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四十九宋黄震撰读史【四】
之
张柬之言：「诸葛亮御逺夷，法三代遗意也。」
姚崇宋璟卢懐慎
姚崇之才，宋璟之贤，人孰不知其为有唐之名相？若卢怀慎独非名相乎？而以“伴食”称，此当时奴仆小人论公之语，而史载之过矣。夫姚崇机智足以应变，而怀慎盛德足以成人，休休有容，不啻已出，而崇之才即怀慎之才矣。此固人情之所甚难，古人之所最贵，大臣之道莫贤于此，而谓之“伴食”何哉？夫谓之“伴食”，必其依阿无耻，怀禄茍安，则可尔。怀慎身位上相，家无儋石，孜孜体国，至死益坚。属疾则念明皇倦勤，将有憸人乘间之患；遗言则荐宋璟诸贤，以为社稷无穷之谋。岂区区材智之士，平日私意杂扰，矜▯目前功必巳出者，能尔耶？然则怀慎之为唐计，真当于古人中求之，而姚崇亦后世之才耳。柰何反讥其“伴食”哉？
译张柬之说：“诸葛亮治理遥远的夷人，是遵循夏、商、周三代遗留的意旨。”
姚崇、宋璟、卢怀慎
姚崇的才能，宋璟的贤德，谁不知道他们是唐朝的名相呢？至于卢怀慎难道不是名相吗？却用“伴食”来称呼他，这是当时奴仆小人议论公卿的话，而史书这样记载就错了。姚崇机智足以应对变故，而卢怀慎盛德足以成就他人，宽宏大量，不像是出于自己，那么姚崇的才能也就是卢怀慎的才能了。这本来是世人很难做到的，古人最看重的，大臣的道理没有比这更贤明的，怎么能称他为“伴食”呢？称他为“伴食”，一定是他依附逢迎、不知羞耻，贪恋禄位、苟且偷安，才可以这样。卢怀慎身居宰相高位，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勤勉地体恤国家，直到死更加坚定。生病时还担心唐玄宗厌倦政事，将有奸邪之人乘虚而入的祸患；临终遗言则推荐宋璟等贤人，作为国家长远的谋划。哪里是那些仅有小聪明、平日私心杂念扰乱、夸耀眼前功劳一定要出自自己的士人，能做到的呢？那么卢怀慎为唐朝的谋划，真应当在古人中去寻求，而姚崇也只是后世的才俊罢了。怎么能反而讥讽他“伴食”呢？
严挺之
严挺之宁不作相，不见李林甫；崔隠甫宁不作相，不见牛仙客。天理人欲之辨，昭然如此，岂不诚大丈夫哉！
裴谞
裴谞不对。▯酤之问，懐利以事君者，能之乎？
李林甫
唐世宗室相者九人，惟失之林甫耳。刘知几、吴竞，号唐史之巨擘，然后世无述焉。岂文承八代之陋与？
王忠嗣
王忠嗣，名将然。石堡城之不可取，又强勉以助其役。唐监公论之精矣。史臣谓其拙于谋身，何等法语耶？
宇文融
宇文融以材智之士，而为聚敛之首，甚矣！材智之足以误身，而择术之不可以不谨也。
李光弼
李光弼，古今名将，而鱼朝防、程元振忌媢之。史臣不恨时君偏听之过，而亦责其拙于谋身，何哉？
李晟
李晟之収京师，李愬之平淮蔡，皆兵不血刄而成功。三代仁义之将，寥寥千百载无闻矣。而西平王之父子有焉。呜呼！是岂特戡定祸难而已哉？其为唐室祈天永命，固结人心之助，于斯为大矣。
陆宣公
陆宣公，王佐才也。东坡之説，尽之。
李德裕至韩偓传
德裕以其君中兴天下，而郑肃与之同心辅佐，牛李之党翻覆如轮，而肃又不与焉。以肃视德裕，才虽不逮，而德似过之矣。岂不诚贤宰相哉？郑綮不特自知之明，不敢忝相位。迹其平日，守庐州而盗不入境，留缗钱而盗不敢犯，亦自有大过人者，不谓之贤相不可也。
论大臣，未观其事业，先观其进退。未有进退之迹不明，而可以成事业者也。唐末诸相，率赂权宦以求之。綮之初相，独惊怪而固辞，其进甚明也。唐末诸相，率植党与以持之。綮之既相，独致仕而速去，其退甚明也。进退之迹如此，不贤而能之乎？此愚读史至綮传，未尝不遐想而三叹也。
马植至王潮传【列传终】
郑畋出将，有破贼之功；入相，有运筹之益。功成身退，始终俊伟。唐末诸相，惟畋优焉。葢自余庆以下，郑氏之相唐者八人【阙】
呜呼不其盛与我思
古人乌得不为之三叹
忠义传
张睢阳提疲卒数千，抗强虏十万，四百余战无挫衂，天下竒才也。保睢阳以保江淮，保江淮以保四海，有唐借以中兴焉，天下竒功也。一死睢阳，余事耳，不当徒以其死节言。
许敬宗之祖，而有许逺之孙，人可以门户论哉？
隠逸传
唐史以隠逸先循吏，是何重介僻之士而轻为民父母者哉？天地生才，国家养士，正为何事？孔子歴聘，孟子游説，果为何説，而惑于庄生寓言之许由哉？且隠逸者，独善其身之名也。唐隠逸惟孙思邈，志行修洁，言论可法，无媿于隠逸之名。其余不为清谈，则为沈湎，又否则为道士异端之学，败礼伤教，于斯为甚。使唐之大体不正，又一西晋矣。曾是而谓之独善可乎？就使其能独善，是其志不伸于时，泽不加于民，德虽未必与达者异，而功则不得与达者伍。隠逸之不先循吏，亦昭昭矣。况其不能独善而可先之乎？不可先而先之，得无伤政教之实而长行怪之风乎？愚故疑而识之，以谂同志者。
儒学传【元澹至许康佐终焉】
排二氏以续孔孟之絶，约六经以起八代之衰。唐之儒学，孰有加于文公乎？若训诂之学，则陆德明、顔师古、孔颖达用意亦良苦，如汉马、郑之流矣。今唐史凢议一制度之防革，一俎豆之隆杀者，皆谓之儒，甚至修姓氏之学者，亦预焉。呜呼！是何儒学之防哉！
文艺传
论者谓李杜气节高伟，其自负不止文辞间，不当与沈宋謟谀者伍。愚亦谓李翰表上张廵之功状，使廵大节白于世，邪説不得行，而朝廷之赏当其功，葢义士也有闗于风教者也。当传之廵逺之后，而不当传之文艺之列。若骆宾王从徐敬业乱，而亦不失文艺之名，或者以其一抷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托，此二语有足以声贼后之罪与？
烈女传【房▯龄妻止杨烈妇】
杨烈妇厉其夫以死守陈州，而身执防以享士。士大夫为王官而佐其长者，当何如也？邹保英妻奚氏，率家僮女丁乗平州不下贼。然则谓士卒罢脆不足用者，天下安有此理也
译严挺之
严挺之宁愿不做宰相，也不愿见李林甫；崔隐甫宁愿不做宰相，也不愿见牛仙客。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如此鲜明昭著，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吗！
裴谞
裴谞没有回答。（注：此处指裴谞对唐肃宗关于卖酒征税的提问未予正面回应。）〇关于卖酒征税的询问，怀着私利侍奉君主的人，能够这样做吗？
李林甫
唐代宗室中担任宰相的有九人，只有李林甫一人失德罢了。刘知几、吴兢，号称唐代史学的巨匠，但后世却没有记载他们。难道是因为文章承袭了八代以来的陋习吗？
王忠嗣
王忠嗣确实是名将。石堡城不可攻取，他却勉强出兵助战。唐太宗（此处“唐监”疑为“唐鉴”或指唐太宗，结合语境应指唐太宗的鉴戒或唐代的鉴戒，但原文“唐监公论之精矣”较难确解，按字面直译并意会：唐代的鉴戒对公论的把握非常精当）。史官说他拙于谋身，这是什么话呢？
宇文融
宇文融凭借才智之士的身份，却成为聚敛财货的首恶，太严重了！才智足以误导自身，而选择行事准则不可以不谨慎啊。
李光弼
李光弼是古今名将，却被鱼朝恩、程元振嫉妒忌恨。史官不怨恨当时君主偏听偏信的过错，反而也责备他拙于谋身，这是为什么呢？
李晟
李晟收复京师，李愬平定淮蔡，都是兵不血刃而取得成功。夏商周三代以来仁义的将领，千百年来很少听闻。而西平王（李晟）父子却做到了。唉！这难道仅仅是平定祸乱而已吗？他们为唐室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巩固人心，这方面的帮助，在这里是最大的了。
陆宣公
陆宣公（陆贽）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苏东坡的说法，已经说尽了。
李德裕至韩偓传
李德裕因为他的君主中兴天下，而郑肃与他同心辅佐，牛李党争翻覆如车轮，而郑肃却不参与其中。拿郑肃与李德裕相比，才能虽然不及，但德行似乎超过他了。难道不是真正的贤相吗？郑綮不仅有自知之明，不敢玷污相位。考察他平日的表现，镇守庐州时盗贼不入境，留下铜钱盗贼不敢侵犯，也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不称他为贤相是不可以的。
议论大臣，不看他的功业，先看他的进退。没有进退的踪迹不明确的，却能成就功业的。唐末的各位宰相，大多贿赂权宦以求得相位。郑綮初次拜相，独自感到惊怪并坚决推辞，他的进身非常光明磊落。唐末的各位宰相，大多结党营私以维持地位。郑綮既已拜相，独自辞官迅速离去，他的退隐非常光明磊落。进退的踪迹如此，不贤明的人能做到吗？这是我读史读到郑綮传时，未曾不遐想而再三感叹的原因。
马植至王潮传【列传终】
郑畋出任将领，有破贼的功劳；入朝为相，有运筹帷幄的益处。功成身退，始终俊伟不凡。唐末的各位宰相，只有郑畋是优秀的。大概自从郑余庆以下，郑氏家族在唐代担任宰相的有八人【缺】
唉！不兴盛吗？我思
古人怎么能不为之再三感叹呢？
忠义传
张睢阳（张巡）率领数千疲惫的士兵，抵抗十万强大的敌军，四百多次战斗没有挫折，是天下奇才。保卫睢阳以保卫江淮，保卫江淮以保卫天下，唐朝借此得以中兴，是天下奇功。在睢阳一死，是余事，不应当仅仅用他的死节来评价。
许敬宗的祖先，而有许远的孙子，人可以用门户来论断吗？
隠逸传
唐史将隐逸排在循吏之前，为什么重视孤高僻静之士而轻视为民父母的人呢？天地生出人才，国家养育士人，正是为了什么事？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说诸侯，究竟是为了什么，却被庄子寓言中的许由所迷惑呢？况且隐逸，是独善其身的名声。唐代隐逸中只有孙思邈，志向行为修洁，言论可以效法，无愧于隐逸之名。其余的不是清谈，就是沉湎酒色，再不然就是道士异端的学问，败坏礼教，在这里最为严重。如果唐代的大体不正，又是一个西晋了。这样还能称之为独善其身吗？即使他们能独善其身，他们的志向不能在当世伸展，恩泽不能加于百姓，德行虽然未必与通达的人不同，但功绩却不能与通达的人并列。隐逸不排在循吏之前，也是显而易见的。何况他们不能独善其身却排在前面呢？不应该排在前面却排在前面，难道不伤害政教的实质而助长怪异的风气吗？我因此怀疑并记下这些，以告知志同道合的人。
儒学传【元澹至许康佐终焉）
排斥佛道二教以接续孔孟的绝学，简约六经以兴起八代的衰败。唐代的儒学，谁比得上韩文公（韩愈）呢？至于训诂之学，那么陆德明、颜师古、孔颖达用心也很良苦，如同汉代的马融、郑玄一流了。如今唐史凡是议论一项制度的变革，一项礼器的增减，都称之为儒，甚至研究姓氏的学者，也参与其中。唉！这是什么儒学的界限啊！
文艺传
评论者说李白、杜甫气节高伟，他们的自负不止在文辞之间，不应当与沈佺期、宋之问等谄媚的人并列。我也认为李翰上表陈述张巡的功状，使张巡的大节在世间显白，邪说不得施行，而朝廷的赏赐符合他的功劳，大概是义士，有关风化教化的。应当列在张巡、许远之后，而不应当列在文艺之列。如果骆宾王跟随徐敬业作乱，而也不失文艺之名，或许是因为他“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托”这两句话，足以声讨贼后的罪行吧？
烈女传【房龄妻止杨烈妇】
杨烈妇激励她的丈夫以死守陈州，而自己拿着兵器犒劳士兵。士大夫作为王官而辅佐长官的，应当怎么样呢？邹保英的妻子奚氏，率领家僮女丁乘平州不投降贼寇。那么说士卒疲弱不足以使用的，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呢？
？唐史自高叡妻秦氏以下七人，或死不降贼，或婴城死守，或防血赴难，磊磊落落，与海岱争雄，与雪霜争严，与日月争明。何物女子，廼尔壮健？人生七尺男子躯，盍自激昻哉！
译唐代史书中，从高叡的妻子秦氏以下七位女子，有的宁死也不向叛贼投降，有的坚守城池战死，有的割破手指写血书奔赴国难，她们光明磊落，气概与海岱争雄，节操与雪霜争严，光辉与日月争明。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如此刚强勇健？那些拥有七尺身躯的男子，难道不应该自我激励奋发吗！
外戚宦者传酷吏传
按三者之名，虽为唐之奸，则一然亦无一获自全者。彼小人兮，何利为此？
汉世酷吏，徃徃多黠特之才，足以使盗贼屏息，夷狄畏惮。其后有以惨虐助椎剥，济武帝之私欲者，葢流弊耳。若唐之酷吏则不然，一时奴隶小人，竟据风宪要地，为贼后除唐之宗室大臣，以灭唐之宗庙社稷。使天不生张柬之，唐且一絶而不复续。故愚尝妄论，来俊臣之流，当称贼臣传，不止酷吏而巳
李昭德搒杀侯思立，与笞杀王庆之，皆发于一念忠愤。其事之难，其功之大，视汉申屠嘉百倍。
仇士良戒其徒毋令天子暇，暇则观书，亲儒生。莫若殖财货，盛鹰马，日以毬猎声色蛊其心。呜呼，是诚何心哉！然愚尝谓士良阴用其术，虽有损于一时，史臣明记其言，实有益于万世。使有天下者常书士良传一通，揭之座隅，朝夕观省焉。彼挟士良之术者，又安得而售乎？
五代史
一行传
欧阳公之为五代史，既分国为之传，又传死节，又传死事，又传一行。其汲汲于贤人君子，如淘金于沙，搜择无所不至。其存心亦甚厚，其用意亦甚勤矣。然观一行传，惟石昻之去就，李自伦之孝友，足以当之。若郑遨、张荐、明一道士耳，谓其过于石门、荷篠，殆未知其所安。程福赟以忠被罪，至死不言，可以为难矣。今以为古之义士，则恐其未免防君于过举，于义尚有当审处者。
唐六臣传
着唐臣于五代，以见空国无君子，而后国随之。欲空人之国者，必先为朋党之说，以空其君子也。其垂戒之意深矣！呜呼，其亦有感之言与？
义儿传伶官传宦者传
按张承业，大唐之忠臣，非五代臣也。
杂传
按王师范饰治以儒，谋杀朱全忠，虽不遂，其忠于唐可知。至全忠既帝天下，而族之，则置酒行礼，少长以次就戮。其与结缨之勇何异？惟其力屈降梁，欧公并亦辱之。杂传惜哉！何不以其死于临刑者为唐守节而死耶？
李愚至赵延义杂传
按李愚为相，诚非经济材，废帝谓之粥饭僧，亦宜矣。然贫至无屋以居，又欲依古以创理，则其清俭好古，何如哉？后世欺君误国，惟知土木兼并之是务者，滔滔又皆粥饭僧，罪人也。吁！
十国世家
按十国除刘旻为汉氏子孙，余多僭乱以有其国；吴、赵独平乱而有之。余或拒命以有其国，吴越独奉命而有之。安静百年以归真主，三世四王，靡闻失德。故方是时，天下皆糜烂于争战，惟两浙不知为五代，可不谓有大功于民也哉？然则牛斗之祥，夫岂偶然而？欧公于十国乃独讥吴越之虐。呜呼，不犹愈于吴、蜀、荆、闽日夜驱臣于锋镝者乎？
黄氏日抄卷四十九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宋黄震撰读史
名臣言行录
赵忠献【普】
啓太祖释藩镇兵，残唐五代之患，遂絶庻几为万世开太平者，与人所当用，虽万乗之怒不移，焚利害文字于通衢，使小人生事之徒不得逞，可谓得大臣体。或犹议其尝封赵保吉，生边患，呜呼！独不观其留太原、置幽燕于太祖时者耶？独未知太祖若尚在，混一天下后，所以谋除边患者安出耳。
曹武惠【彬】
下江南，蜀、广、湖、南四国，未尝杀一不辜。天生艺祖，以仁济世，吉德参防，武惠之助多焉。平生惴惴，亷谨接小吏，未尝以名呼。虽蛰虫不忍伤其生，而能奬率三军，令行禁止。仁者之勇，夫。
范鲁公【质】窦内翰【仪】李文正【昉】
范质、李昉皆先朝旧臣，王师入京，质颇诮让，昉独不朝，葢贤于一时。其后，质相太祖，昉相太宗，质以兢谨，昉以寛恕，皆为名臣，亦盛矣。昉能预知王旦为太平宰相，而不能救东封西祀，尤絶识者乎？然面取进止、命坐之礼废，自质始；时政记进御，自昉始。窦仪有识操，多知故事，不肯短赵普，既全国体，亦以自全。
吕文穆【防正】
太宗初临轩，首擢公冠甲科。其后三入中书，以功名终始。国朝科目得人之效，公昉焉。尝观其对治道寛猛之
译外戚传、宦者传、酷吏传
考察这三类人的名号，虽然都是唐朝的奸邪之徒，这一点是一样的，然而也没有一个能够保全自己的。那些小人啊，究竟图什么利益而这样做呢？
汉代的酷吏，往往多有狡猾奇特的才能，足以使盗贼屏息敛迹，使夷狄畏惧忌惮。后来有人用残酷虐待来助长搜刮剥削，以满足武帝的私欲，这大概是流弊罢了。至于唐朝的酷吏则不然，一时之间奴仆小人，竟然占据御史台等风宪要职，作为贼人的后盾铲除唐朝的宗室大臣，以此毁灭唐朝的宗庙社稷。假使上天不降生张柬之，唐朝大概就要断绝而无法延续。所以我曾经妄加议论，来俊臣之流，应当称为贼臣传，不仅仅是酷吏而已。
李昭德杖杀侯思立，以及鞭杀王庆之，都源于一念之间的忠义愤慨。这件事的艰难，功绩的伟大，比起汉代的申屠嘉要超过百倍。
仇士良告诫他的党徒不要让天子有空闲，一旦有空闲就会看书，亲近儒生。不如积聚财货，蓄养鹰马，每天用球猎声色来迷惑他的心。唉，这究竟是什么居心啊！然而我曾经说仇士良暗中使用这种权术，虽然对当时有损害，但史官明确记载他的话，实际上对万世有益。假使拥有天下的人经常抄写仇士良传一遍，张贴在座位旁边，早晚观看反省。那些挟持仇士良权术的人，又怎么能得逞呢？
五代史
一行传
欧阳修撰写五代史，既按国家分别作传，又作死节传，又作死事传，又作一行传。他急切地推崇贤人君子，如同在沙中淘金，搜求选择无所不至。他的用心也很深厚，用意也很勤勉。然而看一行传，只有石昂之的去留抉择，李自伦的孝悌友爱，足以符合这个标准。至于郑遨、张荐，不过是明道的道士罢了，说他们超过石门、荷筱，恐怕不知道他们心安在何处。程福赟因忠诚获罪，至死也不肯说话，这确实很难得。现在把他当作古代义士，恐怕他未免有防止君主做出过分举动的嫌疑，在道义上还有应当审慎考虑的地方。
唐六臣传
把唐朝臣子列入五代史中，以显示国家空虚没有君子，然后国家随之灭亡。想要使别人的国家空虚的人，必定先制造朋党的说法，以使他们的君子空虚。这种垂示警戒的意思很深啊！唉，这大概也是有所感触的话吧？
义儿传、伶官传、宦者传
考察张承业，是大唐的忠臣，不是五代的臣子。
杂传
考察王师范用儒家思想治理政事，谋杀朱全忠，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对唐朝的忠诚可以知道。等到朱全忠已经称帝天下，而灭了他全族，就摆酒行礼，老少按次序被杀。这与结缨赴死的勇气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力量屈辱投降后梁，欧阳修也一并羞辱了他。杂传可惜啊！为什么不把他当作在临刑时死去的为唐朝守节而死的人呢？
李愚至赵延义杂传
考察李愚担任宰相，确实不是经世济民的才略，废帝称他为粥饭僧，也是合适的。然而贫穷到没有房屋居住，又想依据古制来治理国家，那么他的清廉节俭喜好古制，又是怎样的呢？后世欺君误国，只知道致力于土木工程和兼并土地的人，滔滔不绝的都是粥饭僧，是罪人啊。唉！
十国世家
考察十国除了刘旻是汉室子孙，其余大多僭越作乱而拥有国家；吴、赵唯独平定动乱而拥有国家。其余有的抗拒命令而拥有国家，吴越唯独奉命而拥有国家。安静百年归顺正统君主，三世四王，没有听说失德。所以当时，天下都糜烂于争战，只有两浙不知道五代的存在，这难道不说是百姓有大功吗？然而牛斗的祥瑞，难道难道是偶然的吗？欧阳修在十国中唯独讥讽吴越的暴虐。唉，这难道不比吴、蜀、荆、闽日夜驱使臣民死于刀箭之下好吗？
黄氏日抄卷四十九
<子部,儒家类,黄氏日抄>
钦定四库全书
黄氏日抄卷五十 宋 黄震 撰 读史
名臣言行录
赵忠献【普】
启发太祖解除藩镇兵权，消除唐五代的祸患，于是几乎为万世开创太平，用人得当，即使面对万乘之怒也不改变，在通衢焚烧利害关系文字，使小人生事之徒不得逞，可以说符合大臣的体统。有人还议论他曾经封赵保吉，产生边患，唉！难道没看到他留在太原、把幽燕置于太祖之时吗？难道不知道太祖如果还在，混一天下后，用来谋划消除边患的方法出自哪里吗？
曹武惠【彬】
攻下江南、蜀、广、湖、南四国，未曾杀害一个无辜之人。上天降生艺祖，以仁爱救济世人，吉德参与防备，武惠的辅助很多。平生谨慎小心，廉洁谨慎对待小吏，未曾以名字称呼。即使蛰伏的虫子也不忍伤害其生命，而能奖率三军，令行禁止。这是仁者的勇敢啊。
范鲁公【质】 窦内翰【仪】 李文正【昉】
范质、李昉都是先朝旧臣，王师进入京城，范质颇有讥讽责备，李昉独自不上朝，大概比当时的人贤明。后来，范质辅佐太祖，李昉辅佐太宗，范质以兢业谨慎，李昉以宽厚恕道，都成为名臣，也很兴盛了。李昉能预知王旦成为太平宰相，却不能挽救东封西祀，尤其有卓越见识吗？然而当面听取皇帝旨意、赐坐的礼仪废除，从范质开始；时政记进呈皇帝，从李昉开始。窦仪有识见操守，多知道旧例，不肯贬低赵普，既保全了国家体统，也保全了自己。
吕文穆【防正】
太宗刚临朝听政，首先提拔公获得甲科第一名。后来三次进入中书省，以功名始终。本朝科举得到人才的成效，从公开始。曾经看他回答治理之道宽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