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黄氏日抄卷五十九宋黄震撰读文集【一】
家学,至今名天师者,亦其后。独韩信夷族,以其所用者兵,而刑之大者也。臯陶明刑,所以辅唐虞之仁,虽不当以汉事比,然且不得列三后之俦,则刑之不可易言昭昭也。司刑君子,其可不尽心欤?
译家学,至今被称为天师的,也是他的后代。唯独韩信被灭族,是因为他所使用的是武力,而刑罚是最重大的。皋陶彰明刑罚,是为了辅助唐尧虞舜的仁政,虽然不应当用汉朝的事情来相比,然而尚且不能列入三后那样的行列,那么刑罚的不可轻易谈论就十分明显了。掌管刑罚的君子,难道可以不尽心吗?
醉赠张秘书,谓座客能文,性情浩浩,爲得酒意。而富儿红裙之醉,如聚飞蚊,可谓逸兴。卒章有云:「至寳不雕琢,神功谢锄耘。」此谓文字混然天成之妙也。公之自得,盖如此。
送惠师、灵师,皆叙其防歴胜槩,终律之以正道。
县斋有懐自叙平生甚详
岳阳楼叙洞庭之胜
荐士诗,叙六朝之陋爲搜春摘花卉;叙国朝之盛,爲奋猛卷海潦。论文者可以观矣。
驽骥诗高自称誉陋视凡子也
山石诗清峻
汴泗交流诗叙教战
雉带箭峻特有变态
条山苍简淡有余兴
赠郑兵▯诗慷慨
桃源圗前立两柱,一叙图,一叙诗,方双合叙事。中间云:“大蛇中断,防前王五马南渡,开新主。”只提秦晋,包尽六百年。结云:“世俗宁知僞与真?至今传者,武陵人与神仙有无?何渺茫!桃源之说,诚荒唐。”相应皆明之以正理。
赠侯喜以钓鱼况人事,舍小求大。
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感慨多兴内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然则唐之判司簿尉,类然欤?然唐人之待卑官,虽严,而卑官之行法于人,犹得以伸其严,如刘仁轨爲陈仓尉,搒杀中贵人,折冲都尉鲁宁是也。我朝判司簿尉,以待新进士,而筦库监当,不以辱之,其于判司簿尉,视唐重矣。奈何朝廷视之虽重,世俗待之益卑,苦役苛责,甚于奴仆,官之辱,法之屈也。此事关繋世道。
谒衡岳祠,恻怛之忱,正直之操,坡老所谓能开衡山之云者也。
杏花诗钓钩辀字释云鹧鸪声
感春,谓春风漫诞之可悲,甚于秋霜摧落之不足惜。此意亦竒。东坡谓春蟾投醪,光陆离,不比秋光,只爲离人照断肠。皆是此意翻出。
孟东野失子诗云:「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愚徃年见临安无梦和尚说:「蠏▯子后即枯死。」云出佛经。
落齿诗,结以语讹黙,固好嚼废软,还美翻说,最佳赤藤杖歌,赤龙抜须,羲和遗鞭等语,形容竒恠,韩诗多类此,然此类皆从庄生寓言来。
送石处士赴河阳幕,风云入壮懐泉石别幽耳。最工“辛卯雪,万玉妃之句”;“李花万堆雪之句”,寄卢仝。犹上虗空,跨騄駬之句;醉留东野,爲云爲龙之句。皆立恠以惊人者。
招杨之罘,栢马之喻,爱之使进,而谁氏子之作,谓称道士爲痴狂,尤正论也。
石鼓歌》、《双鸟诗》尤恠特,防鸟必有所指,岂异端欤?《赠刘师服诗》可与《落齿诗》参看。
听頴师琴,有曰:「喧啾百鸟羣,忽见孤鳯凰。」
赠张十八诗有曰:「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皆工于形容。
调张籍,形容李杜文章,尤极竒妙。
寄崔立之状世俗羡科第之荣
月蚀诗,律玉川子之豪,归之雅正,尤切讽諌,结句仁厚有味。
短檠歌有感慨意
符读书城南,世多议其以富贵诱子。是固然矣,然亦人情诱小儿读书之常,愈于后世之饰僞者。
病鸱诗,有不絶小人戒,诱使善之意。
华山诗形容女冠之易动俗
书皇甫湜诗,谓留意园池,犹《尔雅》注虫鱼,枉思掎摭,舍业孔顔。愚谓此可鍼世俗之失。盖园池之适,无非玩物。仲舒潜心,大业三年不窥园,知汲汲于所当务者,外诱不期而絶也。
路傍堠,以下皆公南迁时诗。乍食鲎鱼,章举叹惊,靣汗。惟蛇旧所识,开笼纵之。蛤卽虾蟇,亦初不下喉也。
寄李大夫:以年过半百,来日无多,有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之句。
南山有高树,行猛虎,行皆赠李宗闵,巧喻而力诋。文之铺叙顿挫,甚佳。
送澄观诗,我欲收敛加冠巾。其于送虗师,亦尝云:「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是其人之心,在在不放,独惜其论太颠,语少斟酌耳。
山南郑相公酬答诗,烹斡力健,倔斡当作鲜,茫漫华墨间,华当作笔。音释序:李少卿云:○耵聍,耳垢也。上都挺切,下乃挺切。
读《东方朔杂事》谴疟鬼二诗,皆稽滑以讽疟。云颛顼子也。
示儿诗,以有屋自慰,与符读书诗正相终始。
喜雪、春雪、咏雪等作,皆曲尽形容之妙,层出无穷
译《醉赠张秘书》一诗,称赞座客能写文章,性情豪迈旷达,深得饮酒的意趣。而富家子弟与红裙歌妓的醉态,如同聚集的飞蚊,也可说是兴致飘逸。结尾写道:“至宝不雕琢,神功谢锄耘。”这是说文章浑然天成、不假雕饰的妙处。韩愈自得于这种境界,大概就是这样。
《送惠师》、《灵师》两诗,都叙述了他们游历的名胜景象,最终用正道来规范约束。
《县斋有怀》一诗,详细叙述了自己平生的经历。
《岳阳楼》一诗,叙述了洞庭湖的胜景。
《荐士》诗,叙述六朝文风的浅陋,如同在春天采摘花卉;叙述本朝文风的兴盛,如同奋起猛力卷起海上的波涛。研究文学的人可以从中观察出端倪。
《驽骥》诗,高傲地自我称誉,轻视平庸之人。
《山石》诗,风格清峻。
《汴泗交流》诗,叙述教战之事。
《雉带箭》诗,风格峻切,且富有变化。
《条山苍》诗,简淡而余味无穷。
《赠郑兵曹》诗,慷慨激昂。
《桃源图》诗,前面设立两个支柱,一者叙述图画,一者叙述诗歌,方才双管齐下地叙述事情。中间写道:“大蛇中断,防止前王五马南渡,开启新主。”只提及秦、晋,却包尽了六百年历史。结尾写道:“世俗哪里知道伪与真?至今流传的,武陵人与神仙有无关联?多么渺茫!桃源之说,确实荒唐。”相应的都以正理加以阐明。
《赠侯喜》诗,以钓鱼比喻人事,舍弃小的追求大的。
《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诗,感慨多且兴致高,其中写道:判司是卑贱的官职,不堪言说,难免在捶打和尘埃之间受苦。那么唐朝的判司、簿、尉这类官职,大概都是如此吗?然而唐朝对待卑官,虽然严厉,但卑官在执行法律于人时,仍得以伸张其威严,如刘仁轨任陈仓尉时,杖杀中贵人,折冲都尉鲁宁就是例子。我朝判司、簿、尉,用来接待新进士,管理仓库监当,不以此羞辱他们,对于判司、簿、尉,比唐朝看得更重。奈何朝廷虽然看得重,世俗对待他们却更加卑贱,苦役苛责,甚于奴仆,这是官职的屈辱,法律的屈从。此事关系到世道人心。
《谒衡岳祠》诗,充满恻隐之心,秉持正直的操守,苏轼所谓能打开衡山之云的人,就是指他。
《杏花》诗,钓钩辀字解释为鹧鸪声。
《感春》诗,说春风漫诞可悲,甚于秋霜摧落不值得惋惜。这个意思也很奇特。东坡说春蟾投醪,光彩陆离,不比秋光,只为离人照断肠。都是这个意思的翻出新意。
孟东野《失子》诗云:“蝮蛇生子,时坼裂肠与肝。”我往年听临安无梦和尚说:“螃蟹生子后即枯死。”说是出自佛经。
《落齿》诗,结尾以言语讹误沉默,固然好,咀嚼废软,还美翻说,最佳。《赤藤杖歌》,赤龙拔须,羲和遗鞭等语,形容奇特怪异,韩诗多此类,然而此类都从庄子寓言中来。
《送石处士赴河阳幕》诗,风云入壮怀,泉石别幽耳。最工于“辛卯雪,万玉妃”之句;“李花万堆雪”之句,寄卢仝。犹如上虚空,跨骕骦之句;《醉留东野》诗,为云为龙之句。都是树立怪异以惊人者。
《招杨之罘》诗,柏马之喻,爱之使进,而谁氏之子之作,谓称道士为痴狂,尤正论也。
《石鼓歌》、《双鸟诗》尤其奇特特别,双鸟必有所指,岂是异端吗?《赠刘师服诗》可与《落齿》诗参看。
《听颖师琴》诗,有曰:“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
《赠张十八》诗有曰:“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都工于形容。
《调张籍》诗,形容李杜文章,尤其极其奇妙。
《寄崔立之》诗,状世俗羡慕科举及第之荣。
《月蚀》诗,律吕玉川子之豪,归于雅正,尤其切合讽谏,结尾句仁厚有味。
《短檠歌》有感慨意。
《符读书城南》诗,世人多议论他以富贵诱导儿子。这固然如此,然而也是人情诱导小儿读书的常理,胜过后世那些装饰虚伪的人。
《病鸱》诗,有不决小人戒,诱导向善之意。
《华山》诗,形容女冠之易动俗。
《书皇甫湜诗》,谓留意园池,犹《尔雅》注虫鱼枉思掎摭,舍业孔颜。愚谓此可针世俗之失。盖园池之适,无非玩物仲舒潜心,大业三年不窥园,知汲汲所当务者,外诱不期而绝也。
《路傍堠》以下,皆公南迁时诗。乍食鲎鱼章举叹惊面汗。惟蛇旧所识,开笼纵之蛤即虾蟆,亦初不下喉也。
《寄李大夫》诗,以年过半百,来日无多,有少年之乐,新知衰暮,思故友之句。
《南山有高树》、《行猛虎》、《行》皆赠李宗闵,巧喻而力诋。文章之铺叙顿挫,甚佳。
《送澄观》诗,我欲收敛加冠巾。其于送虚师,亦尝云:“方将敛之道,且欲冠其颠。”是其人之心,在在不放,独惜其论太巅,语少斟酌耳。
《山南郑相公酬答》诗,烹斡力健,倔斡当作“鲜”,茫漫华墨间,华当作“笔”。音释序:李少卿云:○耵�,耳垢也。上都挺切,下乃挺切
读《东方朔杂事》、《谴疟鬼》二诗,皆稽滑以讽疟。云�顼子也。
《示儿》诗,以有屋自慰,与《符读书》诗正相终始。
《喜雪》、《春雪》、《咏雪》等作,皆曲尽形容之妙,层出无穷。
。蒲萄诗以马乳对龙须,今俗呼蒲萄爲马乳,而竹之有龙须,亦经见于此。○作字读与做同,方桥诗「作」字与「过」字同押。
译蒲萄诗中以马乳对龙须,如今俗人将蒲萄称为马乳,而竹子中有龙须,也在此处有所记载。○“作”字读音与“做”相同,方桥诗中“作”字与“过”字押韵。
遣兴诗,断送一生惟有酒;赠郑兵曹诗,破除万事无过酒。山谷词,各于其下,去一“酒”字,天然妙对。
记梦结句,安能从汝巢?神仙李少卿谓仙当作山。此韵与间字连押,当作山尤分明。
咏笋与咏雪诗相类形容层出
送张侍郎以下诸诗皆随裴相公东征时作。
示侄孙湘,以下诸诗皆贬潮州时作。
杂文
原道。呜呼!自昔圣帝明王,所以措生民于理,使其得自别于夷狄禽兽者,备于原道之书矣。孔孟没,异端炽,千有余年,而后得原道之书辞而辟之,昭如矣。奈何溺于异端之士,吹毛求衅,窃附程録,尚欲隂爲异端报仇耶?此程门高弟尹和靖力排语録之非欤?程録尝谓“爱主情而言”,盖辨析精微之极也。仁者爱人,此正吾夫子之言,岂可因以博爱爲仁,非原道哉?彼以煦煦爲仁,而此以博爱爲仁,正将以吾道之大,扩其所见之小也。原道不可非也。程録虽尝以虗位之说爲非,此决非程氏之言也。夫道二,仁与不仁而已,此正孟子之言,岂可反以道德虗位非原道哉?仁与义爲道德,去仁与义,亦自以爲道德,故特指其位爲虗,而未尝以道德爲虗也。原道不可非也。程録又载昌黎言“治国平天下,止及正心,而不及致知格物”,此殆程子一时偶然之言也。孔子言“修己以安百姓”,孟子言“笃恭而天下平”,皆不过举其要而言,岂必尽及致知格物之条目,而后可以爲自修,而顾乃以此非原道哉?异端言心而外其天下国家者,故昌黎言“治国平天下”,而特推其本于正心耳。原道不可非也。非之之说三,皆不过爲异端报仇;誉之之说一,又不过爲异端借影。原道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所谓传者,前后相承之名也。所谓道者,卽原道之书所谓“其位君臣父子,其教礼乐刑政,其文诗书易春秋,以至丝麻宫室粟米蔬果鱼肉,皆道之实也。”故曰“以是而传,以是者”,指原道之书所谓道者而言之,以明中国圣人皆以此道而爲治也。故他日论异端,又曰:“果孰爲而孰传之耶?”正言此之所谓道者,无非实,而其传具有自来;彼之所谓道者,无非虗,而初无所自。传云:「尔非他,有靣相授受之宻传也。」托附程録者,乃发爲异说,称誉原道,以爲此必有所见,若无所见,所谓传者,传人甚麽?呜呼!异哉!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相传之道,备见于原道一书,岂复他有?险恠歇后语,隂幽不可名言,如异端所谓「不立文字,单传心印」之传者哉?或者此类,多出于上蔡谢氏之门欤?盖不以爱爲仁,而以觉爲仁,必欲扫除乍见赤子入井之心者,上蔡之言也。二程无之也。谓有不二法门,而言道无精粗彼此之分者,上蔡之言也。二程无之也。载僧人揔老之言:「谓嘿而识之,是识个甚麽?无入而不自得,是得个甚麽?」者,亦上蔡之言也。二程无之也。凡今所议原道三说,徃徃类此。愚故意其爲上蔡谢氏之门,依仿而托于程録也。学者无以其语出于程録而遽非原道,必以孔孟之说而稽之,则于读原道几矣。
原性论》与生俱生,而其所以爲性者五:仁、义、礼、智、信,最爲端的。性有三品之说,正从孔子「上智下愚不移」中来,于理无毫髪之背。至伊洛添气质说,又较精微。盖风气日开,议论日精,得气质之性与天地之性对説,而后孟子专指性善之说,举以属之天地之性,其说方始无偏。此于孟子之説有功,而于孔子之说无伤。实则孔子言性包举大体,孟子之说特指本源而言。性无出于孔子者矣。奈何三品之说本于「上智下愚」之说,而后进喜闻伊洛近日之说,或至攻诋昌黎耶?
原毁伤后世议论之不公,爲国家者不可不察也。原人谓命于两间,爲夷狄禽兽之主,主而暴之,不得爲主之道。故圣人一视而同仁,笃近而举逺,此说己见仁之全体大用。汉唐诸儒不及也。本朝《西铭》又加精宻。
原鬼谓鬼无形声而接于民者,
译《遣兴诗》说:“断送一生惟有酒”;《赠郑兵曹诗》说:“破除万事无过酒”。山谷词中,各在这两句下面,去掉一个“酒”字,便成了天然巧妙的对仗。
《记梦》诗的结句是:“安能从汝巢?”神仙李少卿认为“仙”字应当作“山”。这个韵脚与“间”字连押,应当作“山”字尤其分明。
咏笋的诗与咏雪的诗相类似,形容层层叠出。
《送张侍郎》以下的诸诗,都是跟随裴相公东征时所作。
《示侄孙湘》以下的诸诗,都是被贬潮州时所作。
杂文
《原道》。唉!自古以来圣帝明王,用来安置百姓于治理之中,使他们能够区别于夷狄禽兽的道理,在《原道》一书中已经完备了。孔子、孟子去世后,异端学说盛行,一千多年之后,才得到《原道》一书来驳斥它们,道理才昭然若揭。为什么沉溺于异端的人,吹毛求疵,暗中依附程氏语录,还想要暗中为异端报仇呢?这难道不是程门高弟尹和靖极力排斥《语录》错误的原因吗?《程氏语录》曾说“爱主情而言”,这大概是辨析精微到了极点。仁者爱人,这正是我们孔夫子的话,怎么可以因为以博爱为仁,就否定《原道》呢?他们以温和小惠为仁,而这里以博爱为仁,正是要用我们大道的宏大,来扩充他们狭隘的见识。《原道》是不可否定的。《程氏语录》虽然曾经以“虚位”的说法为错,这决不是程氏的话。道只有两种,仁与不仁而已,这正是孟子的话,怎么可以反过来以道德是虚位来否定《原道》呢?仁与义作为道德,去掉仁与义,也自以为道德,所以特别指出其位置是虚的,而未曾认为道德本身是虚的。《原道》是不可否定的。《程氏语录又记载昌黎说“治国平天下,只讲到正心,而没有讲到致知格物”,这大概是程子一时偶然说的话。孔子说“修己以安百姓”,孟子说“笃恭而天下平”,都是不过举其要点而言,难道一定要尽述致知格物的条目,然后才可以作为自我修养,却因此来否定《原道》吗?异端谈论心却排除天下国家,所以昌黎说“治国平天下”,而特别推究其根本在于正心罢了。《原道》是不可否定的。否定它的说法有三条,都不过是为异端报仇;赞扬它的说法有一条,也不过是为异端借影。《原道》说:“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于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矣。”所谓传,是前后相承的名号。所谓道,就是《原道》一书所说的“其位君臣父子,其教礼乐刑政其文诗书易春秋,以至丝麻宫室栗米蔬果鱼肉,皆道之实也。”所以说“以是而传,以是者”,是指《原道》一书所说的道而言,以表明中国圣人都是以此道来治理天下的。所以后来论及异端,又说:“果孰为而孰传之耶?”正是说这里所谓的道,无非是实,而其传承具有自来;他们所谓的道,无非是虚,而初无所自。传说:“你并非其他,有面相授受的密传。”依附《程氏语录》的人,于是发出异说,称誉《原道》,认为这必定有所见,若无所见,所谓传,传人什么?唉!奇怪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相传的道,完备地见于《原道》一书,难道还有别的吗?险怪歇后语,阴幽不可名言,如异端所谓“不立文字,单传心印”的传吗?或许这类说法,多出于上蔡谢氏的门下吧?大概不以爱为仁,而以觉为仁,必欲扫除乍见赤子入井之心的,是上蔡的话。二程没有这种说法。谓有不二法门,而言道无精粗彼此之分的,是上蔡的话。二程没有这种说法。记载僧人总老之言:“谓嘿而识之,是识个什么?无入而不自得,是得个什么?”的,也是上蔡的话。二程没有这种说法。凡今所议《原道》三说,往往类似这样。我故意认为这是上蔡谢氏的门人,依仿而托于《程氏语录》的。学者不要因为这话出于《程氏语录》就立刻否定《原道》,一定要以孔孟之说去考察它,那么对于读《原道》就差不多了。
《原性论》说性与生俱生,而其所以为性的有五种:仁、义、礼、智、信,最为确切。性有三品的说法,正是从孔子“上智下愚不移”中来的,于理没有丝毫违背。至于伊洛学派增添气质说,又较精微。大概风气日益开化,议论日益精微,得到气质之性与天地之性相对说来,而后孟子专指性善的说法,举以属于天地之性,其说方才没有偏颇。这对于孟子的说法有功,而对于孔子的说法无伤。实则孔子言性包举大体,孟子的说法特指本源而言。性没有超出孔子的了。为什么三品的说法本于“上智下愚”的说法,而后进者喜欢伊洛近日的说法,甚至攻击诋毁昌黎呢?
《原毁》伤害后世议论的不公,为国家者不可不察。《原人》说命于两间,为夷狄禽兽之主,主而暴之,不得为主之道。所以圣人一视同仁,笃近而举远,此说已见仁之全体大用。汉唐诸儒不及。本朝《西铭》又加精密。
《原鬼》说鬼无形声而接于民者,
物之恠说,亦工原之爲义,皆推明正理以袪世俗之蔽者乎?古然而今亦然,理然而事亦然,则亦何俟乎公之原?
译关于怪异事物的说法,难道也是以探究本源为义,都旨在推究阐明正理以破除世俗的蒙蔽吗?古时如此,现在也如此;道理如此,事实也如此,那么又何必等待您去探究本源呢?
行难之作,嘉陆叅之服;善对禹问,所以明传子之义,定天下万世之常也。
杂説四首《龙喻》言:君不可以无臣。《医喻》言:治不可以恃安。《鹤喻》言:人不可以貎取。《马喻》言:世未尝无逸俗之贤。
读荀,谓孟尊孔,扬尊孟而荀在轲雄之间,剂量审矣。是亦于其言而定之。盖谓荀未尝知尊孟,故尔。若不于其言而于其人,扬则未必不劣于荀。此韩公他日独以孟荀并言欤?虽然,荀又岂孟伍哉?故又曰:“轲之死,不得其传。”呜呼,公之剂量诸儒审矣。
鹖冠子》十六篇。韩子悲其人之不遇。鹖似鸡,以死闘楚俗以饰冠,示武也。至今西班称鹖弁云。
读《仪礼》以圣人之制度而掇其要。
读《墨子》进而比之曰:「孔墨,夫墨子,孟子所深辟。韩子尊孟者也,何议论之相反至此?岂孟防其流弊,而韩论其本心欤?」
获麟解》大意谓:麟,祥物也。但出非其时,人不谓之祥。盖以自况,而不直说,遂成文法之妙。
师说》前起后收,中排三节,皆以轻重相形。初以圣与愚相形,圣且从师,况愚乎?次以子与身相似,子且择师,况身乎?次以巫医乐师百工与士大夫相形,巫乐百工且从师,况士大夫乎?公之提诲后学,亦可谓深切着明矣。而文法则自然而成者也。
进学觧,类赋体,逐叚布置,各有韵。豨苓之豨,音希,猪也。卽木猪苓。
本政论谓:周以文弊,后不知所承,而尽穷古始,以明民。不知古者神而化之,不使知之也。
守戒谓诸侯于君当爲翰蕃,譬之宅于山者施防穽,宅于都者固扄钥,甚切其后。譬以贲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尤语工而意切,国不得其人以预备之,虽强犹弱欤?
圬者王承福不敢一日怠其事,其得也,不肯一以妻子劳其心;其过也,操镘入富贵之家,至一再过之,则爲▯,可爲世戒也。
五箴》之作,年四十八,谓聦明不及于前时,道德日负于初心,而防也,言也,行也,好恶与知名也,各自爲之箴,拳拳进德之心也。
后汉三贤賛:王充作飬性,王符着潜夫,仲长统着昌言,皆伤其不显于世而賛之。
讳辩旣举嫌名,二名之不讳,复举周公、孔子、曾参不讳,而宦官宫妾之所讳以相形,反覆攻击,燎然明白。然防暗成俗,至今讳者益甚,何哉?愚尝考讳之所始,乃周制,子孙奉祀庙中,不敢斥其父祖之名,而以諡易之,所谓卒哭乃讳也。今人少壮无恙,而多方回避其名以爲讳,是敬之所以渎之,而预死其人于生之日也,异哉!
讼风伯讥小人沮君之泽甚工
伯夷颂》谓无求而爲之,万世一人,反结一语,谓微二子,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尤竒絶。
子产不毁鄕校,颂戒爲人臣者忌人言而蒙主聼,释言述人有防。公于郑相国李舍人者,而卒不行也。再三宛转文法,极妙。
爱直一篇,谓李君房之从南阳公有所不知,知之未尝不爲之思;有所不疑,疑之未尝不爲之言。愚谓今之宾僚于所事,犹古者卿大夫士于诸侯,盖有君道焉。自封建废而爲郡县之吏,自世卿易而爲递迁之官,萍梗相逢,休戚无关,而治道遂不可以望古。若李君房,其行古之道者乎?
张中丞传后叙》阅李翰所爲《张廵传》而作也,补记载之遗落,暴赤心之英烈,千载之下,凛凛生气。
燕喜亭记,工于状物;掌书防记,工于言情;画记,工于叙事。蓝田丞防记,叙崔斯立盘鬱之懐;修滕王阁记,自叙慨慕遐想之意。随物赋形,沛然各纵其所之,无拘也。近世爲记者,仅述歳月工费,拘澁不成文理;或守格局,各成窠叚。曰:此金石之文与今文异,呜呼!异哉!
猫相乳,叙事极简。明论士大夫:富贵得之于功,或失之于德;得之于身,或失之于子孙。
策问十三首,只举一事之可疑者爲问,而不设疑辞,古人大体盖如此。今之问者,徒爲疑辞,而初无疑事。
諌臣论以阳城之贤而作也
改葬服议:改葬服缌,惟子于父母爲然。
省试学生代斋郎议。斋郎,士大夫子弟习宗庙之事者,岁久命之官
译《行难》这篇作品,赞美陆叅的服饰;善于回答禹的提问,以此来阐明传位给儿子的道义,确立天下万世的常规。
杂说四首:《龙喻》说:君主不可以没有臣子。《医喻》说:治理国家不可以依赖安定。《鹤喻》说:人不可以凭外貌来选取。《马喻》说:世间未曾没有超脱世俗的贤人。
读《荀子》,认为孟子尊崇孔子,扬雄尊崇孟子,而荀子介于孟子和扬雄之间,这种衡量是审慎的。这也是根据他们的言论来确定的。大概是认为荀子未曾懂得尊崇孟子,所以如此。如果不根据他们的言论而根据他们的人品,扬雄未必不劣于荀子。这难道是韩愈后来独自将孟子和荀子并列谈论的原因吗?虽然如此,荀子又哪里能与孟子相提并论呢?所以又说:“孟子死后,其道没有传承。”唉,韩愈对诸儒的衡量真是审慎啊。
《鹖冠子》十六篇。韩愈哀叹作者生不逢时。鹖鸟像鸡,以死斗著称,楚地风俗用它来装饰帽子,表示勇武。至今西班牙人称鹖弁。
读《仪礼》,从圣人的制度中摘取要点。
读《墨子》,进而比较说:“孔子和墨子,墨子是孟子极力批驳的。韩愈尊崇孟子,为什么议论如此相反?难道是孟子防范其流弊,而韩愈论述其本心吗?”
《获麟解》大意说:麒麟是祥瑞之物。但出现不合时宜,人们不认为它是祥瑞。这是借以自比,却不直说,于是形成了文章法则的精妙。
《师说》开头起笔,结尾收束,中间排比三段,都以轻重对比来衬托。起初以圣人与愚人对比,圣人尚且从师,何况愚人呢?其次以儿子与自己对比,儿子尚且选择老师,何况自己呢?再次以巫医乐师百工与士大夫对比,巫医乐师百工尚且从师,何况士大夫呢?韩愈对后学的教诲,也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而文章法则则是自然形成的。
《进学解》,类似赋体,逐段布置,各有韵脚。豨苓的“豨”,音希,指猪,即木猪苓。
《本政论》说:周朝因文治而衰败,后人不知继承什么,于是穷尽古始,以开导百姓。不知道古人是用神妙的教化来感化,不让他们知晓。
《守戒》说诸侯对于君主应当作为屏障,好比住在山里的人设置防备陷阱,住在城里的人加固门锁,非常切合后来的情况。比如贲育如果不戒备,童子就无法抵挡;鲁鸡如果不期待,蜀鸡就无法支撑。语言尤其工整而意旨深切,国家得不到合适的人来预备,虽然强大难道不还是弱小吗?
《圬者王承福传》说王承福不敢一天懈怠他的工作,他得到报酬,不肯让妻子儿女劳心;他有过错,拿着抹子进入富贵人家,至多一两次过错,就停止,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
《五箴》的创作,在四十八岁时,说聪明不及从前,道德日益辜负初心,于是对防备、言语、行为、好恶与名声,各自作箴言,这是恳切进取德行的心意。
《后汉三贤赞》:王充作《养性》,王符著《潜夫》,仲长统著《昌言》,都哀伤他们不显于世而赞颂他们。
《讳辩》既列举了嫌名、二名不避讳,又列举周公、孔子、曾参不避讳,而宦官宫妾所避讳的用来对比,反复攻击,明白无误。然而避讳暗中成为习俗,至今避讳的人更加严重,为什么呢?我曾考察避讳的起源,乃是周代的制度,子孙在庙中奉祀,不敢直呼父祖的名字,而用谥号代替,所谓“卒哭乃讳”。现在的人年轻力壮无恙,却多方回避名字作为避讳,这是恭敬所以亵渎,而在生前就预死那个人,奇怪啊!
《讼风伯》讥讽小人阻碍君主的恩泽非常精妙。
《伯夷颂》说无所求而为之,万世一人,最后归结一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两个人,乱臣贼子在后世接踵而至,尤其奇特绝妙。
《子产不毁乡校颂》告诫做臣子的忌讳他人言论而蒙蔽君主视听,解释言论说明人有防备。韩愈对于郑相国李舍人,最终没有实行。再三婉转的文章法则,极其精妙。
《爱直》一篇,说李君房跟随南阳公有所不知,知道了未曾不为之思考;有所不疑,怀疑了未曾不为之进言。我认为现在的宾僚对于所侍奉的人,如同古代的卿大夫士对于诸侯,大概有君道在其中。自从封建废除而成为郡县的官吏,自从世卿改变而成为递迁的官员,像浮萍断梗相逢,休戚无关,而治国之道于是不能期望古代。像李君房,他是实行古道的人吗?
《张中丞传后叙》是阅读李翰所作的《张巡传》而写的,补充记载的遗漏,显露赤心的英烈,千载之下,凛凛生气。
《燕喜亭记》,善于状物;《掌书记》,善于言情;《画记》,善于叙事。《蓝田县丞厅壁记》,叙述崔斯立盘郁的情怀;《修滕王阁记》,自叙慨慕遐想之意。随物赋形,充沛地各自放纵其所往,没有拘束。近世写记的人,仅叙述岁月工费,拘涩不成文理;或者守格局,各自形成窠臼。说:这是金石之文与今文不同,唉!不同啊!
《猫相乳》,叙事极简。明论士大夫:富贵得之于功名,或失之于德行;得之于自身,或失之于子孙。
《策问》十三首,只举一事之可疑者作为问,而不设疑辞,古人大体大概如此。现在的问者,徒然作为疑辞,而最初没有疑事。
《谏臣论》以阳城的贤能而作。
《改葬服议》:改葬服缌麻,只有子女对于父母是如此。
《省试学生代斋郎议》。斋郎,士大夫子弟习练宗庙事务的人,时间久了任命为官。
禘祫议:「谓献、懿二主宜居东向之位,毁瘗始于晋、魏,不可行。」
顔子不贰过论谓止之于始萌
何蕃传》载:朱泚之乱,蕃一正色,而六馆无从乱者。
书启
与李袐书论小功须追服
答张籍两书,谆谆然自觧未可著书辟佛之意,及觧駮杂之议。其实张籍,益友也,爱公之深者也。
与孟东野书,答窦存亮书,皆叙交际次第,自成文法。上李实尚书,叙其政;贺白兎辞巧。
上李侍郎书云:大之爲河海,高之爲山岳,明之爲日月,幽之爲鬼神,纎之爲珠玑,华实变之爲雷霆风雨。答尉迟生书云:本深而末茂,形大而声宏,行峻而言厉,心醇而气和,昭晰者无疑,优防者有余。上于頔相公书云:变化若雷霆,浩汗若河汉,正声谐韶濩,劲气沮金石。凡皆形容文章之妙,公实道胷中之自得者。
上郑相公两啓皆自诉所欲言
上宰相三书,昌黎《三上光范书》,世多讥其自鬻。然生爲大丈夫,正蕲爲天下国家用。孔子尝歴聘列国,孟子亦尝游说诸侯矣。如公才气,千古一人,亦同流俗,困于科举而不得少见于世,故直摅其抱负以自逹。于进退人才者,虽颇失之少年锐气,而实皆发于直情径行。始则晓以古者成就人才之道,次则动以一己饥寒之廹,终则警以天下未治,反不能如周公礼士之勤。光范门虽尊,公直与之肝膈无间,然则公之抱负者爲何如,而可讥其自鬻哉?终南防径,少室索价,阳退隂进,不由真情,此则不鬻之鬻,乃公罪人耳。
答侯继书,答崔立之书,皆试黜时所作。虽微有不平,而直述其迈徃不羣之气,亦奇矣。
答李翊书,自叙歴学之次第,然后及其飬所自出者,当熟味。如靣承公之教,我可也。
代张籍书,就盲字上发明,不爲悲苦之辞,死中求活法也。
答李师锡:「就李元宾说来,宛转▯切。」
答陈生书:「谓事亲以诚,不待于外而后爲飬;汲汲于科名,以不得进爲亲之羞者,惑也。此非特可鍼陈生之病,万世而下爲吾徒者,皆当拳拳服膺。」
上张仆射书。唐制,持节某州诸军事,盖以节度使统支郡之权,而其属爲两。今之职官,唐使院也;今之曹官,唐州院也。州院于今爲録事参军之居,使院于今爲佥防。不以使院称之,唯都吏孔目官所居尚名使院,卽其遗称也。故韩公所上张建封书,在使院中,小吏持院中故事来示之语,此唐制称使院之证也。
上于防阳书言先进后进前后相须之道,与崔羣书言交际之情,宛转悠逺,与陈京书言于贵官门墙易踈之状,尤明切动人。
答冯宿书言,在京城不一至贵人之门,人之所趍,仆之所傲。其与衞中行书云:“所入比前百倍,视吾饮食衣服亦有异乎?”其所不忘于仕进者,亦将少行乎其志耳。由是观之,公之三上宰相书,岂阶权势求富贵哉?宰相人才所由进,磊落明白以告之。公之本心,如青天白日。后世旁蹊曲径,暮夜鑚刺而隂求,阳辞心口爲二,妄意亷退之名,眞墦间乞祭之徒耳。
諌张仆射撃毬:「谓驰毬于场荡揺振挠不三四年,无全马矣。而人五藏之系络甚微,坐立必悬垂于胷臆之间以之颠顿驰骋呜呼危哉!」此说富贵少俊者所宜深知。
与冯宿论文,谓称意者,人以爲恠;下笔令人惭,则人以爲好。古文真何用于今?以俟知者知耳。公殆矫其说以振起一世之庸庸者乎?然歴数百年,至本朝欧阳公,方能得公之文于残弆而发防之。否者终于湮没。自欧阳公以来,虽曰家藏而人诵,殆不过野人议璧,随和称好。及自执笔爲文,鲜有不与之持。真知公之文者,又几何人哉?愚尝叹息而爲之自警曰:人谁不讲孔孟之学?至遇事则徃徃而违其训。人谁不读韩欧之文?至执笔则徃徃而非其体。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其味。不心诚求之,是真无益哉。
与陆员外荐士书,公荐侯喜以下九人,此唐之公荐进士法也。
与邢尚书书:「谓布衣王公,事势相须,文极清快。」
爲人求荐书,以伯乐一顾,价増三倍爲喻,盖公荐于司贡士者也。应科目时,与韦舍人书,
译关于禘祫之礼的议论:“认为献宗、懿宗两位君主应当居于东向之位,毁弃瘗埋的仪式始于晋、魏时期,不可实行。”
关于颜回不犯两次同样错误的议论,认为应当在错误刚萌芽时就制止它。
《何蕃传》记载:朱泚叛乱时,何蕃一脸正气,六馆的学子就没有跟随叛乱的。
书信启札
与李秘书论小功丧期必须追服的信
回复张籍的两封信,反复解释自己认为不可著书辟佛的理由,以及解释驳斥杂议的观点。其实张籍是益友,深爱韩公的人。
给孟东野的信,回复窦存亮的信,都叙述了交往的先后次序,自成文章法度。给李实尚书的信,叙述他的政绩;祝贺白兔的信,辞藻巧妙。
给李侍郎的信说:大的成为河海,高的成为山岳,明的成为日月,幽的成为鬼神,细微的成为珠玑,华丽与实质变化成为雷霆风雨。回复尉迟生的信说:根本深厚则枝叶繁茂,形体宏大则声音洪亮,品行峻洁则言辞严厉,心地纯厚则气息平和,昭显明晰的没有疑惑,优游从容的有余地。给于頔相公的信说:变化如同雷霆,浩大如同河汉,正声和谐如韶濩之乐,刚劲之气能摧折金石。这些都是形容文章的妙处,韩公确实表达了胸中自得的心得。
给郑相公的两封启札,都是自我陈述想要说的话。
给宰相的三封信,即昌黎的《三上光范门书》,世人多讥讽他自我推销。然而生为大丈夫,正希望被天下国家所用。孔子曾经周游列国,孟子也曾游说诸侯。像韩公这样的才气,千古一人,如果也随波逐流,困于科举而不能稍见用于世,所以直接抒发抱负以自达。对于进退人才的事,虽然颇失少年锐气,但确实都发自直率的情感和直接的行动。起初以古人成就人才之道晓谕,其次以一己饥寒的逼迫打动,最后以天下未治警醒,反而不能像周公礼遇士人那样勤勉。光范门虽然尊贵,韩公却与之肝胆相照、毫无隔阂,那么韩公的抱负是怎样的,怎么能讥讽他自我推销呢?终南捷径,少室索价,阳退阴进,不发自真情,这才是不卖而卖,才是韩公的罪人。
回复侯继的信,回复崔立之的信,都是考试落第时所作。虽然略微有不平之气,但直接陈述其迈往不群的气概,也很奇特。
回复李翊的信,自我叙述治学的次第,然后谈到养气的来源,应当仔细品味。如同当面接受韩公的教诲,我也可以。
代张籍写的信,从盲字上阐发,不写悲苦之辞,是死中求活的写法。
回复李师锡:“从李元宾说来,委婉恳切。”
回复陈生的信:“认为侍奉父母以诚为本,不待外在形式而后为养;急切追求科名,以不能进身为父母的羞耻,是迷惑。这不仅可针砭陈生的毛病,万世以后为我们门徒的人,都应当牢记在心。”
给张仆射的信。唐代制度,持节某州诸军事,大概是以节度使统领支郡的权力,而其属官分为两类。现在的职官,是唐代的使院;现在的曹官,是唐代的州院。州院在今天为录事参军的居所,使院在今天为签判。不以使院称呼,只有都吏孔目官所居还名为使院,就是其遗留的名称。所以韩公给张建封的信,在使院中,小吏拿着院中旧例来给他看的话,这是唐代制度称使院的证据。
给于防阳的信,谈论先进后进前后相须的道理,给崔群的信,谈论交际的情谊,委婉悠远,给陈京的信,谈论在贵官门下容易疏远的状况,尤其明白切中动人。
回复冯宿的信说,在京城不去贵人之门,人所趋附的,我所傲视的。他与卫中行的信说:“收入比以前百倍,看我的饮食衣服也有不同吗?”他所不忘仕进的,也将稍微实行其志向罢了。由此看来,韩公的三上宰相书,难道是攀附权势求富贵吗?宰相是人才进用的途径,磊落明白地告知他。韩公的本心,如同青天白日。后世旁门左道,暮夜钻营而阴求,阳辞心口不一,妄图廉洁退让之名,真是坟间乞食之徒。
谏张仆射击球:“认为在场上驰骋击球,摇动颠簸,不出三四年,没有完整的马了。而人的五脏系络很细微,坐立必悬垂于胸臆之间,以此颠顿驰骋,呜呼危险啊!”这说法富贵少俊者应当深知。
与冯宿论文,认为称意的,人们以为奇怪;下笔令人惭愧,则人们以为好。古文真何用于今?等待知者知道罢了。韩公大概矫枉过正以振起一世的庸庸者吗?然而历经数百年,到本朝欧阳公,才能从残存的收藏中得到韩公的文章而发扬光大。否则终于湮没。自欧阳公以来,虽然说是家藏而人诵,大概不过野人议论宝玉,随和称好。等到自己执笔作文,鲜有不与之持论的。真知韩公文章的人,又有几人呢?我曾叹息而为之自警说:谁不讲孔孟之学?遇到事情则往往违背其训诫。谁不读韩欧之文?执笔则往往非其体。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其味。不用诚心求之,真是无益。
给陆员外荐士的信,韩公推荐侯喜以下九人,这是唐代公荐进士的制度。
给邢尚书的信:“认为布衣王公,事势相须,文章极其清快。”
为人求荐的信,以伯乐一顾,价增三倍为喻,大概韩公推荐于司贡士者。应科目时,给韦舍人的信,
答刘正夫书,论爲文,譬之百物,朝夕所见者,人皆不注视,及覩其异者,则众观之。又谓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答陈商书,喻以齐王好竽,而鼓以瑟,所谓工于瑟而不工于求齐合。是两书而观之,庸庸者不足以自见,恠恠者非所以谐俗。公所告语,虽各随其病而药之,功深一语,则均所当务,而根本之论乎。
与孟简书,因觧妄传奉释事,遂极言释氏之非。张籍尝劝之著书攻释,则辞之。
答吕毉山人书:自谓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盖山人矜诞人也,责公以不能如信陵执辔。公故盛其说以折之。
答元侍御书,以甄济识安禄山必反,其子逢刻身立行,足下能乐道其善,俱宜牵联。得书,足下年尚彊,嗣德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文气横生,可爱也。
与袁相公书荐樊宗师云:「奇寳横弃道侧,而阁下箧椟尚有少缺不满之处,瑰语也。」
与柳公绰书,盛言其以书生率先扬兵淮右之壮,形容如见。次书言逺调军士,浮寄孤悬,形势销弱。若募土人,爱防鄕里,勇于自战。调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此则万世可行之通论也。
与李尚书书云:「接过客俗子,絶口不挂时事务,爲崇深以拒止嫉妬之口。」此语亦渉世者所当知。
序
送孟东野序》自物不得其平则鸣,一语由物而至人之所言,又至天之于时,又至人言之精者爲文。歴序唐虞三代,秦汉以及于唐,节节申以鸣之说,然后归之东野,以诗鸣。终之曰:“不知天将和其声以鸣国家之盛耶?抑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也?”归宿有味,而所以劝止东野之不平者有道矣。师友之义,于斯乎在,而世徒以文观之,岂惟不知公,抑不知文者耳。○桴鼓之桴,音浮,撃鼓柄也。与乘桴浮海音“夫”者不同。见与栁公绰书,出《左传》。
送许郢州序》云:爲刺史者,常私于其民,不以实应乎府;爲观察使者,常急于其赋,不以情信乎州。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观察使不得其政,财已竭而敛不休,人己穷而赋愈急。愚按:刺史,汉监司之名,在唐则爲州,犹今太守之称,盖守郡者也。观察使,唐监司之名,本朝始去其权,仅存虗号。在唐则专有一道之兵财,权重于今之监司者也。观察使旣专有兵财,其征取于支郡之刺史,犹今州郡促县道财赋之类也。征取之欲无厌,生民之出有限。公谓府常急于财,可谓州常私于民。不可府旣急于财,而州又不私于民,则竭下奉上,患将安极?此事岂可使州与府同耶?郢爲防阳支郡,而爲防阳者,于頔公主人也。故勉郢州以应防阳之需,殆非公论。否则,公客于于见观察使督赋支郡之难,而未见支郡督赋百姓之难,尤可念耶?
送齐皥序,齐皥之兄爲相,有司以嫌不取之登第。公谓其生于私,夫取舍于其人可也,于其势而取之,私也;于其势之可嫌而故舍之,亦私也。公之论精矣,然舍之私尚犹愈于取之私。
李愿盘谷序。按李少卿音义序,谓得王仲至家善本。盘之土土爲下,窅而深深爲空。今读盘之土,维子之稼,韵不叶。下与稼则恊矣。又下与中字对用,有义也。窈而深,廓其有容,韵亦不恊。空与容则恊矣。又空则有容,比深字义尤精也。合从李少卿之说而读之,徜徉之徜音常。○京尹不台参答友人书云:「赤令尚与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
送牛堪登第序。唐人登第,无进谢有司之门者。
赠崔复州序:谓官至刺史,亦荣矣。民穷敛愈急,而连帅不以信,此爲刺史之难也。崔君爲复州,而连帅则于公。崔君之仁,足以苏复人;于公之贤,足以庸崔君。崔君将有其荣而无其难者乎?愚谓此书善爲词于上下之间,回视送许郢州序,无其立语之弊矣。
赠张童子序:「谓明经之得难,而童子之得易,勉以勤其所未学。」
送文畅师序,论民之初生,固若禽兽夷狄然,今安居暇食,优防生死,与禽兽异者,圣人之教之赐也。而文畅不知,可谓辨之明而谕之切矣。扶持正敎,开明人心,与《原道》之书相表里。
送杨仪之序,
译回答刘正夫的信中,论述写文章,好比各种事物,早晚所见的东西,人们都不注视,等到看见奇异的东西,就众人围观。又说用功深的人,他获得的声名就远播。回答陈商的信,用齐王喜欢听竽,却让他弹瑟来比喻,这就是所谓擅长弹瑟却不擅长求得与齐王喜好相合。看这两封信,平庸的人不足以自我显露,怪异的人不是用来迎合世俗的。韩愈所告诉的话,虽然各自针对他们的毛病而下药,但“用功深”这一句话,则是大家都应当致力追求的根本论调。
与孟简的信,因为解释妄传信奉佛教的事,于是极力陈述佛教的错误。张籍曾经劝他著书攻击佛教,他却推辞了。
回答吕毉山人的信:自称世上没有孔子,就不应当在弟子的行列中。大概吕毉山人是个夸诞的人,责备韩愈不能像信陵君那样为他执辔驾车。韩愈所以夸大其词来驳斥他。
回答元侍御的信,以甄济识别安禄山必定反叛,他的儿子逢刻身立行,您能乐于称道他的善行,都应当牵连推荐。收到信后,您年纪尚壮,德行有继承人,将要大书特书,屡次书写而不只写一次,文气横溢,可爱啊。
与袁相公的信推荐樊宗师说:“奇宝横弃在路边,而您的箱柜还有少许欠缺不满的地方,这是瑰丽的话语啊。”
与柳公绰的信,极力称赞他以书生身份率先在淮右扬兵之壮举,形容得如同亲眼所见。第二封信说远方调来的军士,漂泊寄居孤立无援,形势削弱。如果招募本地人,他们爱护家乡,勇于自我战斗。调兵满一万,不如召募几千。这是万世可行的通论。
与李尚书的信说:“接待过客俗子,绝口不提时事事务,以崇深来拒绝嫉妒之口。”这话也是涉世之人应当知道的。
序
《送孟东野序》从“物不得其平则鸣”这一句话,由物到人所说的话,又到天对于时,又到人所说的精妙之言成为文章。历序唐虞三代,秦汉直到唐代,节节申述“鸣”的道理,然后归结到孟东野,以诗鸣。结尾说:“不知道天将调和他的声音来鸣响国家的昌盛呢?还是将使他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让他自我鸣响其不幸呢?”归宿意味深长,而用来劝止孟东野不平之气的道理就在这里了。师友的道义,在于此,而世人只从文章的角度看待,岂止是不了解韩愈,也是不了解文章啊。○桴鼓的桴,音浮,是击鼓的柄。与乘桴浮海的“桴”音“夫”不同。见与柳公绰书,出自《左传》。
《送许郢州序》说:做刺史的,常常偏私于他的百姓,不据实应对府级长官;做观察使的,常常急于征收赋税,不据情理信任州级长官。因此刺史不安于其官职,观察使不得其政令,财用已竭而征收不休,百姓已穷而赋税愈急。我按:刺史,是汉代监司的名称,在唐代则为州,如同现在太守的称号,大概是守郡的人。观察使,是唐代监司的名称,本朝开始去除其权力,仅存虚号。在唐代则专有一道的兵财,权力重于现在的监司。观察使既然专有兵财,他向支郡的刺史征取,如同现在州郡催促县道财赋之类。征取的欲望没有满足,百姓的产出有限。韩愈说府级长官常急于财用,可谓州级长官常偏私于百姓。不可以府级长官既急于财用,而州级长官又不偏私于百姓,那么竭尽下级奉养上级,祸患将到哪里尽头?这件事岂能让州与府相同呢?郢州是襄阳的支郡,而做襄阳长官的,是于頔的公主人。所以勉励郢州以应对襄阳的需求,大概不是公正的议论。否则,韩愈只看到观察使督催支郡赋税的难处,而没有看到支郡督催百姓赋税的难处,尤其值得怜悯呢?
《送齐皥序》,齐皥的哥哥做宰相,有关部门因为避嫌不让他登第。韩愈说这产生于私心,对于那个人取舍是可以的,对于那种势力而取他,是私心;对于那种势力之可嫌而故意舍弃他,也是私心。韩愈的议论精妙,然而舍弃的私心尚且好于取得的私心。
《李愿盘谷序》。按李少卿音义序,说得到王仲至家的善本。盘之土,土为下,窅而深,深为空。现在读盘之土,维子之稼,韵不协。下与稼则协了。又下与中字对用,有意义。窈而深,廓其有容,韵也不协。空与容则协了。又空则有容,比深字意义更精妙。合从李少卿的说法而读之,徜徉的徜音常。○京尹不台参,回答友人信说:“赤令尚且与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
《送牛堪登第序》。唐人登第,没有进谢有关部门的。
《赠崔复州序》:说官至刺史,也很荣耀了。百姓穷困征收愈急,而连帅不守信,这是刺史的难处。崔君做复州刺史,而连帅则是于公。崔君的仁德,足以复苏复州百姓;于公的贤能,足以任用崔君。崔君将享有其荣耀而没有其难处吗?我说这本书善于在上下之间措辞,回看《送许郢州序》,没有其立语的弊病了。
《赠张童子序》:“说明经科考取得功名难,而童子科考取得功名易,勉励他勤奋学习他尚未学到的。”
《送文畅师序》,论述百姓初生时,本来如同禽兽夷狄一样,现在安居暇食,优游生死,与禽兽不同的,是圣人教化的恩赐。而文畅不知道,可以说辨析明白而晓喻深切了。扶持正教,开明人心,与《原道》一书相表里。
《送杨仪之序》,
知其客可信,其主之说,亦足见唐人之辟官不于人情,而于其才也。茍于其人情而辟之,则亦足以觇其主顾贤否,相反尔。
译知道他的门客值得信赖,他主人的言论,也足以看出唐人征辟官员不是看人情关系,而是看他的才能。如果因为人情关系而征辟他,那么也就足以观察他主人是否顾惜贤才,这是相反的情况罢了。
送廖道士序,谓郴当中州清淑之气,蜿蟺扶舆,磅礴而鬰积,其水土之所生,神气之所感,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橘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寻之名材,不能独当之也。意必有魁竒忠信材德之民生其间。
送王含序悲醉鄕之徒不遇
送孟琯序。善虽不吾与,吾将强而附;不善虽不吾恶,吾将强而拒。
送王埙秀才序,自孔子没,独孟轲氏之传得其宗,故求观圣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譬之沿河而下,茍不止,虽有疾迟,必至于海;如不得其道也,虽疾不止,终莫幸而至焉。
荆潭唱和序: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懽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
送高闲上人论张旭草书,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歌舞战闘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
送殷侑使回鹘,谓今人适数百里,出门惘惘有离别可怜之色。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能休。今子使万里外国,独无几微出于言靣,岂不真知轻重,大丈夫哉【以上皆借事形容曲尽文字之妙】
送石洪序。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爲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卜也。
韦侍讲序其拒而不受于懐也,若筑河堤以障屋霤;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冰之于夏;日其玩而忘之以文辞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鸣,虫飞之声【以上皆杂喻形容,亦曲尽文字之妙】
送温造序「伯乐一过冀北,马遂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以石生爲才,以礼为罗,罗而致之幕下;以温生爲才,以礼爲罗,又罗而致之幕下。朝取一人焉,防其尤;暮取一人焉,防其尤。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岂不可也?愈资二生以待老,今皆爲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懐耶?生旣至,其爲吾以前所穪,爲天下贺;以后所称,爲吾致私怨于尽取【曲尽变态】
送郑权尚书序叙事工宻
送韩约侍御序明屯田之功
石鼎联句序。道家学公所辟,侯喜公所敎,而爱之者,今形容二子屈服弥明之状,如此略不爲喜掩覆。公之文不欺,盖如此。
祭文
祭田横墓感横义高能得士心
欧阳生哀辞:闽越之人,举进士繇詹始。詹死京师,而父母悲之。公故爲之辞,以爲觧。若曰:詹在侧,虽无离忧,其志不乐;詹在京师,虽有离忧,其志乐。詹所谓以志养志。公岂特解其父母心,亦善爲詹解者欤?然詹固一时不幸,而闽越之人违父母,虽死不归。今遂成俗,彼其父母之志,果皆如公所谓否耶?
祭薛助敎有后三月,此用《史记》后九月文法也。○雪虐风饕【出《祭张员外】
祭裴太常,担石之储常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毎盛于賔筵,说贫而好客,奇絶。
潮州祈晴,稻旣穗矣,而雨不得熟以获也;蚕起且眠矣,而雨不得老以簇也。语佳甚!稻之穗与蚕之眠同时,则南方气候之早欤?又祭云:「粪除天地山川,清风时兴,白日显行。」
祭柳子厚牺罇青黄乃木之灾
武侍御画佛文以妄塞悲
祭十二郞文当成诵
墓铭
崔评事翰,茍亲矣,虽不肖,收之如贤;苟贤矣,虽贫贱,待之如贵人。
考功卢君,婆娑嬉游,未有舍所爲,爲人意。
助敎薛君帅武人君爲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爲笑益弃竒与人爲同。
祭封尉卢殷,无书不读,然止用以资爲诗,竟饥寒死。吕氏子炅,弃妻谢母,学仙王屋山。李素爲河南尹,使吏卒脱其道士衣,押送还其母。公所作《谁氏子》诗,岂正此吕欤?
石洪本姓乌石兰,九代祖猛从拓抜始,独姓石。
韦丹举明经,授逺安令,以譲其兄。复通五经,登科,刺洪州,计口受俸,敎人爲瓦屋,筑堤扞江。铭有曰:「慊慊爲人,矫矫爲官。」
胡评事铭三字句
张法曹:「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而至于是,而死于是耶?」
苖参军志其季生君卒之三月【遗腹】后夫人【
译《送廖道士序》说,郴州汇聚了中原清和秀美的灵气,蜿蜒起伏,气势磅礴而郁积深厚,那水土所孕育的万物,神灵所感应的宝物,如白金、水银、丹砂、石英、钟乳,以及橘柚的丰饶,竹箭的优良,千寻长材的名贵,这些都不能独自承担(这种盛名)。想必一定会有杰出奇异、忠诚守信、有才能品德的人生长在这里。
《送王含序》哀叹醉乡之徒生不逢时。
《送孟琯序》说,善行即使不与我相合,我也将勉强依附;不善即使不厌恶我,我也将坚决拒绝。
《送王埙秀才序》说,自从孔子去世,只有孟轲的传承得其宗旨,所以想要观察圣人之道的人,必定从孟子开始。好比顺河而下,只要不停止,即使快慢不同,最终一定能到达大海;如果找不到正道,即使不停止,终究无法侥幸到达。
《荆潭唱和序》说,平和的声音淡薄,而愁思的声音精妙;欢乐的言辞难以工巧,而穷困苦楚的言语容易动人。
《送高闲上人论张旭草书》说,看到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花果、日月星辰、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万物的变化,令人欣喜或惊愕,都寄托在书法中,所以张旭的书法变化如同鬼神,不可测度。
《送殷侑使回鹘》说,现在的人去几百里外,出门时惘然若失,有离别可怜的神色。拿着被子入宫值班,叮咛婢女说话,絮絮叨叨不能停止。现在你出使万里之外的外国,唯独没有一丝一毫流露在言语面色上,难道不是真正懂得轻重的大丈夫吗?【以上都是借事形容,曲尽文字之妙】
《送石洪序》说,如同黄河决口向下流奔去,向东注入大海;如同四匹马拉着轻车,走在熟路上,而王良、造父为他们驾车和御马;如同用烛光照亮、用算筹计算,从而占卜。
《韦侍讲序》说,他拒绝而不接受,如同筑起河堤来阻挡屋檐流水;他包容而消解,如同水汇入大海,冰消融于夏天;他玩味而忘记,用文辞来化解,如同演奏金石乐器来压过蟋蟀的鸣叫和虫飞的声响。【以上都是杂用比喻形容,也曲尽文字之妙】
《送温造序》说:“伯乐一旦经过冀北,马群就空了。不是没有马,是没有良马。”东都本来就是士大夫的冀北,因为石生有才能,用礼法作为罗网,将他招致幕下;因为温生有才能,用礼法作为罗网,又将他招致幕下。早上选取一人,防备其特别出众;晚上选取一人,防备其特别出众。像这样而被称为“大夫”,乌公镇守河阳,而东都处士的庐舍无人,难道不可以吗?我资助这两人以待年老,现在都被有权势的人夺走了,怎么能不耿耿于怀呢?生既然到了,他为我以前所称道的,为天下祝贺;以后所称道的,为我招致私怨于尽取。【曲尽变态】
《送郑权尚书序》叙事工致严密。
《送韩约侍御序》阐明屯田的功效。
《石鼎联句序》说,道家学问是公所开辟的,侯喜是公所教导的,而喜爱他的人,现在形容这两人屈服于弥明的样子,如此略不为侯喜所掩盖。公的文章不欺瞒,大概就是这样。
祭文
《祭田横墓》感念田横义气高,能得士人之心。
《欧阳生哀辞》说,闽越之人,考进士从詹开始。詹死在京城,父母为他悲伤。公因此作辞,作为宽解。好像说:詹在身边,虽然没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不快乐;詹在京城,虽然有离别的忧愁,但他的志向快乐。詹所谓用志向来滋养志向。公难道只是宽解其父母的心,也是善于为詹宽解的人吗?然而詹固然是一时不幸,而闽越之人违背父母,即使死也不归。现在终于成为习俗,那些父母的志向,果真都像公所说的那样吗?
《祭薛助教》说,有后三月,这是使用《史记》后九月的文法。○雪虐风饕【出自《祭张员外》】
《祭裴太常》说,担石之储常空于私室,方丈的膳食每盛于宾客宴席,说贫而好客,奇绝。
《潮州祈晴》说,稻已经抽穗了,而雨不能使其成熟以收获;蚕起且眠了,而雨不能使其老熟以结茧。语佳甚!稻之穗与蚕之眠同时发生,那么南方气候之早吗?又祭云:“清扫天地山川,清风时常兴起,白日显行。”
《祭柳子厚》说,牺罇青黄乃木之灾。
《武侍御画佛文》说,以妄塞悲。
《祭十二郎文》应当成诵。
墓铭
《崔评事翰》说,如果亲近,即使不肖,也收留他如同贤人;如果贤能,即使贫贱,也对待他如同贵人。
《考功卢君》说,婆娑嬉游,没有放弃所做的事,为人意。
《助教薛君》说,率领武人君为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为笑,益弃奇与人为同。
《祭封尉卢殷》说,无书不读,然而只用来资助作诗,最终饥寒而死。吕氏子炅,弃妻谢母,在王屋山学仙。李素担任河南尹,派吏卒脱去他的道士衣,押送还给他母亲。公所作的《谁氏子》诗,难道正是指这个吕吗?
《石洪》说,本姓乌石兰,九代祖猛跟随拓拔始,独姓石。
《韦丹》说,举明经,授远安令,以让给其兄。复通五经,登科,刺史洪州,计口受俸,教人为瓦屋,筑堤扞江。铭有曰:“慊慊为人,矫矫为官。”
《胡评事铭》三字句。
《张法曹》说:“我的志向难道不如古人,我的才能难道不如今人?而至于此,而死于此耶?”
《苗参军志》说,其季生君卒之三月【遗腹】,后夫人【
路应神道碑:逢水旱,喜贱出,与民岁熟,以其得收,常有赢利。
郑儋神道碑,削四邻之交贿,省姱嬉之大燕,帘阁据几,终日不知有人。○二夫人各别爲墓,不合葬。
刘统军魁顔钜鼻【可代隆凖】
徐偃王庙,谓徐与秦俱出伯益,秦以强吞诸侯,徐当穆王无道,诸侯咸賔,穆王伐之,不忍闘,其民走彭城,秦鬼久饥,徐有庙存,仁与暴异也【偃王名诞,立庙者名放】○掲防妥灵○无恠风剧雨【并同上】陊剥不治【陊池耳切,声近耻字,俗云耻剥者,疑此字也】
袁氏庙碑袁出陈人
房啓铭,目濡耳染,不学以能。○材公之爲○不相渔刼【同上】姊壻【出太原郡公碑】
曹成王李臯碑:痛自刮磨,豪习委已于学。○耻一不通,内外斩斩。○伐之二年,尤张
王适墓铭以恠文状狂士,极可观。今间节一二○懐竒负气,名节可以戾契致【戾练结反,契苦结反】○不喜闻生语,一见輙戒门,以絶对语惊人○蹐门告曰:“天下奇男子,王适。”○奴视法度,士妻上谷侯氏,处士高女,高固竒士曰:“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
李虗中志深于五行书,好道士说,以水银为黄金,服之,冀果不死。将疾,梦大山裂,流出赤黄物如金。左人曰:「是所谓大还者。」卒疽发背死。山者,艮,艮爲背,裂而流赤黄,疽象也。大还者,大归也。其告之矣。
董溪故丞相子賔,接门下推举人士,侍侧无虗口,退而见其人,淡若与之无情者。○铭曰:不我者,天。
孟东野爲诗,钩章棘句,神施鬼设,间见层出。人皆刼刼,我独有余。年逾五十,始选爲溧阳尉,卒于兴元军参谋。是曰贞曜先生。
独孤郁月开日益卓然早成,故相权公【德舆】登君于门,归以其子【此又赘壻之名也】
张季友自署其末与封【谓非亲书者】
刘昌裔与吴少诚交壤,曰:「俱天子人,奚爲相伤?」两界耕桑交迹。○爽,音霜;庆,音羗。叶韵如此。愚按:《诗》有「德音不爽,寿考不忘」;又「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又《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诗》《易》皆叶韵者,故公于刘昌裔之铭曰:「维德不爽,后人之庆。」惜二字,礼韵未收入平声也。
卫之▯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竒药爊爲黄金可饵以不死卽去遂逾岭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爲黄金未几竟死
张署拜京兆府司録,诸曹白事不敢平靣视。
胡珦【音向】非其身力,不以衣食自刻削,不干人。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爲大家。七子皆有学守,女嫁名人。
权德舆字载之,生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爲诗。○荐士于公者,其言可信,不以其人布衣不用,卽不可信,虽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缀意。○考进士踵相蹑爲宰相达官。
平淮西碑文,恬武嬉。○士饱而歌,马腾于槽。○今旰而起,左餐右粥。○惟防乃成。
南海庙碑多隽语。○上雨旁风,取具临时。○盲风恠雨,发作无莭。○云隂解駮,日光穿漏。○阖庙旋舻,祥飚送颿,旗纛旌麾飞扬晻霭,铙鼓嘲轰,高管噭噪,武夫奋棹,工师唱和。穹▯长鱼,踊跃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
处州孔子庙碑。公以社稷不屋,而坛不如夫子巍然当座。张文潜称庙貎起于后世,祭天地亦不屋而坛耳。
罗池庙碑。柳子厚旣治栁三年,与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谓曰:“明年吾死,死爲神。三年爲庙,祀我。”及期而死。三年,侯降州之后堂,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罗池。○歩有新船。○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
黄陵庙,湘出全,潇出道,合于永,以入洞庭。庙在潇湘尾,洞庭口。祠舜二妃,长娥皇,曰君;次女英,曰夫人。
王仲舒碑铭。读书着文,其誉蔼欝。与阳城、遏延龄不得相。德宗初,怏怏无柰,久嘉之。顾列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爲苏州堤、松江路赋调。自爲书与人期,吏无及门而集。观察江西,禁浮屠诳诱,壊其舍以葺公宇。
译路应神道碑:遇到水灾旱灾,喜欢低价卖出粮食,等到百姓丰收,因为百姓有收成,常常有盈利。
郑儋神道碑,断绝与四邻的贿赂往来,减少奢华嬉戏的大宴,坐在帘阁凭几,整天不知道有人。○两位夫人各自单独建墓,不合葬。
刘统军魁梧的面容巨大的鼻子【可以代替隆准】
徐偃王庙,说徐国和秦国都出自伯益,秦国凭借强盛吞并诸侯,徐国在周穆王无道时,诸侯都来朝见,穆王讨伐它,不忍心战斗,它的百姓逃到彭城,秦国的鬼魂长久饥饿,徐国有庙存在,仁德与暴虐不同啊【偃王名诞,立庙者名放】
○揭防妥灵
○没有怪异的风暴大雨【并同上】
陊剥不治【陊,池耳切,声音接近耻字,俗说耻剥者,怀疑是这个字】
袁氏庙碑,袁出自陈人
房启铭,耳濡目染,不学习就能做到。○材公之为○不相渔劫【同上】
姊婿【出自太原郡公碑】
曹成王李皋碑:痛心地自我磨砺,豪放的习气委身于学问。○耻于有一事不通,内外斩斩。○讨伐的二年,尤其张扬
王适墓铭,用怪异的文章描绘狂士,极可观。现在间或节选一二○怀抱奇志负气,名节可以戾契致【戾,练结反;契,苦结反】○不喜欢听生硬的话,一见就告诫门人,以绝断对语惊人○踩门告曰:“天下奇男子,王适。”○把法度看作奴仆,士人之妻上谷侯氏,处士高女,高是奇士说:“一个女儿怜惜她,必定嫁给官人,不嫁给凡子。”
李虚中志深于五行书,喜好道士说法,用水银炼制黄金,服用它,希望果然不死。将要生病时,梦见大山裂开,流出赤黄色的物体像金。左边的人说:「这就是所谓的大还。」最终疽发背而死。山,是艮,艮为背,裂开而流出赤黄,是疽的象。大还者,是大归。已经告诉他了。
董溪故丞相子宾,接待门下推举的人士,侍立旁边没有空口,退下后见到那个人,淡若与之无情者。○铭曰:不我的人,天。
孟东野作诗,钩章棘句,神施鬼设,间或层出。人都劫劫,我独有余。年过五十,才被选为溧阳尉,死于兴元军参谋。这天叫贞曜先生。
独孤郁月开日益卓然早成,故相权德舆登君于门,归以其子【这又是赘婿的名字】
张季友自署其末与封【说不是亲笔写的】
刘昌裔与吴少诚交界,说:「都是天子的人,为什么互相伤害?」两界耕桑交迹。○爽,音霜,庆,音羌。叶韵如此。我按:《诗》有「德音不爽,寿考不忘;又「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又《易》云:「积善之家,必余庆;积不善之家,必余殃。」《诗》《易》都叶韵,所以公在刘昌裔的铭中说:「维德不爽,后人之庆。」可惜二字,礼韵未收入平声。
卫之〇听说南方多水银丹砂杂其他奇药爊为黄金可饵以不死即去遂逾岭得药试如方不效说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作为黄金未几竟死
张署拜京兆府司录,诸曹白事不敢平靣视。
胡珦【音向】非其身力,不以衣食自我刻削,不干涉人。孤身旅长安,致官九卿,为大家。七子都有学守,女嫁名人。
权德舆字载之,生三岁,知道变四声,四岁能作诗。○推荐士人给公的,他的话可信,不因为那个人是布衣不用,即不可信,虽然大官势人交言,一不以此缀意。○考进士踵相蹑为宰相达官。
平淮西碑文,恬武嬉。○士兵吃饱而歌,马腾于槽。○现在晚起,左餐右粥。○只有防备乃成。
南海庙碑多隽语。○上雨旁风取具临时。○盲风怪雨发作无节。○云阴解驳,日光穿漏。○阖庙旋舻祥飚送帆,旗纛旌麾飞扬晻霭铙鼓嘲轰,高管噭噪武夫奋棹,工师唱和穹〇长鱼踊跃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
处州孔子庙碑。公以社稷不建屋,而坛不如夫子巍然当座。张文潜说庙貌起于后世,祭天地也不建屋而坛耳。
罗池庙碑。柳子厚既治柳三年,与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喝酒,说:“明年我死,死为神。三年为庙,祀我。”到期而死。三年,侯降州之后堂,翼等看见而拜之。那晚梦翼而告曰:“馆我罗池。○步有新船。○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林团团兮,白石齿齿。”
黄陵庙,湘出全,潇出道,合于永州,以入洞庭。庙在潇湘尾,洞庭口。祭祀舜二妃,长娥皇,曰君,次女英,曰夫人。
王仲舒碑铭。读书著文,其誉蔼郁。与阳城、遏延龄不得相。德宗初期,怏怏无奈,久嘉之。顾列曰:“第几人必王某也。”果然为苏州堤、松江路赋调。自己书写与人期,吏无及门而集。观察江西禁止浮屠诳诱,坏其舍以葺公宇。
○秀出班行,简古而蔚。
韩▯帅汴承五乱之后苖薅而髪栉之。汴之南则蔡吴少诚爲乱,北则郓李师道爲乱。▯助平二防,归京师,位中书。夀五十八。○李师古之起事也,或曰:“剪棘夷道,兵且至矣。”公曰:“兵来不除道也,诈穷旋军。”○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爲仁,臣爲恭,可矣。”遂行。○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
译韩愈在官员中才德出众,文风简朴古雅而文采斐然。韩愈率领汴州军队,在经历五次战乱之后,像除草梳理头发一样整顿治理。汴州以南,蔡州的吴少诚作乱;汴州以北,郓州的李师道作乱。韩愈协助平定这两地的叛乱,回到京城,官至中书舍人。享年五十八岁。李师古起兵时,有人对韩愈说:“清除荆棘疏通道路,敌军就要到了。”韩愈说:“敌军来袭不会先修路,这是计谋用尽,准备撤军。”韩愈朝见天子时,天子说:“大臣不能在暑热时节出行。”那年秋天等待出发时,韩愈说:“君主施行仁政,臣子恪守恭敬,就可以了。”于是启程。人们能得到他一次微笑,比得到金玉丝绸的赏赐还要珍贵。
柳子厚得柳州,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愿以柳易播。”梦得于是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恱,酒食游戯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防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爲,而其人自视以爲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少媿矣。向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得所愿爲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并墓志】
郑羣不爲翕翕,热亦不爲崖岸斩絶之行,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饮酒舞歌,费尽不顾问,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看竟日,不能设食。
孔戣志:古之老于鄕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可杖屦来徃也。○明州岁贡海虫、淡菜、蛤蚶可食之属,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递夫,积功岁爲四十三万六千人,奏防罢之。蕃舶之至泊歩,有下碇之税,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公皆罢之。
殿中少监马君【继祖,北平王燧之孙】姆抱幼子,立侧,眉眼如画,髪漆黒,肌肉玉雪,可怜。殿中君也,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高山深林,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能守其业者也。幼子姢,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牙,称其家儿也。
樊宗师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天得也。铭曰:惟古于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海含地负○文从字顺。
李郱铭愈下而微旣极复飞
张彻尝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世慕顾,以行于掲掲也。○猛厉【音烈】
李楚金爲贝州司法,其刺史不恱于民,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需其出撃之。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属小吏百余人持兵仗以出,立木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
李干遇方士柳泌,从受药法,服之下血,病死。余不知服食说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之,益至今。直取亲与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爲世诫。工部归登,狂痛号呼,唾血以毙。殿中李虗,中疽发其背,死刑。部李孙且死,谓余曰:“我爲药误。”其李建,一旦无病死。孟简屏人曰:“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噐。”别一年而病,病二岁,竟卒。卢坦死时,溺出血肉。李道古食泌药五十,死海上。蕲不死,乃速得死。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
韩绅卿迁泾阳令,破豪家水碾,利民田百万顷。
韩滂【老成之子】归后,其祖介。
卢氏志外王父
杂文
送穷事,始颛顼、高辛时,祖扬雄有《逐贫赋》。○恠恠奇奇,蝇营狗茍。○延之上座。
鳄鱼文伈伈【悉忱反恐貎】
状
丞相董晋行状,请牒考功并太常议谥,牒史馆。公自称故吏。○朱泚之乱,说李懐光不与。○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未尝言兵。
与卢郎中荐侯喜状:身在贫贱,爲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
论权停举选状:以岁之旱,权停举选,省费而足食也。窃以十口之家,益一二人,未有所费。今京师人不啻百万,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僮仆,不当京师百之一。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天旱人饥,乞停税至来年。○唐制,国子馆生三百人,大学馆生五百人,四门馆生五百人,名三馆学生。
马府君行状:赵奢号马服君,子孙由是以马爲氏。梁悦报仇杀人,公诣请集议,奏闻酌宜而处。
表
爲宰相贺
译柳宗元被贬到柳州,刘禹锡也在被遣谪的行列中,应当前往播州。柳宗元哭着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在堂上,我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刘禹锡于是改任连州刺史。唉!士人在困窘时才能显现出节操和义气。如今那些平时在邻里巷陌中互相羡慕喜爱,在酒食游乐中互相追逐,装出强颜欢笑的样子来互相取悦,甚至握手表示推心置腹,指着天日流泪发誓生死不相背叛,真的好像可以相信。一旦面临微小的利害,仅仅像毛发那样细微,反而翻脸不认人,落入陷阱不伸手救援,反而推挤他并落井下石的,到处都是。这本来是禽兽夷狄都不忍心做的,而那些人却自认为算计得当。听到柳宗元的这种风范,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假使柳宗元在朝廷做官时,能保持自己的操守,已经能像后来做司马、刺史时那样,也就不会被贬斥。被贬斥时如果有人能举荐他,而且必定会再次被任用,就不会陷入困窘。然而柳宗元被贬斥的时间不长,困窘的程度不深,虽然有人帮助,他的文学辞章必定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流传到后世,像现在这样是毫无疑问的。即使让他一时得愿做了将相,用那个交换这个,谁得谁失,必定有能分辨的人。【并墓志铭】
郑群不做随声附和的事,也不做故作清高、断绝往来的行为,俸禄进门,就和他所遇到的人饮酒唱歌,花费殆尽也不顾惜,遇到空无一物的时候,客人来了就清坐相对直到天黑,不能设宴款待。
孔戣志:古代在乡间养老的人,是为了自己安逸而不是自找苦吃,街坊田宅都在,亲戚中不做官的和疲倦而归的人,不在东边的田间小路上就在北边的田埂上,可以拄着拐杖穿着木屐往来。○明州每年进贡海虫、淡菜、蛤蚶等可食用的海产,从海边到京城,水路陆路传递的夫役,累积一年达到四十三万六千人,上奏请求废止。外国商船到达停泊的码头,有下碇的税,刚到达时有查验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堆积如山,贿赂甚至波及仆役,孔戣都废止了。
殿中少监马君【继祖,是北平王马燧的孙子】怀抱幼子,站在旁边,眉眼如画,头发漆黑,肌肤如玉雪般洁白,可爱。殿中少监这个人,在这个时候,在北亭见到马君,就像高山深林中的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魁梧的人。退下来见到少傅,就像翠竹碧梧,鸾鸟鹄鸟停驻,是能守住家业的人。幼子马姢,喜欢安静秀美,像玉环玉佩,兰花抽出嫩芽,配得上是马家的儿子。
樊宗师不沿袭前人的一句话,是天赋得到的。铭文说:古代对于文辞,必定出自自己;后代不能做到,于是剽窃偷盗。○海纳百川地负万物○文从字顺。
李郱铭文:愈下而微,既极复飞。
张彻曾经跟随我学习,在诸生中被选中,而嫁给了他。○世人羡慕顾况,以行为著称于世。○猛厉【音烈】
李楚金担任贝州司法参军,那里的刺史不讨百姓喜欢,将要离任,百姓相继喧哗,手拿瓦片石头等待他出来攻击他。司法参军奋起说:“怎么敢这样!”召集一百多个小吏拿着兵器出来,树立木牌写着:“刺史出来,百姓有敢观看的杀头。”木牌下的百姓听到,都惊恐互相告知,散去了。
李干遇方士柳泌,从他那里学习服药的方法,服用后下血,病死。我不知道服食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开始,杀人不可计数,而世人羡慕崇尚它,一直到现在。直接导致亲近的人和交游的人,因为服药而败坏的有六七位公卿,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郎中归登,疯狂疼痛号叫,吐血而死。殿中御史李虚,背上长了疽,死刑。部郎中李孙将要死时,对我说:“我被药害了。”那个李建,一天没有病死。孟简屏退左右说:“我得到了秘药,不能独自不死,现在送你一器。”分别一年后生病,病了两年,终于死了。卢坦死时,溺出骨肉。李道古吃了柳泌的药五十次,死在海上。想不死,反而更快得到死。临死才后悔。后来喜好的人,又说:“那些死的人都是没有掌握方法的,我则不然。”刚生病时说:“药在起作用所以生病。”病去药行,才不死了。等到将要死时,又后悔。唉!可悲啊,可悲啊。
韩绅卿调任泾阳令,拆毁豪强家的水碾,使百万顷农田受益。
韩滂【韩老成的儿子】归乡后,他的祖父是韩介。
卢氏志:外祖父
杂文
送穷这件事,始于颛顼、高辛时,祖述扬雄有《逐贫赋》。○怪怪奇奇,像苍蝇狗苟那样钻营。○请他坐上座。
鳄鱼文:伈伈【悉忱,恐惧的样子】
状
丞相董晋行状,请求文书考功并太常议定谥号,文书史馆。公自称故吏。○朱泚作乱,劝说李怀光不参与。○天下的安危,宰相的能力与否,可见。在皇帝面前谋议的不足道。○不曾谈论军事。
与卢郎中荐侯喜状:身在贫贱之中,被天下人所不知,唯独被大贤赏识,这才可贵。
论权停举选状:因为当年的旱灾,暂时停止科举选拔,节省费用而充足粮食。我私下认为十口之家,增加一两个人,没有耗费。现在京城人口不止百万,参加科举的不过五七千人,加上僮仆,不超过京城的百分之一。参加科举的人都携带资财,以有易无,没有看到弊端。○天旱人饥,请求停止征税到明年。○唐代制度,国子馆学生三百人,大学馆学生五百人,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称为三馆学生。
马府君行状:赵奢号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氏。梁悦报仇杀人,公前往请求集议,上奏请示酌情处理。
表
为宰相贺
进《顺宗实録》表,李吉甫以韦处厚所撰《令公重修贺白▯状》,谓获蔡之兆。
进撰淮西碑状,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碑夲赐韩▯,▯寄绢五百疋,充人事。谢云:「恩由上致,利则臣归。」
论佛骨表之说,正矣。潮州谢表,称颂功德之不暇,直劝东廵泰山,而自任铺张。虽古人不多譲,甚矣。宪宗之不可与忠言而公也,汲汲乎茍全性命,两可悲矣。夫○表多近世引用之句,如铺张对天之闳休,扬厉无前之伟绩,编之乎诗书之册而无愧,措之天地之间而无▯。旋干转坤,关机阖开,雷厉风飞,日月清照。○公之贬潮佛者,谓此祸福之报。然佛骨一入,而宪宗已晏驾,公卽移袁福未央也。祸福谁在耶?
贺庆云等表,皆文人谀语,牵于时俗,无足论者,请上尊号,尤甚。
贺太阳不▯表,此皆我朝先正所不爲者。
辨张平叔奏,变塩法利害较然,言敷人籴塩之扰也。○所由
外集
谓范蠡背君而去,又招大夫种,使竟承赐劒之诏,无事君之义,爲人谋而不忠。愚谓种方假疾,句践卽赐劔,蠡称“不可与共安乐”之言,验矣。蠡不去与俱死,何益?句践岂能▯夏禹之烈者哉?明哲保身,蠡未爲无所见。种不去而及,岂蠡防之使然?而曰“由防句践之劔”,其言似微刻也。然则事君不可则去之乎?曰:君臣以义合,君辱臣死,处变之义也;功成身退,处常之义也。使句践栖防稽时,蠡舍而去之,又招种欲所去之,蠡则爲万世罪人。
答刘秀才论史,歴叙人祸天刑,谓粗知自爱,实不敢爲。馆中非无人,必将有作者。然则馆中人皆不知自爱耶?
通觧谓尧之前千万年不知譲,许由哀天下之愚,以争爲能,廼高揖辞尧,譲之敎行,许由为之师。桀之前千万年不知忠,龙逢哀天下之不仁,覩君父百姓入水火而不救,于是尽言就烹,忠之敎行,龙逢为之师。周之前千万年不知义之可以换其生,伯夷哀天下之偷,且以强则服,▯逃山而死,义之敎行,伯夷为之师。呜呼!以天下譲舜者尧也,谓许由辞而不受者,庄生之寓言,以戯薄天下也,无其事也。桀之前由禹以逹五帝三皇,皆治世,未有君父百姓入水火者也,桀始暴而龙逢以諌死,世道之不幸耳。逢非有心哀天下之不仁,而特以身立敎也。龙逢旣以諌死,而谓伯夷之饿死爲前千万年不知义之可以换生,又诬而自背其说也。譲也忠也义也,皆人心所固有也。圣帝明王继天立极,几年于此,不幸遭世之变,始有矫矫自见其间者,龙逢伯夷是也,许由非其比也。岂开辟以来所未知,而三子者昉之耶?
鄠人对【鄠,胡古反,京兆县名】剔股以瘳母疾,虽非圣贤之中道,实孝子一念之诚切也。爲对鄠人之说者,何忍且薄耶?谓希免输,谓不腰于市,已黩于政;谓以一身爲孝,是辨其祖父皆无▯。○呜呼!穷鄕小民,药饵何有?父母呼吸死生之际,号天叫地,救急无门,身之不卹,而希免输乎?○世之剔股以救母者,疾未有不瘳,而子亦不知其痛。未有病创者,殆天地神明之哀其诚也。救母何罪,而可腰于市乎?当仁不譲于师,而古亦以盖前人之愆爲孝,未闻以祖父无▯称,而子不可行孝者也。况仓卒剔股,偶然希有之事,不当责其祖父之必有也。祖父未有,而子孙有之,显其祖父者也。且孝犹忠耳,顔杲卿骂贼杀身,顔之祖父生死于太平无事之世,岂尝有是事乎?国史大书杲卿之忠,不闻其爲形祖父之不忠,岂旌▯子之孝爲形祖父之无孝乎?○呜呼!爲对鄠人之说者,何忍且薄耶?
直谏表:「证三王已下治乱,而谓开辟已来未有如大汉前后,已几于不伦矣。谓先朝用幼僧矫坚之言,迎佛骨,臣上谏,投荒州,未得一年,上天降大祸,先朝升遐。如彼骨可慿,臣家族合至灰灭;先朝合享如山之寿矣。窃意此非人臣之所宜言,公所必不爲也。」
外集五卷,大抵文缓而衍,不类昌黎天成之笔,揆之于理,又多可疑。如此,按李汉叙称最厚且亲,收拾遗文无所坠,并目録共四十一卷。然则外
译进献《顺宗实录》的表文中,李吉甫引用韦处厚所撰写的《令公重修贺白〇状》,认为这是平定蔡州的征兆。
进献撰写淮西碑的表文中,形容天地之容、日月之光,知道它们无法用绘画来表现。○碑文原本赐给韩〇,〇寄来绢五百匹,作为酬谢。韩愈谢恩说:“恩惠由皇上赐予,利益则归于臣下。”
关于《论佛骨表》的议论,是正确的。潮州谢恩表中,称颂功德尚且来不及,竟然劝皇帝东巡泰山,并自任铺张其事。即使是古人也不肯轻易让出,这太过分了。宪宗不能听取忠言而公正行事,韩愈急于苟全性命,两方面都令人可悲。韩愈的表文中多引用近世的语句,如铺张对天的宏大休美,宣扬无前例的伟大业绩,编入诗书典籍而无愧色,置于天地之间而无〇。旋转乾坤,机关开阖,雷厉风行,日月清照。○韩愈被贬潮州是因为佛骨一事,人们说这是祸福的报应。然而佛骨一入宫,宪宗就去世了,韩愈随即移任袁州,福分并未终结。祸福究竟在谁身上呢?
祝贺庆云等表文,都是文人阿谀奉承的话,受时俗牵制,不值一提,请求上尊号的表文尤其严重。
祝贺太阳不〇的表文,这些都是我朝先贤正人所不为的。
辩驳张平叔的奏章,变革盐法的利害十分明显,陈述了百姓籴盐受到的骚扰。○所由
外集
认为范蠡背弃君主离去,又招引大夫文种,让他最终承受赐剑的诏令,没有事奉君主的道义,为人谋划却不忠诚。我认为文种当时假装生病,勾践就赐剑给他,范蠡说“不可与他共享安乐”的话,得到了验证。范蠡如果不离去,与文种一起死,有什么好处?勾践难道能继承夏禹的功业吗?明智的人保全自身,范蠡并非没有见识。文种不离去而遭祸,难道是范蠡防范的结果吗?却说“因为防范勾践的剑”,这话似乎有些刻薄。那么事奉君主不可以就离去吗?回答说:君臣以道义结合,君主受辱臣子应死,这是应对变局的道义;功成身退,这是应对常态的道义。假如勾践栖身会稽时,范蠡舍弃他离去,又招引文种想让他离去,范蠡就会成为万世的罪人。
回答刘秀才论史的信件,历数人祸天刑,说粗知自爱,实在不敢妄为。馆中并非没有人,一定会有作者。那么馆中的人都不知自爱吗?
通解认为尧之前千万年不知道禅让,许由哀叹天下人的愚昧,以争权为能事,于是高揖辞别尧,禅让的教化得以推行,许由成为其师。桀之前千万年不知道忠诚,关龙逢哀叹天下人的不仁,看到君父百姓陷入水火而不救助,于是直言进谏被烹杀,忠诚的教化得以推行,关龙逢成为其师。周之前千万年不知道道义可以换取生命,伯夷哀叹天下人的苟且,且认为以强服人,〇逃入山中而死,道义的教化得以推行,伯夷成为其师。唉!把天下禅让给舜的是尧,说许由辞而不受,是庄子的寓言,用来戏弄轻视天下,没有这回事。桀之前从禹到五帝三皇,都是治世,没有君父百姓陷入水火的情况,桀开始暴虐而关龙逢因进谏而死,这是世道的不幸罢了。关龙逢并非有心哀叹天下人的不仁,而是特意以身立教。关龙逢既然因进谏而死,却说伯夷饿死是因为前千万年不知道道义可以换取生命,这又是诬蔑且自相矛盾的说法。禅让、忠诚、道义,都是人心固有的。圣帝明王继承天道确立准则,已经多年了,不幸遭遇世道变故,才开始有杰出的人显现其中,关龙逢、伯夷就是如此,许由不能与他们相比。难道自开天辟地以来人们都不知道,而这三个人才开创的吗?
鄠人回答【鄠,胡古反,京兆县名,指鄠县】剔股以治愈母亲疾病,虽然不是圣贤的中道,确实是孝子一念的真诚恳切。为鄠人说法的人,怎么如此残忍且刻薄呢?说希望免除赋税,说不在闹市腰斩,已经亵渎了政令;说以一身行孝,是辩驳其祖父都没有〇。○唉!穷乡僻壤的小民,哪有药饵?父母在呼吸间生死攸关,呼天抢地,救急无门,不顾惜自身,难道是为了希望免除赋税吗?○世上剔股救母的人,疾病没有不痊愈的,而儿子也不知道疼痛。没有生病受伤的人,大概是天地神明哀怜他们的真诚。救母有什么罪,可以在闹市腰斩吗?面对仁义不让于老师,而古人也以掩盖前人的过错为孝,没听说过因为祖父没有〇,而儿子不可以行孝的。况且仓促间剔股,是偶然罕见的事,不应当责备其祖父一定有。祖父没有,而子孙有,是显扬其祖父的。而且孝如同忠,颜杲卿骂贼杀身,颜杲卿的祖父生死于太平无事之世,难道曾经有这种事吗?国史大书颜杲卿的忠诚,没听说因此彰显其祖父的不忠,难道表彰〇子的孝是为了彰显其祖父的不孝吗?○唉!为鄠人说法的人,怎么如此残忍且刻薄啊?
直谏表:“证明三王以下治乱,而说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像大汉前后这样的,几乎到了不伦不类的地步。说先朝任用幼僧矫坚的话,迎接佛骨,臣上谏,被投到荒州,不到一年,上天降下大祸,先朝升遐。如果那佛骨可以凭信,臣的家族应该灰飞烟灭;先朝应该享有如山的寿命了。私下认为这不是人臣应该说的话,韩公必定不会这样做。”
外集五卷,大抵文辞舒缓而冗长,不像韩愈天然形成的笔法,推究其理,又多可疑之处。像这样,按照李汉序言所说最厚且亲,收拾遗文没有遗漏,连同目录共四十一卷。那么外
集何从而来哉?又孰爲之收拾耶?五卷之多,惟论史一书,柳柳州尝辨之,可审其爲韩余?孰与稽耶?赵台卿于《孟子》有言:“又有外书四篇,其文不能▯深。”后世依仿而托之者,愚于昌黎之外集,盖不能尽信云。
译这些文集是从哪里来的呢?又是由谁来搜集整理的呢?五卷之多,只有《论史》这一篇,柳宗元曾经加以辨正,可以据此审查它是否真是韩愈的遗作?又能向谁去查考呢?赵台卿在《孟子》中说过:“又有外书四篇,其文不够深刻。”后世那些模仿并假托之作,我对于昌黎的外集,大概不能完全相信。
顺宗实録五卷
顺宗自贞元二十一年二月卽位,罢宫市,禁选宫观婢,禁五坊小儿,张雀,罗囊,蛇之扰,停盐铁使月进,出后宫并敎坊妓女,人情大悦。然上自二十年九月已得风疾,不能言。越人王叔文初以碁进东宫,杭人王伾侍书,寝陋吴语,上所防狎。至是,植党用事,韦执谊倚之爲相。叔文欲谋兵权,逺近大惧。未几,叔文、执谊交恶,心腹内离,外有韦臯、裴垍、严绶等笺表,而中官刘光竒等屡以啓上。八月,传位太子,贬王叔文渝州,明年杀之。伾,开州;执谊,崖州;皆死。○载张万福、陆贽、阳城三贤始末,极详见第九卷。载伾、叔文、执谊三不肖情状,亦详见第十卷。唐书不就用之爲传,而更他爲何哉?班固之用史记全文,于是不可及,而李巽岩长编未尝改欧苏所纪先正言行,于是爲善述矣。○卤莾【胡古反】不用心貌。与草莾之莾各音,字皆从犬,在两廾中。○载太子名云,从水傍享淳字也。
东坡作韩文公庙碑,词绚云锦,气矗霄汉,振古一竒絶也。然一言以蔽之,不过谓其间气所生,不爲死生祸福夺,此殆坡公胷中所自得,因之而发欤?若文公之所以爲文者,则似未暇尽及也。盖自孟子没,而异端作,中国之不爲夷狄者,几希。公始出而排斥之,天地之所以位,人之所以异于禽兽,中国之所以异于夷狄,一一条析明尽,而世始昭若发蒙。孔孟而后,所以扶植纲常者,公一人而已。孟子没而邪说炽,性理之不荡于空虗者,尤希。公始出而指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以爲情,指仁义礼智信五者以爲性,人独于五者之要,指仁与义二者,谓由是而之焉则爲道,且谓舍是而言道者,非吾之所谓道。孔孟而后,所以辨析义理者,文公一人而已。夫惟纲常,非徒礼乐刑政之可扶也,我朝是以复极其根于性命之源。性非徒三品之可尽也,我朝是以复析其微于本然之性、气质之性之别。功有相因,理日以明。譬之事业,文公则拨乱世而反之正者也;我朝诸儒则于反正之后,防极治要,制礼作乐,跻世太平者也。文公之所以爲文者,其大若此,岂曰文起八代之衰,止于文字之文而已哉?
临川王氏尝爲诗以讥昌黎曰:「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言夸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然世未有以其言爲然者也。盖人生一日必尽一日之事,此卽造化生生不息之理。今谓百年易尽而先自弃不爲者,偷也,异端之言也。人生未有一日不由于斯道,此卽盈天地间昭然着见之理。今谓道爲有真而人不能识者,诞也,异端之言也。世更八代,异端肆行,昌黎始出而斥异端,明圣道,以六经之文爲诸儒之倡,其有补斯世,论者谓功不在孟子下。今临川讥其无补,枉费精神者,盖其溺于异端之学,所见然也,不足疵昌黎也。且王氏虽习异端,初未尝槁馘山林,恪守朴陋,求其所谓道之真者,亦不过费竭精神,从事文墨,正欲学爲昌黎而特未至耳。柰何身自爲之,而反以讥人邪?近世大儒晦庵先生校昌黎文,乃取临川之诗附其后。愚观晦庵平日于昌黎,实敬其人,实爱其文,独以其未免诗酒浮华,志在利禄,而微有叹息之辞,瑕瑜不相揜,已极议论之公矣。今附此诗,则所未晓。且「枉费精神」之说,陆象山正以此讥晦庵,而其说正自临川王氏来,亦岂其然乎?又世传昌黎尝与大顚书,其文陋甚,《昌黎集》无之。东坡先生尝辨其爲僞矣。昌黎本以刑部侍郞到潮州,还朝久之,乃迁吏部。欧阳公所得大颠书石本,乃称吏部侍,卽此可知其爲僞,尤明。晦庵亦以其书爲真而録于后,亦所未晓,并书志疑,以俟来者察焉。
尝闻长老言:「自昔诗文类不免差误,惟昌黎之文、少陵之诗独无之。然欧阳公尝议昌黎羡二鸟之光荣,张文潜尝议其记夫子庙不当以有屋爲胜于社稷,陆放翁尝议其咏石鼓文不当谓删诗时失编入。凡此诚亦不免言语之疵。至若言及经义,而是非不缪于圣人,则文人皆无昌黎比者矣。」
黄氏日抄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类,
译《顺宗实录》五卷
顺宗在贞元二十一年二月即位,罢除宫市,禁止挑选宫观婢女,禁止五坊小儿、张雀、罗囊、蛇等扰民行为,停止盐铁使每月进贡,放出后宫及教坊妓女,人心大为喜悦。然而皇上自二十年九月已患风疾,不能说话。越人王叔文起初因擅长下棋进入东宫,杭人王伾侍奉书写,相貌丑陋且说吴语,皇上防备并亲近他们。到了这时,他们结党专权,韦执谊倚仗他们担任宰相。王叔文企图谋取兵权,远近之人非常恐惧。不久,王叔文、韦执谊互相厌恶,心腹内部离心,外部有韦皋、裴垍、严绶等人的笺表,而宦官刘光奇等人屡次向皇上启奏。八月,传位给太子,贬王叔文到渝州,第二年杀了他。王伾贬到开州;韦执谊贬到崖州;都死了。○记载张万福、陆贽、阳城三位贤人的始末,极详细地见于第九卷。记载王伾、王叔文、韦执谊三个不肖之徒的情状,也详细地见于第十卷。《唐书》不直接采用这些作为传记,而另外撰写,是为什么呢?班固采用《史记》全文,在这方面不可企及,而李巽岩的《长编》未曾改动欧阳修、苏轼所记载的先正言行,在这方面算是善于记述了。○卤莽【胡古反】是不用心的样子。与草莽的莽读音不同,字都从犬,在两“廾”中间。○记载太子名云,从水旁,享淳字。
苏东坡撰写《韩文公庙碑》,辞藻华丽如云锦,气势直冲霄汉,自古以来的奇绝之作。然而一言以蔽之,不过是说其间浩然之气所生,不为生死祸福所夺,这大概是坡公胸中自得,因此抒发出来吧?至于文公之所以成为文公的原因,似乎没有完全涉及。自从孟子去世,异端兴起,中国不沦为夷狄的,几乎没有。文公开始出来排斥异端,天地之所以定位,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夷狄,一一分析明白详尽,世间才开始像揭开蒙昧一样清晰。孔孟之后,所以扶持纲常的,只有文公一人而已。孟子去世后邪说炽盛,性理不荡于空虚无的,尤其稀少。文公开始出来指出喜怒哀乐爱恶欲七者为情,指出仁义礼智信五者为性,人独于五者之要,指出仁与义二者,说由此而去就是道,并且说舍弃这个而言道的,不是我所说的道。孔孟之后,所以辨析义理的,文公一人而已。只有纲常,不是仅仅礼乐刑政所能扶持的,我朝因此又穷究其根于性命之源。性不是仅仅三品所能穷尽的,我朝因此又分析其微妙于本然之性、气质之性的区别。功业有相因,道理日益明了。譬如事业,文公则是拨乱反正的人;我朝诸儒则在反正之后,防备极治之要,制礼作乐,使世间达到太平。文公之所以成为文公的原因,其大如此,难道只是说文章兴起八代之衰,止于文字之文而已吗?
临川王氏曾经作诗讥讽昌黎说:“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无人识道真。力去陈旧之言夸耀末俗,可怜无补费精神。”然而世人没有认为他的话是对的。大概人生一日必尽一日之事,这就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现在说百年易尽而先自弃不为的,是偷惰,是异端之言。人生未有一日不由于此道,这就是充满天地间昭然可见之理。现在说道有真而人不能识的,是荒诞,是异端之言。世间历经八代,异端肆意横行,昌黎开始出来斥责异端,阐明圣道,以六经之文为诸儒之倡导,其对世间的补益,论者说功不在孟子之下。现在临川讥讽他无补,枉费精神,大概是因为他沉溺于异端之学,所见如此,不足以指责昌黎。而且王氏虽然习于异端,起初未曾枯槁山林,恪守朴陋,寻求他所谓道之真者,也不过耗费精神,从事文墨,正想学为昌黎而特未至罢了。奈何自己为之,反而讥讽他人呢?近世大儒晦庵先生校订昌黎文,乃取临川之诗附于其后。我观察晦庵平日对昌黎,实在敬重其人,实在喜爱其文,唯独因为他未免诗酒浮华,志在利禄,而有微叹之辞,瑕瑜不相掩,已极议论之公了。现在附上此诗,则是不明白的。而且“枉费精神”之说,陆象山正以此讥讽晦庵,而其说正自临川王氏而来,难道是这样吗?又世间传说昌黎曾与大颠书信,其文粗陋,《昌黎集》中没有。东坡先生曾经辩明其为伪作。昌黎本以刑部侍郎到潮州,还朝很久,才迁任吏部。欧阳公所得大颠书信石本,乃称吏部侍,由此可知其为伪作,尤其明显。晦庵也以其书信为真而录于后,也是不明白的,一并书写志疑,以待后来者察验。
曾经听长老说:“自古以来诗文类不免差误,只有昌黎之文、少陵之诗独无。然而欧阳公曾经议论昌黎羡慕二鸟之光荣,张文潜曾经议论其记夫子庙不当以有屋为胜于社稷,陆放翁曾经议论其咏石鼓文不当谓删诗时失编入。”凡此确实也不免言语之疵。至于言及经义,而是非不谬于圣人,则文人皆无昌黎比的了。
《黄氏日抄》卷五十九
<子部,儒家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