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十七

歴代名贤确论卷十六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49–51 段

三桓陪臣

东坡论哀公问社,宰我对以“使民战栗”,曰:“或曰建国各以其土之所宜,木为社而宰我,不知故,孔子非之。曰‘信其然也’,孔子亦告之以不然而已,何必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者有所不可追悔者何哉?昔者哀公患三桓之逼,欲以越去之,谓孟武伯曰:‘予及死乎?’武伯不对。由是观之,哀公未尝斯须忘三桓也。古者戮人于社,哀公之问社,有意于诛也。宰我答以战栗,劝之诛也,盖相与为隐焉耳。三桓之盛,自宣公以来,而至于此极矣。释政而授之,弃民而予之,五世而不知取也,一朝而欲诛之,可乎?昭公之亡,哀公之出,皆三桓之祸也。故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以为自修而三桓服,无庸诛之也。”又论季孙之忧在萧墙之内,曰:“旧说以萧墙之忧为阳虎之难,以吾考之,定公五年,阳虎始专,季氏囚桓子,至九年欲杀桓子不克而出奔齐。前此者,季氏之所为,惟虎之听,非二子之罪也。定公五年,孔子年四十有七,冉有少孔子二十九岁,盖年十八而已,未能相季氏也。定公十二年,子路为季氏宰,哀公十一年,冉求为季氏宰,皆见于《春秋》,则伐颛臾非阳虎出奔之前,其在季康子之世欤?哀公七年,季康子伐邾,以召吴寇,故曰‘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十四年,公孙宿以成叛,故曰‘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公患三桓之侈,而欲以越去之,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又论天下有道,庶人不议,曰:“古者士传言,庶人谤,有大事谋及庶人,而曰‘庶人不议’,非此之谓也。天下无道,政在大夫,至其极也,则在陪臣。阳虎起于陪臣而执国命,当是时,盖有奸民、处士袭虎之余风,设为谗言、殄行,以动揺人主、倾覆世臣者,故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为是类发也。《史记》孔子相鲁,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夘,少正夘若大夫也,必书于春。秋其不书,盖微者也。微而闻政,阳虎之类也欤?又论诸侯十世,大夫五世,陪臣三世,希不失矣。故三桓之子孙微矣。曰:鲁自平王东迁,隐公始专征伐,至昭公十世而大夫逐诸侯。自宣公失政,季氏始专鲁,至定公五世而家臣囚大夫。定公之初,平子之时,季氏用事,盖四世矣。阳虎事平子,至桓子而亡。歴昭公、定公,盖二世而曰三世者,孔子于其未亡也言之,与以为不过是也。是时齐、晋皆失政,髙国、鲍、晏、范、中行之徒皆相继破灭。盖礼乐征伐自诸侯、大夫出者,其丧败世数大约不逺是矣。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宜诸侯之强也;而齐、晋及鲁皆以失政,政逮于大夫,宜大夫之强也;而三桓以微,何也?强生于安,安生于上下之分定。今诸侯、大夫皆凌其上,而无以令其下矣。故诸侯专不过十世而大夫取之,大夫专不过五世而家臣取之。在《易》履之六三,说而应乎干,则履虎尾,不咥人,亨;去干而自用,则履虎尾,咥人,凶。其是之谓乎?或曰:田常、三晋何以不失?曰:孔子之所言,无其德而用其事者也。茍有其德,虽汤、武以诸侯用天子之事,犹可。若田常、三晋虽不足言,然其所以有国者,岂徒然哉?非季氏之比也。

孔子沐浴请讨齐

颍滨曰: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孔子为鲁大夫,邻国有弑君之祸,而恬不以为言,则是许之也。哀公三桓之不足与有立也,孔子既知之矣。知而犹告,以为虽无益于今日,而君臣之义犹有儆于后世也。子瞻曰:哀公患三桓之偪,尝欲以越伐鲁而去之。以越伐鲁而去之,岂若从孔子而伐齐?既克田氏,则鲁公室自张,三桓将不治而自服。此孔子之意也。予以为不然。古之君子将有立于世,必先择其君。齐桓虽中主,然其所以任管仲者,世无有也。然后九合之功可得而成。今哀公之妄,非可以望桓公也。使孔子诚克田氏而返,将谁与保其功?然则孔子之忧,固在克齐之后。此则孔子所不为者也。

孔子猎较

荆公曰:「猎较,刺时也。」昔孔子仕于鲁,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或问乎孟轲曰:「孔子之仕,非事道欤?」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不猎较,则若无以祭然。盖孔子所以小同于俗,犹有义也。义固在于可为之域,而后之人习于随者,一不权义以之可否,污身贬道,豫然以和众自得。甚者伤人伦,败风俗,至于无号,则诿曰:『孔子亦尝猎较矣』。悲夫!作是诗以刺焉。」猎较猎较,谁禽我?有国人之恘,君子所丑。猎较猎较,祭占其祥。国人之序,君子何伤?

译三桓的家臣 东坡论述鲁哀公询问社神之事、宰我回答“使民战栗”时说:“有人说,建立国家各自取本地适宜的土木材料,以木为社;宰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所以孔子责备他。孔子说‘确实是这样’,也只是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罢了,为什么还一定要说‘已经做成的事不再解释,已经完成的事不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说这是有些事情不可以追悔呢?从前哀公忧虑三桓逼迫自己,想借越国除掉他们,便对孟武伯说:‘我能活到那时候吗?’孟武伯没有回答。由此看来,哀公没有片刻忘记三桓。古代曾在社坛杀戮罪人,哀公询问社神,是有意要诛杀三桓。宰我用‘使民战栗’回答,是在劝哀公诛杀他们,大概是彼此暗中配合罢了。三桓的势力从宣公以来逐渐强盛,到这时达到了极点。哀公放弃政权把它交给三桓,抛弃民众把他们交给三桓,经过五代还不知道收回权力,却想在一天之内诛杀他们,行得通吗?鲁昭公的逃亡、哀公的出奔,都是三桓造成的祸患。所以说‘已经做成的事不再解释,已经完成的事不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再追究’,是要哀公修养自身,使三桓服从,不必诛杀他们。”东坡又论述季孙所忧在宫墙之内,说:“旧说把‘萧墙之内的忧患’解释为阳虎之乱,按我的考察,鲁定公五年,阳虎才开始专权,季氏囚禁季桓子;到九年,阳虎想杀季桓子没有成功,便逃奔齐国。在这以前,季氏所做的一切都听从阳虎,并不是季氏两位家主的罪过。定公五年,孔子四十七岁,冉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大概只有十八岁,还不能辅佐季氏。定公十二年,子路任季氏宰;哀公十一年,冉求任季氏宰,这些都见于《春秋》。那么,讨伐颛臾并不在阳虎逃奔以前,应该是在季康子执政时期吧?哀公七年,季康子讨伐邾国,因此招来了吴国入侵,所以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使他们来归’。哀公十四年,公孙宿凭成邑叛乱,所以说‘国家分裂崩溃,却不能守住它’。哀公忧虑三桓奢侈专横,想借越国除掉他们,所以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东坡又论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说:“古代士人传达言论,庶人可以讥谤;遇到大事,可以谋议到庶人,却说‘庶人不议’,并不是指这个。天下无道,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发展到极点,政权就掌握在陪臣手中。阳虎起于陪臣而掌握国政,当时大概有奸邪的民众和隐士承袭阳虎的遗风,制造谗言和败坏德行的行为,来动摇君主、倾覆世臣,所以说‘天下有道,庶人就不议论’,是针对这类人说的。《史记》说,孔子任鲁国国相时,诛杀了扰乱政事的鲁国大夫少正卯。少正卯如果确实是大夫,按理应当记载在《春秋》中;《春秋》没有记载,大概是地位卑微的人。地位卑微却能听闻政事,是阳虎一类的人吗?又论述诸侯传十世、大夫传五世、陪臣传三世,很少有不失去权势的。所以三桓的子孙衰微了。有人说:鲁国自周平王东迁以后,隐公开始专擅征伐,到昭公时传了十世,大夫驱逐了诸侯。自宣公失去政权后,季氏开始专擅鲁国,到定公时传了五世,家臣囚禁了大夫。定公初年,季平子当政时,季氏掌握政权,大概已经传了四世。阳虎侍奉季平子,到季桓子时便败亡。经历昭公、定公,大概只有两世,却说是三世,是因为孔子在阳虎尚未败亡时就这样说,把它算作不过如此。这时齐、晋都失去了政权,高氏、国氏、鲍氏、晏氏、范氏、中行氏等相继破灭。大概礼乐和征伐由诸侯、大夫发出的人,其败亡的世数大致相距不远。礼乐和征伐由诸侯发出,本应是诸侯强盛;但齐、晋以及鲁都因失去政权,政权下移到大夫手中,本应是大夫强盛;三桓却逐渐衰微,这是为什么?强盛产生于安定,安定产生于上下名分确定。如今诸侯、大夫都凌驾于自己的上级之上,却没有办法号令自己的下属。所以诸侯专擅政权不过十代,大夫就会夺取它;大夫专擅政权不过五代,家臣就会夺取它。《易经》说,履卦六三爻,喜悦而应和乾卦,就像踩到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因而亨通;如果离开乾卦而自行妄为,就像踩到老虎尾巴,老虎便咬人,结果凶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有人问:田常以及三晋为什么没有失去政权?回答说:孔子所说的是没有相应德行却擅用其事的人。假如具有相应的德行,即使商汤、周武王以诸侯身份做天子的事情,也还是可以的。田常、三晋虽然不值得称道,但他们之所以能取得国家,难道只是偶然吗?这不是季氏所能相比的。孔子沐浴后请求讨伐齐国 颍滨说: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向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请求讨伐他。”哀公说:“把这件事告诉三位大夫。”孔子说:“因为我还在大夫行列的末位,不敢不来报告。”孔子担任鲁国大夫,邻国发生弑君的祸乱,却安然不把它当回事而不报告,就是认可这种行为。哀公知道三桓不足以同自己建立功业,孔子已经知道这一点了。他明知报告也没有用,却仍然报告,是认为即使对当时无益,君臣之义仍然可以给后世以警戒。子瞻说:哀公忧虑三桓逼迫自己,曾经想借越国讨伐鲁国并除掉三桓。借越国来讨伐鲁国、除掉三桓,哪里比得上听从孔子讨伐齐国呢?消灭田氏以后,鲁国公室自然壮大,三桓不用治理就会自行服从。这就是孔子的意思。我认为不是这样。古代君子将要在世上有所作为,必先选择自己的君主。齐桓公虽然只是中等资质的君主,但他任用管仲的方式,世上没有人能比;因此才能成就九合诸侯的功业。如今哀公的荒谬,不能指望他像齐桓公那样。假如孔子真的消灭田氏后返回鲁国,那么将和谁一起保全这一功业?这样看来,孔子的忧虑本来就在战胜齐国以后。这正是孔子不会去做的事。孔子参与猎较 荆公说:“猎较,是讥刺时俗的行为。”从前孔子在鲁国做官,鲁国人举行猎较,孔子也参加猎较。有人问孟轲:“孔子出仕,难道不是为了奉行道吗?”孟轲说:“是为了奉行道。奉行道为什么还要参加猎较呢?”回答说:“孔子先登记、核正祭祀用品;祭器不用四方所产的食物来供给登记之事,如果不参加猎较,就好像没有东西可以祭祀。大概孔子之所以在小处同于世俗,仍然是有道义根据的。道义本来只存在于可以做的范围内,后世习惯于随俗的人,却一概不权衡事情是否合乎道义,玷污自身、贬低道义,还自得地认为这样可以与众人和同。更严重的,伤害人伦、败坏风俗,以至于没有名分,也还推托说:‘孔子也曾参加过猎较。’可悲啊!因此作这首诗来讥刺这种行为。猎较啊猎较,谁猎得了我?这是国人所怀有的贪竞之心,是君子所鄙弃的。猎较啊猎较,祭祀要占问吉祥。国人的次序和礼制,君子又何必因此受伤害呢?”

孔子诛少正夘

东坡曰:「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或以为太速。此叟盖自知其头方命薄,必不得久在相位,故汲汲及其未去,发之使更迟疑三日,已为少正卯所图尔。」

宓子贱

贾至碑颂曰:「清静致理,中庸之德;至髙明柔克,简易之体。大绎微旨,而征遗论。」何先生道蔚其威蕤者也。先生宣慈在躬,精义入神,德顺乎天,性根于仁,殷其如雷,暖然如春。始受业于仲尼,终委质于鲁君。尔乃周道凌迟,王风哀思,夷狄窃于位号,干戈乱于原野。则我鲁国无齐晋之强,定哀非桓文之主,三卿有僭虐之政。先生处此乱邦,从容理邑,平心气而全耳目,晏然跻富寿之域焉。自非知微知章,变化无穷,孰能臻此?观夫为政之大体,元之要,恤孤哀丧,举事问吊,训之以悌,加之以孝,借五更而悟君贤,三老而禀教。然后燕居以佚其体,张乐以和其人,夜渔不戒而信,欺吏不威而息。是以宣尼惜君之理,小子期问君之政,暇何其逺哉!向使移于有国之君,则陶唐之理也;施于有政之臣,则二南之化也。昔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理;周公肴膳在御,不解悬而四夷伏。小大则异,其揆则同。天宝初,至始以校书郎尉于单父,想先生行事,征其颂声。而古碑残缺,苔篆磨灭,使立志之士何以揖其遗风焉?呜呼!其道存而其事往,其人亡而其政息,哀哉!遂作颂曰:「鸣琴汤汤,宓子之堂;清静无为,邑人以康。浇风化淳,霸俗致王。谁谓阳鱎革而为鲂?皤皤黄髪,或师或友;芃芃麦苗,不稂不莠。齐师已却,鲁俗斯阜。谏或剖心,伊人引肘。穆穆伊人,希圣之才。尧舜既往,孰为来哉?从时卷舒,与道徘徊。游泳孔门,取容定哀。泱泱千古,显显令德。声随牧収,惠与顺息。人亡政弊,道播神黙。寂寥夜川,惆怅旧园。荒祠尚扫,苔篆将磷。寻风聆韵,想见其人。年代邈殊,精诚闇亲。再表贞石,颂声惟新。」

译孔子诛杀少正卯 东坡说:“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有人认为太快了。这个老先生大概自己知道命运不好,必定不能长久担任相位,所以急忙趁自己还没有离开时揭发少正卯;再迟疑三天,自己就已经被少正卯谋害了。” 宓子贱 贾至在碑颂中说:“以清静达到治理,是中庸的德行;达到高明而以柔克刚,是简易的体制。广泛阐发深微的宗旨,征引流传下来的言论。”先生的道德繁盛而光华灿然。先生仁慈和善,德性表现在自身;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德行顺合于天性,本性根植于仁。声势盛大如雷,温暖和煦如春。起初向孔子学习,最后把自己献身于鲁君。到了周道衰微、王风哀伤、夷狄窃据名位、战争扰乱原野之时,我们鲁国没有齐、晋那样的强盛,定公、哀公也不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三卿又有僭越暴虐的政事。先生身处这样的乱国,却从容治理单父,使人心平气和、耳聪目明,安然把百姓带入富足长寿的境地。如果不是洞察细微、明辨显著,变化无穷,谁能达到这种境界?看他施政的大体:抓住根本要领,体恤孤儿、哀悼丧事,办事时慰问吊唁;用悌道教导他们,用孝道加以教化;借五更之官使君主明白贤能,借三老之官使民众接受教诲。然后让他们闲居来使身体安逸,奏乐来使人心和谐;夜间捕鱼不用告诫而能守信,欺骗官吏的行为不需威刑便止息。因此,宣尼所珍惜的君主治理,小子所期望询问的君主政事,距离是多么遥远啊!假如把这种治理施行于拥有国家的君主,就是陶唐氏的治理;施行于掌握政事的大臣,就是《周南》《召南》的教化。” 从前舜让禹居左、皋陶居右,自己不离开席位而天下就得到治理;周公让美味膳食在面前供应,悬挂的乐器不用解除,四方夷族就都臣服了。事情有大小不同,但道理是相同的。天宝初年,我才开始以校书郎的身份在单父任县尉,追想先生的事迹,搜求歌颂他的诗文。然而古碑残缺,苔痕和碑上文字都已磨灭,使有志之士凭什么来瞻仰他的遗风呢?唉!他的道还存在,而他的事迹已经过去;他本人已经不在,而他的政绩也已停止,悲哀啊!于是作颂说:“琴声水势般浩荡,这是宓子的厅堂;清静无为,邑中百姓因此安康。浇薄的风气变得淳厚,霸主的习俗达到了王道。谁说阳鱎能够变化成鲂鱼?白发苍苍的人,有的做老师,有的做朋友;茂盛的麦苗,既没有恶草,也没有杂莠。齐国军队已经退却,鲁国风俗于是富厚。有的人进谏甚至剖心,这个人却能引臂自守。这个人庄严肃穆,有希望成为圣人的才质。尧舜已经逝去,谁能成为后世的尧舜?顺应时势时收敛或施展,始终在道中徘徊;游学于孔门,取得定公、哀公的容纳。千古以来气势浩大,美盛的德行显著。声名随牧収(原文疑有误)流传,恩惠与顺德一同止息。人亡而政事衰败,道路传播而神明沉默。夜晚的河川寂寥,旧日园林令人惆怅。荒废的祠堂仍有人洒扫,碑上苔字将要剥落。寻访遗风、聆听余韵,仿佛见到那个人。年代相隔遥远,精诚却暗中相亲。再次刻表于贞石,颂扬之声焕然一新。”

子贡存鲁乱齐破吴强晋伯越

老泉曰:君子之道,智信难。信者,所以正其智也,而智常至于不正;智者,所以通其信也,而信常至于不通。是故君子慎之也。世之儒者曰:徒智可以成也。人见乎徒智之可以成也,则举而弃乎信。臣则曰:徒智可以成也,而不可以继也。子贡之以乱齐、灭吴、存鲁也,臣悲之。彼子贡者,游说之士,茍以邀一时之功,而不以可继为事,故不见其祸。使夫王公大人而计出于此,则臣未见其不旋踵而败也。臣闻之:王者之兵,计万世而动;霸者之兵,计子孙而举;强国之兵,计终身而发,求可继也。子贡之兵,是明日不可用也。故子贡之出也,臣以为鲁可存也,而齐可无乱,吴可无灭。何也?田常之将簒也,惮高、国、鲍、晏,故使移兵伐鲁。为赐计者,莫若抵髙国、鲍、晏,吊之。彼必愕而问焉,则对曰:田常遣子之兵伐鲁,吾窃哀子之将亡也。彼必诘其故,则对曰:齐之有田氏,犹人之养虎也;子之于齐,犹肘股之于身也。田氏之欲肉齐久矣,然未敢逞志者,惧肘股之捍也。今子出伐鲁,肘股去矣,田氏孰惧哉?吾见身将磔裂而肘股随之,所以吊也。彼必惧而咨计于我,因教之曰:子悉兵趋鲁,压境而止,吾请为子濳约鲁侯,以待田氏之变,帅其兵从子入讨之。彼惧田氏之祸,其势不得不听。归以约鲁侯,鲁侯惧齐伐,其势亦不得不听,因使练兵搜乗,以俟齐衅,诛乱臣而定新主。齐必德鲁,数世之利也。臣观仲尼,以为齐人不与田常者半,故请哀公讨之。今诚以鲁之众,从髙国、鲍、晏之师,加齐之半,可以轘田常于都市,其势甚便,其成功甚大。惜乎赐之不出于此也。齐哀王举兵诛吕氏,吕氏以灌婴为将拒之,至荥阳,婴使使谕齐兵及诸侯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今田氏之势,何以异此?有鲁以为齐,有髙国、鲍、晏以为灌婴。惜乎赐之不出于此也。

荆公曰:「予读史所载子贡事,疑传之者妄。不然,子贡安得为儒哉?夫所谓儒者,用于君则忧君之忧,食于民则患民之患。在下而不用,则修身而已。当尧之时,天下之民患于洚水,尧以为忧,故禹于九年之间,三过其门而不一省其子也。回之生,天下之民患有甚于洚水,天下之君忧有甚于尧。然回以禹之贤,而独安陋巷之间,曾不以天下忧患介其意也。夫二人者,岂不同道哉?所遇之时则异矣。盖生于禹之时,而由回之行,则是杨朱也;生于回之时,而由禹之行,则是墨翟也。故曰:贤者用于君,则以君之忧为忧;食于民,则以民之患为患;在下而不用于君,则修其身而已,何忧患之与哉?夫所谓忧君之忧、患民之患者,亦以义而后可以为之谋也。茍不义而以能释君之忧、除民之患,贤者亦耻为之矣。」《史记》曰:「齐伐鲁,孔子闻之曰:『鲁坟墓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子贡因行说齐伐吴,以救鲁,复说越,复说晋,五国由是交兵,或强或破,或乱或霸,卒以存鲁。」观其言,迹其事,乃与夫仪、秦、轸、代无以异也。嗟乎!孔子曰:「巳所不欲,勿施于人。」已以坟墓之国而欲全之,则齐、吴之人岂无是心哉?奈何使之乱欤?吾所以知传者之妄一也。于史考之,当是时,孔子、子贡穷为匹夫,非有卿相之位、万锺之禄也,何以忧患为哉?然则异于颜回之道矣。吾所以知其传者之妄二也。坟墓之国虽君子之所重,然岂有忧患为谋之义哉?借使有忧患为谋之义,则岂可以变诈之说亡人之国而求自存哉?吾所以知其传者之妄三也。子贡之行虽不能尽当于义,然孔子贤弟子也。孔子之贤弟子之所为,固不宜至于此,矧曰孔子使之也?太史公曰:「学者多称七十子之徒,誉者或过其实,毁者或损其真。子贡虽好辩,讵至于此耶?亦所谓毁损其真者哉。」

颍滨曰:太史公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伯越。予观《春秋》《左传》,齐之伐鲁,本于悼公之怒季姬,而非陈恒;吴之伐齐,悼公之反复,而非子贡。吴楚之战,陈乞犹在,而恒未任事。凡太史公所记,皆非也。盖战国说客设为子贡之辞,以自托于孔氏,而太史公信之耳。孔子有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孔子之门所谓「言语者」,初止于此。至于子贡加之以巧辩,可以解纷结,救患难,如今所载而已。若如公孙衍、张仪骋其诡辩,倾覆诸侯,以快意一时,此则孔氏所讳也。

歴代名贤确论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十七

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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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雩闵雨【东坡 刘蕡】

  大夫无遂事【东坡】

译子贡保全鲁国,使齐国发生内乱,灭掉吴国,使晋国强盛,使越国称霸 老泉说:君子的道理中,智慧和诚信最难兼顾。诚信,是用来端正智慧的;但智慧常常会走向不正。智慧,是用来使诚信通达的;但诚信常常会走向不通。因此君子对此十分谨慎。世上的儒者说:只凭智慧就可以成就事业。人们看到只凭智慧也能成功,就全都抛弃了诚信。我说:只凭智慧可以取得一时成功,却不能使事业延续。子贡用使齐国混乱、灭亡吴国来保全鲁国,我对此感到悲哀。子贡是游说之士,如果只求取得一时的功劳,而不把事业能否延续当作要务,所以看不到其中的祸患。假如王公大人谋划事情也出于这种想法,那么我还没有见过他们能够不立即失败的。我听说:王者出兵,要考虑万世之后才行动;霸者出兵,要考虑子孙后代才举动;强国出兵,要考虑终身的利益才发动,都是为了寻求可以延续的办法。子贡的用兵,只能用于明天,之后便不可再用。所以子贡出使时,我认为鲁国可以保全,齐国也可以不发生内乱,吴国也可以不灭亡。为什么呢?田常将要篡位,忌惮高氏、国氏、鲍氏、晏氏,所以让他们调动军队去攻打鲁国。替子贡谋划,最好是去接触高氏、国氏、鲍氏、晏氏,向他们表示慰问。他们必定惊疑而询问原因,便回答说:‘田常派遣你们的军队攻打鲁国,我私下为你们将要灭亡而哀痛。’ 他们必定追问原因,便回答说:‘齐国有田氏,就像人养了一只老虎;你们对于齐国,就像人的肘和大腿对于身体。田氏想要吞并齐国已经很久了,但一直不敢放纵野心,是害怕肘和大腿抵抗。如今你们出兵攻打鲁国,肘和大腿离开了,田氏还怕谁呢?我看见齐国将要被肢解,而肘和大腿也会跟着它一起毁灭,所以前来慰问。’他们一定会害怕,向我询问计策,于是教他们说:‘你们把全部军队开往鲁国,压到边境就停下来;我请求替你们秘密约定鲁侯,等待田氏发生变故,再率领军队跟随你们进入齐国讨伐田氏。’他们害怕田氏造成的祸患,形势上不得不听从。高氏等回去与鲁侯订约,鲁侯害怕齐国进攻,形势上也不得不听从,于是让鲁国整顿军队、搜集车辆,等待齐国出现裂隙,诛杀乱臣,拥立新君。齐国必定感激鲁国,这是数代的利益。我观察孔子的意见,认为齐国人中有一半不支持田常,所以孔子请求哀公讨伐田常。如今如果真能让鲁国军队联合高氏、国氏、鲍氏、晏氏的军队,再加上齐国一半人的力量,就可以在都城中车裂田常,形势非常有利,功业也会非常大。可惜子贡没有采用这个办法。齐哀王起兵诛讨吕氏,吕氏让灌婴担任将领抵抗齐哀王;军队到达荥阳,灌婴派使者晓谕齐军和诸侯,与他们结盟讲和,等待吕氏发生变故,共同诛灭吕氏。如今田氏的形势,与这件事有什么不同?有鲁国可以作为齐国,有高氏、国氏、鲍氏、晏氏可以作为灌婴。可惜子贡没有采用这个办法。荆公说:“我读《史记》记载的子贡事迹,怀疑是传述此事的人妄造的。不然,子贡怎么还能算是儒者呢?所谓儒者,被君主任用,就以君主的忧患为忧患;靠百姓供养,就以百姓的祸患为忧患。在下位而不被任用,就只修养自身罢了。尧在位时,天下百姓苦于洪水,尧把这当作忧患,所以禹在九年之间三次经过家门,却一次也没有进去看望自己的孩子。颜回所处的时代,天下百姓的忧患比洪水更严重,天下君主的忧虑也比尧更深。然而颜回具有禹那样的贤能,却独自安居于简陋的巷子里,竟不让天下的忧患介入自己的心意。这两个人难道不是走同一道路吗?只是所处时代不同罢了。假如生在禹的时代,却实行颜回的行为,那就是杨朱;假如生在颜回的时代,却实行禹的行为,那就是墨翟。所以说,贤人被君主任用,就以君主的忧患为忧患;靠百姓供养,就以百姓的祸患为祸患;在下位而不被君主任用,就只修养自身罢了,还忧虑什么祸患呢?所谓为君主忧虑、为百姓担忧,也必须合乎义,然后才可以替他们谋划。假如事情不合乎义,却凭借才能解除君主的忧虑、消除百姓的祸患,即使是贤者也以做这种事为可耻。”《史记》说:“齐国攻打鲁国,孔子听说后说:‘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的国家,国家危急到这种地步,你们几位为什么都不出力?’ 子贡于是出行游说齐国攻打吴国,以此救鲁;又游说越国;又游说晋国。五国因此交战,有的强盛,有的破败,有的混乱,有的称霸,最终保全了鲁国。”观察他所说的话,考察他所做的事,竟与公孙衍、张仪、陈轸、苏代没有什么不同。唉!孔子说:“自己所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既然因为鲁国是祖先坟墓所在之国而想保全它,那么齐国、吴国的人难道没有同样的心情吗?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陷入混乱呢?这是我知道传述者妄造此事的第一个原因。考察史实,当时孔子、子贡困厄而只是平民,并没有卿相的官位、万钟的俸禄,凭什么去忧虑祸患呢?这样看来,这就与颜回的道路不同了。这是我知道传述者妄造此事的第二个原因。鲁国虽是君子所看重的祖先坟墓所在之国,但哪里有为了忧患而替它谋划的道义呢?即使说有为它的忧患谋划的道义,难道可以用变诈的游说使别人的国家灭亡,来求得自己的国家保存吗?这是我知道传述者妄造此事的第三个原因。子贡的行为虽然不能完全合乎义,但他毕竟是孔子的贤弟子。孔子的贤弟子所做的事,本来不应达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还说是孔子让他这样做的呢?太史公说:‘学者大多称颂七十子一类的弟子,赞誉他们的人有时超过实际,诋毁他们的人有时又损害了真实情况。’ 子贡虽然喜欢辩说,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吗?这也就是所谓诋毁而损害真实情况的人吧。”}], 颍滨说:太史公称子贡一出而使鲁国得以保存、齐国发生内乱、吴国被击破、晋国强盛、越国称霸。我考察《春秋》《左传》,齐国攻打鲁国,本出于鲁悼公对季姬的愤怒,并不是陈恒的缘故;吴国攻打齐国,是由于齐悼公反复无常,也不是子贡的缘故。吴、楚交战时,陈乞还在世,陈恒还没有任事。太史公所记的这些事,全都不对。大概是战国时的说客编造出子贡的言论,借以把自己托附于孔氏,而太史公相信了罢了。孔子说过:“熟读《诗经》三百篇,交给他政务,却不能通达;出使各国,不能独自应对,虽然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孔门所说的“言语”才能,起初不过如此。至于子贡在此基础上增加了巧辩,用来解除纷争、救济患难,就如同今天所记载的那样而已。若像公孙衍、张仪那样施展诡辩,倾覆诸侯,以求一时快意,这正是孔氏所忌讳的。《历代名贤确论》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十七 通论 诸公即位正不正【东坡】鲁国失国【颍滨】鲁国采用郊祭【东坡】鲁国还举行三望祭【东坡】举行雩祭以忧虑旱灾【东坡、刘蕡】大夫不得擅自决定事情【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