸就是没有羞耻心。”我本来不是没有羞耻心的人，如今却变成这样，这几乎是在“以无耻为耻”这件事上，也显得无耻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所触动，那种因可耻之事而引发的反应，应当如何是好？从今以后，我要痛切地自我羞耻，或许能够最终回归到君子的行列，这又是今日季清给予我的再次革新，因此写下这篇记，借此自我警戒。这一年五月丁酉日记。

译积庆庵记

天地开辟，山川排列；太和之气通畅，人物杰出秀美。大地清和之气，其呈现显露是相同的。然而人杰地灵，相互激发，往往必须有所等待而后才显扬，这难道不是其所重视的尤其在于人吗？会稽以东，将近百里有一座高耸的山，名叫皇会，耸立成为烟翠奇峰。山脉七次重叠汇聚向东奔流，在曹娥江之上，气势勃郁未尽，盘踞后又再次兴起。世人因其形状相似，命名为狮山。狮山之下，有钟氏居住于此。到了我的朋友君遇，更加以文章德行著称，所谓人杰地灵，相互激发，难道不就在今天显扬了吗？君遇已经将父亲止善居士安葬在山脚，又在其中建造房屋，题写匾额叫积庆，并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因此得以阐明山之所以积累的原因，而其中关于人的道理则不必多言了。山，是天下幽僻的地方。像狮山距离城市尤其遥远，然而它的山脉肥沃而兴起，它的植物甘甜而润泽，深流向下注入，演变成笃孝之江。时光流逝，回望断绝的小路和深谷之下，兰蕙的芳香随风远播，而庆云也时常出现。这究竟是谁使之这样的呢？一阴一阳，造化的枢纽，继承它的是善，而山得以成为山。山的本性也没有不善的，善的积累深厚，那么善的发扬就宏大。狮山虽然崖石皴裂战栗，或许本性类似刚恶，但终究万中不能有一二。这是山之所以积累，而善成为庆的原因。何况于人呢？所以《大学》论述明德说：“在于止于至善。”《易经》论述积累渐进的由来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止于至善而不改变，就叫做积；在家族中积累而不止息，就叫做庆。自古以来德厚流光，世代显赫的，哪里能计算得尽？这也不待我言而知晓，何况像君遇家这样素有积累的呢？当今圣世急需贤才，从帝乡兴起，与狮山相互激发的，必定是我的朋友君遇了。又何必等待我的言语，我也私下有所请求：善不仅仅积累在家族而已，也不仅仅是行善而已。士君子出仕而兼善天下，必定去除不善的，而后善才能广博。过去晦庵文公说所画的狮子，必定说“使百兽脑裂”。文公是善类的宗师，而他的言语如此，可以想象真善所在了。仰望狮山，君遇要努力啊。你家的庆福，还应当扩大成为世道的庆福。景定三年十一月十六日，鄞县人黄震谨记。

省斋记

内心齐一叫做斋。士大夫称所居之处为斋，大概不等待盘盂几杖到处铭刻，用来维持此心的，一个字就概括了。世人却另外有所取，来命名他们的斋，如舫斋之类，为什么呢？俞侯立父，是大参文惠公的知名后裔，修身治民，举动都有法度，我早就知道他必定在此有心得。不久一天他寄信给我，说曾经得到沧洲程公篆书题写的省斋匾额，请我为它作记，将要每日三次反省。我于此更加相信侯在此有心得很深，而命名斋没有比省更贴切的了。斋是就心而言的，心是我身的主宰，灵明广大，与造化相流通，用来治理事务而不是被事务所治理，只要随事谨慎反省，那么心自然存正，不等待治理而后齐一。危微精一的话，是万世道学的源头，关键不过求所谓中而持守它，所以从几位圣人传承下来，孔子只说居处恭敬，执事敬慎，与人忠诚，那么心不待言而自然贯通于动静之间。曾子亲承孔子传授，也只说谋划不忠诚吗？交往不诚信吗？传授不温习吗？将心不待言而自然昭彻于流行之际。孟子不幸处于人欲横流之时，才单独提出求放心的学说，然而曾经说：君子以仁存心，那么心有所主，不是虚空以治心可知。至于斋心服形的老庄，一涨成为坐脱立忘的禅学，开始闭目枯坐，日夜仇视其心而禁治它，等到治理得越急，而心越乱，就说：容易伏猛兽，难降寸心。唉！人有心，就像家有主一样。家有主，反而禁切它，使它一点不能有所作为，其扰乱是势所必然，而惊讶心之难降，为什么？世上有竭尽平生之力从事于禅的，恰好足以枯槁其无用之身，其他还望什么？奈何世俗习染缠绕，似是容易迷惑，虽然明辨坐忘是坐驰的，也或许劝学者静坐，我黄震不自意，滔滔流俗承虚接渺，谈论空妙之极，乃有踏实圣门，以省命名斋，像我的俞侯这样。曾经听说曾子，每日反省三次，特指工夫的缺失处而言，侯如果善于学习，虽不一一效仿邯郸学步，也可以。由太极流行而有此身，那么就应当反省其所自来，人与天地并列而为三，那么就应当反省其所自立，自君臣父子的大伦，到服食起居的细微，天无不在焉，那么就应当反省其所自行，而且学者用工，也各有自得。俞侯的内省，既非他人所能尽知；日后俞侯的进步，又非今日所能预知。看他所以自省的地方，进步如何呢？颜回有不善，未曾不知；知之，未曾再犯。不是无时无事不省而能这样吗？咸淳三年三月既

译望，鄞人黄震谨记。

译水竹村记

《易经》说：“天地变化，草木繁茂。”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是流通从而形成变化啊！我曾经趁着清晨之气刚刚清朗，对着晨光微明，环顾庭院中的竹子，露珠从叶片上垂下，向下看它的根部，微微湿润环绕着，形状如同连接竹筒灌溉田畦的样子，因此潜心探究深奥的道理，得以窥见天地相互流通的机理了。假如大地没有空缺，也像天一样圆整，大地只是颓然堆积在那里，没有广阔的河流和深谷作为脉络贯穿其中，那么流通就没有处所，造化也就几乎停止，万物将从哪里生长呢？现在大地四周低垂，既然没有不是海洋的，早晚吐纳气息，没有一刻停息，长江大河又统领众多水流，一起在其中浑浩流转，即使凿地得到泉水形成沼泽或水井，水汽也蒸蒸向上腾升，与大海的茫茫、江河的浩浩，上升成为云，漂浮成为银河的，同样是通畅达到的。只有平陆的高亢，仰赖土壤的膏泽容易干燥，这时又振动山川以生出云气，腾起百川而化作雨水，风雷一旦在昏暗布散迅疾之后，弥漫六合都是水气，而生长化育的，就林林总总、接连不断了。唉！这就是乾卦连画三爻为天，坤卦断画六爻为地，而乾连突出在坤断之中成为坎卦的吗？那么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坎代表水，位于子位，造化的机理始于子位，天道遵循这个向南运转，一年一周回转而造化成就。如果凡是得到这个而生存，谁能置身于天地之所以流通的外面呢？空虚其中，在关节脉理上开窍，而水气滋润它，万物都是这样。竹子尤其使它的中心空虚，最为虚空，它的水从地下上升最为容易，贯穿四季而不改变，经历千年而长青，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而能这样的吗？所以君子对于竹子，由此知道水在万物中的流通，对于水，由此知道造化在天地的流通，并且举一例来概括其余，而且知道伏羲氏仰观俯察，远取近取，来画八卦，其意义在这里最为精微，而造化在坎卦上的辛劳也明白了。难道一定要乾南坤北而说这是先天吗？我的同馆潘君约之，是超拔特出的人，家住在三山的胜景处，那地方叫三溪，俯瞰一曲清流，种植临水的万竿竹子，萧然自得地在其中读《易经》，浩然与造物者同游。请求东涧汤先生给他的居所题名为“水竹村”，并嘱托我写一篇记。我听了很高兴，心有契合，因此写下我所见的来赠给他。然而君子的居所，正是我的志向。君子正值年轻气盛，不断增进德行学业，将来共同赞颂造化的妙处，来润泽天下，那是君子的事情。《诗经》不这样说吗？“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解说者认为它兴起问学自修的益处就是这样。希望君子努力吧。咸淳四年三月十一日，慈溪黄震谨记。

寳善堂记

杨寳仁心地仁爱万物，发自天性的真诚，而子孙的兴盛，勃然兴起的原因，不是善又是什么？至于关西夫子，竟然能用自己的身体系国安危，身体虽然离开国家，凛凛的大节，常常能屹立汉鼎而增加它的重量，多么壮烈啊！颜鲁公把禄山、希烈看作鸿毛芥草，猝然的横逆，英风伟概，距离今天千载之下，还好像他在斗牛之间。我私下认为他慷慨自将，不拘泥于小善的行为，等到观看他自叙家世，才从颜延之谆谆训诫，只致力于善，世代遵守非常谨慎，经历隋唐。大概自古以来士君子开创公侯滚滚的源头，本来没有不是从积善开始的，也一定是后来的人越选择越精纯，所以能越久越兴盛。如果不是这样，陈太丘四世的名声，不是不重；萧瑀八叶的传承，不是不贵。然而以陈群的才能，还不过是随世就功名，萧钧之后，也没有见他能增光前文人，何况其余？渐渐纨绔的习气，侵寻至于盛衰易位，高岸成为山谷，正好加重有识之士的叹息啊嘻！试着兴起他们起初的积善而兴盛，果然有差异吗？曾经观看夫子系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而继承它的是善，这虽然是天地之所以孕育化生人物，也不过只因其善。等到他次第人品，就说“圣人不可得而见，得见君子就可以；君子不可得而见，得见善人就可以”。如果把善看作仅仅如此，孟子道性善，直接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等到他次第人品，也以可欲的为善为二中四下的始基，这不是自相背驰他的说法吗？天地初赋的善，虽然圣神也不能增加毫末，而此善一旦进入气质的禀赋，往往容易沉溺而流于柔，变化气质以尽复天地本然的善，这又在于其人。所以人用心不刚强，那么见善虽然明，与无识相同，怎么能做人子孙？而继承志向不力，那么承袭他为善的庆，很少有不沉溺于富贵的，为善不可一日不勇，本来就是这样。我的朋友史猷夫，以忠定越王的诸孙，幼年孤苦寄居京城，而能不豢养于膏粱，不沉溺于繁华，刻苦自立，闭户读书，虽然仕进无暇问，不是刚有力的人，谁能这样？一天忽然访问我，让我记他所居寳善的堂，我说：“美哉你之所寳啊！”我朝蝉联赫奕，钟鼎相辉，谁有像你家这样的盛世？有人因为他太盛而掩盖他的善，不知道他之所以能盛的，正是因为他善啊，这难道容于不寳吗？夫自而祖越王，习于八行

译世积的善行，在他还是贫寒士人时，就已经撰写《夜香文》，向幽明万类祈祷，希望没有一类不被他的福泽所覆盖；担任县尉时，家中还没有立锥之地，却能够推辞“醋息钱”，每月二万钱不接受，推辞捕盗的赏赐也不接受；而在桥黄山上架桥以济渡行人，自古无人能救的翻船溺水者得以获救。等到显达成为帝王的老师，则一心只想与天下人相安无事，出京统率越地，也必定修筑月河二斗门，作为百姓无穷的利益；调任统率福建，则又没收废弃寺院的田地四十五顷，建立义庄来养育上四州无人抚养的孤儿。接着用砖石修砌从栖霞岭到水口的道路，共七百八十里，百姓直到今天还依赖它。他施政的善举，本来来不及全部列举。考察他的一生，官位升至太师，寿命达到九十岁，早晚会见宾客朋友，却从未杀害一个生物，这哪里只是黄花喂雀的慈悲之心？从小时候起，就知道恳切地教导他的子孙，饮食衣服，没有不加以告诫的，大概也不愧于《颜氏家训》的意旨。那么您家族世代显赫、钟鼎光辉，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正是因为作为后代的人，应当知道出身来源，而常常珍视这种善行罢了。正因为珍视这种善行，常常用刚毅来防范柔弱。刚毅则利害不足以动摇，必定没有计较之心来动摇这种善行；刚毅则权位不足以滞留，必定没有固执之心来违背这种善行；刚毅则财货不足以污染，必定没有聚敛之心来损害这种善行。困顿时用这种善行来独善其身，显达时用这种善行来兼善天下，卓然成为天地间的大丈夫。虽然世代显赫、钟鼎光辉，看待它们简直不过是大空中的一片浮云，又怎么会珍视那些不应当珍视的东西呢？猷啊，你要努力啊！积善有余庆，难道仅仅将永远成为您家族的珍宝吗？世家大族的高大树木，我国也将永远得到善人作为珍宝啊！猷啊，你要努力啊！咸淳四年戊辰年重阳节，慈溪黄震记。

译高邮军社坛记

天难道仅仅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天吗？大地块然存在于下方，其中有干燥、湿润、温暖、寒冷，这都是天的作为；人藐小地生活在其中，有呼吸和运用，这也是天的作为。天包裹着大地，而人生在天地之间，所以分开来说，虽然称为三才，但实际上地之所以成为地，人之所以成为人，无处不是天的体现。正因为无处不是天，所以天心的仁爱在这里就有了奇妙的契合。天的仁爱寄托在大地，称为土，用来生长黍稷稻粱，用来养育万民，而主宰这些的是社稷；天的仁爱寄托在人，称为心，用来彰明仁义礼乐，用来治理万民，而主宰这些的是王侯。所以凡是位居王侯、安抚社稷的人，这就是天心仁爱的奇妙契合。然而天心的仁爱无非是为了百姓打算罢了，神灵固然与天无异，人则未必能完全纯粹地合乎天意；社稷固然无愧于王侯，王侯则未必能完全无愧于社稷。孟子说“因水旱灾害而更换社稷”，直接指出人曾经对百姓有功而配享社稷，像句龙、后稷这类人罢了。如果天寄托以化生万物的所谓社稷，难道可以随意更换吗？因此自古圣贤不仅贵为天子以天自居，即使分封诸侯如说“辅助君王安守天命，教化新人”，也未尝不赋予他们天的使命。等到诸侯受命后回报君主如说“不要给予灾祸，耕作不懈怠，天命降临监察”，也未尝不自任以天。时时以天的眼光看待百姓，惟恐有所愧疚，至于雨水阳光、丰收歉收，不是人力所能预先决定的，又都托付给社稷之神，以保全天为百姓所做的安排，天心仁爱的奇妙契合就在这里。世道变迁不如古时，这种心意不再明确，现在的太守，即古代的诸侯，竟然不知道我之所以拥有这些人民和社稷，都是天所在的地方。于是有的怠慢神灵、虐待百姓，严重的甚至断绝岁时祭祀的牺牲酒醴，勉强只做做表面文章；遭遇凶年荒歉、瘟疫疾病，这是谁的罪过呢？我的同年进士钱淳父侯得到高邮郡，以保全百姓性命为根本，以修缮防御工事、整治器械为护卫，道德礼教的风化，凡是有关百姓常理的，尤其无不尽力。当地人士来到京城，称赞他赞不绝口。我既然高兴他知道了天所在的地方。一天书信来自他说：“到任后百事不敢不兴办，但都是常事，只有州社墙倾屋塌，坛壝荒废，民居僧舍侵占其边界，鸡犬又从而污染它。圣天子托付给我的是什么？竟然如此”，为此惊惧警惕，急忙建造五间房屋，再次修葺坛壝四周的围墙，并大字书写匾额以展示，路过的人为之敬畏。工程最小，关系最大，这不可不记录，让后来者共同遵守。我说：“侯对百姓如此，然后以此从事社稷之事，天心仁爱的契合，不是很欣慰吗？”于是写下所见，使一并刻在石上，希望后来治理邦国的人都知道天不在天上而在百姓中，社稷的寄托能持续尽心，那么侯对这个邦国的施德将永远无穷。侯名真，孙桐城人。咸淳戊辰四年八月日，宣教郎史馆检阅黄震谨记。

台州黄岩县太平乡义役记

景定初年，我在吴门做官。先前有常平使者，迎合当时宰相的心意，曾经搜括浙西缺役义米，进献盈余。于是沿袭不改，催逼很急，百姓很痛苦。恰逢新使者访查百姓疾苦，我于是列举这件事，并且说：“百姓虽然有缺役义役，在官府搜括役米，义役没有成为百姓的父母，为什么不补助他们的缺失，反而利用他们的缺失？忍心夺取而最终使他们灭亡？”也没有得到回复。过了三年，兵部郎中会稽王华甫公来担任使者，征召我从事。我想告诉他，还没来得及，公已经一天之内首先免除缺役米钱八十万贯，催促尽数恢复义役如初，一道欢呼，都说公以前治理台州结义役有成法，正相互翘首拭目等待。不幸义役还没完成，公先病故，而缺役米的催逼如旧。我常叹息公在浙西的义役没能完成，怎么能取成法在台州的书写下来，以劝勉将来呢？又过了六年，正值咸淳戊辰年秋天，司封郎官月湖先生陈栩公，忽然嘱托我记录台州的黄岩义役，这正是成于公治理台州之日的事。大概黄岩从嘉定五年，太平乡林从周君告诉县令陈汶君，才开始有义役，但法度还不完备，时间久了弊端产生，田连阡陌的人捐助或许不出一毫，仅仅及等的人反而困顿压抑。直到淳祐九年，王公来担任县令，才开始因旧法更新它。约定估计财产百贯就聚集田一亩，并且约定能节省储存其余的，以另外置田。大抵及三百亩，中二百亩，下百五十亩，它们的收入足以抵当原来聚集的数量，就归还所聚集的，众人喜悦听从。将近二十年没有敢改变的，而公来守台州，又重申前约。当时太平乡则由从周的儿子大学进士宋卿掌管此事，最以整齐有序著称。公赞叹赏识。公离开后，林君更加整齐谨慎。原来聚集的田二百五十亩，到现在于是能积累其余置良田一百七十多亩，每亩租二石，看原来聚集的亩数虽然没完全达到，租入反而已超过。于是全部把原来聚集的田归还给人，如公的约定。宋卿家原来助田十亩，独自不取，与他的弟弟齐卿商量说：“我家主持这个义役，也可以从中获利吗？”一并附加在新置田一都的经费上，更加充沛有余了。我认为官不

译容不役，民役不能不扰，自古以来圣贤都以此为弊病。到了熙宁、丰年间，思考变通的方法，防止让百姓出雇役钱，仅能免除衙前杂役，而在乡间传递公文、督催租税的都副保正，终究没有方法补救。等到乾道年间，松阳县产户开始拿出田谷，创设义役以避免争执纠葛，而应役的人有所获取费用，不再导致家业败落。风气日渐开明，讲究日益精细，已经超出了熙丰年间各位贤人思虑所不及的范围。其他州县往往跟随效法，已经可以说很完善了。然而上户虽然认为便利，中下户终究不便，尚不免像黄岩、嘉定以后那样做。如今公所制定的方法，衡量户产来募集田产，姑且作为一时的开端；积累余利来购置田产，永远作为无穷尽的长远计策。购置的田产可以永久存在，募集的田产尽可归还，使得过去富有而今贫穷的人没有诉讼归田的抱怨，过去贫穷而今富有的人没有随时再次募集的困扰。如太平乡新置良田二百亩，官府不得干预，百姓不得索取，几乎像是天造地设，别有一种闲田来应对公私各项费用，使得官府没有缺漏的事务，而百姓不知道有徭役，这是仁德的极致、智慧的顶峰，推广到千万世，不能再增加丝毫。这确实是从王公发起，而林君父子兄弟都能世代继承其义。公虽然离去而不忍遗忘，公虽然去世而不忍欺骗，成就公的志向如同公在世，公的德义在人心目中如何，生死都不违背，只成就公的义。黄岩开始有义役，以及既有义役后以其余利另外置田，都始于太平乡林氏。如果不是林君与公同此一道义，谁能达到这一步呢？然而义利不能并存，这徭役是以义结合的，而所结合的田、谷以及后续购置的田产都属于利。义与利相距，其间不能有一寸之差。何况身处利之中而想要以义为主，如果不是继承此主事者都有刚直肠肚、卓越见识，界限截然分明，人人像林君那样，那么在钱谷出入之际，一旦有不合众人心意的地方，就会像蚁穴溃决金堤一样。义将何在？我因此不暇推辞，详细地写下来，希望后来的君子都以林君的心为心，顺着已成规制不断增加，再积累新置田产的余利，辗转又为乡间无穷尽的义举。即使其他主持徭役的人像林君那样，也会闻风兴起，无不积累点滴，顺着这个开端直到成功。并且使得担任县令、郡守、常平使者像王公那样的人，都以此率领百姓，徭役没有烦扰，百姓乐于卸下重担，太平的时期应当从此开始。淳祐四年九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