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二十五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四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77–80 段

夫子之道程浩曰:「天地吾知至广也,以其无所不覆载;日月吾知至明也,以其无所不照临;江海吾知至大也,以其无所不容纳。料广以寸管,测景以尺圭,航大以一苇。广不能逃其数,明不能私其质,大不能亡其险。伟哉夫子!后天地而生,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没,知天地之终。非日非月,光之所及者逺;不江不海,润之所浸者博。三代礼乐,吾知其损益;百王宪章,吾知其消息。君臣以位,父子以亲,家国以肥,鬼神以享。道未可诠其有物,释未可证于无生。一以贯之,我先师夫子。夫子圣人也,帝之圣者曰尧,王之圣者曰禹,师之圣者曰夫子。尧之德有时而息,禹之功有时而穷,夫子之道久而弥芳,逺而弥光。用之者昌,舍之者亡。昔否于周,今泰于唐,不然者何?被衮而裳,垂旒而王者哉!」李观谒夫子庙文曰:于皇夫子之道之德,与天地周施,与日月合明,乃圣乃神,焕乎典谟。惟王者得之,以事神使民;庶人得之,以不失其死生;诸侯得之,以事天子;卿大夫得之,以保禄位,怨灾不及其身。四时得之而序行,天下得之而大同。然则天地神人之事,昭乎夫子之道之德也,至矣!何小子之所窃叹焉?斯叹也,其惟来学乎?其惟乞灵乎?曰:某不敢然也。且夫礼乐浃于明,夫子之善道也,斯可谓以学矣;鬼神瞰于幽,夫子之明灵也,斯可谓以敬矣。孰敢舍道而来学,黩敬而乞灵者乎?于是再拜而起,徊翔而观:章施足征,像设无諠。我庙俎豆,我王衣冠。夫子得之,亦无愧言。七十之徒,亦公亦侯;外如君臣,内实讨论。烝烝小子,思得其门。夫子圣人,天锡元精。其未生也,若超然神游,与两气俱存;其既生也,遇三季之会,飘飘湮沦。弦歌之音,拊而不和;仁义之图,卷而靡陈。及相鲁而有喜色,去宋而曰:“桓魋其如予何?”圣人之穷,乃有如是耶?噫!俾夫子生于尧之代,尧必后舜;而先夫子生于舜之代,舜则必先夫子而后禹。圣人得时化,可知也。如舜禹生于夫子之年,则不过守于田亩之中,安有夫子之教垂于无穷,若今日之澶漫者乎?惟夫子生实陪臣,没乃王爵,有圣德也。惟纣生实殷辟,死曰独夫,有逆德也。惟爵谥在德,惟德有圣有逆,惟圣逆在人,不在于尊。呜呼!夫子圣人之极欤?凤鸟不至,无其时也;秦人烧书,文之衰也;帝唐爵王,德之兴也。惟夫子之德,洎唐之德,永而能安,古而更新,降康下民,夐有烈光,讫无间然。小子忡忡栗栗,拜奠而出,匪作匪述。杜牧曰:「天不生夫子于中国,中国当何如?曰:不夷狄如也。」荀卿祖夫子,李斯事茍卿。一日宰天下,尽诱夫子之徒与书坑而焚之,曰:「徒能乱人,不若刑名狱吏治世之贤也。」彼商鞅者,能耕,能战,能行其法,基秦为强。曰:「彼仁义虱官,也可以置之。置之,言不用也。」自董仲舒、刘向皆言司马迁良史也,而迁以儒分之为九,曰:「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不如道家者流也。」自有天地已来,人无有不死者,海上迂怪之士特出言曰:「黄帝炼丹砂为黄金以饵之,昼日乘龙上天。诚得其药,可如黄帝。」以燕昭王之贤,破强齐,几于霸;秦始皇、汉武帝之雄才,灭六强,辟四夷,尽非凡主也,皆甘其说,耗天下,捐骨肉而不辞,至死而不悟。莫尊于天地,莫严于宗庙社稷。梁武帝起为梁国者,以笋脯麫牲为荐祀之礼,曰:「佛之教,牲不可杀。」以天子之尊,舍身为其奴,散发布地,亲命其徒践之。有天地日月为之主,阴阳鬼神为之佐,夫子巍然统而辩之,复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为之助,则其徒不为劣,其治不为僻。彼四君二臣不为无知,一旦不信,背而之他,仍族灭之。傥不生夫子,纷纭冥昧,百家斗起,是巳所是非,已所非,天下随其时而宗之,谁敢非之?纵有非之者,欲何所依据而为其辞?是杨墨骈慎已降,百家之徒庙貌而血食,十年一变法,百年一改教,横斜高下,不知止泊。彼夷狄者,为夷狄之俗,一定而不易。若不生夫子,是知其必不夷狄如也。韩吏部《夫子庙碑》曰:「天下通祀,惟社稷与夫子。社稷坛而不屋,取异代为配,未若夫子巍然当座,用王者礼,以门人为配。自天子至于庶人,亲北面师之。夫子以德,社稷以功,固有次第哉!」因引孟子曰:「生人已来,未有如夫子者也。」自古称夫子者多矣,称夫子之德,莫如孟子;称夫子之尊,莫如韩吏部云云。

译孔子的道 程浩说:“天地,我知道它最为广大,因为没有什么不在它覆盖承载之中;日月,我知道它最为光明,因为没有什么不受它照耀临视;江海,我知道它最为宏大,因为没有什么不在它容纳之内。用寸管来测量广阔,用尺圭来测量日影,用一片苇叶来渡过大水。广大不能逃脱数度,光明不能偏私其本质,宏大不能消除险阻。伟大啊,夫子!他生在天地之后,却知道天地的开始;他死在天地之前,却知道天地的终结。他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但光辉所照及的地方更加遥远;他不是江,也不是海,但恩泽所浸润的范围更加广大。三代的礼乐,我知道它们的损益;历代君王的法度,我知道它们的兴衰。君臣因职位而定,父子因亲情而立,家国因富足而兴,鬼神因祭享而安。道还不能说明它所具有的实体,佛教还不能证明无生之理;把一切贯通起来的,正是我的先师夫子。夫子是圣人。作为帝王而成为圣人的叫尧,作为王者而成为圣人的叫禹,作为老师而成为圣人的叫夫子。尧的德行有时会停息,禹的功业有时会穷尽,夫子的道却历久而更加芬芳,流传越远而更加光明。采用它的就昌盛,舍弃它的就灭亡。从前它在周代受到否塞,如今在唐代得到通泰,不是这样又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有人穿着衮衣、垂着旒而成为王者吗!” 李观《谒夫子庙文》说:伟大啊,夫子的道与德!它与天地周遍运行,与日月同样光明;既圣且神,光辉灿烂地见于典诰。只有王者得到它,才能侍奉神灵、役使百姓;庶人得到它,才能不失去生死之道;诸侯得到它,才能侍奉天子;卿大夫得到它,才能保全禄位,使怨恨和灾祸不降临自身。四时得到它,便能有序运行;天下得到它,便能达到大同。这样看来,天地、神灵、人事的一切,都清楚地体现于夫子的道与德之中,真是达到极致了!那么我这个小子为什么私下叹息呢?这种叹息,难道只是为了来求学吗?难道只是为了祈求神灵吗?我说:我不敢这样。礼乐充分体现于光明之中,这是夫子善于阐明道理的地方,可以说是为了求学;鬼神隐现于幽冥之中,这是夫子神明的灵验,可以说是为了敬奉。谁敢舍弃道而来求学,亵渎敬意而来乞求灵验呢?于是我拜了两拜起身,徘徊观望:文采布置足以作为征验,塑像设置没有喧扰。我的庙中陈设俎豆,我的王者服饰冠冕。夫子得到这些,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七十位弟子,有的成为公,有的成为侯;表面上如同君臣,内心实际上共同讲论学问。我们这些勤勉的小子,希望能够找到入道之门。夫子是圣人,是上天赐予的元精。他还没有出生时,仿佛超然神游,与阴阳二气一同存在;他出生以后,正逢三代末期,飘泊沉沦。弦歌的声音,击拊乐器却不能和谐;仁义的图籍,卷起来而无人陈列。等到他辅佐鲁国而面露喜色,离开宋国时却说:“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圣人的困厄,竟然会有这样的吗?唉!假如夫子出生在尧的时代,尧一定会把舜排在夫子之后;假如夫子先于舜出生在舜的时代,舜就一定会把夫子排在前面而把禹排在后面。圣人遇到合适的时代便施行教化,由此可以知道。假如舜、禹出生在夫子所处的年代,也不过是在田野中守守本分罢了,哪里会有夫子的教化流传无穷,像今天这样广大无边呢?夫子活着时确实只是陪臣,死后才得到王爵,这是因为他有圣人的德行。纣活着时确实是殷的君主,死后却被称为独夫,这是因为他有叛逆的德行。爵位和谥号取决于德行,德行有圣有逆;圣与逆在人而不在尊卑。唉!夫子是圣人中的极致吧?凤凰没有到来,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时代;秦人焚烧书籍,是因为文教衰微;唐帝封夫子为王,是因为德行兴盛。只有夫子的德行以及唐代的德行,长久而能使天下安定,古老而又不断更新,使下民得到安康,具有深远而显赫的光辉,始终没有可指责之处。我这个小子内心忧惧战栗,拜祭后便离去,并非创作,也并非著述。” 杜牧说:“上天如果不在中国降生夫子,中国将会怎样?答:就会像夷狄一样。”荀卿以夫子为宗师,李斯侍奉荀卿。有一天李斯掌宰天下,便把夫子的门徒和书籍全都诱骗来坑杀并焚毁,说:‘他们只会扰乱人,不如掌管刑名狱讼的官吏治理天下有才能。’那商鞅,能耕作,能作战,能推行自己的法令,使秦国以此为根基而强盛。他说:‘那些仁义,不过是官场上的虱子,也可以把它们放置一边。’所谓放置一边,就是说不采用它们。自从董仲舒、刘向都说司马迁是优秀史官,而司马迁却把儒家分为九类,说:‘儒家博杂而缺少纲要,辛劳却没有功效,不如道家这一流派。’自有天地以来,没有人不死;海上那些迂腐怪诞的人却特意出来说:‘黄帝炼制丹砂成为黄金服食,白天乘龙升天。如果真能得到这种药,就可以像黄帝一样。’凭燕昭王的贤明,攻破强大的齐国,几乎成为霸主;秦始皇、汉武帝凭借雄才大略,灭掉六国,开拓四夷之地,都不是平凡的君主,却全都甘愿相信这种说法,耗费天下财力,舍弃骨肉亲情也不后悔,直到死去仍未醒悟。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尊贵,没有什么比宗庙社稷更严肃。梁武帝起初建立梁国时,用笋脯、面和牲肉以外的供品作为祭祀礼物,说:‘佛教的教义认为牲畜不能杀。’ 他以天子的尊贵身份,舍弃自身去做佛的奴仆,披散头发铺在地上,亲自命令他的门徒踩在自己身上。天地日月为它作主,阴阳鬼神为它作辅佐,夫子巍然屹立,统摄并辨明这一切,又引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来作为佐证,于是儒家门徒不算低劣,他们的治理也不算偏僻。那四位君主和两位大臣并不是无知之人,却一旦不信,就背离它而转向别处,仍然遭到灭族。假如没有夫子出生,世间纷乱昏暗,百家争相兴起,各自把自己认为正确的当作正确,把自己认为错误的当作错误,天下人随着当时的风气尊奉它们,谁敢非难呢?即使有人非难,又凭什么依据来发表他的言辞呢?这样一来,从杨朱、墨子、惠施、公孙龙以后,百家之徒都会有庙宇塑像而享受血食,十年改变一次法令,百年改变一次教化,横斜高下,没有止息。夷狄则遵循夷狄的风俗,一经确定便不改变。假如没有夫子出生,就可以知道中国一定会像夷狄一样。韩吏部《夫子庙碑》说:‘天下普遍祭祀的,只有社稷和夫子。社稷筑坛而不建屋,以不同朝代的人作为配享,终究不如夫子巍然端坐正中,采用王者的礼仪,以门人为配享。从天子到庶人,都亲自面向北拜夫子为师。夫子凭德,社稷凭功,二者本来就有先后次序吗!’于是引用孟子的话说:‘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 自古以来称为夫子的有很多人,称说夫子德行的,没有比孟子更好的;称说夫子尊贵的,没有比韩吏部所说的更好的,等等。

常仲孺曰:立于水,成于气,以位天地;勇于震,奋于乙,是生万物。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若无圣人,谁与凖绳?故能范而不过,类而不遗者也。然则乘时设教,必生大圣以首之。庖羲氏甄才焕文,君人子天神农,以之首于皇,而体至道也。轩辕氏推筴命官,度方顺纪,颛顼奉之,首于帝,而法玄德也。夏后氏奠山通川,因地制赋殷汤继之,首于王,而明大化也。理乱相资,质文代变,洎有周而衰焉。平桓以还,鸿流荡然,非圣人之述易,羲农之道消矣;非圣人之辩问,轩辕之帝衰矣;非圣人之删书,夏殷之王微矣;非圣人之作《春秋》,周室卑而诸侯僭矣。故夫子彰皇系帝,叙王尊周,首于儒而开大教也。是知前圣之遗风将絶,夫子不得不生;中古之彛训将兴,夫子不得不作。故《礼》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也。」有天下者,遵其易简,遡其元命,可以致于清静;遵其广大,弘其覆载,可以致于雍熈;遵其礼让,蹈其夷旷,可以致于和平。茍或失常,滔滔淫源,德滋非西霸功作矣。代易于上,教尊于下,运否于既往,位崇于将来,则于国而达于家,万乐和而百礼成,郁郁洋洋,与日月而终矣。其辞曰:「昭昭五星,玄文之经;浩浩五行,元气之形。维上纪下,灾昏祥明。圣人居中,百化道成。五星九玄,醇朴不曜。降及尧舜,存乎典诰。文王既没,孔子乃绍。质文异时,日月代照。肇自开辟,澒洞无迹。考于六籍,穷古尽昔。微禹之功,水土共融;微儒之风,华夷蒙蒙。大圣同德,垂训作则。山川九州岛,礼乐万国。羲轩之道,夫子明之,百王缵焉,仰而营之。」李邕曰:元化阴藏,上帝玄造,虽道逺不际,而运行有符。扬搉大抵,宣考神用,逮人统之可复,补天秩之将颓,其揆一也。昔蚩尤怙贼,厥弟骄兵巨刃,朋徒合绪,运祸则黄帝兴圣,首出羣龙,推下济以君人,儆勤略以戡乱。逮至横流方割,包山其咨,转死为鱼鱻,食不粒,则尧禹并迹,振拔隠忧,导百川,康四国。粤若殷礼缺,周德微,宋公用鄫,楚子问鼎,则夫子卓立,灿然成章,辟邦家之正门,播今昔之彛宪。此天所以不言而成化,圣所以有开而必先,其若是者乎?故夫子之道,消息乎两仪;夫子之德,经营乎三代。岂徒小说,盖有异闻。夫亭之者莫如天,藉之者莫如地,教之者莫如夫子。且沐其亭而不识其道,则不如勿生;荷其藉而不由其德,则不如勿运。故曰:消息乎两仪者也。夫博之者莫如文,约之者莫如礼,行之者莫如夫子。且会其文而不扬其业,则不如勿传;经其礼而不启其教,则不如勿学。上代有以焯序,中代有以宗师,后代有以不训。故曰:经营乎三代者也。噫!唐虞之美,不必至是赞,而大者进圣君也;夏桀之恶,不必至是挤,而毁者激庸君也;伊尹之忠,不必至是演,而数者勉诚节也;赵盾之逆,不必至是抑,而书者诛贼臣也。至若论慈广孝,辅仁宠义,职此之由,于是君臣之位序,父子之道明,朋友之事兴,夫妇之伦得。虽朗日开觉,膏雨润黩,和风清扇,安足喻哉!借如九皇继统而政醇,七圣同年而道合,虽事业广运而理齐,一时未有。虽游大夫僻居下国,德教既往,言满方来,庙食列郡,不假手于后续。君长万乘,必归心于素王。若此之盛,是以腾跨百辟,孤絶一人。曷成名而可称?盖取与而为大者也。昌黎曰:「夫子圣人也,且曰:『自吾得子路而恶声不入于耳。』其余辅而相者,周天下,犹且絶粮于陈,畏于匡,毁于叔孙,奔走于齐鲁宋卫之郊。其道虽尊,其穷也亦甚矣。頼其徒相与守之,卒有立于天下。向使独言之而独书之,其存也可冀乎?」自文王没,武王、周公、成康相与守之,礼乐皆在。及乎夫子,未久也。自夫子而至乎孟子,未久也。自孟子而至乎扬雄,亦未久也。然犹其勤若此,其困若此,而后能有所立。颍滨曰:道有不可以名言者,古之圣人命之曰一,寄之曰中。舜之禅禹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圣人之欲以道相绍者,至于一与中尽矣。昔者孔子与诸弟子言,无所不至,然而未尝及此也。盖尝与子贡言之矣,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云云之者欤?”曰:“然。”曰:“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虽与子贡言,而孔子之言之也难,而子贡之受之也未信。至于曾子不然,孔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曾子出门,人问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盖孔子之告之也不疑,而曾子之受之也不惑,则为与子贡异矣。然曾子以为忠恕,知门人之不足告也。夫及孔子既没,曾子传之子思。子思因其说而广之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译常仲孺说:水因站立而成形,气因凝聚而形成,以此定位天地;雷震因勇猛而发,乙木因奋发而生,于是万物由此产生。天地如此广大,万物如此繁多,如果没有圣人,谁来制定准绳?所以才能使万物各有规范而不过度,各有类别而不遗漏。既然如此,顺应时势设立教化,就一定要有大圣人作为首领。庖羲氏甄别人才、焕发文治,君临人民、奉天为子的神农氏,以此位居三皇之首而体现最高的道。轩辕氏推演筹策、任命官员,测度四方、顺应纲纪;颛顼继承它,位居五帝之首而效法深远的德。夏后氏安定山川、疏通河流,依据土地制定赋税;殷汤继承它,位居三王之首而彰明伟大的教化。治乱相互资助,质朴与文饰交替变化,到了周代便衰落了。平王、桓王以来,大道的洪流荡然无存;如果不是圣人编述《易》,羲农之道就会消亡;如果不是圣人辨析《问》,轩辕之帝道就会衰微;如果不是圣人删定《书》,夏、殷的王道就会衰弱;如果不是圣人作《春秋》,周王室就会卑弱而诸侯就会僭越。所以夫子彰明三皇的世系,叙述五帝的尊位,尊崇周王,位居儒者之首而开启伟大的教化。由此可知,前代圣人的遗风将要断绝,夫子不得不出生;中古的常道教训将要兴起,夫子不得不创作。因此《礼记》说:‘即使等候百世之后的圣人,也不会对这些道理感到疑惑。’ 拥有天下的人,遵循它的简易之道,追溯它最初的天命,就可以达到清静;遵循它的广大之道,弘扬覆盖承载之德,就可以达到和乐兴盛;遵循它的礼让,践行它的平坦宽广之道,就可以达到和平。假如有人失去常道,放任滔滔不绝的淫邪源流,德行就会日益败坏,西方霸国的功业也会兴起。上代更替于上,教化尊崇于下;过去的运势由否转变,将来的地位日益尊崇,那么从国家推广到家庭,众乐和谐而百礼成就,文采盛美、气象洋溢,与日月一同长存。他的辞说:‘明亮的五星,是玄妙文理的经纬;浩大的五行,是元气的形体。维系上天,纲纪下土;灾祸昏暗,吉祥光明。圣人居于其中,百般教化都由此成就。五星与九玄,本来纯厚质朴而不炫耀。下及尧、舜,保存于典诰之中。文王去世以后,孔子继承了它。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而变化,日月交替照耀。从天地开辟开始,混沌浩荡而没有踪迹。考察六经,穷尽古往今来。没有禹的功劳,水土就会混融;没有儒家的风教,华夏与夷狄都会蒙昧。大圣人德行相同,垂示训诫、制定法则。山川遍及九州岛,礼乐施行于万国。羲农、黄帝的道,由夫子阐明;百代君王继承它,仰望并经营它。’ 李邕说:元气的化育潜藏于阴中,上帝以玄妙之道创造万物;虽然大道深远而不能完全接触,但运行自有符应。概括其大要,宣扬并考察神妙的作用,直到由人来统摄使之可以恢复,补救将要倾颓的天道秩序,它们的准则是相同的。从前蚩尤倚仗凶暴作乱,他的弟弟骄横用兵,持有巨刃,党徒相互结连,灾祸运行,于是黄帝兴起为圣人,从群龙中首先出现,推行救济下民以统治人民的事业,以勤勉谨慎和谋略来平定乱局。到了洪水横流、正遭灾害之时,山陵被包围,尧为此忧虑,百姓转眼死去成为鱼鳖,食物没有粮米,于是尧、禹相继出现,振拔深藏的忧患,疏导百川,使四方国家安康。到了殷礼残缺、周德衰微,宋公使用鄫国,楚子询问九鼎之重时,夫子卓然挺立,灿然成就文章,开辟国家正道的大门,播扬古今不变的法则。这大概就是上天不说话却成就教化,圣人有所开启便必然先行的情形吧?所以夫子的道,消长于阴阳两仪之间;夫子的德,经营于三代之中。难道只是小说而已吗?大概其中有不同寻常的传闻。能承托他的,没有比天更好的;凭借他的,没有比地更好的;施教于他的,没有比夫子更好的。而且只是沐浴在他的承托之中却不懂得他的道,还不如不要出生;承受他的凭借却不依循他的德,还不如不要运行。所以说:这是消长于阴阳两仪之间的。能使道理广大传播的,没有比文辞更好的;能使道理简约落实的,没有比礼更好的;能够实行它的,没有比夫子更好的。” 如果只汇集他的文章,却不宣扬他的功业,那还不如不传;经历他的礼制,却不阐明他的教化,那还不如不学。上代有以光明显著来为之作序的,中代有尊奉为宗师的,后代则有不加训释的。因此说,这是贯通经营三代的事业。唉!唐虞的美德,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赞美;这样做,是为了推崇圣君。夏桀的罪恶,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贬斥;这样写,是为了激励庸君。伊尹的忠诚,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铺陈;反复称述,是为了勉励忠贞节操。赵盾的悖逆,不必达到这种程度才加以抑制;这样记载,是为了诛责乱臣贼子。至于论说慈爱、弘扬孝道,辅佐仁德、尊崇义行,都是由此而来;于是君臣的名位次序得以确定,父子的伦理得以明白,朋友之间的交往得以兴盛,夫妇的纲常得以建立。即使是明亮的太阳使人觉醒,滋润的膏雨浸润万物,和煦的风清凉地吹拂,又哪里足以比拟呢!即使九皇相继承统而政治淳厚,七圣同处一时而道理相合,虽然功业广大、运行四方而道理整齐,也没有同时出现过。即使游说的大夫隐居在偏远小国,德行教化已经流传,言论充满四方后世,享受各郡的祭祀,也不必借助后人来延续。身为统治万乘之国的君长,也一定会归心于素王。像这样盛大,所以能够凌驾百官诸侯,独尊于一人之上。怎样才能成就这样的名声而受到称道呢?大概在于取舍安排,能够把它做大。昌黎先生说:“孔子是圣人,尚且说:‘自从我得到子路以后,难听的话就不再传入耳中。’其余那些辅助他、辅佐他的人,周游天下,尚且在陈国断了粮,在匡地受到恐惧,被叔孙毁谤,奔走于齐、鲁、宋、卫的郊外。他们的道虽然尊贵,他们的困窘也实在太严重了。幸赖他的弟子们彼此共同守护它,最终才在天下有所建树。假使只有孔子一个人说、一个人记载,他的道统还能保存下来吗?”自从文王去世,武王、周公、成王、康王共同守护这种道统,礼乐都得以保存。到了孔子,时间并不长久;从孔子到孟子,时间也不长久;从孟子到扬雄,同样不长久。然而他们仍然如此勤苦,如此困顿,然后才能有所建树。颍滨先生说:道中有不能用言语说明的部分,古代圣人称它为“一”,寄托在“中”上。舜把帝位禅让给禹时说:“人心是危险难安的,道心是隐微难明的,只有精心专一,才能真正把握其中正。”圣人想凭借道相互传承,到了“一”和“中”也就说尽了。从前孔子和各位弟子谈论,没有什么不涉及的,然而却从未谈到这个道理。大概他曾经和子贡谈过,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学得很多、记得很多的那种人吗?”子贡说:“是。”孔子说:“不是吗?”子贡说:“不是。老师是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一切。”虽然是和子贡谈论,但孔子说得很艰难,子贡接受时也没有真正相信。至于曾子就不同了,孔子说:“参啊,我的道是用一个根本道理贯通一切的。”曾子说:“是。”曾子出门后,有人问曾子:“老师的道,不就是忠恕罢了吗?”大概孔子告诉曾子时没有疑虑,曾子接受时也没有迷惑,因此和子贡不同。但曾子把它说成忠恕,是知道孔子的门人还不足以听到更深的内容。孔子去世后,曾子把它传给子思。子思根据这套说法加以推广,说:“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作中;表现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

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子思之说既出,而天下始知一与中之在是矣。然子思以授孟子,孟子又推之以为性善之论。性善之论出,而一与中始枝矣。呜呼!孔子之所以不告诸弟子者,盖为是欤?栁州曰:凡人之质,不良莫能方,且恒质良矣,用不周。莫能圆以遂。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遇阳虎,必曰诺。而其在夹谷也,视叱齐侯,类蓄狗不震乎其内。后之学孔子者,不志于是,则吾无望焉耳矣。

夫子贤于尧舜

荆公曰:孟子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巳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圣之为称,德之极;神之为名,道之至。故凡古之所谓圣人者,于道德无所不尽也。于道德无所不尽,则若明之于日,尊之于上帝,莫之或加矣。《易》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此之谓也。由此观之,则自传记以来,凡所谓圣人者,宜无以相尚,而其所知宜同。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而世之解者,必曰:「是为门人之私言,而非天下公共之论也。」而孟子亦曰:「生民以来,未有如夫子。」是岂亦门人之私言,而非天下公共之论哉?为是言者,盖亦未之思也。夫所谓圣贤之言者,无一辞之茍,其发也必有指焉。其指也,学者之所不可不思也。夫圣者,至乎道德之妙,而后世莫之增焉者之称也。茍有能加焉者,则岂圣也哉?然孟子、宰我之所以为是说者,盖亦言其时而已也。昔者道发乎伏羲,而成乎尧舜,继而大之于禹、汤、文、武。此数人者,皆居天子之位,而使天下之道寝明寝备者也。而又有在下而继之者焉,伊尹、伯夷、栁下惠、孔子是也。夫伏羲既发之也,而其法未成,至于尧而后成焉。尧虽能成圣人之法,未若孔子之备也。夫以圣人之盛,用一人之知,足以备天下之法,而必待至于孔子者,何哉?盖圣人之心,不求有为于天下,待天下之变至焉,然后吾因其变而制之法耳。至孔子之时,天下之变备矣,故圣人之法亦自是而后备也。《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此之谓也。故其所以能备者,岂特孔子一人之力哉?盖所谓圣人者,莫不预有力也。孟子曰:「孔子集大成者,万世之法耳。」此其所以贤于尧舜也。

译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道路。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得到生长。”子思的学说出现以后,天下才开始知道“一”和“中”就在这里。然而子思把它传给孟子,孟子又进一步推演,形成性善的学说。性善的学说出现以后,“一”和“中”才开始分枝流变。唉!孔子之所以不把这些告诉众弟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柳州先生说:凡人的资质,如果不够好,就不能适应方正之道;即使资质一向很好,使用时也未必周全,便不能圆通而成就事情。孔子在乡党中,恭敬谨慎、和顺谦逊;遇到阳虎时,也一定说“诺”。但他在夹谷会见齐侯时,面对齐侯的斥责,神色凛然,内心毫不震动。后世学习孔子的人,如果不立志达到这种境界,那么我对他们就没有什么希望了。孔子比尧、舜更贤。荆公说:孟子说:“能够使人喜爱,叫作善;自身具有这种善,叫作信;充实完备,叫作美;充实完备而且有光辉,叫作大;伟大而能感化天下,叫作圣;圣明到了不可测知,叫作神。”“圣”这个称号,是德行的极致;“神”这个名称,是道的最高境界。因此,凡古代所说的圣人,在道德方面没有一样不是达到极致的。在道德方面无所不尽,就像光明之于太阳、尊贵之于上帝,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易经》说:“大人,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合,秩序与四时相合,吉凶与鬼神相合。”说的就是这种境界。由此看来,从传记以来,凡是所谓圣人,应该没有谁能超过谁,他们所知的道理也应该相同。宰我说:“依我看来,老师比尧、舜贤能得多。”可是世上的解释者一定说:“这是孔门弟子的私下言论,不是天下公认的说法。”孟子也说:“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难道这也只是弟子的私下言论,而不是天下公认的说法吗?说这种话的人,大概也没有认真思考过。所谓圣贤的言论,没有一句是苟且说出的;他们发言一定有明确的旨意。这个旨意,是学习的人不能不思考的。所谓圣人,是达到道德的精妙境界,后世再也无法增加什么的人所获得的称号。如果还有人能够在他之上有所增加,那怎么能称为圣人呢?然而孟子、宰我之所以这样说,大概也只是论述各自所处的时代罢了。从前,道由伏羲开始阐发,到尧、舜时形成;接着又在禹、汤、文王、武王那里得到发展。这几个人都处在天子的位置上,使天下的道理越来越明白、越来越完备。又有处在下位而继续传承它的人,伊尹、伯夷、柳下惠、孔子就是这样。伏羲虽然已经阐发了道,但它的法则还没有形成;到尧时才形成。尧虽然能够形成圣人的法则,却不如孔子完备。以圣人的盛德来说,凭一个人的智慧,足以完备天下的法则,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孔子才完备呢?大概圣人的内心并不追求主动在天下有所作为,而是等待天下的变化出现,然后顺应这种变化制定相应的法则。到了孔子的时代,天下的变化已经充分显现,所以圣人的法则也从孔子以后才完备。《易经》说:“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因此,道之所以能够完备,难道只是孔子一个人的力量吗?大概凡是所谓圣人,没有谁不曾预先贡献力量。孟子说:“孔子汇集了圣人的大成,这就是万世共同遵循的法则。”这就是孔子比尧、舜更贤的原因。

孔子从先进

东坡曰:「君子之欲有为于天下,莫重乎其始进也。始进以正,犹且以不正继之,况以不正进者乎?」古之人有欲其以君王者也,有欲以其君霸者也,有欲强其国者也。是三者,其志不同,故其术有浅深,而其成功有巨细。虽其终身之所为不可逆知,而其大节必见于其始进之日。何者?其中素定也。未有进以强国而能霸者也,未有进以霸而能王者也。伊尹之耕于有莘之野也,其心固曰:「使吾君为尧舜之君,使吾民为尧舜之民也。」以伊尹为以滋味说汤者,此战国之策士以已度伊尹也。君子疾之。管仲见桓公于累囚之中,其所言者固欲合诸侯,攘戎狄也。管仲度桓公足以霸,度其身足以为霸者之佐,是故上无侈说,下无卑论。古之人,其自知明也如此。商鞅之见孝公也,三说而后合。甚矣,夫鞅之怀诈挟术以欺其君也。彼岂不自知其不足以帝且王哉?顾其刑名惨刻之学,恐孝公之不能从,故设为高论以衒之。君既不能是矣,则举其国惟吾之所欲为,不然,岂其负帝王之略而每见辄变以徇人乎?商鞅之不终于秦也,是其进之不正也。圣人则不然,其志愈大,故其道愈高;其道愈高,故其合愈难。圣人视天下之不治,如赤子之在水火也。其欲得君以行道,可谓急矣。然未尝以难合之故而少贬焉者,知其始于少贬,而其渐必至于陵迟而大坏也。故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孔子之世也,其诸侯卿大夫视先王之礼乐,犹方圆氷炭之不相入也。进而先之以礼乐,其不合必矣。是人也,以道言之则圣人,以世言之则野人也。若夫君子之急于有功者,则不然。其未合也,先之以世俗之所好;而其既合也,则继之以先王之礼乐。其心则然,然其进不正,未有能继以正者也。故孔子不从而孟子亦曰:「枉尺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欤?君子之得其君也,既度其君,又度其身。君能之而我不能,不敢进也;我能之而君不能,不可为也。不敢进而进,是易其君;不可为而为,是轻其身。二人者,皆有罪焉。故君子之始进也,曰:“君茍用我矣,我且为是。”君曰:“能之”,则安受而不辞;君曰:“不能”,天下其独无人乎?至于人君亦然,将用是人也,则先之以己所欲,为要其能否而责成焉。其曰“姑用而试观之”者,皆过也。后之君子,其进也无所不至,惟恐其不合也,曰:“我将权以济道。”既而道卒不行焉,则曰:“吾君不足以尽我也。”始不正其身,终以谤其君。是人也,自以为君子,而孟子之所谓贼其君者也。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五

孔子下

  歴聘【荆公 盛均 颍滨】

见阳货,见南子,公山不狃,佛肸召【颍滨东坡荆公】

  子西晏婴毁孔子【温公】

厄,陈蔡【范文正公曾子固王元之】

  祭祀夫子【昌黎 六一】

  有若似【孔子 颍滨】

译孔子遵从先进者。东坡先生说:“君子想要在天下有所作为,没有什么比最初出仕、开始进身更重要的了。开始进身时合乎正道,后来尚且可能以不正之道接续,何况是凭不正之道开始进身的呢?”古代有人希望他所辅佐的君主成为王天下的君主,有人希望凭借自己的君主成就霸业,有人希望使自己的国家强盛。这三种人的志向不同,所以他们所用的方法有浅有深,最终成就也有大有小。虽然一个人终身所作所为不能预先完全知道,但他的大节操必定会在最初进身的那一天显露出来。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内心志向本来已经确定。没有人以强国为目标开始进身,后来却能成就霸业;也没有人以霸业为目标开始进身,后来却能成为王者。伊尹在有莘郊野耕作时,内心本来就说:‘要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我的百姓成为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把伊尹说成是凭滋味烹调来游说商汤,是战国策士用自己的心思揣度伊尹。君子对此深以为非。管仲在囚禁中见桓公时,他所说的本来就是要使诸侯会盟,抵御戎狄。管仲估量桓公足以成就霸业,也估量自己足以做成就霸业者的辅佐,所以向上没有夸大的言辞,向下也没有卑下的议论。古代的人,像这样清楚地认识自己。商鞅拜见孝公,经过三次游说才与孝公契合。商鞅怀着欺诈之心、挟持权术来欺骗他的君主,实在太过分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不足以使孝公成为帝王吗?只是因为他所学的是刑名法术,惨酷严厉,担心孝公不能接受,所以故意提出高远的言论来炫耀自己。既然君主不能实行这些,那么就把整个国家交给我,任我所欲地施行;否则,难道他是背负着帝王之术,却每次进见都改变说法来迎合别人吗?商鞅最终不能善终于秦国,就是因为他开始进身的方式不正。圣人却不是这样:他的志向越大,所以他的道越高;他的道越高,所以与君主契合就越困难。圣人看天下没有得到治理,就像看婴儿处在水火之中。他想找到君主来施行自己的道,可以说是非常急切了。然而他从不因为难以契合,就稍微降低自己的标准,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降低,渐渐就一定会走向衰败而彻底毁坏。所以说:‘先学习礼乐而进身的,是野人;后来才学习礼乐而进身的,是君子。如果任用我,我就遵从先学习礼乐的先进者。’孔子所处的时代,诸侯、卿、大夫看待先王的礼乐,就像方和圆、冰和炭彼此不能相容一样。孔子进身时先以礼乐相倡导,他必定不能与他们契合。这个人,从道的角度说是圣人,从当时世俗的角度说却是野人。至于那些急于求成的君子,就不是这样。他们在尚未与君主契合时,先拿世俗所喜好的东西去迎合;既然已经契合,就接着推行先王的礼乐。他们的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他们开始进身的方式不正,就没有能够后来再以正道接续的。因此孔子不接受这种做法,孟子也说:“把一尺弄弯来求得一寻的伸直。”这是从利益方面说的;如果只讲利益,那么把一寻弄弯来换取一尺的伸直,只要有利,难道也可以做吗?君子要得到他的君主任用,既要衡量君主,也要衡量自己。君主能够做到而我不能做到,就不敢进身;我能够做到而君主不能做到,就不能去做。不敢进身却强行进身,是轻视、改变自己的君主;不能做却强行去做,是轻视自己的身份。这两种人都有罪。所以君子开始进身时说:‘君主如果真的任用我,我将做这件事。’君主说‘能做到’,他就安然接受任命而不推辞;君主说‘不能做到’,难道天下就只有我一个人吗?对于君主来说也是这样:将要任用这个人,就应该先提出自己想做的事,用来考察他能不能做到,并要求他完成。那些说‘姑且任用他,试试看’的人,都是错误的。后世的君子开始进身时无所不用其极,只怕不能与君主契合,说:‘我将暂且权宜行事,以求实现道。’后来道最终没有推行,就说:‘我的君主不足以让我充分施展。’开始时不端正自身,最后反而诽谤自己的君主。这种人自以为是君子,却正是孟子所说的伤害君主的人。《历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五 孔子(下) 周游列国求仕【荆公、盛均、颍滨】拜见阳货,拜见南子,公山不狃、佛肸召请【颍滨、东坡、荆公】子西、晏婴毁谤孔子【温公】困厄于陈、蔡【范文正公、曾子固、王元之】祭祀孔夫子【昌黎、六一】有若相似【孔子、颍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