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六十四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三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51–253 段

武帝之志子由曰:「东汉之衰,曹公始践伯者之迹,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志本欲尽扫羣雄而后取汉耳。既灭二袁、吕布、刘表,遂欲取江东而不克;既破马超、韩遂,欲并举巴蜀而不果。再屈于吴蜀,而公亦老矣。于是董昭进九锡之议,幡然听之,而桓文之业至此尽矣。然方是时,公在河朔,而汉都许昌,虽使主盟诸夏,而不废旧君。上可以为周文王,下亦不失为桓文。公不能忍,而甘心王莽九锡之事,此荀文若之所以为恨也。」至司马仲逹父子,其势葢与公异矣。拥兵天子之侧,固已不顺;既杀王凌,害诸葛诞,非人臣矣。又降刘禅,服曹氏之所不能服,非贪其土地而利其人民也,志亦在九锡耳。虽欲复为桓文,尚可得乎?宋武既诛桓氏,收遗晋而封植之,又克谯纵,执慕容超,逐卢循,擒姚泓,立四大功,天下莫能抗。然其志不在桓文,而志在九锡,亦已卑矣。方帝之克长安也,中原震恐。元魏虽姚氏之婚姻,而不敢捄;羌氏虽关中之唇齿,而不敢争。此其智力有余,足以有为之时也。若能因其兵势,据秦陇之形胜,引吴越之饶富,以经略中夏,成曹公河朔之势,则五伯之功可冀。顾所以用之何如耳?然其兵未入秦,而使傅亮南走建业,发九锡之议;刘穆之死,南方无复可托。虽已入秦,而无留秦之意,举千里之地,付一孺子而去。赫连勃勃乘之,兵将死者过半,狼狈而反,仅乃得脱。以帝之明,非不知诸将之不足以保秦,而志有所在,不暇它虑矣。悲夫!以目前之利,而弃百世之功。有曹公削平之业,而俯从司马父子攘窃之陋,此君子之所追恨也。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智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尽善也。」古之为国,必具此四者,而后能成大功。如武帝之用兵,无敌于天下,可以言知矣。至其弃秦而归,以求九锡之淫名,尚可以为仁乎?惟其仁知不具,故其功业止于是也。故予曰:「志有所在,而不暇它虑焉。」何去非论曰:天下之事日至而无穷,而吾有以应之,莫不中理者,在乎善因其机。况乎争天下之利,处两军之交,不得其机以决之,则事亦随去矣。盖机之为物,不可以期待,不能以巧致者也,卒然而会,迅忽眇微,及其去之疾,不容瞬先,机而起于机为妄赴,后机而发于机为失应。古之智者于机,未尝妄赴,而亦未尝失应,是以御天下之事于一已而权不移,制天下之变于无穷而智不诎。夫机有待之百年而不至者,有居之一日而数至者,待之百年而无可乘之机,则吾未尝迟之而求于先发;居之一日而机数至,则吾未尝厌之而怠于必应。呜呼!人有至此,然后可与济天下之大业矣。昔者越王勾践辱于会稽之栖,迨其返国,苦身焦思,拊循其民,求有以报于吴也。葢七年而民求奋于吴,其臣僚同大夫种、范蠡之徒止之,以为未覩其可乘之机以发之也。于是乎敛形匿迹以伺其隙者凡十八年,一旦吴王空国北从黄池之会,遂一举而败吴,再举而亡之。西晋自永嘉之乱,羣雄四起而分中原,元帝窜身南渡,收区区之江左以续宗祀,而羣雄自相搏噬,骤兴骤灭,百年之久,至于符坚并夷略尽,乃空国大举而图江南,遂及淝水百万之败,反未及国而慕容亡燕之裔并起而乘之,垂收陜东而冲乱关右,符丕坐困邺城,求我粮援,既而垂以幽冀之民馑死殆尽,其党溃叛,退保中山,坚冲相持,其势俱惫,于斯时也,可谓千载一至之机也。晋人有能乘燕、秦相弊之余,因淝水克敌之势,选师择将而命二军,一军北收邺城以举燕代,一军西趋咸阳而定关陇,据旧都之固,复七庙之坠,镇抚士民以殄余冦,则武帝之业一朝可复,而大耻刷矣。晋人抚机而不知发,乃方出师漕粟以慰其求,既而尺土不获而师以丧败,此谢安以气怯而失机也。宋武帝以英特之姿,攘袂而起,平灵宝于旧楚,定刘毅于荆豫,灭南燕于三齐,克谯纵于庸蜀,殄卢循于交广,西执姚泓而灭后秦,葢举无遗策,而天下惮服矣。北方之寇,独关东之拓拔,陇北之赫连耳。方其入关,魏人虽强,不敢南指,西顾以议其后,而秦民大悦,以谓百年愤辱去于一朝,相与涕泣而留之,以其为汉室之裔,乃以长安十陵、咸阳宫室以动其情,使武帝因三秦悦附之,民治兵搜骑而留拊之,通江淮之漕,下巴蜀之粟,举荆豫之师,发青齐之甲,以与赵魏从事于中原,则天下之势不劳而遂一矣。然其席不暇暖,举千里之秦属之乳褓之儿,引兵遽还,无复顾虑,大违秦民之望。盖一举足而赫连蹑踵以收关中,如探物于懐间,此宋武以志卑而失机也。察夫宋武之心,非以秦雍为当捐,而赵魏为足惮也。然其亟去而不顾者,盖以其艰难百战,凡所以造宋之基业者,皆在乎江左故也。

译武帝的志向 子由说:“东汉衰落时,曹公开始走上建立霸业的道路,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他的本意原是想把群雄全部扫平,然后取得汉朝。已经消灭二袁、吕布、刘表以后,他又想夺取江东,却没有成功;已经击破马超、韩遂以后,又想兼并巴蜀,却没有实现。他两次被吴、蜀挫败,而曹公也老了。于是董昭提出接受九锡的建议,曹公突然听从了它,桓公、文公那样的事业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然而当时曹公在河朔,汉朝都城在许昌,即使让他主持诸夏盟会,也没有废掉旧君。往上说可以成为周文王,往下说也不失为桓公、文公。曹公不能忍耐,甘心接受王莽式的九锡之事,这就是荀文若感到遗憾的原因。”到了司马仲达父子,他们的形势大概与曹公不同。拥兵驻扎在天子身边,本来就已经不合臣道;后来杀王凌、害诸葛诞,更不是人臣所应有的行为。又降服刘禅,制服了曹氏所不能制服的人,并不是贪图他的土地、从人民那里获利,而是志在九锡罢了。即使想再做桓公、文公那样的人,还能够做到吗?宋武帝诛灭桓氏以后,收复残余的晋地并扶植晋室;又攻克谯纵,擒获慕容超,驱逐卢循,擒获姚泓,建立了四项大功,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抗他。然而他的志向不在桓公、文公那样的事业,而在九锡,这也已经很卑下了。” 当宋武帝攻克长安时,中原震动恐惧。元魏虽然是姚氏的姻亲,却不敢救援;羌氏虽然是关中的唇齿相依之国,也不敢争夺。这正是他的智力和力量有余、足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假如他能够凭借军势,占据秦、陇的险要,利用吴、越的富饶,经营谋取中原,形成曹公在河朔的形势,那么五霸那样的功业就可以期待。只是看他怎样使用这个时机罢了。然而他的军队还没有进入秦地,就派傅亮南下奔赴建业,发动关于九锡的议论;刘穆之死后,南方再也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即使已经进入秦地,也没有留守秦地的意图,把方圆千里的土地交给一个幼儿,便率军离去。赫连勃勃乘机进攻,宋军将士死亡过半,狼狈返回,险些不能逃脱。凭宋武帝的明智,不是不知道诸将不足以守住秦地,只是他的志向另有所在,无暇顾及其他了。可悲啊!为了眼前的利益,抛弃百世的功业;拥有曹公削平天下的事业,却低头顺从司马父子那种抢夺窃取的卑劣行为,这是君子所应当长久遗憾的。孔子说:‘才智足以取得它,仁德却不能守住它,即使得到,也一定会失去;才智足以取得它,仁德又能守住它,但不能以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百姓就不会敬重;才智足以取得它,仁德又能守住它,也以庄重的态度治理百姓,但发动百姓却不合礼义,仍然不能算尽善尽美。’ 古代治理国家,必须具备这四方面,然后才能成就大功。像宋武帝用兵,天下无敌,可以说是有才智了。至于他抛弃秦地返回,以求获得九锡这种过分的虚名,难道还可以说是有仁德吗?只是因为他的仁德和才智不完备,所以他的功业只能达到这种程度。因此我说:‘他的志向另有所在,所以无暇顾及其他。’ 何去非论说:天下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而且没有穷尽,而我能够有所应对,没有一件不合乎事理,关键在于善于顺应时机。何况争夺天下的利益,处在两军交战之际,如果不能抓住时机来决断,事情也就随之过去了。时机这种东西,不可以等待,也不能靠技巧求得;它突然相遇,迅速而细微,等到它离去时,快得连一眨眼的工夫也容不下。时机刚刚出现就贸然行动,是轻率妄为;错过时机之后才行动,是应对失当。古代有智慧的人面对时机,从不轻率出动,也从不失去应对,因此能够把天下的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权力不旁落,控制天下无穷的变化而智慧不困屈。时机有等待百年也不出现的,有一天之内多次出现的。等待百年仍没有可以利用的时机,我从不因此迟疑而强求抢先发动;居处一天而时机多次出现,我也从不因此厌倦而怠于必然的应对。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才可以和他共同成就治理天下的大业。从前越王勾践在会稽受辱而困守,等到返回越国,便使身体劳苦、焦虑思虑,抚慰安辑百姓,寻求报复吴国的办法。大约七年后,百姓请求向吴国奋战,他的臣僚大夫种、范蠡等人制止了他们,认为还没有看到可以利用的时机来发动进攻。” 于是越王收敛形迹、隐藏踪迹来等待吴国的漏洞,一共十八年。一天,吴王倾尽全国兵力北上参加黄池之会,越王便一举击败吴国,再次进攻而灭掉了它。西晋自永嘉之乱以来,群雄四起,分割中原;元帝逃身南渡,收取小小的江左来延续宗庙祭祀,而群雄彼此攻杀,突然兴起又突然灭亡。过了一百年,直到苻坚把他们几乎全都兼并消灭,才倾尽全国兵力大举谋取江南,结果遭到淝水之战百万大军的惨败。苻坚还没有来得及返回国都,慕容氏灭亡燕国的后裔便纷纷乘机而起;慕容垂收取陕东,冲击扰乱关右;苻丕困守邺城,向我方请求粮食援助。不久,慕容垂因幽、冀之地的百姓饥饿死亡殆尽,党众溃散叛离,退守中山;苻坚、苻冲相互对峙,双方形势都已疲惫。正在这时,可以说是千年才出现一次的时机。晋人如果能够乘燕、秦两国相互困弊之后,凭借淝水战胜敌人的声势,选拔军队、选择将领,部署两路军:一路向北收取邺城,以此举兵恢复燕、代;一路向西奔赴咸阳,平定关陇,占据旧都的坚固形势,恢复坠失的宗庙,镇抚士民,消灭残余的寇贼,那么宋武帝的功业一朝之间就可以恢复,巨大的耻辱也可以洗雪。晋人却面对时机而不知道发动,只是出兵运输粮食来安慰对方的请求,后来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军队反而遭到覆灭,这是谢安因为气势怯弱而错失时机。” 宋武帝凭借英武卓异的资质,奋臂而起,在旧楚之地平定鲁轨,在荆、豫平定刘毅,在三齐灭掉南燕,在庸、蜀攻克谯纵,在交、广消灭卢循,向西擒获姚泓并灭亡后秦,大概每一战都没有遗漏良策,天下人都畏惧而归服了。北方的寇敌,只剩下关东的拓跋氏和陇北的赫连氏。宋武帝刚进入关中时,魏人虽然强大,也不敢向南进兵,只能向西回顾,商议如何防备他的后方;而秦地百姓非常高兴,认为百年来的愤恨和耻辱一朝之间被除去,彼此流泪挽留他。因为把他看作汉室后裔,便以长安十陵、咸阳宫室来触动他的心情,使宋武帝趁着三秦百姓喜悦归附的形势,留下来安抚百姓、整治军队、搜求骑兵,疏通江淮的漕运,运送巴蜀的粮食,调动荆、豫的军队,征发青、齐的甲士,与赵、魏在中原交战,那么天下的形势就可以不费很大力气而统一。然而他的座席还没有坐暖,便把方圆千里的秦地交给乳臭未干的幼儿,率军仓促返回,再也不加顾虑,严重违背了秦地百姓的愿望。大概他一抬脚离去,赫连氏便紧随其后收取关中,就像从怀中取物一样容易;这是宋武帝因为志向卑下而错失时机。考察宋武帝的内心,并不是认为秦、雍之地应当抛弃,也不是认为赵、魏值得畏惧。然而他急忙离去而不加顾虑,大概是因为他历经艰难、经过百战,凡是建立宋朝基业的根本,都在江左。”

往日南燕之役,卢循乘虚而下,几失建邺,今之速返者,畏人之议其后而为卢循之举也,此所以轻捐关中而不顾也。又其起于渔樵匹夫之微,﨑岖转战以经略江左者,凡三十年,今之西师者,徒欲成取晋之资,而其志虑之所在,亦曰代晋而已,未暇为王业万世虑也。使司马氏卒不复见中州之定,而诸部遂为不讨之雠者,由再失天下之大机也。嗟夫!集大事者,恶夫志卑而失机,宋武兼之矣。

谢灵运惠连玄晖

乐天读灵运诗曰:「吾闻逹士道,穷通顺冥数,通乃朝廷来,穷即江湖去。谢公才廓落,与世不相遇,壮志郁不用,须有所泄处。泄为山水诗,逸韵谐竒趣,大必笼天海,细不遗草树。岂惟翫景物,亦欲摅心素。往往即事中,未能忘兴谕。因知康乐作,不独在章句。」

子西书三谢诗后曰:「江左诸谢诗文见《文选》者六人,希逸无诗,宣远、叔源有诗不工。今取灵运、惠连、玄晖诗,合六十四篇为《三谢诗》。是三人者,诗至玄晖,语益工,然萧散自得之趣,亦复少减,渐有唐风矣。于此可以观世变矣。」

谢灵运陶渊明庾义城

鲁直论其诗曰:「谢康乐、庾义城之于诗,炉锤之功不遗力也。然陶彭泽之墙数仞,谢、庾未能窥者,何哉?盖二子有意于俗人,赞毁其工拙;渊明直寄焉耳。」

谢晦徐羡之傅亮

子由曰:晋献公杀其世子申生,而立奚齐,国人不顺。其大夫里克杀奚齐、卓子,而纳惠公。春秋皆以弑君书之矣。惠公既入,而杀里克,以弑君之罪罪之。春秋书曰:「晋杀其大夫里克。」称人以杀,杀有罪也;称国以杀,杀无罪也。里克弑君而以无罪书,此春秋之微意也。奚齐、卓子之立,以淫破义,虽已为君,而晋人不君也。既已为君,则君臣之名正,故里克为弑君,而国人之所不君,则势必不免。里克因国人之所欲废而废之,因国人之所欲立而立之,则里克之罪与宋华督、齐崔杼异矣。虽使上有明天子,下有贤方伯,里克之罪犹可议也。惠公以弑得立,而归罪于克,以自说于诸侯,其义有不可矣。然惠公杀克而背内外之赂,国人恶之,敌人怨之,兵败于秦,身死而子灭。至其谋臣吕甥、郄穪、冀芮,皆以兵死。盖背理而伤义,非独人之所不与,而天亦不与也。宋武帝之亡也,托国于徐羡之、傅亮、谢晦。少帝失德,三人议将废之,而其弟义真亦以轻动,不任社稷,乃先废义真,而后废帝。兄弟皆不得其死,乃迎立文帝。既立,三人疑惮羡之、亮,内秉朝政,晦出镇上流,为自安之计,自谓废狂乱以安社稷,不以贼遗君父,无负于国矣。然文帝藩国旧人王华、孔寗子、王昙首,皆陵上好进之人也,恶羡之、亮,据其径路,每以弑逆之祸激怒文帝。文帝遂决意诛之。三人既死,君臣自谓不世之功也。是时宁子已死,华与昙首皆受不次封赏。文帝在位三十年,其治为江左称首。然元嘉三年始诛三人,是岁皇子劭生。既壮而为商臣之乱,华、宁子之子孙无闻于世,而昙首之子僧绰,其才能任事,亦并死于劭。呜呼!天之报人不远如此。不然,晋惠公、宋文帝祸发若合符契,何哉?谢晦将之荆州,自疑不免,以问蔡廓。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昆。」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耳。善夫,蔡廓之言,不学《春秋》,而意与之合。太史公有言:「为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陷簒弑之诛。」其意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是以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宋之君臣诚略通《春秋》,则文帝必无惠公之祸,而徐傅、谢三人必不受里克之诛。悲夫!

文帝诛刘湛等,彭城王义康逊位,出镇豫章。

温公曰:「文帝之于义康,友爱之情,其始非不隆也。终于失兄弟之欢,亏君臣之义。迹其乱阶,正由刘湛权幸之心,无有厌已。诗云:『贪人败类』,其是之谓乎!」

诏豫章三妃,四时祀二帝于青溪故宅,用家人礼。

温公曰:「昔屈到嗜芰,屈建去之,以为不可以私欲干国之典。况子为天子,而以庻人之礼祭其父,远礼甚矣。卫成公欲祀祖宁武子,犹非之,而况降祀祖考于私室,使庶妇尸之乎?」

刘凝之

东坡曰:「刘凝之为人认所着屐,即与之。此人后得所失屐,送还不肯复取。沈麟士亦为邻人认所着屐,麟士笑曰:『是卿屐耶?』即予之。邻人后得所失屐,送还之,麟士曰:『非卿屐邪?』笑而受之。此虽小节,然人处事当如麟士,不当如凝之也。」

译从前南燕之战时,卢循乘虚而入,南下进攻,几乎失掉建邺;如今宋武帝之所以迅速返回,是害怕别人议论他的后方,重演卢循进攻的事情,这就是他轻易放弃关中而不顾的原因。再说,他起初不过是渔夫、樵夫一类平民中的微末人物,辗转艰苦作战,经营江左,前后共三十年;如今西征,只是想取得灭晋的资本,而他的志向和思虑所在,也不过是取代晋朝罢了,没有闲暇替万世的王业作打算。假使司马氏最终没有再看到中州平定,而各部族终于成为无人讨伐的仇敌,都是因为两次失去了天下的大好时机。唉!要成就大事的人,最忌讳志向卑下而错失时机,宋武帝两样都犯了。谢灵运、谢惠连、谢玄晖 白居易读谢灵运的诗说:“我听说通达之士懂得天道,穷困和显达都顺应冥冥中的命数;显达了就到朝廷任职,穷困了就离开朝廷归隐江湖。谢公才华宏大而不被世俗所遇合,壮志郁结而不能施展,必须找个地方发泄。于是把这种郁结发泄为山水诗,诗中有飘逸的韵致和谐奇的趣味;大的景象能笼罩天海,细小的景物连草木也不遗漏。难道只是玩赏景物,也想抒发自己的心意。往往在叙写事情中,还不能忘记寄托兴味、劝诫讽谕。由此可知谢康乐作诗,并不只是在章句技巧上。” 子西在《三谢诗》后写道:“江左谢氏中,诗文见于《文选》的有六人。谢希逸没有诗,谢宣远、谢叔源虽有诗,作品却不精工。现在选取谢灵运、谢惠连、谢玄晖的诗,共六十四篇,编成《三谢诗》。这三个人的诗,到谢玄晖时,语言更加精工;然而那种疏散闲适、自得自在的趣味,也又有所减少,渐渐有了唐诗的风格。从这里可以观察世道的变化。” 谢灵运、陶渊明、庾义城 鲁直评论他们的诗说:“谢康乐、庾义城作诗,在锤炼加工上下足了功夫。然而陶彭泽的境界高墙数仞,谢、庾二人却不能窥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有意迎合世俗之人,顾虑别人赞美或毁谤自己的工拙;陶渊明则只是率真地寄托情怀罢了。” 谢晦、徐羡之、傅亮 子由说:晋献公杀了他的世子申生,改立奚齐,国人不服。晋国大夫里克杀死奚齐、卓子,拥立惠公。《春秋》都把这些事写作弑君。惠公入国以后,又杀里克,以弑君之罪归罪于他。《春秋》记载说:‘晋杀其大夫里克。’说‘人’杀,是说所杀者有罪;说‘国’杀,是说所杀者无罪。里克弑君,却以无罪之人的笔法记载,这就是《春秋》的微妙用意。奚齐、卓子的即位,是以淫乱破坏正义;他们虽然已经成为君主,但晋国人并不把他们当作君主。既然已经成为君主,君臣的名分就已经确定,所以里克的行为属于弑君;至于晋国人不承认他们为君,里克势必难以免罪。里克顺应国人想废黜他们的愿望而废黜,顺应国人想拥立惠公的愿望而拥立,因此里克的罪与宋国华督、齐国崔杼不同。即使上有贤明的天子,下有贤能的方伯,里克的罪也仍然可以议论。惠公凭借弑君而得以即位,却把罪责归给里克,以便向诸侯自我辩解,这在道义上是说不通的。然而惠公杀死里克,又背弃内外两方面的贿赂承诺,国人憎恶他,敌人怨恨他,于是军队败于秦国,自己死亡,儿子也被灭。至于他的谋臣吕甥、郄穪、冀芮,也都死于战争。” 这是因为背弃道理、损伤正义,不只是人们不支持他,上天也不支持他。宋武帝死后,把国家托付给徐羡之、傅亮、谢晦。少帝失德,三人商议要废掉他;他的弟弟刘义真也因为轻率妄动,不能担当国家重任,于是先废刘义真,后来又废少帝。兄弟二人都不得善终,于是迎立文帝。文帝即位后,三人担心徐羡之、傅亮掌握朝政;谢晦出镇上游,是为自己谋求安全。他们自以为废黜狂乱的少帝、以安定国家,没有把贼祸留给君父,对国家没有负罪。然而文帝在藩国时的旧人王华、孔宁子、王昙首,都是凌驾上位者、热衷进取的人;他们憎恶徐羡之、傅亮,堵塞他们的进身之路,常常以弑逆之祸激怒文帝。文帝于是决意诛杀他们。三人死后,君臣都自以为建立了旷世功业。当时孔宁子已经去世,王华和王昙首都受到越级封赏。文帝在位三十年,他的治理在江左被称为第一。然而元嘉三年才诛杀三人,这一年皇子刘劭出生。刘劭长大后发动了商臣那样的叛乱,王华、孔宁子的子孙在世上默默无闻,王昙首的儿子僧绰才能足以任事,也一同死在刘劭手里。唉!上天报应人的时间竟然如此接近。” 不然的话,晋惠公和宋文帝的灾祸发生得如同符契相合,为什么呢?谢晦将要前往荆州时,自己怀疑不能免祸,便询问蔡廓。蔡廓说:‘你接受先帝临终的托付,被任命来担当国家重任,废黜昏君、拥立明君,在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以。但你杀死了人家的两个兄长。’凭这一点来说,你面向北方称臣,却挟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占据上游的重地,按照古事推论今事,想要使自己免于灾祸是困难的。蔡廓的话说得好啊!他没有学习《春秋》,但思想却与《春秋》相合。太史公说:‘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以不懂《春秋》。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拘守常规而不知道适宜,遭逢变故而不知道权变。作为君主、父亲而不通晓《春秋》的义理,一定会蒙受首先作恶的罪名;作为臣子、儿子而不通晓《春秋》的义理,一定会陷入篡夺、弑杀的刑诛。’他们的本意都是想把事情做好,却不知道其中的义理,因此受到空泛言论的指责,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宋朝的君臣如果确实稍微通晓《春秋》,那么文帝一定不会遭遇晋惠公那样的祸患,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也一定不会受到里克那样的诛罚。可悲啊!”},{ 文帝诛杀了刘湛等人,彭城王义康退位,出任豫章镇守。温公说:“文帝对待义康,兄弟友爱的感情,起初并不是不深厚;最终却失去了兄弟之欢,也损害了君臣之义。考察这场祸乱的起因,正是由于刘湛贪恋权势和宠幸,永远没有满足。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说的不就是这种人吗!” 文帝下诏命豫章的三妃,每年四季在青溪故宅祭祀二帝,采用家人祭祀的礼仪。温公说:“从前屈到喜欢吃菱角,屈建把它去掉,认为不能因个人欲望而干扰国家的礼制。何况身为天子的儿子,却用庶人的礼仪祭祀自己的父亲,这远远违背礼制了。卫成公想在家中祭祀祖先,宁武子尚且认为不对,何况降低祭祀祖先的礼仪,安排在私人住宅中,还让庶妇充当尸呢?” 刘凝之 苏轼说:“刘凝之被人认作是自己所穿的鞋,便把鞋给了那人。后来那人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鞋,送还给他,刘凝之却不肯再收。沈麟士也曾被邻人认作是自己所穿的鞋,麟士笑着说:‘这是你的鞋吗?’随即把鞋给了他。后来邻人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鞋,送还给麟士,麟士说:‘这不是你的鞋吗?’笑着收下了。此事虽然只是小节,但人处世应当像麟士,不应当像凝之。”

明帝杀王彧

东坡曰:「宋明帝诏荅王景文,其略曰:『有心于避祸,不若无心于任运。千仞之木,既摧于斧斤;一寸之草,亦碎于践踏。晋将毕万,七战皆获,死于牖下;蜀将费袆,从容坐谈,毙于刺客。故甘心于履危,未必逢祸;从意于处安,未必全福。』此言近于逹者,然明帝竟杀景文,哀哉哀哉!景文之死也,诏言:『朕不谓卿有罪,然吾不能独死,请子先之。』诏至,景文正与客棊,竟敛子纳奁中,徐谓客曰:『有诏见赐以死。』酒至,未饮,门生焦度在侧,取酒抵地曰:『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可以一奋。』景文曰:『知卿至心,若见念者,为我百口计。』乃谓客曰:『此酒不可相劝。』乃仰饮之。苏子曰:「死生亦大矣,而景文安之,岂贪权窃国者乎?明帝可谓不知人者矣【景文名彧】

王俭自比谢安

少游曰:「君子之论人,观其终身之大节。大节丧矣,虽有一时之美,一日之长,足以夸污世而矫流俗,君子无取焉。」史称王俭尝谓江左风流宰相惟有谢安,葢自况也。以愚观之,俭实安之罪人也,岂可同日而语哉?何则?自晋以阀阅用人,王谢二氏最为望族。江左以来,公卿将相出其门者十七八。子为主婿,女为王妃,布台省而列州郡者不可胜数。亦犹齐之诸田,楚之昭、屈、景氏,皆与国同其休戚者也。安之仕晋,始为桓温司马。孝武之世,政由温出,缙绅顾望,不知所为,而安与王坦之尽忠王室,蔑有二心。至于屡改袁宏之文,以寝九锡之命,可谓以身许国,社稷之臣者矣。俭之仕宋,袭封选尚,其为亲贵,固非安之比也。萧公虽有异志,而谢朏、褚彦回之属初无从意。齐室之建,俭实发之。至引梁王、鲁国之事,使臣珥貂,所居称殿,何异取大势以文奸言者?安之于晋其大节如彼,俭之于宋其大节如此。愚故曰:「俭实安之罪人也。」至于该洽经史,明习故事,工词令,妙威仪,动为名流之所仰,所谓一时之美,一日之长,夸污世而合流俗者也。君子何取焉?安少有重名,累年辟召不至。其后虽受朝寄,而东山之志始末不渝,形于言色,则安之功名出于无意者也。俭少时志在宰执,见于所赋之诗,及生子字曰「元成」,取「仍世作相」之义,则俭之富贵取于有心者也。夫无意之与有心,相去远矣,岂可同日而语哉?宋受命,陶濳自以祖侃晋世宰辅,耻复屈身,投劾而归,躬耕于浔阳之野。其所著书,因义熙以前题晋年号,永初以后但称甲子而已。以此论之,则俭之为人,葢可见矣。

宋代晋

张谓曰:「昔在王癸不道,帝辛失德,天命将改,人心已去。圣哲拯之,厯数归焉。商汤所以革夏,周武所以伐殷也。至于太甲初放,成王未长,国步犹梗,时尚屯虞,忠贤处之,名节存焉。伊尹所以反王,周公所以复嗣也。元兴之际,义熙之间,晋主中庸,幸无桀纣之罪;刘公大略,遂有伊周之勲。当其驱驾英雄,芟夷僣伪,南摧劲楚,北破强燕,电扫秦雍,风清巴蜀,三方为我有,四海为已任。诚能秉汾阳之志,息汉阴之机,牵率何、刘,同为翊戴;指撝徐、傅,共致雍熙。则元皇建业之都,至今享殷周之祚;刘后豫章之地,至今为齐晋之国。而近希曹、马,远弃威、文,祸徒及于两朝,福未盈于三载。八叶传其世嗣,六君不以寿终。汉氏寛仁,晋绪成大族;刘公残暴,子孙无遗种。天之报施,其明征乎?则知握元符,升大宝,礼义得之者难絶,智力得之者易亡。使成如宋、齐,无足称者;况败如莽、卓,岂足道哉!后之人,运属陵夷,业崇经济,周爰故地,殷鉴在兹。」

宋之人君

温公曰:「晋氏渡江以来,君弱臣强,祸乱相继,至于元兴,而桓氏簒位。高祖首唱大义,纠合同志,起于草莽之间,奋臂一呼,凶党瓦解,遂枭灵宝之首,奉迎乘舆,再造晋室,厥功已不细矣。既而治兵誓众,经营四方,扬旗东征,广固横溃;卷甲南趋,卢循殄灭;偏师西上,谯纵授首;鋭卒北驱,姚泓面縳遂泛扫伊洛,修奉园陵,震惊拓抜之心,发舒华夏之气。南国之盛,未有过于斯时者也。然区宇未一,跻于天位,委弃秦雍,以资冦敌,使大功不成,惜哉!文帝勤于为治,子惠庶民,足为承平之良主,而不量其力,横挑强敌,使师徒殱于河南,戎马饮于江津。及其末路,狐疑不决,卒成于祸,岂非文有余而武不足邪?及以孝武之骄淫,明帝之猜忍,得保首领,以没于牖下,幸矣!何后之有?」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四

译明帝杀王彧 苏轼说:“宋明帝下诏答复王景文,大意说:‘存心躲避祸患,不如无心听任命运。千仞高的树木,尚且会被斧斤砍倒;一寸高的草,也会被践踏毁坏。晋国将领毕万,七次作战都取得胜利,却死在家中的窗下;蜀国将领费祎,从容坐谈,却死于刺客之手。所以甘愿冒险行事,未必会遭祸;任意安处,也未必能够保全福禄。’这些话接近通达之人的见解,然而明帝最终还是杀了景文,真是可悲啊!景文临死时,诏书说:‘我不认为你有罪,但我不能独自赴死,请你先死。’诏书送到时,景文正在和客人下棋,最终收起棋子放入棋盒,慢慢对客人说:‘有诏书赐我死。’酒送来后,还没有饮,门生焦度正在旁边,拿起酒摔在地上说:‘大丈夫怎么能坐着等死?州中的文武官员可以奋力一搏。’景文说:‘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如果你还顾念我,就替我考虑全家百口。’于是对客人说:‘这杯酒不必互相劝饮。’便仰头饮下。苏轼说:‘死生是人生的大事,而景文却能安然处之,难道他是贪恋权位、窃取国柄的人吗?明帝可以说是不识人的君主了。’【景文名彧】王俭自比谢安 秦少游说:“君子评论一个人,要看他一生的大节。大节已经丧失,即使有一时的美誉、一天的长处,足以向污浊的世人夸耀、向流俗炫示,君子也不取。史书称王俭曾说,江左风流宰相只有谢安,大概是在自比。依我看,王俭实际上是谢安的罪人,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为什么?自晋代以来,按门阀资历任用人才,王、谢两家是最有声望的望族。江左以来,公卿将相出自他们门下的有十之七八。儿子做皇帝的女婿,女儿做王妃,分布在台省并位列州郡的,多得数不清。这也像齐国的诸田、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都是与国家共同承担祸福的家族。谢安在晋朝做官,起初任桓温的司马。孝武帝时,政权出自桓温,士大夫观望不前,不知如何是好,而谢安和王坦之竭尽忠诚于王室,从没有二心。至于他多次改写袁宏的文章,使赐九锡的诏命得以搁置,可以说是以自身报效国家,称得上社稷之臣。王俭在宋朝做官,承袭封爵并被选为尚主,其身为亲近贵臣,本来就不是谢安可比的。萧公虽然有异志,但谢朏、褚彦回等人起初并没有顺从他的心意。齐朝的建立,实际上是王俭促成的。后来他还援引梁王、鲁国的旧事,使臣子头戴貂尾冠,所居之处称为殿,这和借取大势来文饰奸邪之言有什么不同?” 谢安对于晋朝的大节是那样,王俭对于宋朝的大节却是这样。所以我说:‘王俭实际上是谢安的罪人。’至于王俭博通经史,熟悉典章故事,擅长辞令,仪态优美,举止常常受到名流仰慕,这正是所谓一时的美誉、一天的长处,用来向污浊的世人夸耀、迎合流俗罢了。君子有什么可取的呢?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多年征召他都不肯赴任。后来虽然接受朝廷任用,但他始终没有改变隐居东山的志向,并且表现在言语神色之间,所以谢安的功名是出于无意求取的。王俭年轻时志在宰执,从他所作的诗中可以看出;后来生子取字为‘元成’,取的是‘世世代代做宰相’之意,可见王俭的富贵是有意追求的。无意求取和有心追求,相差很远,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宋朝接受天命建立后,陶潜因为自认为祖先陶侃是晋代的宰辅,以再度屈身仕进为耻,便呈上辞职奏章归隐,亲自在浔阳郊野耕作。他所著的书,在义熙以前都题用晋朝年号,永初以后只称干支。由此看来,王俭的为人,大概就可以看清了。” 宋代晋 张谓说:“从前夏桀无道,帝辛失德,天命将要改变,人心已经离去。圣贤哲人拯救天下,天命的历数便归于他们。这就是商汤所以革除夏朝、周武王所以讨伐殷朝的原因。至于太甲起初被放逐,成王尚未成年,国势仍然艰难,时局还处在困厄忧患之中,忠臣贤士身处其中,却能保全名节。这就是伊尹所以迎回太甲、周公所以恢复成王继承权的原因。元兴年间、义熙年间,晋主平庸,好在没有桀纣那样的罪行;刘裕有远大的谋略,于是建立了伊尹、周公那样的功勋。当他驾驭英雄,铲除僭伪政权,向南摧毁强大的楚国,向北攻破强盛的燕国,像闪电一样扫平秦、雍之地,像清风一样荡平巴蜀,三方都归我所有,把天下四海视为自己的责任。如果他能够秉持郭子仪的志向,停止汉阴丈人的机心,率领何无忌、刘毅共同辅佐拥戴;指挥徐羡之、傅亮,共同实现太平,那么元帝建立建业都城,至今还享有殷、周那样的国运;刘裕后来在豫章建立的基业,至今也会成为齐、晋那样的国家。然而他近处没有效法曹操、司马懿,远处抛弃了文王、武王,灾祸只降临于两朝,福运还没有满三年。八代传承了他的后嗣,六位君主都没有活到寿终。汉氏宽厚仁慈,晋朝的基业成就了大族;刘裕残暴,他的子孙没有留下后代。上天的报应,难道有如此明显的征验吗?由此可知,掌握天命符瑞、登上帝位,凭礼义取得的政权难以断绝,凭智力和武力取得的政权却容易灭亡。” 即使成就如宋、齐那样,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何况败亡如王莽、董卓,哪里值得一提!后世之人,若时运属于衰败之时,就应致力于经世济民,周游寻访旧地,把前代的教训作为鉴戒。” 宋朝的君主 司马光说:“晋朝渡过长江以来,君主势弱、臣子势强,祸乱接连不断,到了元兴年间,桓氏篡夺帝位。高祖首先倡导大义,聚合同道,从民间起兵,奋臂一呼,凶恶的党徒便土崩瓦解,于是斩下桓玄的首级,迎奉皇帝车驾,使晋室重新建立,这功劳已经不小了。后来整治军队、誓告众人,经营四方;向东扬旗出征,广固顷刻崩溃;卷甲向南进军,卢循被消灭;偏师向西进发,谯纵授首;精锐士卒向北驱驰,姚泓反绑双手投降,于是横扫伊、洛,修缮供奉先帝的陵园,震动拓跋氏的心,振奋了华夏的气势。南方国家的强盛,从来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然而天下还没有统一,他登上帝位后,却放弃秦、雍之地,资助了敌寇,使大功未能完成,可惜啊!文帝勤于治理国家,像爱护子女一样惠及百姓,足以称为太平时代的贤君;但他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蛮横挑衅强敌,使军队在河南全军覆没,敌军战马饮水于长江渡口。到了末路,他狐疑不决,终于导致灾祸,难道不是文治有余而武功不足吗?再加上孝武帝骄奢淫逸、明帝猜忌残忍,他还能保全首领,死在家中窗下,已经是幸运了!还会有什么后代可言呢?” 《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