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五
攻刘璋
子西论先主置酒大会于涪曰:「涪之役,陋何足论哉!至于乐与不乐之义,则有可得而言者。传曰:『师有功则奏凯歌』,又曰:『战胜以丧礼居之』。二义孰是?吾闻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其战也,本所以忧民之忧;其胜也,不得不乐民之乐。故师有功则奏凯歌,此无足怪者。然道失而后德,德失而后仁,仁失而后义,义失而后礼。道至于礼,其去本逺矣,而况于兵乎?欲战胜以丧礼居之,亦无足怪者。言乐与不乐,皆未之尽也。古之处此者,外则歌舞,而内以丧礼居之。」
东坡严颜诗曰:「先主反刘璋,兵意颇不义。孔眀古豪杰,何乃为此事?刘璋固庸主,谁为死不二?严子独何贤,谈笑傲碪几?国亡君已执,嗟子死谁为?何人刻山石,使我空涕涙!吁嗟断头将,千古为病悸!」子由诗曰:「古碑残缺不可读,逺人爱惜未忍磨。相传昔者严太守,刻石千岁字已讹。严颜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髙。被擒不辱古亦有,吾爱善折张飞豪。军中生死何足怪,乗胜使气果若何?斫头徐死,了无怒!我岂畏死如儿曹?匹夫受戮或不避,所重壮气吞黄河。临危闲睱有如此,览碑慷慨思横戈。」
荆州闗侯
子西论鲁肃以荆州借备曰:「汉时荆州之地,为郡者七。刘表之殁,南阳入于中原,而荆州独有南郡、江夏、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备之南奔刘琦,以江夏从之,其后四郡相继归附,于是备有武陵、长沙、桂阳、零陵之地。曺仁既退,闗侯、周瑜错处南郡,而备领荆州牧,居公安,则六郡之地,备已悉据之矣。其所以云借者,犹韩信之言假也,虽欲不与,得乎?」鲁肃之议,正合良平蹑足之几,而周瑜独以为不然,屡胜之家,果不可与料敌哉!
少游论鲁肃以荆州借备曰:「鲁肃劝吴以荆州之地借先主,先主因以取蜀,吴王悔之,归咎于肃。夫以肃之筹畧过人,而其昧有至于此乎?以臣观之,吴王虽不欲借荆州以资先主,不可得也。肃之策善矣,何则是时曹氏已据中原,挟天子以令天下,毅然有幷吞诸雄之心,袁绍、吕布皆为擒灭,其能合从并力以抗之者,独仲谋与玄德耳。此所谓胡越之人未甞相识,一旦同舟而遇风波,则相应如左右手,势使然也。吴人虽欲不借荆州以资先主,其可得乎?且吴不借荆州,则先主必还公安,不然则当杀之,二者皆不可也。」昔髙祖入闗,与秦父老约法三章,秋毫无所犯,秦民大恱。项羽虽徙之于汉中,而髙祖还定三秦,如探囊中物耳。何则?秦民之心已系于汉也。方先主东下,荆州之人归者十余万,或劝速行以据江陵,先主曰:「举大事必以人为主,今人归吾,何弃去?」是时先主若在公安,吴为仇也。夫以董卓之罪上通于天,王允以罪诛之,而李傕、郭汜纠合党与,犹能为之报仇。何则?卓虽凶逆,亦一时之望也。先主以宗室之英名,盖当代士之归者如水之赴海。乌林之役,曹公以百万之众沿江而下,非其雄畧,则周瑜水军岂能独胜耶?吴若杀之,豪杰四面而至,必矣。孙氏之亡,可立待也。由是言之,先主借荆州之事,拒之则为仇,杀之则招祸,因而借之,则可以合从幷力而抗曹公。肃之为吴策者,岂不善乎?然则周瑜尝欲徙先主置吴,盛为筑宫,多其美女玩好,其策如何?此又大不可也。先主常见其髀肉生,慨然流涕,叹功业之不建。其在许也,曹公与之出则同舆,与之坐则同席,竟亦不留。此其志岂以美女玩好老于吴者邪?史称曺公闻孙权以土地借备,方作书,落笔于地。彼知先主得荆州辅车之势成,天下未可以遽取也。由是言之,借荆州之事,岂惟刘氏所以取蜀,亦孙氏之所以保吴者矣。
子西论使闗侯争荆州并与吴连和曰:「曹公征汉中,先主闻之,与吴连和,分荆州是矣。引军还蜀,非也。是时蜀有南郡之地,而先主以蜀兵五万居公安,若进据襄阳,闗侯帅五万之众以袭许,卷甲疾趋,五日而可至。事成则天下未可量,不成则汉中之师不攻而自退,此兵法所谓攻其所必救者。初,曹公征栁城,备劝表以袭许,及备据荆州,亦不能办此,信天命有在哉。」
子由论先主为闗侯伐吴曰:「事固有当作而不可作者矣。智者论其公私,权其轻重,而可否可决也。蜀先主之于闗侯,名虽君臣,义则父子也。先主入蜀,而侯攻曹仁于荆州,吴乗其敝,侯以败死。先主欲为侯报雠,义不可已也。然吴蜀之于魏,国小而兵弱,本以汉季君臣之分缔交相亲,与魏为敌,则报雠之义,其公且重者在魏也。释魏而事侯之怨,则为失所先后矣。先主之在白帝也,吴之君臣惧而乞和,若以雠魏之重,俛而从之,义无不可也。先主念侯之厚,拒而不许,君臣之义则至矣。奋不虑害,兵败而继之死,忘两国之大计,而狥一夫之遗怨,则未为得矣。诸葛孔眀有言:『法孝直在,必能止君此行,虽行亦必不至于败。』然则孔眀亦以伐吴为失计矣。」
译攻打刘璋 子西评论先主在涪地大摆酒宴说:“涪地这场战事,浅陋之处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至于欢乐还是不欢乐的道理,却有可以说的地方。《左传》说:‘军队取得战功,就演奏凯歌。’又说:‘战胜以后,要以丧礼的心情来对待它。’这两个道理哪个正确?我听说圣人没有私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他出兵作战,本来就是为了忧虑百姓所忧虑的事;他取得胜利,也不得不为百姓的欢乐而欢乐。所以军队有功就演奏凯歌,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大道丧失之后才讲德,德丧失之后才讲仁,仁丧失之后才讲义,义丧失之后才讲礼。大道发展到礼的阶段,离根本已经很远了,何况是用兵呢?主张战胜之后要以丧礼的心情来对待,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说欢乐或不欢乐,两方面都没有说尽。古人处理这种情况,外在表现为歌舞,内心却以丧礼的心情自处。” 东坡咏严颜的诗说:“先主反攻刘璋,出兵的意图颇为不义。孔明是古代豪杰,为什么竟要做这种事?刘璋固然是平庸的君主,可是谁又会为他至死不变?严颜独自为什么这样贤能,谈笑之间傲然面对刀斧?国家灭亡,君主已经被擒,我叹息你死后又有谁来承担?是什么人把事迹刻在山石上,使我徒然落泪!唉,断头的将领啊,千百年来令人惊惧悲痛!”子由的诗说:“古碑残缺,已经无法读全;远方来的人爱惜它,不忍心磨去碑上的字。相传从前有位严太守,刻下的碑文历经千年,文字已经讹误。严颜一生的事我并不了解,只记得城破时他的气节最高。被擒而不受辱,古来并非没有这种人;我爱他善于挫折张飞的锐气。军中生死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乘胜逞强又究竟能怎么样?砍头时从容赴死,完全没有愤怒!难道我会像小孩子那样害怕死亡吗?普通人受刑被杀,有时也不能躲避;重要的是壮烈的气概能够吞吐黄河。临危之际还能如此从容,我看着碑文慷慨激昂,想要横执兵戈。” 荆州关侯 子西评论鲁肃把荆州借给刘备说:“汉代荆州的土地,设置郡的有七个。刘表死后,南阳归入中原,而荆州只剩下南郡、江夏、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刘备向南投奔刘琦,刘琦带着江夏郡跟随他;后来其余四郡相继归附,于是刘备拥有武陵、长沙、桂阳、零陵之地。曹仁退兵以后,关侯、周瑜各自占据南郡的一部分,而刘备担任荆州牧,驻在公安,这样六郡的土地,刘备已经全部占有了。他之所以说是‘借’,就像韩信所说的‘假’一样;即使想不给他,难道做得到吗?”鲁肃的建议,正合乎张良、陈平跺脚示意的计策,而周瑜却独自认为不对;屡次获胜的人,果真就不能估量敌情了吗?” 少游评论鲁肃把荆州借给刘备说:“鲁肃劝吴国把荆州的土地借给先主,先主于是借机夺取蜀地,吴王对此后悔,把责任归咎于鲁肃。以鲁肃超过常人的谋略,他的昏昧难道会达到这种程度吗?依我看,吴王即使不想借荆州来资助先主,也做不到。鲁肃的策略是正确的。为什么呢?当时曹氏已经占据中原,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正有吞并各路豪强的雄心;袁绍、吕布都已被擒灭,能够联合起来、合力抗拒曹氏的,只有孙仲谋和刘玄德。这正如所谓胡人与越人平时从未相识,一旦同船遇到风浪,就会像左右手一样互相呼应,这是形势造成的。吴人即使想不借荆州来资助先主,难道做得到吗?况且吴国不借荆州,先主就必定退回公安;否则就应当杀掉他,这两种做法都不可行。”从前高祖进入关中,和秦地父老约定三条法律,丝毫没有侵犯,秦地百姓非常高兴。项羽虽然把他迁到汉中,但高祖回头平定三秦,简直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为什么呢?因为秦地百姓的心已经归附汉王了。当先主向东进军时,荆州归附他的人有十多万,有人劝他赶快前进,占据江陵,先主说:‘举成大事必须以百姓为根本。如今百姓归附我,我怎么能抛弃他们离开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这时如果先主在公安,吴国就会成为他的仇敌。董卓的罪行上达苍天,王允因而诛杀了他;但李傕、郭汜纠集党羽,仍然能够为董卓报仇。为什么呢?董卓虽然凶暴叛逆,却也曾是一时众望所归的人。先主凭借汉室宗亲的英名,正应当使当代士人像水流向大海一样归附他。乌林之战时,曹公率百万军队沿江而下,如果没有他的雄才大略,周瑜的水军难道能够独自取胜吗?吴国如果杀了先主,豪杰必定从四面八方赶来,孙氏的灭亡就指日可待了。由此说来,先主借荆州这件事,拒绝他就会结成仇敌,杀掉他就会招来灾祸;趁势把荆州借给他,便可以联合双方力量抗拒曹公。鲁肃替吴国制定这样的策略,难道不是很好吗?然而周瑜曾经想把先主迁到吴地安置,大规模为他修筑宫室,给他增加美女和玩物,这个策略怎么样呢?这又是绝对不可行的。先主常常看到自己大腿上长出赘肉,慨然流泪,感叹功业没有建立。他在许都时,曹公出行就和他同乘一辆车,坐下就和他同席,最终他也没有留下。这样的志向,难道会因为美女玩物而老死在吴地吗?史书称曹公听说孙权把土地借给刘备,正在写信时,竟把笔掉在地上。他知道先主得到荆州后,辅车相依的形势已经形成,天下不可能很快取得了。” 由此说来,借荆州这件事,哪里只是刘氏夺取蜀地的原因,也是孙氏保全吴国的原因啊。子西评论让关侯争夺荆州并同吴国讲和说:“曹公征讨汉中,先主听说后,便同吴国讲和、分割荆州,这是对的;带兵返回蜀地,却是错误的。当时蜀地拥有南郡,先主带着五万蜀兵驻在公安;如果进军占据襄阳,关侯率领五万军队袭击许都,卷起铠甲快速前进,五天就可以抵达。事情成功,天下的形势便不可估量;即使不成功,汉中的军队也会因为必须救援许都而自行退兵,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攻击敌人必然要救援的地方。当初曹公征讨柳城,刘备曾劝刘表袭击许都;等到刘备占据荆州以后,却仍然不能实行这个策略,难道真是天命有所安排吗?” 子由评论先主为关侯讨伐吴国说:“事情本来有应当去做却又不能去做的。聪明人分析其中的公义和私情,权衡轻重,就可以决定可行还是不可行。蜀先主与关侯,名义上虽是君臣,情义上却像父子。先主进入蜀地后,关侯在荆州攻打曹仁,吴国乘其疲敝进攻,关侯失败而死。先主想为关侯报仇,从道义上说不能停止。然而吴、蜀对于魏国来说,国小兵弱,本来是依据汉末君臣的名分结交亲善;要与魏国为敌,那么报仇的道义中,公义而且重要的一面在于对付魏国。放弃魏国而只处理关侯的怨仇,就是颠倒了事情的先后。先主在白帝城时,吴国君臣害怕而请求讲和;如果以讨伐魏国为重,低头答应他们,从道义上说并没有不可。先主顾念关侯深厚的情谊,拒绝而不答应,君臣之间的情义确实达到了极致。但奋勇出兵而不考虑祸害,兵败后又随之死去,忘记两国的大计,只为一个人的遗恨而牺牲自己,这就不算正确了。诸葛孔明说过:‘法孝直如果还在,一定能阻止您这次行动;即使出兵,也一定不会败。’这样看来,孔明也认为讨伐吴国是错误的策略。”
孙权称尊孔眀不与之絶
子西曰:「或曰孔眀之不絶吴权耶?正耶?曰:正也。非权也。六国之时,诸侯皆僭矣。孟子以为有王者作,不皆比而诛之,必教之,不从而后诛之。然则未教之罪,王者所不诛。孔眀之势,既未能有教吴,则吴之僭号,疑未可以遽责,此王者之法也。非权也。」
庞统中流矢卒
子西曰:「庞德公以孔眀为卧龙,以士元为凤雏,则士元之齿当少于孔眀。孔眀卒时年五十四,而士元先卒二十有二年,则士元物故尚未三十也,岂不惜哉!」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始王汉中,是岁闗侯卒。眀年,黄忠、法正卒;又眀年,张飞卒;又眀年,马超、马良卒。基业未就,而一时功臣相继沦谢,如有物夺之者。眀年后主践阼,而旧人独有孔眀、赵云。后七年,云卒;又五年,孔眀卒,而勲旧于是乎尽。正卒时四十五,超四十七,良三十五,自余不着其年。飞传称少与闗侯俱事先主,侯年长数岁,飞兄事之,则飞卒时年纔五十许。霍峻年四十。此数杰者,皆以髙才早世,而谯周至七十余而终。天不祚汉,眀矣。
孔眀言张温败
子西曰:「善恶太眀,诚取败之道。然人之祸败,有以其道得之者,有不以其道得之者。若张温之败,可谓不以其道矣,尚安可以推求其故哉?」
汉业
刘禹锡《蜀先主庙》诗曰:「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得相能开国,生儿不象贤。凄凉蜀故妓,来舞魏宫前。」司马温公《蜀论》曰:「昭烈以败亡之余,羇旅汉南,而能屈体英杰,要结同志,摧沮勍敌,因败为功,颠沛之际不忘德义,美矣。刘璋昧弱,侮而兼之,遂奄有巴蜀,君临一隅。安乐公材虽不中,然委任贤相,抗衡中国。及姜黄用事,而面缚为虏,宜矣。」
后主即位改元
子西曰:「人君继体踰年改元,而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此陈寿所以短孔眀矣。以吾观之,似不为过。古者人君虽亡,尚未即位也,眀年正月行即位之礼,然后书即位而称元年。后世承袭之初,固已即位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不为过也。古者人君袭位未踰年,不称君,故子猛不书王子般,子亦不书公。后世承袭之初,固已称君矣,称元不亦可乎?故曰不为过也。《春秋》之时,未有一年而二名者,如隠公之末年,既名之为十一年矣,不可复名为桓公元年。自纪元已来,有一岁而再易者矣,有一岁而三四易者矣,岂复以二名为嫌而曰不可乎?故曰不为过也。非特此也,今之所谓元年与古异矣。古之所谓元年者,某君之一年也,故必踰年而后称之,如前所云。后世所谓元年者,某号之一年耳,嗣位而称之可也,踰年而后称之亦可也。」
陈寿谓蜀不置史注记无官
子西曰:「礼记人君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周礼建官备矣。独不闻有所谓左右史者?虽有太史,然不以注记为职。是时诸侯皆有史,岂天子独阙乎?春秋之时,卜田宅者、占云日者,皆称太史。则太史殆阴阳家流。然书赵盾者、书崔杼者,亦称太史。则太史又似掌注记者。盖方是时,学者通知天人,而卜兴废者,亦不纯用蓍龟。太史伯以祝融之功,而推楚国之必兴;太史赵以虞舜之德,而占陈氏之未亡。其论谊证据,有絶人者。故阴阳注记得兼掌之。汉司马谈父子为太史令,以论著为己任,而又掌天官,则兼掌之効,于兹可见。魏晋之际,始置著作郎。自是太史之职分而为二。孔眀之时,未也。按后主景耀元年,史官奏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元,而曰『蜀不置史』,妄矣。」
法正报徳与怨
子西论孙盛非诸葛亮不罪法正太横曰:「秦昭王以范睢之故,至质平原君,移书赵王,以求魏齐之首。李广诛霸陵尉,上书自劾。武帝诏曰:『报恩复雠,朕之所望于将军也,复何疑哉』?国初,郭进为山西巡检,民诉进畧夺其女,太祖怒曰:『汝小民也,配女当得小民,今得吾贵臣,顾不可邪』?驱出之,而三人者卒皆有以报国。古之英主,所以役使豪杰,彼自有意哉!孙盛所见者小矣。」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六
先主下
诸葛亮【东坡,殷潜之,杜牧之,王荆公,老泉,子西,少游,何去非,尚驰,裴度,吕温,孙樵,李翰】
译孙权称尊号,孔明没有同他断绝关系 子西说:“有人问:孔明为什么不与孙权断绝关系呢?这样做正确吗?回答说:正确。并不是因为孙权这样做正确。六国时期,各诸侯都僭越称号。孟子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不会把他们全部一视同仁地诛杀,而是一定先教导他们;不听从以后才诛杀他们。这样看来,尚未受到教导的罪过,是王者所不诛杀的。孔明当时的势力,既然还不能教导吴国,那么吴国僭越称号,恐怕还不可以立即责罚。这正是王者的法则,并不是说孙权的行为正确。” 庞统被流箭射中而死 子西说:“庞德公把孔明比作卧龙,把士元比作凤雏,那么士元的年龄应当比孔明小。孔明死时五十四岁,而士元早死二十二年,那么士元去世时还不到三十岁,难道不可惜吗!”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开始称汉中王,这一年关侯去世。第二年,黄忠、法正去世;又过一年,张飞去世;再过一年,马超、马良去世。帝业尚未完成,而一时的功臣却相继去世,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夺走他们。第二年,后主即位,旧日人物只剩下孔明、赵云。七年以后,赵云去世;又过五年,孔明去世,从此功臣旧臣全都不在了。法正死时四十五岁,马超四十七岁,马良三十五岁,其余人的年龄没有记载。张飞传记称,他年轻时就和关侯一同侍奉先主;关侯年长几岁,张飞像兄长一样侍奉他,因此张飞去世时大约只有五十岁。霍峻四十岁。这几位杰出人物,都因为才华极高而早逝;谯周却活到七十多岁才去世。上天不保佑汉室,已经很明显了。” 孔明谈张温失败 子西说:“善恶表现得过于分明,确实是招致失败的途径。然而人的祸患和失败,有的是由于采取了相应的行为而得到的,有的却不是由于相应的行为而得到的。像张温的失败,可以说不是因为他的行为方式造成的;既然如此,又怎么能够推究其中的原因呢?” 汉朝帝业 刘禹锡《蜀先主庙》诗说:“天下英雄的气概,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敬畏。天下形势分裂,形成三足鼎立;帝业若要复兴,就应恢复五铢钱。得到贤相便能开创国家,生下的儿子却不像贤能的父亲。凄凉的蜀国旧日歌妓,后来来到魏宫前起舞。”司马温公《蜀论》说:“昭烈帝在失败灭亡的余烬中,羁旅于汉水以南,却能够屈身礼贤,团结志同道合的人,摧毁强敌;把失败转化为成功,在颠沛流离之际也不忘德义,实在可称美。刘璋昏昧软弱,昭烈帝欺凌并兼并了他,于是完全占有巴蜀,君临一方。安乐公的才能虽然不合适,但能够任用贤相,与中原抗衡。等到姜维、黄皓掌权,刘禅面缚投降成为俘虏,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主即位并改元 子西说:“君主继承帝位,通常要过一年才改元;而章武三年五月改为建兴,这就是陈寿因此贬低孔明的原因。依我看,这样做似乎并没有过错。古代君主即使已经去世,新君还没有即位;第二年正月举行即位礼,然后才记载即位并称为元年。后世继承帝位之初,本来就已经即位了,称元年不也可以吗?所以说并没有过错。古代君主继承帝位后尚未过一年,不称为君主,因此《春秋》不写子猛为王,也不写子般、子为公。后世继位之初,本来就已经称君了,称元年不也可以吗?所以说并没有过错。《春秋》时期,没有一年之中有两个年号的情况;例如隐公末年,既然已经记作十一年,就不能再改称桓公元年。自从采用纪元以来,有一年之内两次改元的,也有一年之内三四次改元的,难道还要因为一年有两个名称而嫌疑,说不可以吗?所以说并没有过错。不仅如此,如今所谓元年和古代也不同。古代所谓元年,是某位君主即位的第一年,所以一定要过一年之后才称元年,正如前面所说。后世所谓元年,只是某个年号的第一年;继承帝位时就称元年可以,过一年后再称元年也可以。” 陈寿说蜀国没有设置史官,掌管记注的官员也没有 子西说:“《礼记》说,君主说话由左史记录,君主行动由右史记录。《周礼》所记载的官制已经很完备了,唯独没有听说有所谓左史、右史。虽然有太史,但并不以记注为职责。当时诸侯都有史官,难道只有天子独自缺少吗?春秋时期,占卜田地住宅的人、占测云气日象的人,都称为太史。那么太史大概属于阴阳家的流派。然而记录赵盾、记录崔杼的人,也称为太史。那么太史又似乎掌管记注。大概当时的学者通晓天道人事,而占卜国家兴亡的人,也不只是单纯使用蓍草和龟甲。太史伯根据祝融的功业,推断楚国必定兴盛;太史赵根据虞舜的德行,占断陈氏不会灭亡。他们论述义理、援引证据,有超出常人的地方。所以阴阳与记注两类事务可以兼任。汉代司马谈、司马迁父子担任太史令,以论著为自己的职责,同时又掌管天官,这正可以看到兼任的成效。魏晋时期,才开始设置著作郎。从此太史的职务分成两部分。孔明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分开。考察后主景耀元年,史官上奏说出现景星,于是大赦并改元;由此说‘蜀国没有设置史官’,是荒谬的。” 法正报答恩德与怨仇 子西评论孙盛认为诸葛亮不惩罚法正过于专横说:“秦昭王因为范雎的缘故,甚至扣留平原君为人质,并写信给赵王,要求交出魏齐的首级。李广被霸陵尉羞辱后,曾上书自我弹劾。汉武帝下诏说:‘报恩复仇,正是朕对将军的期望,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本朝初年,郭进任山西巡检时,百姓控诉他强行夺取民女。太祖大怒说:‘你只是平民,嫁女本来应当嫁给平民;如今嫁给我的贵臣,难道反而不可以吗?’便把那人赶了出去,而这三个人最终都以各自的方式报效了国家。古代英明君主用豪杰为自己效力,难道他们只是有某种私意吗?孙盛的见识太浅了。”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六 先主(下) 诸葛亮【东坡、殷潜之、杜牧之、王荆公、老泉、子西、少游、何去非、尚驰、裴度、吕温、孙樵、李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