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六
诸葛亮东坡《斜谷五丈原》诗曰:「南望斜谷口,三山如犬牙。西观五丈原,郁屈如长蛇。有怀诸葛公,万骑出汉巴。吏士寂如水,萧萧闻马檛。公才与曹丕,岂止十倍加?顾瞻三辅间,势若风卷沙。一朝长星坠,竟使蜀妇髽。山僧岂知此,一室老烟霞。往事逐云散,故山依渭斜。客来空吊古,清泪落悲笳。」殷濳之题筹笔驿诗曰:「江东矜割据,邺下夺孤婺。霸畧非匡汉,雄图欲佐谁。奏书辞后主,仗剑出全师。重袭褒斜路,悬开反正旗。欲将苞有截,必使举无遗。沉虑经谋际,挥毫决胜时。圜觚当分画,前筯比操持。山秀拔英气,川流入妙思。算成功在彀,运去事终亏。命屈天方猒,人亡国自随。艰难推旧姓,开创拯初基。总叹曾过地,宁探作教资。若归新厯数,谁复顾衰危。报德兼眀道,长留识者知。」杜牧之和曰:「三吴裂,婺女九锡狱,孤儿霸主业,未半本朝心,是谁?永安宫受诏,筹笔驿沉思,画地乾坤在,濡毫胜负知艰难,同草创得失计,豪厘寂黙经千虑,分眀浑一期。川流萦智思,山耸助扶持,慷慨匡时畧,从容问罪师。褒中秋皷角,渭曲晚旌旗。仗义悬无敌,鸣攻固有辞。若非天夺去,岂复虑能支?子夜星纔落,鸿毛鼎便移。邮亭世自换,白日事长垂。何处躬耕者,犹题殄瘁诗。」王荆公诗曰:「汉日落西南,中原一星黄。羣盗伺昬黒,聮翩各飞扬。武侯当此时,龙卧独摧藏。掉头梁父吟,羞与众争光。邂逅得所从,幅巾起南阳。﨑岖巴汉间,屡以弱攻强。晖晖若长庚,孤出照一方。势欲起六龙,东迥出扶桒。惜哉沦中路,怨者为悲伤。竖子祖余策,犹能走强梁。」东坡《八阵碛》诗曰:「平沙何茫茫,彷佛见石蕝。纵横满江上,岁岁沙水囓。孔眀死已乆,谁复辨行列?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留诀。至人心已悟,后世徒妄说。自从汉道衰,锋起尽奸杰。英雄不相下,祸难久连结。驱民市无烟,战野江流血。万人睹一掷,杀尽如沃雪。不为久逺计,草草常无法。孔眀最后起,意欲扫羣孽。﨑岖事节制,隠忍久不决。志大遂成迂,岁月去如瞥。六师纷未整,一旦英雄折。唯余八阵图,千古壮夔峡。」东坡论八阵势曰:「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腹平沙之上,垒石为八行,相去二丈。桓温征谯纵,见之曰:『此常山蛇势也。』文武皆莫识。吾尝过之,自山上俯视,百余丈,凡八行为六十四蕝。蕝上圜,不见凸凹处,如日中葢影耳。就视皆卵石漫漫,不可辨。」老泉论诸葛亮与魏角战曰:「知有所甚爱,知有所不足爱,可以用兵矣。故夫善将者,以其所不足爱者养其所甚爱者。士之不能皆锐,马之不能皆良,器械之不能皆利,固也,处之而已矣。」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权也。孙膑有言曰:「以君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此兵说也,非马说也。下之不足以与其上也,吾既知之矣,吾既弃之矣。中之不足以与吾上,下之不足以与吾中,吾不既再胜矣乎?得之多于弃也,吾斯从之矣。彼其上之不得其中,下之援也,乃能独全邪?」故曰:「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权也。三权也者,以一而致三者也。」管仲曰:「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呜呼!不从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强敌也。汉髙祖之忧在项籍耳。虽然,亲以其兵而与之角者,盖无几也。随何取九江,韩信取魏,取代取赵,取齐,然后髙帝起而取项籍。夫不汲汲于其忧之所在,而彷徨乎其不足恤之地,彼盖所以孤项氏也。秦之忧在六国也,蜀最僻,最先取;楚最强,最后取。非其忧在蜀也。诸葛孔眀一出,其兵乃与魏氏角,其亡宜也。子西论亮建兴五年出屯汉中曰:是岁丁未,魏之太和元年,吴之黄武六年也。魏眀帝即位,既已踰年,君臣无间。前此吴人攻夏口,围石阳,不克。是岁四境不动。初,孔眀说先主以保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交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遣上将向宛洛,而将军身出秦川,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孔眀始议如此,至是天下宁有变耶?而遽有此举,何哉?又论出祁山马谡败,亮还汉中曰:汉全盛时,日月所照,横目之民,皆汉赤子。其后徳薄,不能保有黎庶,则举江以东而投之吴,割渭以北而捐之魏,则民不弃汉,而汉弃其民。亮出祁山,三郡望风响应,而亮不能守,则亮负于民,而民不负亮。方是之时,固当集其所获之众,痛自引咎而谢遣之,使岐陇之民晓然皆知吾心,则后日之举不患其不至。如其不然,在彼犹在此也。
译诸葛亮 东坡《斜谷五丈原》诗说:“向南望斜谷口,三座山像犬牙般交错。向西看五丈原,曲折盘绕如长蛇。想到诸葛公,率领万骑从汉中、巴地出发。官吏士卒寂静如水,只听见马鞭萧萧作响。您的才干相比曹丕,哪里只是超过十倍?回望三辅之间,气势如风卷沙尘。一旦长星坠落,竟使蜀地妇女为之披麻戴孝。山中僧人哪里知道这些,只在一室烟霞中终老。往事随着云烟消散,故山仍然斜依渭水。客人来这里只能徒然凭吊古迹,清泪伴着悲笳落下。” 殷濳之题咏筹笔驿的诗说:“江东夸耀割据,邺下夺取孤儿的帝业。称霸的谋略不是为了匡扶汉室,雄伟的图谋又想辅佐谁?上奏书辞别后主,手持宝剑率领全军出发。再次沿褒斜道进军,高高举起匡复正统的旗帜。想要使包举天下的计划实现,就必须做到举措没有遗漏。在深沉思考、谋划筹策之际,挥笔决定胜负的时刻。圆觚应当分割筹划,前筹好比手中的操持。山川秀美,激发出杰出的气概;河流奔涌,融入精妙的思绪。谋划成功仿佛已经在弓箭射程之内,时运过去,事情最终还是失败。天命困厄,上天正已厌弃;人一死去,国家自然也随之衰亡。艰难之中推举旧有的帝姓,开创事业以拯救最初的根基。总是感叹曾经经过的地方,哪里只是探寻作为教训的资料?如果归入新的历数,又有谁再顾念衰败危亡?报答先帝的恩德并彰明正道,长久留给有识之士知晓。” 杜牧之和诗说:“三吴分裂,婺女九锡之狱,孤儿霸主的事业还没有完成一半,本朝的心意究竟是谁?永安宫接受遗诏,筹笔驿深沉思考;在地上划分天下,乾坤就在其中,润笔谋划便知胜负的艰难。共同筹划创业,计算成败得失;在寂静中经过千般思虑,清楚明白地把一切融为一体。河流环绕,助长智慧和谋略;山势高耸,帮助扶持事业。慷慨地提出匡救时局的谋略,从容地询问讨伐敌军之事。褒中秋日响起鼓角,渭水曲折处晚间飘扬旌旗。依仗义理便可使敌人无可匹敌,发起进攻本来就有充分理由。若不是上天夺走了他的生命,哪里会担忧力量不能支撑?子夜时星辰刚刚坠落,鸿毛般轻微的变故便使鼎器移动。驿亭世代更替,白日之下的往事长久流传。那位在哪里亲自耕作的人,还在题写哀悼困病的诗。”},{ 王荆公的诗说:“汉朝的太阳落向西南,中原上有一颗昏黄的星。群盗窥伺着昏暗的时局,纷纷各自飞扬。武侯正处在这个时候,像龙一样隐伏,独自收敛锋芒。他掉转头来吟诵《梁父吟》,不屑于同众人争夺光彩。偶然遇到可以跟从的人,便裹着幅巾从南阳起身。在巴、汉之间艰难跋涉,多次凭借弱小兵力攻打强敌。光辉灿烂如同长庚星,孤独地升起照耀一方。他的声势将要使六龙腾起,向东远出扶桑。可惜在中途沉沦,使怨恨他的人也为之悲伤。小子继承我留下的策略,尚且能够驱使强梁之徒。” 东坡《八阵碛》诗说:“平坦的沙滩多么茫茫,仿佛能看见石头垒成的阵列。纵横排列在江面上,年年被沙和水侵蚀。孔明已经死去很久了,谁还能辨认它的行列?神奇的兵法不是靠学习就能得到,自古以来也没有留下秘诀。至人的心已经领悟,后世却只是妄加议论。自从汉道衰微,战乱四起,奸雄都崭露头角。英雄彼此不肯屈服,灾祸长久相连。驱使百姓作战,城市中没有炊烟,战场上江水都被鲜血染红。万人把生命看作一次赌博,杀人如同用水浇灭积雪。不作长远打算,草率行事,常常没有章法。孔明最后出兵,意在扫除群贼。道路崎岖,事务受到节制,长期忍耐而迟迟不能决断。志向虽大,最终反而成为迂阔,岁月转眼流逝。六军纷乱,尚未整顿完毕,英雄却突然折损。只剩下八阵图,千古以来壮美地留在夔峡。” 东坡论述八阵的形势说:“诸葛亮在鱼腹的平沙上设置八阵图,垒石排成八行,行与行相距二丈。桓温征讨谯纵时,看见它说:‘这是常山蛇势。’文臣武将都不能辨认。我曾经经过那里,从山上向下俯视,距离一百多丈,共有八行、六十四个石垒。石垒上部呈圆形,看不出哪里凸、哪里凹,就像正午太阳下伞盖的影子一样。走近看,全是漫布的卵石,无法辨认。” 老泉论述诸葛亮与魏军交战说:“知道什么是自己最爱惜的,也知道什么是不必爱惜的,就可以用兵了。所以善于用兵的将领,用自己不太爱惜的东西来保全自己最爱惜的东西。士卒不可能全都锐利,战马不可能全都优良,器械也不可能全都锋利,这是本来如此的,能够处置妥当罢了。”军队有上、中、下三等,这就是用兵有三种权变。孙膑说过:“用您的下等马对抗对方的上等马,用您的上等马对抗对方的中等马,用您的中等马对抗对方的下等马,这是用兵的道理,不是谈马的道理。下等马不能与对方的上等马抗衡,这一点我已经知道,所以我已经舍弃它了。中等马不能与我的上等马抗衡,下等马不能与我的中等马抗衡,这样我不是已经再次获胜了吗?得到的胜利多于舍弃的损失,我就按照这个办法做。对方的上等马不能胜过我的中等马,是因为下等马的辅助,难道还能单独保全吗?”所以说:“军队有上、中、下三等,这就是用兵有三种权变。三种权变,就是用一份力量取得三方面的效果。”管仲说:“攻击坚固之处,薄弱处也会变得坚固;攻击薄弱之处,坚固处也会变成薄弱之处。”唉!如果不从敌人的薄弱处进攻,那么天下到处都是强敌。汉高祖所忧虑的只是项籍。即使如此,亲自率领军队同项籍交战的,大概也没有几次。随何攻取九江,韩信攻取魏,接着攻取代、赵,随后又攻取齐,然后汉高帝才起兵攻取项籍。汉高帝不急于直接处理自己的忧患所在,却在那些不足以忧虑的地方徘徊,大概正是因此使项氏陷于孤立。秦所忧虑的是六国,蜀最偏远,却最先被攻取;楚最强大,却最后被攻取。这说明秦真正忧虑的并不是蜀。诸葛孔明一出兵,军队便同魏交战,他的灭亡是理所当然的。子西论述亮在建兴五年出兵屯驻汉中说:这一年是丁未年,魏为太和元年,吴为黄武六年。魏明帝即位已经超过一年,君臣之间没有隔阂。在这以前,吴人进攻夏口,包围石阳,没有取胜。这一年四境都没有战事。起初,孔明劝先主保有荆州、益州,向西同各族和好,向南安抚夷越,对外结交孙权,对内整顿政务;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就派上将军向宛、洛进军,而主上亲自从秦川出兵,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就,汉室就可以复兴了。孔明起初的谋划是这样,到这时天下难道发生了变故吗?为什么却突然采取这样的行动?又论述他从祁山出兵、马谡战败、亮退回汉中说:汉朝全盛时,凡太阳月亮照耀之处,所有普通百姓都是汉朝的赤子。后来德行浅薄,不能保有百姓,于是长江以东全部投向吴,渭水以北割让给魏;这不是百姓抛弃汉,而是汉抛弃百姓。亮从祁山出兵,三郡望风响应,但亮不能守住它们,那么就是亮辜负了百姓,而不是百姓辜负了亮。在这个时候,本来应当集合所获得的军队,深切自责并向他们道歉,然后遣散他们,使岐、陇的百姓全都明白我们的心意,这样以后再出兵,就不必担心他们不来响应。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问题仍在他们,也仍在我们。
而亮拔四县千余家,迁之汉中,既不足以伤敌,而使无辜之民流离转徙,违其宗族,去其坟墓,岂三郡所以响应之意哉?此虽邉郡之常,然于孔眀则有不应尔者。此吾所以为之惜也。又论亮为后主写申韩管子六韬曰:学者责孔眀不以经术辅导少主,乃用六韬、管子、申韩之书。吾谓不然。人君不问拨乱守文,要以制畧为先。后主寛厚仁义,襟量有余,而权畧智谋是其所短。当时识者咸以为忧。六韬述兵权竒计,管子责轻重慎权衡,申子核名实,韩子引绳墨攻事情,施之后主,正中其病矣。药无善恶,要以对病为妙。万金良药与疾不相值,亦复何补哉?东坡跋《三国名臣赞》曰:「西汉之士多智谋,薄于名义;东京事风节,短于权畧。兼之者,三国名臣也。而孔眀巍然三代王者之佐,未易以世论也。」又论曰:「取之以仁义,守之以仁义者,周也;取之以诈力,守之以诈力者,秦也。以秦之所以取,取之;以周之所以守,守之者,汉也。仁义诈力杂用以取天下者,此孔眀之所以失也。」曹操因衰乗危,得逞其奸,孔眀耻之,欲信大义于天下。当此时,曹公威震四海,东据许兖,南收荆豫,孔眀之所恃以胜之者,独以其区区之忠信,有以教天下之心耳。夫天下廉隅节槩、慷慨死义之士,固非心服曹氏也,特以威刼而强臣之。闻孔眀之风,宜其千里之外有响应者如此,则虽无措足之地,而天下固为之用矣。且夫行一不义而得天下,有所不为,而后天下忠臣义士乐为之死。刘表之丧,先主在荆州,孔眀欲袭杀其孤,先主不忍也。其后刘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数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夺之国,此其与曹操异者几希矣。曹刘之不敌,天下之所共知也。言兵不若曹操之多,言地不若曹操之广,言战不若曹操之能,而以一胜之者,区区之忠信也。孔眀迁刘璋,既已失天下义士之望,乃使治兵振旅,为仁义之师,东向长驱,而欲天下响应,盖已难矣。曹操既死,子丕代立,当此之时,可以计破也。何者?操之临终召丕而属之植,未尝不以谭尚为戒也。而丕与植终于相残如此,此其父子兄弟且为寇雠,而何能以得天下英雄之心哉?此有可间之势,不过捐数十万金,使其大臣骨肉内自相残,然后举兵而伐之,此髙祖所以灭项籍也。孔眀既不能全其信义以服天下之心,又不能奋其智谋以絶曹氏之手足,宜其屡战而屡却哉?故夫敌有可间之势而不间者,汤武行之为大义;非汤武行之为失机,此仁人君子之大患也。吕温以为孔眀承桓灵之后,不可强民以思汉,欲其播告天下之民,且曰:「曹氏利汝,吾事之;害汝,吾诛之。」不知蜀之与魏果有以大过之乎?茍无以大过之,而又决不能事魏,则天下安肯以空言竦动哉?呜呼!此书生之论,可言而不可用也。少游论曰:「晁错曰:『五帝神圣,其臣莫及;三王臣主皆贤,五霸不及其臣愚。』窃以为不然。夫覆杯水于厅堂之上,置杯焉则胶。鹪眀之翮拔而傅,鸤鸠则累矣。故有帝者之君,则有帝者之臣;有王者之君,则有王者之臣;有霸者之君,则有霸者之臣。诸葛亮虽天下之竒才,亦霸者之臣尔。何则?亮帝王之辅,肯为蜀先主委身耶?王通以为使亮而无死,礼乐其有兴乎?尤非也。愚以为亮虽无死,曾不足以取天下,况于兴礼乐乎?何则?亮之所事者蜀先主,而所自比者管仲、乐毅也。先主虽号人杰,然取天下则不及曹孟徳保一方则不若孙仲谋。其所以得蜀者,以刘璋之闇弱而已。先主虽存,司马仲逹陆伯言诸公皆无恙,尚不足以取魏,而死其能取天下乎?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不能先自治而后治人,故孔子以为小器。乐毅为弱燕,合五国之从,夷万乗之齐,然旷日持久,不能下莒与即墨,至间者得行,捐燕之赵。管仲、乐毅虽得志天下,尚不能兴礼乐。亮而无死,其能兴礼乐乎?夫古之君子,进难而退易。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也,则固已曰:『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盖求之而不用其道,则彼有不出而已。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其为东周乎?』盖用之而不尽其藴,则彼有不留而已。是故有所不出,出则可以取天下;有所不留,留则可以兴礼乐。方先主之顾亮于草庐之中,所言者取荆、益二州耳。至言天下有变,则一军出秦川,所谓『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者耶?闗侯之死,大举伐吴,亮曾不能强諌。及兵败,乃叹曰:『法孝直若在,能制主上令不东;就东,必不危也。』所谓『虎兕出于柙,龟玊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译可是亮攻取四县的一千多家百姓,把他们迁到汉中,既不足以伤害敌人,却使无辜百姓流离转徙,离开宗族,抛弃坟墓,这难道是三郡响应的本意吗?这虽然是边郡常有的做法,但对于孔明来说,却不应当如此。这就是我为此感到惋惜的原因。又论述亮替后主抄写《申韩》《管子》《六韬》说:学者责怪孔明没有用经术辅导年少的君主,却使用《六韬》《管子》《申韩》的书。我认为不是这样。君主无论是拨乱还是守成,首先都应当以权谋策略为先。后主宽厚仁义,胸襟气量有余,但权谋智略正是他的短处。当时有见识的人都把这看作忧患。《六韬》讲述用兵的权谋奇计,《管子》强调轻重并谨慎权衡,申不害考核名与实,韩非引据法度来考察实际事务,把这些施用于后主,正好击中了他的病根。药物没有绝对的好坏,关键在于对症才是妙药。价值万金的良药如果与疾病不相适合,又有什么补益呢?东坡为《三国名臣赞》作跋说:“西汉的士人多有智谋,却轻视名分和道义;东汉重视风操节义,却短于权谋策略。能够兼有二者的,是三国的名臣。至于孔明,则高大如三代帝王的辅佐之臣,不能轻易用一个时代的标准来评论他。”又评论说:“用仁义取得天下、用仁义守住天下的,是周;用诈术和武力取得天下、也用诈术和武力守住天下的,是秦。用秦取得天下的办法来取得天下,却用周守天下的办法来守天下的,是汉。把仁义、诈术和武力混合使用来取得天下,这正是孔明失败的原因。”曹操趁衰乱、危急之时施展奸谋,终于得逞;孔明以此为耻,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当时曹公威震四海,东面占据许、兖,南面收取荆、豫,孔明用来战胜他的依靠,只有自己微小但坚定的忠信,以及凭此教化天下的心意。天下那些清正有节、慷慨赴义的人,本来并不是真心服从曹氏,只是被威势胁迫而勉强臣服。听到孔明的风操,千里之外有人响应是理所当然的;这样,即使没有立足之地,天下也本来会为他所用。况且,连做一件不义之事来取得天下都不肯做,然后天下的忠臣义士才会乐于为他效死。” 刘表去世时,先主在荆州,孔明想袭击并杀死刘表的遗孤,先主不忍这样做。后来刘璋以友好态度迎接先主,先主到了蜀地没有几个月,就扼住他的咽喉,拍击他的背部,夺取了他的国家;这同曹操相比,又有多少不同呢?曹操和刘备不能相敌,是天下人都知道的。论兵力,不如曹操多;论土地,不如曹操广;论作战,也不如曹操擅长,却能凭借一点忠信战胜他。孔明迁徙刘璋之后,既已失去天下义士的期望,却又整治军队、振作军旅,建立仁义之师,向东长驱进军,想让天下响应,大概已经很困难了。曹操死后,儿子曹丕继位。当时本来可以用谋略攻破曹氏。为什么呢?曹操临终召见曹丕,把曹植托付给他,未尝不曾拿袁谭、袁尚相互争斗之事告诫他。但曹丕和曹植最终竟相互残害到这种地步;他们父子兄弟尚且成为仇敌,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英雄的心呢?这是一个可以离间的形势,只要拿出几十万金,使他们的大臣和骨肉在内部自相残杀,然后发兵讨伐他们,这就是汉高祖灭亡项籍所用的办法。孔明既不能保全自己的信义来使天下人心服,又不能施展智谋来斩断曹氏的手足,难怪他屡战屡退了。” 所以,敌人有可以离间的形势却不去离间,商汤、周武王这样做就是大义;不是商汤、周武王这样做,就是错失时机。这是仁人君子最大的忧患。吕温认为,孔明处在桓帝、灵帝之后,不能强迫百姓思念汉室,应该让人把这些话传告天下百姓,并且说:“曹氏使你们得利,我就侍奉它;曹氏使你们受害,我就诛伐它。”但他不知道蜀是否真的比魏有重大的过错。如果没有大过错,而又绝不可能侍奉魏,那么天下人怎么肯因为空话而受到震动呢?唉!这是书生的议论,可以说,却不能实行。少游评论说:“晁错说:‘五帝神圣,他们的臣子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三王的君主和臣子都贤明;五霸则比不上他们的臣子,且君主愚昧。’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把一杯水倒在厅堂上,放置杯子的地方就会粘住。鹪明的翅膀拔掉后再附着,鸤鸠就会感到负累。所以,有帝王之道的君主,就有帝王之道的臣子;有王者之道的君主,就有王者之道的臣子;有霸者之道的君主,就有霸者之道的臣子。诸葛亮虽然是天下奇才,也不过是霸者的臣子罢了。为什么呢?如果亮是帝王的辅佐,他肯为蜀先主屈身吗?王通认为,假使亮没有死,礼乐或许会兴起吧?这更是不对。我认为,即使亮没有死,也根本不足以取得天下,何况兴起礼乐呢?为什么呢?亮所侍奉的是蜀先主,而他自比的是管仲、乐毅。先主虽号称人杰,但取得天下比不上曹孟德,保守一方也不如孙仲谋。他之所以得到蜀地,只是因为刘璋昏暗软弱罢了。即使先主还活着,而司马仲达、陆伯言等人也都安然无恙,尚且不足以攻取魏,何况亮死后还能取得天下吗?管仲辅佐齐国,使诸侯九次会盟,一举匡正天下,但不能先治理好自己再治理别人,所以孔子认为他器量狭小。乐毅辅佐弱小的燕国,联合五国合纵,攻破拥有万辆兵车的齐国;然而长期相持,不能攻下莒和即墨,直到离间计得以施行,才丢掉燕国而投奔赵国。管仲、乐毅即使在天下得志,尚且不能兴起礼乐;亮即使不死,难道能够兴起礼乐吗?古代的君子,出仕很难,退处却容易。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时,就已经说:‘假如让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让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大概是说,如果求用自己却不采用自己的道理,那么他就会不出仕罢了。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要使周朝的礼乐在东方复兴吗?’大概是说,如果任用了自己却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那么自己就会不留下罢了。因此,有所不出仕,一旦出仕就可以取得天下;有所不留,一旦留下就可以兴起礼乐。当初先主在草庐中访问亮时,谈到的只是取得荆州、益州二州罢了。至于说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就有一支军队从秦川出兵,难道就是所谓‘等到黄河水清,人寿又有多少’吗?关侯死后,先主大举伐吴,亮竟不能强力劝谏。等到军队战败,才叹息说:‘法孝直如果还在,就能制止主上向东进兵;即使向东进兵,也一定不会遭遇危险。’这不就是所谓‘老虎和犀牛从柙中逃出,龟甲和美玉在匣中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吗?”
以此论之,亮之不足以取天下而兴礼乐,亦眀矣。然亮与先主一言道合,遂能霸有荆、益,成鼎峙之势。及受寄托,孤义尽于主,国无间言。」身死之日,虽迁废之人,为之泣下;有致死者,虽古徃社稷之臣,何以加诸?陈寿以谓管萧之亚,盖近之矣。然寿以谓应变将畧非其所长,信乎此非也?亮之征孟获,七纵七擒之获,曰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其卒于渭上,司马仲逹按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之竒才也。所作八阵图,后世言兵者必稽焉。则亮之应变将畧,不言可知矣。呜呼,岂寿挟髠其父之故耶?抑其所自见如此也。何去非论曰:「或曰刘备之争天下也,不因中州而西入巴蜀,此所以据非其地而卒以不振欤?」曰:「有之也。备非特委中原而趋巴蜀也,亦争之不可得,然后委之而西入耳。备之西者,由智穷力惫,盖晚而后出于其势之不得已也。方其豪杰并起,而备已与之周旋于中原矣。始得徐州,而吕布夺之;中得豫州,而曹公夺之;晚得荆州,而孙权夺之。备将兴复刘氏之大业,其志未尝一日而忘中州也。然卒无以暂寓其足,委而西入者,有曹操、孙权之兵轧之也。」「备之既失豫州而南依刘表也,始得孔眀于羇穷困■〈▯戚〉之际,而孔眀始导之以取荆收益而自为资。孔眀岂以中州为不足起,而以区区荆益之一隅足以有为邪?亦以魏制中原,吴擅江左,天下之未为吴、魏者,荆、益而已。顾备取此,则无所归者故也是以一败曺公而遂收荆州,继逐刘璋而遂取益州者,孔眀之畧也。」「虽然,孔眀之于二州也,得所以取之,而失所以用之,至于遂亡荆州而劳用蜀民,功业亦以不就,良有以也。」「夫荆州之壤,界于吴、蜀之间,而二国之所必争者也。自其势而言之,以吴而争荆,则近而顺;以蜀而争荆,则逺而艰。蜀之不能有荆,犹魏之不能有汉中也。是以先主朝得益州,而孙权暮求其荆州。权之求之也,非以备之得蜀而无事乎荆也,亦以其自蜀而争之,不若乎吴之全故也。故直求之者,示吾有以收之也。」「盖备一不听,而权已夺其三郡。备无以争,而中分畀之,以分裂不全之荆州,而有孙权之窥听其后,为之镇抚则安,动役则危。亮不察此,而恃闗侯之勇,使举其众以北侵魏之襄阳,故孙权起蹑其后,贼侯而尽夺其荆州。此孔眀失于所以用荆也。」「然后备之所有独岷益耳。虽然,地僻而固,魏人不敢轻加之兵,而鼎足之形遂成。使备之不西,而唯徘徊于中州,则」亦不知所以税驾矣。备之既死,举国而属之孔眀。孔眀有立功之志,而无成功之量;有合众之仁,而无用众之智。故尝数动其众,而亟于立功。功每不就,而众已疲。此孔眀失于所以用蜀也。夫蜀之为国,岩僻而固,非图天下者之所必争,然亦未尝不忌其动,以其有以窥天下之变,出而乗之也。虽然,蜀之与魏,其为小大强弱之势,盖可见也。曹公虽死,而魏未有变,又有司马仲逹以制其兵。孔眀于此不能因备之亡,深自抑弱,以盈怠其心,使其无意于我,励兵储粟,伺其一旦之变,因河渭之上流,里粮卷甲,起而乗之,则莫不得志。乃以区区新造之蜀,倡为仁义之师,强天下以思汉,日引而北,以求吞魏而复刘氏,故常千里负粮,以邀一日之战,不以败还,即以饥退。此其亟于有功而亡其量以待之也。善为兵者,攻其所必应,击其所不备,而取胜也,皆出于竒。孔眀连岁之出,而魏人每雍容不应,以老其师,遂至于徒归。而又以吾小弱而向强大,未尝出于可胜之竒。蜀师每出,魏延常请万兵趋他道以为竒,亮每拒之,而延深以愤惋。孔眀之出者六,盖尝一用其竒矣。声言由斜谷而遂攻祁山,以出魏人之不意,一旦而降其三郡,闗辅大震,卒以失律,自丧其师。竒之不可废于兵也,如此而孔眀之不务也。此锐于动众而无其智以用之也。呜呼!非汤武之师,而恶夫出竒,卒以丧败其众者,可屡为哉?虽然,孔眀不可谓其非贤者也。要之,黠数无方,以当司马仲逹,则非敌故也。范蠡之谓勾践曰:“兵甲之事,种不如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蠡不如种。”范蠡自知其所长,而亦不强于其所短,是以能济。孔眀之于蜀,大夫种之任也。今以种蠡之事,一身而二任之,此其所以不获两济者也。
译由此看来,亮不足以取得天下、兴起礼乐,也就很清楚了。然而亮与先主一番话便志同道合,于是能够称霸并占有荆、益,形成鼎足对峙的形势。等到接受托孤,便把自己的义气全部用在先主身上,国家内部没有非议。亮死的那天,即使是被迁徙、废黜的人,也为他流下眼泪;有人愿意为他死,即使是古代过去的社稷之臣,又有什么能超过他们呢?陈寿说他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大概接近事实了。然而陈寿认为,应变和将略不是他的长处,这难道是真的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亮征讨孟获,七次释放、七次擒获孟获,孟获说这是上天的威严,南方人便不再反叛。亮死在渭水之滨,司马仲达巡视他的营垒和驻军之处,说他是天下的奇才。他所创作的八阵图,后世谈论兵法的人一定要考察它。那么亮应变和将略的才能,不必说也可以知道了。唉!难道是陈寿因为父亲被髡刑一事而怀有怨恨吗?还是他亲眼所见本来就是这样呢?何去非评论说:“有人说,刘备争夺天下时,不凭借中州而向西进入巴蜀,这就是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最终因此不能振兴吗?”回答说:“确实有这种原因。刘备不只是放弃中原而奔向巴蜀,也是因为争夺中原无法得到,之后才放弃那里向西进入巴蜀。刘备向西,是由于智谋穷尽、力量疲惫,大概到了晚年才迫于形势不得已而出此下策。当群雄一同兴起时,刘备已经在中原同他们周旋了。起初得到徐州,却被吕布夺去;中途得到豫州,又被曹公夺去;晚些时候得到荆州,又被孙权夺去。刘备将要兴复刘氏的大业,他的志向没有一天忘记中州。然而最终没有办法暂时立足,只能放弃中原向西进入巴蜀,是因为曹操、孙权的军队从两面逼迫他。”“刘备失去豫州后南下依附刘表,才在流离困顿、处境艰难〔原文此处有疑误字〕之时得到孔明;孔明于是开始引导他取得荆州、益州,以此作为自己的资本。难道孔明认为中州不足以作为兴起的根基,却认为小小的荆、益一隅就足以有所作为吗?也是因为魏控制中原,吴独占江东,天下尚未被吴、魏占有的,只剩荆、益罢了。只是刘备取得这些地方后就没有归处了。因此,先打败曹公而收取荆州,接着驱逐刘璋而取得益州,正是孔明的谋略。” “即使如此,孔明对于这两个州,懂得如何取得它们,却不懂得如何使用它们;后来终于丢掉荆州,又使蜀地百姓疲于征役,功业因此不能成就,确实是有原因的。”“荆州的土地处在吴、蜀之间,是两国必然争夺的地方。从形势来说,吴国争夺荆州,距离近而顺利;蜀国争夺荆州,距离远而艰难。蜀不能占有荆州,就像魏不能占有汉中一样。因此,先主早晨得到益州,孙权晚上就来索取荆州。孙权索取荆州,并不是因为刘备得到蜀地就可以不理会荆州,也是因为蜀从远处争夺荆州,不如吴国可以完整地占有它。所以孙权直接索取荆州,是表示自己有能力把它收取。”“大概刘备一旦不听从,孙权已经夺取了他的三郡。刘备无力争夺,只好把荆州一分为二交给他;但荆州已经分裂而不完整,又有孙权在后面窥伺,若把它用来镇守安抚就还安稳,一旦发动军队就会危险。亮没有察觉这一点,却倚仗关侯的勇猛,让他率领全部军队向北侵犯魏的襄阳,所以孙权起兵从后面追击,袭杀关侯并完全夺取了他的荆州。这就是孔明不懂得如何使用荆州。”“此后刘备所有的土地就只剩岷、益罢了。即使如此,那里地处偏远而且险固,魏人不敢轻易派兵进攻,于是鼎足而立的形势便形成了。” 假使刘备不向西进,而只是在中州徘徊,那么也不知道该怎样安身立足了。刘备死后,把全国托付给孔明。孔明有建立功业的志向,却没有取得成功的器量;有团结众人的仁心,却没有使用众人的智谋。因此他曾多次调动军队,急于建立功业。功业每每不能成功,军队却已经疲惫不堪。这就是孔明不懂得如何使用蜀国。蜀国地势险峻偏远而且坚固,不是谋取天下者必然争夺的地方,但也从来没有不忌惮它的行动,因为它可以窥察天下的变化,出兵乘机而动。即便如此,蜀与魏之间大小强弱的形势,大体是清楚的。曹公虽然已经死去,魏国却没有发生变故,又有司马仲达控制魏军。孔明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趁刘备死后深自收敛、示弱,使魏国因满足懈怠而轻视蜀国;本应整顿军队、储备粮食,等待魏国一旦发生变故,凭借河、渭上游,携带粮食、卷起铠甲,起兵乘机进攻,那样就没有不能实现的志愿。可是他却凭借刚建立不久而且弱小的蜀国,倡导仁义之师,强使天下人思念汉室,天天率军向北推进,想要吞并魏国、复兴刘氏,所以常常从千里之外运输粮食,只求一日决战;不是战败退回,就是因饥饿撤退。这就是他急于建功,却丧失了等待时机所需的器量。善于用兵的人,攻击敌人必然救援的地方,打击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从而取得胜利,这些都出于奇谋。孔明连年出兵,魏人每次都从容不迫地不予应战,使蜀军日渐疲惫,最终只能空手归去。而且以我方弱小去面对强大敌人,从来没有采取能够取胜的奇谋。蜀军每次出兵,魏延常请求率领一万士兵从另一条道路进军,作为奇兵;亮每次都拒绝,魏延对此深感愤懑惋惜。孔明出兵六次,大概曾经有一次使用过奇谋:声称要从斜谷出兵,却突然进攻祁山,出乎魏人的意料;一天之内就使三郡投降,关辅地区大为震动,最终却因为军纪失常而自行损失了军队。奇谋在用兵中不可废弃,就是这样;而孔明却不致力于此。这是他锐意调动军队,却没有智慧来使用军队。唉!不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军队,却厌恶出奇制胜,最终因而使自己的军队遭受失败,这种做法难道可以屡屡采用吗?即便如此,也不能说孔明不是贤者。总的说来,他的机智谋略没有多种变化,拿来对付司马仲达,毕竟不是对手。范蠡对勾践说:‘关于兵甲之事,文种不如我范蠡;镇抚国家、亲附百姓,我不如文种。’范蠡知道自己的长处,也不勉强去做自己的短处,因此能够成事。孔明对于蜀国,承担的是大夫文种那样的职责。” 如今把文种、范蠡两人的职责,让一个人同时承担,这就是他不能把两方面都办成的原因。
尚驰《武侯庙碑铭》曰:汉代之季,天下不得不三分,盖有由矣。曹氏挟王室之威重,孙氏藉父兄之余业,刘氏独不阶尺土,开国于亡命行旅之间。天赞一武侯,即鼎足之势均也。公讳亮,字孔眀,身长八尺,尝躬耕垄亩,好为梁甫吟。先主既用,自北徂南,周爰执事,夷险平乱,靡所不之,卒使刘氏以岷峨之地为己封,梁益之人为己畜。曹操不敢以兵强骤进,孙权不敢以境阔妄动,彼相之力焉属。先主创业未半,中道而殁,遗诏邦家之事大録于公,敕后主事公如事父。至于职为臣,行令如君,其名近嫌也;位为君,事臣如父,其形近猜也。不然,岂周公赋鸱鸮之诗,成王启金縢之诰?此虽大小有异,托付不殊,竟能上不生疑心,下不兴流言。茍非诚信结于人,格于神,移于物,则莫能至是。公复总戎仗,律无岁不征,将继旧邦之业,用复先君之命。所以南擒孟获而不杀,志在绥戎狄矣;西拔祁山而不贺,志在吞河洛矣。役木牛流马,济人之力已纾矣;制阵图兵法,敌国之军可翫矣。故得三闗不封,二邦丧气,大勲未集,行师而殒。戎夷野祠,甿庶巷祭,遗爱所使,岂求而得之?噫!国之将亡,本必先颠。且以蜀之连山峻极,其崄不为公死而平;沃土富饶,其利不为公死而薄;甲兵士卒,其众不为公死而减;府藏谷帛,其富不为公死而贫。及邓艾扬声于前,锺会蹑迹于后,灭蜀三十万户,如挠羣羊。刘禅竟不免面縳垒门,身为降虏。天事欤?人事欤?天事逺吾不知之矣。以人事而论,使武侯常存,殷殷一敌国,胜于本朝百万之师北向争衡,司马懿复惕息而不敢战,足眀中原非曹丕所有也。举其大畧,真命世之雄,未可以身许小国之君,延霸王之佐。因曰:才有所诣,不逹前贤。向令伊吕并世而生,殷周易地而处,则太甲不放桐宫而四海咸理,诸侯不誓孟津而天下大定。但为天不假年,志画莫就,生居于后,功绩在其下耳。然非先主之识,武侯或不能辅成于王业。使百代令君用人,必由此道。欲使社稷不振,贤智逃于薮泽,其可得耶?公死之日,遗令葬汉中定军山。祭法曰:「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则祀之。」至今官书庙食,成不刋之典。一山之内,每有风行草动,状带威神。若岁大旱,邦人祷之,能为云为雨。是谓存与没,人皆福利。生死古今一也,死而不朽,反贵于生焉。铭曰:汉室大坏,扫地无依,人心各动,天命未归。角力争负,有翼者飞。突兀卧龙,吟啸待时。一论世事,超拜军师。鱼水相得,生死以之。仗顺收兵,行权畧地。气盖全吴,胷吞大魏。国政成,三人臣莫二。乃建社稷兴王之器。既得武侯甈■〈危瓦〉魏都敌国未灭,谋臣已殂。大本去矣,不降得乎?荒坟四颓,拱木皆枯,尚余精爽,能禁樵苏。人生异代,仰止山隅。裴度《武侯祠堂碑铭》曰:「度甞读旧史,详求往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开国之才;得立身之道,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其人也。公本系在简策,大名盖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霸者,求贤如不及;藏器在身者,择主而后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崔州平心与元直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驱驰;一言而定其机势。于是翼扶刘氏,纉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刑政逹于荒外,道化行乎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为遳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无常性,自我而作。若金在镕,故九州岛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僻陋而启雄图,出封疆以延大敌。财用足而不曰浚我以生,干戈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底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慑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候其存亡。法加于人也,虽从死而无怨;徳及于人也,虽奕叶而见思。此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眀者矣。若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寿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畧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欤?噫!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増徳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出斜谷,据武功,分兵屯田,谋久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我方飬威。若天假之年,继大汉之祀,成先主之志,不难矣。且权倾一国,声震八纮,上下无异辞,始终无愧色。茍非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曷以臻于此乎【云云】铭曰:「昔在先主,思启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
译尚驰在《武侯庙碑铭》中说:汉代末年,天下不得不分成三国,大概是有原因的。曹氏挟持王室的威势,孙氏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唯独刘氏没有一尺土地作为凭借,却在流亡奔走之中开创了国家。上天辅佐一位武侯,于是三足鼎立的形势才得以均衡。先生名亮,字孔明,身高八尺,曾亲自耕种田地,喜爱吟诵《梁甫吟》。先主任用他以后,他从北方到南方,周遍地办理政务,平定险阻和乱事,没有什么地方不去,终于使刘氏把岷山、峨眉山一带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疆,把梁州、益州的百姓作为自己的民众。曹操不敢凭借兵力强大而贸然进攻,孙权也不敢因为疆域辽阔而轻举妄动,这都是丞相的力量所造成的。先主创立事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遗诏把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先生,并命后主侍奉先生如同侍奉父亲。至于先生身居臣子的职位,却施行君主的号令,这在名分上近于嫌疑;后主身居君位,却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臣子,这在形式上近于猜忌。否则,哪里会有周公作《鸱鸮》诗、成王开启金縢诰书这样的事呢?这虽然大小有所不同,但托付却没有不同,最终能够做到君上不产生疑心,臣下不传播流言。如果不是诚信结于人心、感通神明、施及万物,就不能达到这种境地。先生又总领军队,军法规定没有一年不出征,将要继承旧国的事业,恢复先君的遗命。他在南方擒获孟获却不杀他,志向在于安抚戎狄;在西方攻取祁山却不庆贺,志向在于吞并河洛。使用木牛流马,已经使民力得到宽解;制定阵图和兵法,敌国的军队就可以任意对付。因此,他使三关不必封闭,使两个国家丧失士气;大功尚未完成,出兵作战时便去世了。戎夷在野外为他立祠祭祀,百姓在街巷中祭祀他,这种遗留下来的恩德,哪里是有意求取就能得到的呢?唉!国家将要灭亡,根本必定先行倾覆。况且蜀地群山连绵、高峻至极,它的险要并没有因为先生去世而变得平坦;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物产,并没有因为先生去世而减少其利益;铠甲、兵器和士卒,人数并没有因为先生去世而减少;府库中的粮食和丝帛,也没有因为先生去世而变得贫乏。等到邓艾在前面张扬声势,钟会在后面紧随其后,灭亡蜀国的三十万户人家,就像搔弄羊群一样容易。刘禅最终仍免不了在营垒门前面缚投降,自己成为降虏。这是天意吗?是人事吗?天意太遥远,我不知道。若从人事方面来说,假使武侯一直活着,他殷切地抵御一个敌国,胜过本朝百万大军向北进发、与敌争衡;司马懿也会畏惧屏息而不敢交战,这足以说明中原并非曹丕所有。概括地说,他确实是应时而出的英雄,不可以把自身托付给小国之君,来延续霸王的辅佐。因此说:才能虽然有所成就,却没有达到前代贤人的境界。假如伊尹、吕尚同时出生,殷、周两代互换处境,那么太甲就不会被放逐到桐宫,天下四方都能得到治理;诸侯也不必在孟津会盟誓师,天下就可以大定。只是上天不给他足够的寿命,谋划的事业没有完成;他生在后世,功绩便处在伊尹、吕尚之下了。然而若没有先主的知人之明,武侯或许也不能辅佐他成就王业。后世百代的贤明君主任用人才,都应当遵循这个道理。若想使国家不能振兴,使贤能和智者逃到山林草泽之中,难道能够做到吗?先生去世时,留下遗命葬在汉中定军山。祭祀制度说:‘以法施于百姓,死后仍勤勉于职事,以劳绩安定国家,就应当祭祀他。’直到今天,官府文书中仍记载为其立庙享祭,成为不可磨灭的典章。定军山中,每当有风吹草动,就仿佛显现出威严神灵的气象。若遇大旱,当地人向他祈祷,他能够兴云降雨。这就是说,无论生存还是死亡,都能给人带来福祉。生死对于古今来说本来相同;死后而能不朽,反而比生存更加尊贵。铭文说:汉室大坏,土地扫荡而无所凭依;人心各自骚动,天命还没有归属。众人角力争夺胜负,有羽翼的人才能飞起。突兀如卧龙,吟啸着等待时机。一番谈论天下大事,便被越级任命为军师。君臣如鱼得水,生死都以此相托。凭借顺应正义而收兵,施行权宜之谋而攻取土地。气势压倒整个东吴,胸中吞纳强大的魏国。国家政务得以成就,三位臣子中没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于是,他成为建立国家、振兴王业的栋梁。既已得到武侯,便足以【原文疑误:甈■〈危瓦〉】魏都;敌国还没有消灭,谋臣已经去世。根本一去,难道还会不降吗?荒坟四面倾颓,合抱粗的大树也都枯死了,但先生残存的精魂仍然能够禁止砍柴放牧。人生处在不同的时代,也只能在山边仰望追慕他。裴度在《武侯祠堂碑铭》中说:‘我曾经读阅旧史,详细寻求往代贤哲,有的人具备侍奉君主的操守,却没有开创国家的才干;有的人懂得立身的道理,却没有治理百姓的方法。若这四方面都具备,并且兼而实行,那么蜀国丞相诸葛公就是这样的人。先生的本系载在简册之中,盛大的名声盖过天地,不必再用其他话来说明。汉朝国运衰败时,人心争相逐利;要夺取威势、成就霸业的人,求贤唯恐来不及;胸怀才器而尚未施展的人,则要选择君主以后才行动。先生当时亲自耕种南阳,自比管仲、乐毅。我还没有跟随先主时,人们称他为卧龙。《诗经》说:‘潜藏虽然隐伏,光明却非常显著。’崔州平与徐元直在精神上相交。到了先主三顾茅庐,先生才答应为他奔走;只用一句话便确定了天下的机势。于是他辅翼刘氏,继承旧日的法统;联合东吴抗拒曹魏,占有蜀地而称汉。刑法政令通达于荒远之外,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地势险阻、深远的蜀地比不上强国?谁使脆弱疲敝的军队变成精锐之师?由此可知,地势没有固定的形态,人性也没有固定的状态,关键在于由自己去创造。就像金属在熔炉中铸造一样,所以九州的土地,魏国占有其中七份,而我们只占一份。先生从偏僻鄙陋之地开启宏大的谋略,走出本国疆界去面对强大的敌人。财用充足,却不说是搜刮百姓来供养自己;战争发动,却不说是残害人民来满足自己的意欲。’ 他平定南方时,不靠武力压制,而是取得当地人的心,使他们诚心服从;震慑中原各国时,也不敢与他们争强斗胜,只等待其生死存亡。他把刑法施加于人,即使有人因此死去也没有怨言;他的恩德施及于人,即使过了几代仍被人思念。这就是所谓精微的义理通达神妙,由真诚而显明。若这样的人还在世,他的政令继续施行,那么四海可以平定,五服之内也可以倾服。然而陈寿的评论还没有完全说尽他的才能,崔浩的说法又诘难他的成就。这些都是用权变诈术来评论节制军队的将领,用进取的方法来谈论教化成就的道路,不是很荒谬吗?唉!放弃荆州,不能最终占有三郡,这是因为他致力于增厚德化以吞并天下,而不滥用武力去争夺寻常的土地。等到从斜谷出兵,占据武功,分兵屯田,谋划长期驻守的办法;同敌军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军队杂居于当地百姓之中,就像进入空城。他们因而丧失士气,我方则蓄养威势。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寿,使他继承大汉的祭祀,完成先主的志愿,并不困难。况且他的权势足以倾动全国,声威震动八方,上下没有不同的意见,始终没有惭愧的神色。若不是命运承受五百年一遇的气数,德行超过天生聪明的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原文省略】铭文说:‘从前先主在世时,思考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无所依凭,英雄没有辅佐。’
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德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敦渭濵。蹑迹畏威,杂居怀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作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呜呼!竒谋奋发,美志夭遏。吁嗟!严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絶。甘棠勿剪,骈邑斯夺。繇是而言,殊途共辙,本于忠恕。孰不感恱?茍非诚悫,徒云固结。古栢森森,遗庙沉沉。不殄禋祀,以迄于今。靡不骏奔,若有照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玊垒峻岑。入海际天,知公德音。吕温曰:天厌汉徳,俾絶其纽,羣生坠涂,四海飞水。武侯命世,实念皇极。魏奸吴轻,未获心膂。南阳坚卧,待时而起。三顾虽晚,羣雄粗定。必也彗扫是资,鼎立变化,消息谋成掌中。龙战元黄,再得云雨。于是右揭如天之府,左提用武之国。因山分力,与水合势。蟠亘万里,张为龙形。亦欲首吞咸镐,尾束河洛,翼乎中夏,飞于天衢。然后长驱句吴,东入晏海。大勲未集,天夺其魄。至诚无妄,炳在日月。烈气不散,长为风雷。英雄痛心,六百年矣。于戱!以武侯之才,知已托国。土虽狭,国以勤俭;富民虽寡,兵以节制。强魏武既没,晋宣非敌,而戎车荐驾,不复中原。或竒谋非长,则斩将覆军,无盛举矣;或馈粮不继,则筑室反耕,有成筭矣。甞试念之,颇赜其原。夫民无归徳以为归抚,则思虐则忘。其思也不可使忘,其忘也不可使思。当汉道方休,哀平无罪,王莽乃欲凭戚宠造符命,胁之以威,动之以神,使人亡汉,终不可得也。及髙光旧徳,与世衰逺。桓灵流毒,在人骨髓。武侯乃欲开季世,振絶绪。论之不以本,临之不以忠,使人思汉,亦不可得也。向使武侯奉先主之命,告天下曰:「我之举也,匪私刘琮,惟活元元。曹氏利汝乎?吾事之;曹氏害汝乎?吾除之。俾虐魏偪从之民,耸诚感动。」然后经武观兵,长驱义声,咸洛不足定矣。奈何当至公之运,而强人以私?此犹力争,彼未心服,勤而靡获,不亦宜哉!乃知务开济之业者,未能审时定势,而大顺人心,而克观厥成,吾不信也。惜其才有余,而见未至【云云】孙樵刻武侯碑阴曰:「赤帝子火炽四百年,天厌其热,洎献烬矣。武侯独愤激不顾,收死灰于蜀,欲嘘而再然之,艰乎为力哉!」是以国称用武,岐雍间地不尺阔,抑非智不周天意炳炳也?夫以武侯之贤,宁靡筹其不可耶?盖激备隆中,以天下托,不欲曲肱安榖,终儿女子手将驱驰死备志耶?由是核武侯之所为,殆庶几矣。然跨西南一隅,与吴魏抗国,提卒数万,绰绰乎去留无我拒者,是亦善为兵矣。史寿以为短于应变,真抑武侯哉?俾武侯不早入蜀,地曹之君臣将奔走固圉之不暇,锺邓宁能越岩悬兵决胜指取耶?是井络之野,与武侯存亡俱矣。天殱武侯,其不爱刘愈眀白矣。其姜维何力焉?曩蟠南阳,时人不与仲毅伍,洎受社稷寄,擅刑赏柄,曾心不愧,畏人不疑,黩何意气眀信之卓卓也!武侯死殆五百载许,今梁汉之民歌道遗烈,庙而祭者如在其爱于民如此而久也。独谓武侯之治比于燕奭,彼屠齐城合诸侯在下矣。李翰三名臣论诸葛比管乐曰:或问于翰曰:「昔诸葛亮拥膝南阳,为梁父吟,每自比管仲、乐毅,州平、元直以为信然。此三名臣者,亦优劣乎?」曰:「夫小者不足以论大,近者不足以量逺,奈何况议大贤?然执律管者可以候四气之微,测日晷者可以知千里之度,察微观着,由虚考实,傥容寄言象于斯矣。如仆所揣,则管不迨乐,孔眀其伯仲之间。」曰:「何谓其然也?」昔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兴齐定霸,尊周勤王,功其懋哉,仁亦至矣。孔明收荆州散败之余,建策通吴合从,破魏奉先主西入剑门,下车而三分天下,翊戴后嗣,续修旧勲,虽短祚中否,而王业殆成。乐生一为燕将,才胜齐师,挫衂于二城之间,狼狈于返国之际,军不振旅,身卒奔亡,子独推而崇之,冠于二贤之首,诚所未喻,其有说耶?
译‘于是得到武侯,先行平定蜀地。以道德作为城池,以礼义作为盾牌。像春天一样温暖万物,像神明一样教化人民。劳苦而不被怨恨,任用人才而有条理。使蛮夷部落柔顺服从,在渭水之滨广施敦厚之政。敌人追踪而来,畏惧威势;杂居其中的人,则感怀仁德。中原各地忧劳不安,事情深不可测,不能轻易取胜,只等待时机。’取得胜利,确实达到了极致。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先生的使命没有实现。汉朝国运将要灭亡,将星从中间坠落。即使在死后,旗帜击鼓仍能使司马懿奔走。如果死去的人能够复生,就应当把天下看得很小。尚父辅佐周朝,阿衡辅佐商朝;管仲辅佐齐桓公,萧何、张良总理汉朝大业。若换一个时代出生,换一个地方治理,也都可能如此。所遭遇的时运有丰有约,也全都是这样。唉!奇谋奋发,美好的志向却过早遭到阻遏。可叹啊,严明的法令使人都受到责罚。听到这些,感到悲痛,有人哭泣,有人甚至气绝。甘棠树不要砍伐,成排的城邑却因此被夺去。由此说来,虽然道路不同,却共同遵循一条轨道,根本都在忠恕。谁不会感动喜悦呢?若不是诚实真挚,徒然说什么牢固结合。古柏森森,遗留的庙宇深沉幽静。祭祀不断,直到今天。没有人不迅速前来,好像神灵正在照临。那是蜀国的风俗,也是蜀人的心意。锦江水波清澈,玉垒山峰高峻。直到入海接天之处,人们都知道先生的德音。吕温说:上天厌弃汉朝的德运,使它的国脉断绝;众生坠入涂炭,四海像飞水一样动荡。武侯是应时而生的人,实在心怀天下最高的法则。魏国奸诈,吴国轻佻,还没有得到可以托付心腹大事的人。先生在南阳坚守隐居,等待时机而起。三次拜访虽然已经较晚,群雄大致已经安定。必定要凭借彗星般的扫荡之势,使鼎立的局面发生变化,天下消长和谋略成败都掌握在手中。龙相争于玄黄之间,再次得到云雨。于是右手举起如同天府的土地,左手提携凭武力立国的国家;依靠山势分配力量,借助水势合成威势。盘曲绵延万里,张开成为龙的形状。还想先吞并咸阳、镐京,尾部束住河洛,双翼横布中原,飞腾于天道。然后长驱直入句吴,向东进入晏海。大功尚未完成,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至诚而无妄,光明显现在日月之间;刚烈之气不散,长久成为风雷。英雄为之痛心,已经六百年了。唉!凭武侯的才能,知道自己已经受托治理国家。土地虽然狭小,国家却依靠勤俭;富足的百姓虽然不多,军队却依靠节制。强大的魏武帝已经去世,晋宣帝也不是他的敌手,但战车屡次出动,仍不能再取中原。或者是因为奇谋不够长远,所以斩将覆军,不能有盛大的举动;或者是因为粮饷不能接续,所以修筑房舍、返回耕作,反而有了成功的筹算。我曾试着思考这些,颇能探究其中的根源。人民若没有归附德政、把安抚作为归宿,就会因思念虐政而忘却恩德;他们的思念不能使其忘却,他们的忘却也不能使其重新思念。当汉朝的正道正要休止时,哀帝、平帝并没有罪过,王莽却想凭借外戚的恩宠制造符命,以威势胁迫他们,以神异之说煽动他们,想使人忘掉汉朝,最终也没有做到。等到高祖、光武遗留下来的旧德与当世相隔久远,桓帝、灵帝流下的毒害已经深入人的骨髓。武侯于是想在末世重新开创局面,振兴断绝的国统。可是若议论此事不从根本出发,治理此事不以忠诚感人,要使人思念汉朝,也同样不可能做到。假如武侯奉先主的命令,告知天下说:‘我的举动不是为了偏袒刘琮,只是要使百姓活命。曹氏对你们有利吗?有利我就侍奉他;曹氏加害你们吗?加害我就除掉他。让受暴虐的魏国逼迫而被迫服从的百姓,受到震动而真诚感动。’然后整治军备、展示兵力,以正义的声势长驱直入,那么咸阳、洛阳不足以平定。可是为什么在极其公正的时运中,却要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私意?这仍然只是用武力争夺,对方并未心服;辛劳而没有收获,不也是理所当然吗?由此才知道,致力于开创济世事业的人,如果不能审察时势、确定形势,使天下大顺人心而看见事业的成功,我是不相信的。可惜他的才能有余,而见识还没有达到。【原文省略】孙樵在武侯碑阴刻文说:‘赤帝子建立的汉朝,如火一般炽盛了四百年,上天厌恶它的炎热,到了献帝时便如灰烬将尽。唯独武侯激愤奋发而不顾一切,在蜀地收集将死的灰烬,想吹气使它重新燃烧,这要付出多么艰难的力量啊!’因此国家以用武著称,然而岐山、雍州一带的土地连一尺也没有扩大,难道不是谋略还不能周密配合天意明显的缘故吗?凭武侯这样的贤能,难道会不尽力筹划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吗?大概是先主在隆中激励他,把天下托付给他;他不愿弯曲手臂安居于谷中,最终在儿女手中终老,因此便要奔走而死,以完成先主的志愿吧?这样考察武侯所做的事,大概已经接近实情了。然而凭借西南一隅,同吴、魏抗衡,统率数万士卒,进退自如,没有人能够阻挡他,这也确实是善于用兵。陈寿认为他不善于应变,难道真是在贬低武侯吗?假使武侯没有早日进入蜀地,曹氏的君臣将会忙于奔走、固守边疆而无暇他顾,钟会、邓艾哪里能够越过险峻悬崖,率兵决胜、指挥攻取呢?这样看来,井络之野确实同武侯共存亡。上天消灭武侯,这更清楚地表明它并不爱惜刘氏。至于姜维,又能有什么力量呢?从前武侯盘踞南阳,当时人们不把他同仲毅相提并论;等到他接受国家的托付,独掌刑赏大权,却从未内心惭愧,也不因畏惧他人而迟疑,他所表现出的意气、明信和卓越,实在十分突出!武侯死去大约已经五百年了,如今梁州、汉中百姓仍歌颂并讲述他的遗烈,建立庙宇祭祀他,仿佛他仍在世;他受到百姓爱戴,竟然这样长久。只是我认为,武侯的治理可以同燕国的召公、奭相比;至于他们屠灭齐国城邑、联合诸侯的功业,就在武侯之下了。李翰在《三名臣论》中把诸葛亮同管仲、乐毅相比。有人问李翰:‘从前诸葛亮在南阳抱膝而居,吟诵《梁父吟》,常常自比管仲、乐毅,州平、元直也认为确实如此。这三位名臣,才能也有优劣吗?’李翰说:‘小的不足以评论大的,眼前的不足以衡量长远的,何况要评论大贤呢?但是,执掌律管的人可以测候四时气候的细微变化,测量日影的人可以知道千里距离的尺度;由观察细微来了解显著,由虚象来考察实情,或许可以把这种比喻寄托在这里。依我揣测,管仲比不上乐毅,孔明则在二人之间。’又问:‘为什么这样说呢?’李翰说:‘管仲辅佐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兴盛齐国而成就霸业,尊奉周王、勤勉辅佐王室,他的功劳多么盛大,仁德也达到了极点。孔明收集荆州败散残余的力量,制定联合东吴、合纵抗魏的策略,击破魏军,奉先主向西进入剑门;一经任职便使天下形成三分,辅佐拥戴后嗣,继续修治旧日功业,虽然国运短促、中途受挫,但王业几乎已经成功。乐毅一度担任燕国将领,才能足以战胜齐军,却在两座城之间遭受挫败,返回本国时又十分狼狈,军队没有能够整顿,自己最终逃亡。子却偏偏推重他,把他列在两位贤人之首,我实在不能理解,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翰曰:「语功则信然,语才则不尔。夫才生于代,功兴运成,固有才优而功微,运合而才劣。当先格以道徳核于终始,审其邪正,观其去就,然后事可明也。夷吾当既乱之时,辅有过之主,功济诸夏,泽被生民,信为美矣。然徼功事雠,务人之情,通矣,肆奢越礼,盈量之意见焉。故仲尼虽称其仁,终小其器,止于霸者之佐,殆非王臣之良。孔眀从容三顾,后起筹划,必当事屯而业亨,主闇而国治,兵弱而强邻畏服,功大而本朝不疑,斯亦难矣。然窥其军令,迹其用法,必使中原可复,然后厚赏寛刑。元徳甞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之,卒致丧败,斯所谓济于事而未全于道,得诸已而未审于人。乐生一战举齐,二城未下,从之以徳,收之以礼,舎权变于攻取之际,行王道于军旅之间,事虽不成,业亦大矣。向使昭王不死,惠王不疑,则其功未可量也。夏侯太初论之详矣。及其迯燕之责亡而奔赵,赵王问以图燕之策,乐生流涕而对曰:「臣昔日之事燕昭王,犹今日之事大王。」也,千秋万岁之言,可谓懐禄不屑其荣,周身不违于道,比诸二子,不亦优哉?主恩非臣下之所图,天命岂生人之所制?安可以功业之成败断才能之长短耶?且夫运有通塞,命有修短,盖天意也,岂人事乎?昔韩信将伐魏,问得不以周叔为将乎?闻不用,乃大喜。向使魏人用之,则汉师不敢济河矣。然则周叔之才,亦韩信流亚也,终埋灭而无闻焉。古之大才而功不著者,亦何可胜道哉?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七
孙坚 孙策 孙权
黄初二年,魏策孙权为吴王【子西】
保全江东【何去非】
权令太子登读汉书【子西】
诸葛恪【子由】
潘浚平樊伷【子由】
孙亮
孙基盗乘御马,亮从刁元言降,赦宫中以免基【子西】
通论
吴氏兴亡【温公】
三国通论
曹操刘备【子西】
曹操刘备孙权【东坡】
三国亡先后【李徳裕】
孔融诸葛亮之文【东坡】
魏晋收録孔融诸葛亮文【子西】
黄初二年魏策孙权为吴王
子西曰:「是岁吴、蜀相攻,大战于夷陵。吴人卑词事魏,受其封爵,恐魏之议其后耳。而魏略以为权有僭意,而自顾位轻,故先卑而后倨之。先卑者,规得封爵,以成僭窃之基;后倨者,冀见讨伐,以激怒其众。且吴至权三世矣,其势足以自立,尚何以封爵为哉?受封爵,则君臣矣,供职贡矣,除边关矣。国有警急,则以事闻,无得擅兴兵攻击矣。羽书至,则悉甲士从征矣。非身入朝,则遣侍子入宿卫矣。彼藩国固然,亡足怪者。一不从命,则王师致讨有词矣。然后发兵拒战,是抗上矣,尚安能激怒其众也哉?」既而魏责任子权,不能堪,卒叛之,为天下笑。方其危急之时,羣臣无鲁仲连之识,出一切之计,以寛目前之患,而陈寿以勾践竒之。勾践事吴,则尝闻之矣;受吴封爵,则未之闻也。
保全江东
何去非《孙坚论》论孙策、孙权曰:孙策壮武、术略过于其父,又有周瑜、鲁肃之俦以辅其起,惜乎坚之不善基也。使其不得奋于中原以竞天下。然策一举而遂收江东,为鼎足之资。使之不死,当为魏之大患。策之不得起于中原,非其智力之不逺,葢袁绍已据河北,曹公已收河南,独无隙以投之故也。以刘备之间关转战至于白首,不获中州一块之壤以寓其足,而策乃能以敝兵千余,渡江转斗不数岁,而席卷江东,此其过备逺矣。权之勇决进取,无以逮其父兄,然审机察变,持保江东于权有焉。夫三国之形,虽号鼎足,而其雌雄强弱,固有所在。魏虽不能遂并天下,盖不失其为雄强。吴、蜀虽能各据其国,然不免为雌弱。权唯能知乎此,是以内加抚循,而外加备御而已。时有出师动众,以示武警敌者,北不逾合淝,而西不过襄阳,未尝大举轻发以求侥幸于魏,而魏人之加于我,亦常有以拒之,未尝困折,是以终权之世而江东安。由是观之,则权之为谋,审于诸葛武侯之用蜀矣。
权令太子登读汉书
子西曰:「刘备教禅以汉书,而权亦令张昭以汉书授其子登。世以权、备之智不足以知二帝三王,故其所以贻谋者止于如此。是大不然。伊尹之训太甲也,称有夏先后,而不及唐虞;周公之戒成王也,称商三宗,而不及虞夏。岂伊尹、周公之智不足以知尧、舜、禹哉?亦取其近于时、切于事者而已。权、备之智诚不足拟伊尹、周公,至其教子不忽近而慕逺,不贵名而贱实,此亦伊尹、周公之遗法也。」
译李翰说:‘如果谈论功劳,那么这样说确实对;如果谈论才能,却不是这样。才能产生于时代,功业因时运而兴成,本来就有才能优异而功业微小的,也有时运相合而才能较差的。应当先以道德为标准,从始至终考察他,辨明邪正,观察他的取舍,然后事情才能明白。夷吾处在天下已经大乱的时候,辅佐一个有过失的君主,功业使中原诸夏得到救济,恩泽遍及百姓,确实是美好的。但他以求功为目的去事奉仇敌,专门迎合人的情欲,虽然通达,却放纵奢侈、逾越礼制,可以看出他的器量有限。所以孔子虽然称赞他的仁德,最终仍认为他的器量小,只能成为霸主的辅佐,大概不是王者的良臣。孔明从容接受三顾之礼,后来出仕并筹划谋略,必定是在事情艰难时使事业通达,在君主昏暗时使国家得到治理,在军队弱小时使强邻畏惧服从,功劳很大而本朝不疑忌他,这也是很难做到的。然而考察他的军令,追寻他的用法,必定要等中原可以收复以后,才实行厚赏、宽刑。元德曾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最终却导致败亡;这就是所谓在事情上取得成效,却还没有完全合乎道义,能够认识自己,却还没有真正审察别人。乐毅一战攻下齐国,剩下两城没有攻取,便用德行感化他们,用礼义收服他们;在攻取之际舍弃权变,在军旅之中施行王道。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事业却很宏大。假如昭王没有去世,惠王没有猜疑他,那么他的功业就不可估量了。’ 夏侯太初已经详细评论过这件事。到了【原文疑误:迯燕之责亡】而逃奔赵国,赵王问他谋取燕国的策略,乐毅流着泪回答说:‘我从前侍奉燕昭王,就如同今天侍奉大王一样。’这句话可以流传千秋万岁;可以说他不以贪恋俸禄为意,也不以这种荣誉为满足,保全自身而不违背道义,同那两个人相比,不是更加优越吗?君主的恩宠不是臣下能够谋求的,天命难道是活人能够控制的吗?怎么可以根据功业的成败来判断才能的高低呢?况且时运有通达和阻塞,命运有长短,这大概是天意,哪里是人事呢?从前韩信将要攻打魏国时,问道:‘为什么不用周叔做将领呢?’听说魏国没有任用他,便非常高兴。假使魏国任用了周叔,汉军就不敢渡过黄河了。既然如此,周叔的才能也属于韩信一流,最终却埋没无闻。古代才能很大而功业不显著的人,又哪里能一一说尽呢?’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七 孙坚、孙策、孙权。黄初二年,魏国策封孙权为吴王【子西】。保全江东【何去非】。孙权命太子孙登阅读《汉书》【子西】。诸葛恪【子由】。潘浚平定樊伷【子由】。孙亮。孙基盗用乘坐的御马,孙亮听从刁元的建议而降罪,赦免宫中众人以使孙基免罪【子西】。通论。吴氏的兴亡【温公】。三国通论。曹操、刘备【子西】。曹操、刘备、孙权【东坡】。三国灭亡的先后【李德裕】。孔融、诸葛亮的文章【东坡】。魏晋收录孔融、诸葛亮的文章【子西】。黄初二年,魏国策封孙权为吴王。子西说:‘这一年,吴、蜀两国互相攻伐,在夷陵进行大战。吴人用卑下的言辞侍奉魏国,接受魏国的封爵,是害怕魏国后来议论他们。可是《魏略》认为孙权有僭越的意图,而又顾虑自己的地位轻微,所以先卑下而后来傲慢。先卑下,是谋求得到封爵,以此形成僭越窃取的基础;后来傲慢,是希望遭到讨伐,以此激怒自己的民众。况且吴国到孙权已经是第三代了,形势足以自立,还要封爵做什么呢?接受封爵,就成为君臣关系;承担职贡,就必须履行贡赋;边关也要撤除。国家遇到紧急警报,就必须把事情报告上去,不能擅自发动军队进攻。征发军队的文书到来,就必须全副武装随军出征。本人不入朝,就要派遣侍子入朝宿卫。藩国本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一旦不听命,魏王的军队就有理由前来讨伐。到那时再发兵抵抗,就是抗拒上命了,哪里还能够激怒自己的民众呢?’不久,魏国责备孙权,孙权不能忍受,最终背叛魏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正当吴国处于危急之时,群臣中没有鲁仲连那样的见识,提出一举解决问题的策略,只用来宽解眼前的祸患,而陈寿却把孙权同越王勾践相比并称奇。勾践侍奉吴国的事,我确实听说过;接受吴国封爵的事,却没有听说过。’ 保全江东。何去非在《孙坚论》中评论孙策、孙权说:孙策勇武强壮,才略超过他的父亲,又有周瑜、鲁肃这类人辅佐他起兵,可惜孙坚不善于为后代打基础,使孙策不能在中原奋起,与天下争雄。然而孙策一举便收取江东,取得了形成鼎足之势的资本。假如他没有早死,必将成为曹魏的大患。孙策不能在中原兴起,不是因为他的智谋和力量不够远大,大概是袁绍已经占据河北,曹公已经收取河南,只是没有空隙让他投身其中的缘故。刘备在关中、关西之间转战到头发全白,也没有得到中原一块土地来安身,而孙策却能凭一千多名疲敝的士兵渡过长江,辗转作战,不过几年便席卷江东,这一点远远超过刘备。孙权的勇敢果断和进取精神比不上他的父亲和兄长,但审察时机、洞察变化,能够守住江东,这些方面孙权是有能力的。三国的形势,虽然号称鼎足而立,但彼此的强弱高下,本来就各有所在。魏虽然不能最终吞并天下,但毕竟保持了雄强的地位;吴、蜀虽然各自能够据有本国,却不免处于弱势。孙权只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对内加强安抚,对外加强防备。其间有时出兵调动军队,用来显示武力、警戒敌人,但向北没有越过合淝,向西不过襄阳,从未大举轻率出兵,向魏国侥幸求胜;魏人进攻我们时,也常常能够加以抵御,从未使江东陷入困顿挫败。因此直到孙权在世时,江东始终安定。由此看来,孙权谋划政事,比诸葛武侯治理蜀国更加审慎。孙权命令太子孙登诵读《汉书》。子西说:“刘备教刘禅学习《汉书》,孙权也让张昭用《汉书》教授他的儿子孙登。世人认为孙权、刘备的智慧不足以了解二帝三王,所以他们留给后代的谋略不过如此。这种看法大错特错。伊尹教导太甲时,称说有夏的先王,却没有说到唐尧、虞舜;周公告诫成王时,称说商代的三位宗王,却没有说到虞舜、夏禹。难道伊尹、周公的智慧不足以了解尧、舜、禹吗?他们只是选取与当时接近、同现实事务切合的内容罢了。孙权、刘备的智慧确实不能与伊尹、周公相比,但他们教导儿子不忽视眼前而一味仰慕遥远,不崇尚虚名而轻视实际,这也正是伊尹、周公留下的教育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