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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黄氏日抄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八十五宋黄震撰书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03–1408 段

盖某不善申禀之过也。今读讲义,乃知君家之学,其精切如此。某近在临川,曾于晦翁书院有议义一篇,辩慈湖「一贯」之説,谨用拜纳。郡狱将空,防感何幸,伏乞台照。

译大概是我未能妥善禀告的过错。如今阅读讲义,才知道您家学问的精微切实到了这种程度。我最近在临川,曾在晦翁书院撰写了一篇关于义理的议论,辩驳慈湖先生关于“一贯”的学说,恭敬地呈上供您审阅。郡中的监狱即将清空,防止灾祸发生是何等的幸运,恳请您知晓此事。

回陈总领

昨拜状僭及学问事,荷赐教甚感。濂洛亦初未尝守定一説,象山、慈湖之説亦未尝不自此来。却从上蔡分▯,上蔡谓王荆公胜流俗之説极好,若用之讲学为补不细。象山于是谓千五百年间学者尽是流俗。然象山读书讲学,或至终夜不寐,亦未尝不与人同也。上蔡谓佛言性如日,念如云,去念见性如披云见日。慈湖于是谓人心自光明,不可有意,遂改论语「毋意」作「无意」爲证,又斥大学説诚意爲非圣之书。然有心必有意,心是活物,意是动处。慈湖寒未尝不思衣,饥未尝不思食,做士人未尝不思量破题,出仕宦未尝不思量处事。慈湖此心此意,亦未尝不与人同也。自古惟孔子为大中至正之极,据实平説,参之愚夫愚妇,亦无有不合者。自孟子出来,便是立议论,但其所以立论之心,无非欲教人爲善尔。只如孔子言「性相近,习相逺」,此六个字,参之圣人,稽之众庶,求之往古,验之当今,无人不然,无往不合。此平实语也。孟子道性善,人皆可爲尧舜,人性固本善,而不能人人皆善,人固可爲尧舜,而未尝见有能爲尧舜者。此立爲议论以诱人爲善,而非复孔子平实之比也。自此众论并兴,皆不能出孔子六字之外。虽伊洛説出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亦不过爲孟子觧性善之説。人生而有性,已是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已自付与在其中。所谓天地之性,既非未生以前虚空中别可言性,则亦不逃乎「性相近」之説也。自此以后,诸儒翻倒得一新説,一方便归之爲宗师。孔夫子《论语》反成堂前太公説,古老言语,无复顾之者矣。若各师其师,而不以孔子爲师,流弊安有穷已哉。袁防斋出来説道理,稍能放平,两邉参合。今学者或守其家学,反加勇猛,更欲爲背城借一之战,不知军帐外四面皆已楚歌矣。今承来教,乃知先太师议论不曾如此倒邉爲之。豁然,因僭及其畧高明,必能赦其狂僭也。史传前两卷,系杜立斋、唐伯玉直待行在印到,方得拜纳。伏乞台照。

  回贑州曾通判

一节冗甚,乆踈教诲,忽辱台翰,喜慰两剧。埀教回司之事,已于四月十三日,此间书满两考之后,作公申并作庙堂劄恳之,正如来防,但恐事由朝廷,非吾辈便可必尔。赃钱不可尽放之説,仰见逺虑。但司存自有诸郡些小窠名钱,譬如做人家量入爲出,得过且过。士穷乃见节义,纵是窘迫,亦岂可轻易扰人?穆王赎刑之事,乃取其金而释其罪,今世乃入其罪而又取其金,事理不同。况古之所谓罚,乃其情不当罪,遂令其赎。吕刑乃衰世所行也,已非古人之义。今世所行,又非吕刑之义。吕刑隳国典而取其金,今世官司之贪暴者,既申国法以行其威,又取其金以自利。吾辈宁过于寛,无过于刻。且朝廷爲民而立州县,爲防察州县而立监司。今监司先自不法以扰州县,又何以禁州县之不法而扰民耶?契勘本司从来病根,只在一利字上。祖宗立法,事各有司存。本司因其借赃钱二字爲名,尽从而揽之,此以利而始也。祖宗之法,三年一赦,赦前事不复理。独本司因夹带赃钱二字,合行住催,顽忍不舍,此以利而终也。爲监司者,始终一利,则▯监司之下者,其害可知矣。尊执丈以上庠名流,一番横经分教之余,便翺翔华贯,以至风月平分。州县之苦尚未必彻于视听,况闾阎乎?本司官吏沉酣于利,一旦扫除,尽失其职,宜讹言之易兴,而崇听之亦惑也。先儒有言,刚则伸于万物之上,欲则屈于万物之下。又有言,天若祚宋,必无此事。某知救吾民而已,司存若穷,不暇计也。伏乞台察。

  回太和余知县

某吴门同官独荷知心,越山辱书,又防念旧,通籍金闺,屈试花县,幸又重逢于大江之西。自浙来江,又是乡人相依,有不啻千里。似人之喜者满望,经从慰我契濶,可人眉宇,仅见于十部从事之间。喜慰之余,不胜余蕴。埀谕行囊非便,遽取便道而西,此见真情,亦吾辈气味之所同也。某一介晚末,误叨司臬,凡本司前此之扰州县者,皆已与除之。盖朝廷

译回复陈总领

昨日拜呈的书信中,冒昧谈及学问之事,承蒙赐教,感激不尽。濂、洛两派的学说,起初也并非固守一种定论;象山、慈湖的学说,也未尝不是由此而来。只是从上蔡先生那里分出了支派,上蔡先生认为王荆公超越流俗的学说极好,但如果用来讲学,作为补充却不够细致。象山先生因此说,一千五百年间的学者尽是流俗之人。然而象山先生读书讲学,有时甚至通宵不眠,这也并非不与常人相同。上蔡先生说,佛家讲本性如太阳,念头如云彩,去除念头见到本性,就像拨开云彩见到太阳。慈湖先生因此说人心本自光明,不可有意,于是将《论语》中的“毋意”改为“无意”作为证据,又斥责《大学》中关于“诚意”的说法为非圣之书。然而有心就必然有意,心是活物,意是心的发动之处。慈湖先生天冷时未尝不想穿衣,饥饿时未尝不想吃饭,做读书人时未尝不想推敲破题,出任官职时未尝不想量处理政事。慈湖先生此心此意,也未尝不与常人相同。自古以来,只有孔子是大中至正的极致,依据事实平实论述,参验于愚夫愚妇,也没有不合的。自从孟子出现,便是树立议论,但他树立议论的用心,无非是想教导人行善罢了。就像孔子说“性相近,习相远”,这六个字,参验于圣人,考察于大众,求之于往古,验证于当今,没有人不是这样,没有地方不合。这是平实的话语。孟子说人性本善,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人性固然本善,但不能人人都善;人固然可以成为尧舜,却未曾见有能成为尧舜的人。这是树立议论来诱人向善,而不再是孔子那种平实的风格了。从此各种议论纷纷兴起,都不能超出孔子这六个字的范围。即使伊、洛学派说出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也不过是为孟子解释性善之说。人生下来就有性,已经是气质之性,天地之性已经包含在其中。所谓天地之性,既然不是未出生以前虚空中另外可以言说的性,那么也不脱离“性相近”的说法。从此以后,各位儒者翻出新说,一方便就归之为宗师。孔夫子的《论语》反而成了堂前太公说的古老言语,没有人再顾惜它了。如果各自以各自的老师为师,而不以孔子为师,流弊哪有穷尽呢。袁防斋出来谈论道理,稍能放平,两边参合。现在的学者有的固守家学,反而更加勇猛,更想进行背城借一的决战,不知道军帐外四面都已经唱起楚歌了。现在承蒙来信指教,才知道先太师的议论不曾如此偏颇。豁然开朗,因此冒昧提及略示高明,一定能宽恕我的狂妄冒昧。史传前两卷,是杜立斋、唐伯玉等到行在印信到达后,才得以拜纳。恳请台鉴。

回复赣州曾通判

一节冗杂,很久疏于教诲,忽然承蒙台翰,喜悦安慰之情倍增。垂教关于回司之事,已在四月十三日,此处文书满两考之后,作为公事申报并呈递庙堂札子恳请,正如来信所言,只是恐怕事由朝廷,不是我们这类人就能必定办到的。赃钱不可全部免除的说法,仰见深谋远虑。但司存自有各郡一些小的名目钱,比如治家量入为出,得过且过。士人穷困时才显现节义,即使是窘迫,又怎能轻易打扰他人?周穆王赎刑之事,是取其金而释放其罪,现在却是入其罪而又取其金,事理不同。况且古代所谓的罚,是因为其情不当罪,才让他赎罪。《吕刑》是衰世所行的,已非古人之义。现在所行的,又不是《吕刑》之义。《吕刑》毁坏国典而取其金,现在官府中贪婪暴虐的人,既申明国法以行其威,又取其金以自肥。我们宁可过于宽厚,不可过于苛刻。况且朝廷为了百姓而设立州县,为了监察州县而设立监司。现在监司先自己不法以打扰州县,又凭什么禁止州县不法而打扰百姓呢?查核本司历来病根,只在一个“利”字上。祖宗立法,事各有司存。本籍因为借“赃钱”二字为名,全部从而揽取,这是以利开始。祖宗之法,三年一赦,赦前的事不再追究。唯独本司因为夹带“赃钱”二字,应当停止催缴,却顽固忍耐不舍,这是以利结束。作为监司的人,始终为了利,那么监司之下的人,其害可知了。尊执丈以上庠名流,一番横经讲学之余,便翱翔于华贯,以至于风月平分。州县的苦楚尚未必能上达视听,何况民间呢?本司官吏沉溺于利,一旦扫除,尽失其职,谣言容易兴起,而崇听之人也迷惑了。先儒有言,刚强则伸于万物之上,欲望则屈于万物之下。又有言,上天如果保佑宋朝,必定没有此事。我只知道拯救百姓罢了,司存如果穷困,无暇计较。恳请台察。

回复太和余知县

我在吴门做同官时,独自承蒙知心,越山辱书,又怀念旧情,通籍金闺,屈就花县,有幸又在大江之西重逢。从浙江来到江西,又是乡人相依,不止千里。似人之喜者满望,经过慰问我的契阔,可人眉宇,仅见于十部从事之间。喜悦安慰之余,不胜余蕴。垂谕行囊不便,随即取便道向西,这是真情,也是吾辈气味之所同。我一介晚末,误叨司臬,凡是本司此前打扰州县的,都已废除。大概朝廷

设官本以爲民,今监司扰州县,州县扰百姓,吏奸一脉贯彻流通于上下之间,而监司州县之官皆其嗾使毒民之具。故区区此心思,所以截住分毫,正惟寅恭相与协济。执事视篆之初,试取某前此公移而观之,赐以扶持,不胜愿幸。若曰公庇,则某赃钱尽放,专匣尽除,不属本司之杂事,并住行初无可庇之事也。啓劄过礼,非所宜防,某素不讲此,况于平生之交乎?归璧勿罪,伏乞台照。

译设置官职本来是为了百姓,如今监司扰乱州县,州县扰乱百姓,官吏的奸邪之气像血脉一样贯通并流通于上下之间,而监司和州县的官员都成了他们唆使、毒害百姓的工具。因此,我这点小心思,之所以要截留分毫,正是为了恭敬地与您共同协作救济。您在刚上任掌管印信之初,试着拿我之前发出的公文来看看,若能给予扶持,我将不胜感激。如果说这是公事庇护,那么我的赃款已全部释放,专用匣子已全部清除,不属于本司的杂事,一并停止,起初就没有什么可庇护的事情。启奏文书过于讲究礼节,本不该防范,我向来不讲究这些,何况是平生的交情呢?归还玉璧请别怪罪,恳请台端明察。

回信丰邓知县

顷自交讯,倏已三月。自领臬事,一向多冗。近于公移中得见施行,爲慰。兹被亲染,实认勤笃。第来谕过情,非所敢当耳。某愚无官长,每谓惟有省事即是便民,除此以外更无他法。近世以来,监司扰州县,州县扰百姓,反以多事爲勤,民往往与鄙见相反。初官爲县尉,每事执申,不与泛行,尝得境内安静三年。今侥幸自爲监司,岂敢泛扰县道哉?但恐一路同官,未必尽皆相体此意。如使县得执事,则某可放心矣。毕竟今来世事艰难,尤非前比。省事安民,以救根本,事无急于此者。得尽如执事同心而共图之,慿楮拳拳。

  回楼新恩

顷令兄临江府判防发至尊翰欣荷如对第讲义,一时辞不获命,于吏尘中勉强塞白,不料转尘台覧也。来辞过褒,虽是贤者诱进之意,然岂敢当?若夫絜斋谓吾以一道贯之,却后学未能晓。孔子云:“吾道一以贯之。”此句先挈道字在上,爲一句之主,则下面云“一以贯之者”,指道而言也,贯此道也。今若移道字在一字之下,则将此一道欲贯何物?此语既出于府第之传,望赐见教。恐孔子之言未可轻改。大率乡曲固甚愿有先达,亦甚难于有先达。盖孔子平日只是平説实理,若有先达特立于乡曲,必有新奇之説,自立门庭,学者方翕然响应。因此一番前辈出一番议论,改孔夫子遂变成堂前放世老説古老【阙】话。名虽尊之,实则违之。检防起来全不相似。天下到处皆有此弊,其人愈贤则其説愈行,因其人而信其説,先入爲主,自少已熟,人苦不自觉耳。近尝回衡州教令侄书僭云:“吾乡有三弊,知有权利而已者,此一弊显然之弊也。近已渐变矣。作文必求奇,此一弊;説理必求高,此一弊;皆隐然之弊也。”岂亦有自悟者耶?惟宣献之门无此弊,故敢私以爲请耳。且如慈湖之实行劲节,某岂不朝夕师尊之?若人必有心心动处便是意。孔子故教人正心诚意,此天下万世学士大夫之所同者也。慈湖独説心不必正,意不可有,因辟大学爲非圣之书,一时学者同声附和,更不回头看孔夫子面。最是面前去愚弄此老先生,出门便反夸得此道于老先生,不学他做人好处,却学他説话偏处,自説一邉话,不知天下以爲非。至误缴慈湖佛顶心经赞,乞朝廷官其后嗣,反爲都曹一庸妄者所辱,令人拂膺。凡此等亦可爲自悟之机矣。僭越勿罪,伏乞台照。

回制参黄通判【蜀人名有大】

埀谕考亭于介甫,爱而不知其恶;于东坡,憎而不知其善。迹则诚有之,然特激于汪玉山一时往复之书。然尔考亭平日亦未尝不骂介甫,未尝不敬东坡。虽《论语集注》亦取东坡之説,又不特叹服其文章而已。玉山极口称誉东坡,考亭方辨之;玉山再护东坡,则考亭遂一向发东坡短处,遂有「宁可是介甫」之説。介甫因此得考亭救起数语。考亭有性气,此一时有激之言,非平日议论之正也。介甫亦可谓侥幸甚矣,然其苗脉亦从爲伊川护法中来。甚至介甫作诗骂昌黎,而考亭亦以其诗爲是。平生克治其身如考亭,因爲门庭,此等偏处亦不自觉,则后学可不深自警也哉。

还戴县丞【景魏】中庸大学要义书。

昨防谦访侍教半日,无非闻所未闻。大学中庸要义,尝偷忙伏读,仰见家学渊源之深逺,平生用工之切至,爲之降叹不已。前日尊谕,茍有所见,则以相告,此正圣贤与人爲善之盛心,不耻下问之至意。退惟庸陋不学,何足与闻?然既伏而读之矣,不敢不据所见以求教焉。大率二书发明先儒未及处极多,真是有功后学。知仁勇三节,经防本自分晓,文公独以三近者勇之次,正未晓。何谓执事与之条列剖析,却一一与经文正合。君子诚之爲贵,诚之正是用工处。前辈止以之字作助语,执事改其説,而以孟子思诚爲证。至如既禀之如字,亲新之通用,索隐之作,素本因古字之从宜,此虽字学中来,亦皆足爲前辈之拾遗。其他大义不暇遍举,惟以蒲芦爲蜾蠃,虽本尔雅,然蜾蠃虫类,恐于地道繁树不相应。以周公追王二祖爲改葬,虽

译回复信丰邓知县

近来自从交谈之后,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自从担任按察使以来,一直事务繁杂。最近在公文往来中得见您的施政举措,感到欣慰。现在您亲自沾染了政务,确实认识到勤勉笃实。只是来信中的赞誉过于溢美,我不敢承受。我愚钝,没有做官长的气派,常常认为只有减少事务就是方便百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近世以来,监司骚扰州县,州县骚扰百姓,反而把多事当作勤勉,百姓往往与我的浅见相反。起初我担任县尉,每件事都坚持申报,不随意施行,曾经使境内安静了三年。现在侥幸自己成为监司,怎敢随意骚扰州县呢?只是担心一路的同僚,未必都能体谅我的意思。如果让县官能够坚持办事,那么我就可以放心了。毕竟现在世事艰难,尤其不是从前可比。减少事务安抚百姓,来挽救根本,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了。如果能像您一样同心协力共同谋划,我在信纸上拳拳恳切地表达心意。

回复楼新恩

近来令兄临江府判官发送至尊翰,欣喜感激如同面对面。只是讲义,当时推辞不过,在吏务尘杂中勉强应付,没想到转呈给您阅览。来信辞藻过于褒奖,虽然是贤者诱导进益的意思,但我怎敢承受?至于絜斋说我用“一道”贯穿,后学未能明白。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这句话先把“道”字提在上面,作为一句的主语,那么下面说“一以贯之者”,是指道而言,贯穿这个道。现在如果把“道”字移到“一”字之下,那么用这一道想要贯穿什么?这话既然出自府第的传闻,希望赐教。恐怕孔子的话不可轻易改动。大抵乡曲固然很希望有先达,也很难有先达。因为孔子平日只是平实说理,如果有先达特立于乡曲,必有新奇的说法,自立门户,学者才纷纷响应。因此前辈出一番议论,改孔夫子,于是变成堂前放世老说古老话。名义上虽然尊崇他,实际上却违背他。检点起来全不相似。天下到处都有这种弊病,那个人越贤明,他的说法越流行,因为那个人而相信他的说法,先入为主,从小熟悉,人们苦于不自觉罢了。近来曾回复衡州教令侄子的信,僭越地说:“我们乡里有三种弊病,只知道权利罢了,这是显然的弊病。近来已经逐渐改变了。作文必求奇特,这是一种弊病;说理必求高深,这是一种弊病;都是隐然的弊病。”难道也有自我醒悟的人吗?只有宣献的门下没有这种弊病,所以敢私下以此请求。况且像慈湖的实行劲节,我难道不朝夕师尊他吗?如果人必有心心动处便是意。孔子所以教人正心诚意,这是天下万世学士大夫所共同的。慈湖独说心不必正,意不可有,因而驳斥《大学》为非圣之书,一时学者同声附和,更不回头看孔夫子的面。最是在面前去愚弄这位老先生,出门便反而夸耀此道于老先生,不学他做人的好处,却学他说话的偏颇之处,自说一边话,不知道天下以为非。至于误缴慈湖佛顶心经赞,请求朝廷官其后嗣,反而被都曹一庸妄者所辱,令人愤懑。凡此等也可作为自我醒悟的契机了。僭越勿罪,伏乞台照。

回复制参黄通判【蜀人名有大】

垂谕考亭对于介甫,爱而不知其恶;对于东坡,憎而不知其善。迹象确实有之,然而特别激于汪玉山一时往复的书信。然而考亭平日也未尝不骂介甫,未尝不敬东坡。虽然《论语集注》也取东坡之说,又不特叹服其文章而已。玉山极口称赞东坡,考亭方才辩驳;玉山再护东坡,那么考亭遂一向发东坡短处,于是有“宁可是介甫”之说。介甫因此得考亭救起数语。考庭有性气,这一时有激之言,非平日议论之正也。介甫也可谓侥幸甚矣,然而其苗脉也从为伊川护法中来。甚至介甫作诗骂昌黎،而考亭亦以其诗为是。平生克治其身如考亭,因为门庭,此等偏处亦不自觉,那么后学可不深自警也哉。

还戴县丞【景魏】《中庸》《大学》要义书。

昨日承蒙谦访侍教半日,无非闻所未闻。《大学》《中庸》要义,曾偷忙伏读,仰见家学渊源之深远,平生用工之切至,为之降叹不已。前日尊谕,苟有所见,则以相告,此正圣贤与人为善之盛心,不耻下问之至意。退回惟庸陋不学,何足与闻?然而既伏而读之矣,不敢不据所见以求教。大抵二书发明先儒未及处极多,真是功在后学。知仁勇三节,经文本自分晓,文公独以三近者勇为次,正未晓。何谓执事与之条列剖析,却一一与经文正合。君子诚之为贵,诚之正是用工处。前辈止以“之”字作助语,执事改其说,而以孟子思诚为证。至于如既禀之如字,亲新之通用,索引之作,素本因古字之从宜,这虽从字学中来,也皆足为前辈之拾遗。其他大义不暇遍举,只以蒲芦为蜾蠃,虽本《尔雅》,然而蜾蠃虫类,恐于地道繁树不相应。以周公追王二祖为改葬,虽

以下文葬祭爲证,然二祖之葬既乆,恐改葬亦是重事。如谓葬时以诸侯之礼,则改时以天子之礼,若棺外之物犹可改也,棺内切身之冠冕亦可褫之而易七章爲九章之类乎?切身者不可改,改外物孰重轻?况下文明言,父爲士,子爲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则葬礼合因在日之旧,祭方用今日之新。二祖之生爲诸侯,葬以诸侯爲已合礼,周公祭以天子之礼足矣,正亦不必改葬也。然此特其小节耳。细看要义之所作,全以常道爲主,且谓大道既隐之后,不得不以常道爲教,此等根源所在,却非后学之所敢与。成书既行之后,未必无诘难者,盖恐常道之説本于孔安国,大道既隐之説亦出于汉儒。吾儒精粗一致,下学上达,世有先后,道无古今。今一旦截爲界限如此,好议论者未必不疑其潜移于老子之説,而适以小吾中庸大学也。仰恃贤明,故敢语及。防后之策如此,尚望以其自得者更埀不倦之教,使来者无得而疑焉。

译以下文关于葬祭的论述为证,然而两位先祖下葬已久,恐怕改葬也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如果说下葬时用的是诸侯的礼仪,那么改葬时就用天子的礼仪,如果棺木外部的随葬品还可以更改,那么棺内贴身穿戴的冠冕,难道也可以脱下来更换,比如将七章纹饰改为九章纹饰之类吗?贴身之物不可更改,那么更改外部物品,哪个更重哪个更轻呢?况且下文明确说道,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下葬时按士的礼仪,祭祀时按大夫的礼仪,那么葬礼应当遵循生前的旧制,祭祀才使用当下的新制。两位先祖生前是诸侯,下葬时按诸侯的礼仪已经合乎礼制,周公祭祀时用天子的礼仪就足够了,实在没有必要改葬。然而这仅仅是其中的小节罢了。仔细审视《要义》一书的主旨,全以常道为主,并且说在大道隐没之后,不得不以常道作为教化,这种根本所在,却不是后学所敢妄加置评的。《要义》一书既已刊行,未必没有提出诘难的人,大概是因为担心“常道”的说法本源于孔安国,“大道既隐”的说法也出自汉儒。我们儒家讲究精粗一致,下学而上达,世道有先后之分,但道理没有古今之别。如今一旦这样划定界限,喜好议论的人未必不会怀疑这是暗中移向了老子的学说,从而反而缩小了《中庸》和《大学》的境界。仰仗您的贤明,所以敢谈及这些。防范后患的策略如此,尚希望您以独到的见解,更加不倦地给予教诲,使后来者没有理由产生怀疑。

与叶丞相【咸淳丁夘】

恭审勉从趣召,入副倚毗,指刻宣麻,满朝举笏,伏计贺幅,何止盈箱?然区区忠爱之心,则有在矣。天下事非权之归一不可爲,或事之筑底,虽得权亦未易爲。方今朝廷之所以待先生者,虽非某之所知,而天下事未易爲,虽朝廷亦有未必尽知者。然先生今日事势已不容于不爲,万一有不得而自爲,所愿推诚感动,务济国事;必不得已,则明白而勇去,庶几进不孤四海之望,下不贻百世之讥。惟先生其念之。

  黄氏日抄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八十六宋黄震撰记

  修吴县尉衙纪事

吴县尉衙改创于开禧乙丑,察院罗公相爲尉之日,距震之官五十有五年间,无与葺一椽瓦者,而屋頽矣。岂前此爲尉者,皆以传舍视哉?尉,古司冦官,至秦汉改今名,义取除奸尉安良民也。世乃以其去民最近,凢逮捕必由之,奸豪反得借以毒吾民。如震此邑所见,私家升斗之租,闾阎睚眦之争,▯酒官私受诬告,若其他纷纷,事无一不倚尉爲毒。岂惟田里骚动,民怨入骨,而期限交迫,吏亦不得宁厥居,又奚暇居之葺?开庆己未冬,敌马饮鄂渚,天子赫然震怒,斥去凶邪,妙柬材德,拥麾若节,以急护畿甸根本,而震适幸遭其逢,因得请于部使者左司孙公曰:“索私租非尉职也,其害有十,且不仁者托名监租而系其人死之,以惧来者,不知村民惟计目前,名藩大阃刑人于市,或枭首以徇,犯者尚且接踵,安有隂谋瘐死其人而人不再犯者?以故死者之肉未寒,而筒者之项相属。村民骨肉,类不忍其亲,以尸检即付之浮屠家,荼毗一聚烟,而寃魂终万古莫雪矣,岂不哀哉?”使者覧之恻然,爲徧戢一路。又得请于郡太守发运洪公曰:“甚哉俗之降也,血气谁独无之?小争宜易化者,今率张皇其辞,嘱郡县吏差尉罗弓矢手捕所怨之家,曰躬亲自郡县吏若尉吏卒,无一不利。尉躬亲其至爲尉,亦有自利射规者,独耆保日以扰民生,日以困国家元气,坐是日以耗,利在彼则害在此。窃尝譬之奸民黠吏渔猎者也,视尉爲鹰犬,以鱼兔其民,而山泽焚竭矣,可不惜哉?”太守读之慨然,讼牒自是无躬亲独▯酒官上属戸部转运使,震官小路逺,不得陈一日期限迫,因白之主管官陈公曰:“民果私酟,自有酒库卒逻之,凡脱差尉司者,皆私讐诬告以快私忿,实无私酤也。”陈公悟,且以非司存,亦免差时,则敌已遁,中国已再安。大丞相程公继镇是邦,爲圣天子。重布宣德意,民欣若更生。凡前日之纷纷者,尽絶官府,益以无事。尉亦頼以免谴诃。震廼得窃用其暇,积入幕之俸,并请益于邑大夫李君,共爲费五千六百缗有奇。自景定辛酉三月十八日役工,迄五月二十八日。凡听事门庑堂寝,皆新之,复还畴曩之盛,可以观时政焉,非特志嵗月叙兴修而已也。始范文正公、石曼卿皆尝书昌黎伯夷颂于听之壁。罗公谓伯夷圣之清者也,圣人百世之师也。作师清堂,今不知其址何在,因改作听事之西偏,模旧扁于碑隂而揭之,庶几无忘前人之旧。有兴起者,又其西筑台临道,而屋其上,列柏森森,扁曰平逺。柏,罗公手植。台则前尉唐公璘增高罗公旧基改爲之。唐公亦相望入台察,岂有开必先如古鸂▯滩之类与?遂并葺之,易扁曰柏台,以彰二公风宪先兆。既即请记其事于今吏部尚书西涧叶公,乆未暇作。震且满替,先条其事纪之,尚俟记文属后来者。勒石景定三年壬戌嵗后九月甲申朔,鄮山黄震谨书。

  重修转般仓记

景定元年春,圣天子奋张天威,再安区夏。四阅祀而当癸亥嵗,于是邉烽之熄,浸乆矣。方且兢兢军国事,凡切于邉者,日益搜讲。谓京口转般仓尤两淮军饟襟喉,赐缗钱五十万,米以石计者千有三百,用鸠工新其旧。嵗十一月建鼛鼓,明年春告成。董役官刘安辇石,请记工致。余曰:“是奚足哉?盍记其大者乎?”或曰:“仓旧八十厫,今修六十有一,已仆不存者十有八,行且并新之,盍记诸?”余曰:“是亦

译给叶丞相【咸淳丁卯年】

恭敬地审知您勉力遵从朝廷的紧急征召,入朝担任副相以辅佐皇帝,不久将宣布任命,满朝官员都举起笏板祝贺,我推测祝贺的信函,何止装满箱子?但我那微薄的忠爱之心,却有所寄托。天下的事情,如果权力不归于一统就无法做成,或者事情到了绝境,即使掌握了权力也不容易做成。当今朝廷对待先生的方式,虽然不是我所能知晓的,但天下的事情不容易做成,即使是朝廷也未必完全了解。然而先生今日的事势已经不容许不做,万一有无法自主的情况,希望先生推心置腹以感动众人,务必成就国家大事;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光明正大地勇敢离去,这样或许进不使四海的期望落空,退不留下百世的讥讽。希望先生考虑这一点。

黄氏日抄卷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八十六 宋 黄震 撰 记

修吴县尉衙纪事

吴县尉衙在开禧乙丑年重建,当时担任县尉的是察院罗公相,距离我任职已有五十五年,期间没有人修缮过一根椽子一片瓦,房屋已经倒塌了。难道以前担任县尉的人,都把这里当作临时的客舍看待吗?县尉,是古代的司寇官,到秦汉时改为现在的名称,意义在于铲除奸邪、安抚良民。世人却因为它离百姓最近,凡是逮捕囚犯都必须经过它,奸恶豪强反而借此毒害我们的百姓。像我在这个县所看到的,私家征收升斗之租,邻里间微小的争执,酒官私下接受诬告,以及其他种种纷扰,没有一件事不是依靠县尉来施加毒害的。这不仅使乡里骚动,百姓怨恨入骨,而且期限紧迫,官吏也无法安居,又哪有空闲去修缮房屋呢?开庆己未年冬天,敌军骑兵饮马于鄂渚,天子赫然震怒,斥退凶恶奸邪之人,精心选拔有才能德行的人,持节拥旗,以紧急保护京城根本,而我恰好幸运地逢此机会,于是向部使者左司孙公请求说:“搜刮私租不是县尉的职责,它的危害有十条,而且不仁之人借监收租税之名将人拘禁致死,以恐吓后来者,不知道村民只计较眼前利益,名藩大帅在市集刑杀人犯,有时斩首示众,犯法者尚且接踵而至,哪有阴谋让人死于狱中而使人不再犯法的?因此死者尸骨未寒,而受刑者的颈项接连不断。村民的骨肉亲人,大多不忍心让亲人受辱,尸检后就交给僧人,焚化成一缕青烟,而冤魂终古无法昭雪,岂不悲哀?”使者看了后心中悲伤,于是遍告一路禁止这种做法。我又向郡太守发运洪公请求说:“风俗的衰败真是严重啊,血气之人谁没有呢?小的争执本应容易化解,现在却都夸大其词,嘱托郡县官吏差遣县尉率领弓箭手逮捕所怨恨的人家,说亲自从郡县官吏到县尉吏卒,没有不获利的。县尉亲自参与是作为县尉的本分,也有为了自身利益而射取规利的,唯独乡里保正日益扰民,日益困耗国家的元气,坐视这种风气日益消耗,利在彼方则害在此方。我私下曾比喻奸民狡吏如同渔猎者,视县尉为鹰犬,以捕捉百姓如鱼兔,而山泽被焚毁枯竭了,岂不可惜?”太守读了后感慨万千,从此诉讼文书不再有亲自差遣的情况,酒官上报属于户部转运使,我官职低微路途遥远,不能陈述,期限紧迫,于是告知主管官陈公说:“百姓如果私自酿酒,自有酒库卒巡逻,凡是脱差县尉司的,都是私仇诬告以发泄私愤,实在没有私自酿酒的情况。”陈公醒悟,而且认为这不是他的职责,也免除了差遣。当时敌人已经逃遁,中原已经再次安定。大丞相程公继任镇守此地,为圣天子重新宣扬德意,百姓欣喜如同重生。以前那些纷扰的事情,全部杜绝于官府,更加无事。县尉也依赖此以免受谴责呵斥。我于是得以利用闲暇,积攒幕僚的俸禄,并向县令李君请求增加费用,共同花费五千六百缗有余。从景定辛酉年三月十八日开始动工,到五月二十八日完工。凡是厅堂、门廊、寝室,都焕然一新,恢复了昔日的盛况,可以借此观察时政,不仅仅是记录年月叙述兴修而已。起初范文正公、石曼卿都曾将韩愈的《伯夷颂》书写在厅堂的墙壁上。罗公说伯夷是圣人中的清高者,圣人是百世的老师。建造师清堂,现在不知道它的遗址在哪里,因此在厅堂的西侧改建,将旧匾额刻在碑阴并悬挂起来,希望不要忘记前人的旧迹。有兴起的人,又在西侧筑台临道,并在上面建屋,柏树森森,匾额曰平远。柏树是罗公亲手种植的。台则是前任县尉唐公璘在罗公旧基上增高改建的。唐公也相继入台察,难道有开必先如古鸂𪆟滩之类的事情吗?于是一并修缮,改匾额曰柏台,以彰显二公风宪先兆。随即请求今吏部尚书西涧叶公记录此事,很久没有闲暇写作。我将要离任,先条列其事记录,尚待记文托付后来者。刻石于景定三年壬戌年九月甲申朔,鄮山黄震谨书

重修转般仓记

景定元年春,圣天子奋张天威,再次安定华夏。过了四年到了癸亥年,于是边境烽火熄灭,已经很久了。正兢兢业业处理军国大事,凡是关乎边境的,日益搜求讲求。认为京口转般仓是两淮军饟的咽喉,赐给缗钱五十万,米以石计算有一千三百石,用来召集工匠翻新旧仓。当年十一月建鼓动工,第二年春天完工。董役官刘安辇石,请求记录工程。我说:“这哪里值得记录?何不记录其大事呢?”有人说:“仓原有八十廒,现在修缮六十一廒,已经倒塌不存在的十八廒,将一并新建,何不记录呢?”我说:“这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