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六
杨素
何去非曰:「战必胜,攻必取者,将之良能也。良将之所挟,亦曰智勇而已。徒智而无勇,则遇勇而挫;徒勇而无智,则遇智而蹶。智足以役勇,勇足以应智,然后以战必胜,以攻必取,天下其孰能当之?」昔者杨素之于隋,可谓一代之名将矣。而贺若弼评之,谓其特猛将耳,非所谓谋将也。甚哉,弼之过于自负而轻于议人也。隋自平陈之后,素已为统帅矣。其克敌斩虏,功策为多。既俘陈主,而江湖海岱,羣盗蜂起,大者数万,小者数千。而素专阃外之权,转战万里,穷越岭海,无向不灭。已而突厥犯塞,宗室称兵,而社稷危矣。素之授钺专征,其所摧陷者不可胜计,遂空敌庭而清内难。然素之兵未尝小衂,隋功臣无与肩者,其为烈亦至矣。而弼犹不以谋将处之,特曰「猛」而已。夫目之以「猛」而不许之以「谋」,盖所谓徒勇而无智者矣。考素之功烈如此,茍其智之不逮,则凡所以决机取胜者,其谁之谋也?自隋文平一天下,所谓名将者,独韩擒虎、贺若弼、史万岁与素耳。擒、弼自平陈之后,不获立尺寸之効。独史万岁从素征讨,以骁勇称。而弼乃以大将自处,而目是三人者,皆不能尽其材,亦见其不知量,而务以其私言动世主也。素之驭戎,严整而喜诛,每战必求士之过失者斩之,以令常至百辈。而先以数百人赴敌陷阵,不能而还却者,悉斩之,复进以数百人,期必陷阵而止,是以士皆必死,前无坚敌。此弼所以得目之为「猛」也。嗟乎!素非有忍于士也,以为士之必死者,乃所以决生;必生者,乃所以决死故也。唐之善于兵者,无若李靖。其为书曰:「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是以古之名将,十卒而杀其三者,威振于敌国;杀其一者,令行于三军。靖岂以卒为不足爱哉?以为杀一而百奋,则奋者可期于胜也;纵一而百惰,则惰者可期于败也。奋而克敌,与夫惰而为敌。所克,则是杀者,乃所以生之;爱者,乃所以害之也。善为将者,能审乎此,则无恶乎其茍忍也。虽然,在素之术,有足以致胜,未足以为胜之工也。法曰:兵无选锋,曰北。诗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其启行者,选锋之谓也。越王勾践之伐吴,其为士者数万,而又有君子六千人。所谓君子者,其选锋也。素之所使以陷阵者,其选锋之谓欤?然至有不克而还,不免于诛者,疑其非选之特精而养之素厚之士也。又尝观唐太宗之将,未尝先以其身亲搏战也,必以骁骑劲旅而经营于其傍,或瞰临于其高,常若无意于战。其兵既交,其斗皆力而未决也。卒然率之而奋,士皆殊死突贯其敌之阵而出其背,凡所婴者,无不摧败。犹之二人之相搏也,材钧而力偶,方相持而未决也。卒然一夫起其旁而助之,则夫受助者,蔑不胜矣。此法所谓以正合,以竒胜者也。使素之所用以为锋者,皆精其选,而又量敌之坚脆以遣之,使其必足以陷敌,无至乎不克而还,又加之诛,而常出于唐太宗之竒,则如弼者,亦何得而妄议矣。
荒淫
白乐天《隋堤栁》诗曰:「隋堤栁,岁久年深尽衰朽。风飘飘兮雨萧萧,三株两株汴河口。老枝病叶愁杀人。曽经大业年中春,大业年中炀天子,种栁成行夹流水。西自黄河东至淮,緑影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春暮月,栁色如烟絮如雪。南幸江都恣佚游,应将此栁系龙舟。紫髯郎将护锦缆,青娥御史直迷楼。海内财力此时竭,舟中歌笑何日休。上荒下困势不久,宗社之危如缀旒。炀天子自言欢乐殊未极,岂知明年正朔归武德。炀天子自言福祚长无穷,岂知皇子封酅公。龙舟未过彭城阁,义旗已入长安宫。萧墙祸生人事变,晏驾不得归秦中。土坟数尺何处葬,吴公台下多悲风。二百年来汴河路,沙草和烟朝复暮。后王何以鉴前王,请看隋堤亡国树。」
东坡论隋好乐而亡曰:「隋炀帝不解音律,略不关懐。后人制艳曲词,极淫绮。令乐正白明逹造新声,创万岁乐藏钩乐、投壶乐、舞席固心、髻玉女行觞、神仙留客、掷砖续命、斗鸡子、斗百草、泛龙舟、还旧宫、长乐花及十二时等曲。掩抑摧藏,哀音断絶。帝悦之不已,谓幸臣曰:『多弹曲者,如人多读书。读书多则能撰文,弹曲多则能造曲。』因语明逹云:『陈氏褊陋,曹妙逹犹自封王,况我天下大同乎?』宋武帝既受禅,朝廷未备音乐,殷仲文以为言。帝曰:「日不暇给,且所不解。」仲文曰:「屡聴自解。」帝曰:「政以解则好之,故不习。」观二主之言,兴亡之理,岂不明哉?
译杨素 何去非说:‘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是将领的卓越才能。良将所凭借的,也不过是智谋和勇气罢了。只有智谋而没有勇气,遇到勇将就会受挫;只有勇气而没有智谋,遇到智将就会失败。智谋足以驾驭勇气,勇气足以响应智谋,然后才能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天下还有谁能抵挡他呢?从前杨素对于隋朝来说,可以说是一代名将了。然而贺若弼评价他,说他只是勇猛的将领,不是所谓善于谋划的将领。这是贺若弼过于自负、轻率评论他人的严重错误。隋朝自从平定陈朝以后,杨素已经成为统帅。他击败敌人、斩杀俘虏,功劳和谋略很多。俘获陈后主以后,江、湖、海、岱之间群盗蜂起,大的有几万人,小的有几千人。杨素专掌外地军事大权,转战万里,穷追至越地和海滨,所向无不消灭。不久突厥侵犯边塞,宗室起兵,国家已经危急。杨素受命持节专征,他所摧毁攻陷的敌军数也数不清,终于使敌方朝廷空虚并平定了内部祸乱。然而杨素用兵从未遭受重大挫败,隋朝功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他的功烈也达到了极点。贺若弼却仍不把他列为善于谋划的将领,只说他“勇猛”而已。把一个人称为“勇猛”却不承认他有“谋略”,大概就是所谓只有勇气而没有智谋的人了。’ 考察杨素的功劳和功业达到如此程度,如果他的智谋不足,那么他平时用来决断战机、取得胜利的谋划,究竟是谁的呢?隋文帝平定天下以后,所谓名将,只有韩擒虎、贺若弼、史万岁和杨素罢了。韩擒虎、贺若弼自平定陈朝以后,没有再建立一点功劳。只有史万岁跟随杨素征讨,以骁勇著称。贺若弼却以大将自居,认为这三个人都不能充分发挥才能,这也显出他不知衡量自己,只想凭个人的说法影响君主。杨素统御军队,严整而喜欢诛杀;每次作战,都寻找士卒的过失并将其斩杀,命令常常达到一百人。又先派几百人冲向敌阵、陷入敌阵,不能完成任务而退回来的,全部斩杀;再派几百人前进,规定一定要冲破敌阵才停止。因此士卒都抱定必死之心,面前没有坚不可摧的敌人。这就是贺若弼把他称为“勇猛”的原因。唉!杨素并不是忍心残害士卒,而是认为士卒抱定必死之心,才是求得生存的方法;抱定必生之心,反而是走向死亡的方法。唐朝善于用兵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李靖。他的兵书说:“害怕我的人就不会害怕敌人,害怕敌人的人就不会害怕我。”因此古代名将,杀十名士卒中的三名,威势就能震动敌国;杀其中一名,命令就能在全军实行。’ 李靖难道是认为士卒不值得爱惜吗?他认为,杀一人而使一百人奋勇,那么奋勇的人就可以期待胜利;放纵一人而使一百人懈怠,那么懈怠的人就可以预期失败。奋勇而击败敌人,和懈怠而成为敌人的俘虏相比,能够取胜的原因在于:杀人正是为了使其余人得以生存,姑息爱护反而是为了害死他们。善于做将领的人,能够明察这个道理,就不必厌恶其中似乎残忍的做法。虽然如此,杨素的方法有足以取胜之处,却还不足以称为善于取胜。兵法说:军队没有选锋部队,就叫作败北。《诗经》说:“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所谓先行,就是选锋部队。越王勾践讨伐吴国时,士卒有几万人,另外还有六千名君子。所谓君子,就是他的选锋部队。杨素用来冲击敌阵的士卒,大概就是选锋部队吧?但其中有人不能攻破敌阵而退回,却仍不能免于诛杀,这使人怀疑他们并不是经过特别精细挑选、又受到优厚供养的士卒。又曾考察唐太宗用兵,他从不先亲自冲锋搏战,而一定用骁骑精锐在自己身旁部署,或者让他们居高临下,常常好像无意于作战。两军交战以后,双方奋力搏斗而一时不能决胜。唐太宗突然率军奋勇进击,士卒都拼死冲突,穿透敌阵,从敌军背后冲出;凡是他们冲击到的地方,没有不被摧毁击败的。’ 这就像两个人互相搏斗,才能相当、力量相等,正在相持而没有决出胜负。突然有一个人从旁边站起来帮助其中一人,那么得到帮助的人就没有不取胜的。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以正合,以奇胜”。假如杨素用来担任先锋的士卒都经过精细挑选,又能估量敌军的坚弱而派遣他们,使他们一定足以冲破敌阵,不至于不能取胜而退回,也不再因此诛杀他们,并且常常采用唐太宗出奇制胜的方法,那么像贺若弼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妄加议论呢?荒淫 白乐天《隋堤柳》诗说:‘隋堤上的柳树,年代久远,已经全部衰败朽坏。风声飘飘,雨声萧萧,汴河口只剩下三株两株。衰老的枝条、病弱的叶子,令人忧愁至极。它们曾经历大业年间的春天,大业年间的炀天子种植成行的柳树,夹着流水。向西从黄河,向东直到淮河,绿色的树影延伸一千三百里。大业末年暮春时节,柳色如烟,柳絮如雪。炀帝向南巡幸江都,纵情游乐,应该会用这些柳树来拴龙舟。紫髯郎将守护着锦缆,年轻美貌的御史一直沉迷于迷楼。天下的财力在这时耗尽,船中的歌声笑语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上面荒淫,下面困苦,局势维持不了多久;国家的危亡,就像系在旒上的缀珠一样。炀天子自言欢乐还远没有达到极点,哪里知道明年正月初一,天下就归于武德年号?炀天子自言福禄寿命长久无穷,哪里知道皇子将被封为酅公?龙舟还没有驶过彭城阁,义军的旗帜已经进入长安宫。宫墙内部发生祸乱,人事发生变故,炀帝死后不能归葬秦中。几尺高的土坟,不知葬在何处;吴公台下,只有悲风阵阵。二百年来的汴河道路,沙草含烟,早晚如此。后世君王要用什么来鉴戒前代君王?请看隋堤上导致亡国的柳树。’ 东坡评论隋炀帝喜好声色享乐而导致灭亡说:‘隋炀帝不懂音律,完全不放在心上。后人制作艳丽曲调和歌词,极其淫靡华美。于是命乐正白明达创制新乐,创作了《万岁乐》《藏钩乐》《投壶乐》《舞席固心》《髻玉女行觞》《神仙留客》《掷砖续命》《斗鸡子》《斗百草》《泛龙舟》《还旧宫》《长乐花》以及《十二时》等曲。乐声低回压抑,悲哀的声音断绝不止。炀帝喜欢得不能停止,对宠臣说:“弹奏曲子多,就像读书多一样。读书多就能撰写文章,弹曲子多就能创作乐曲。”于是又对白明达说:“陈氏狭隘浅陋,曹妙达尚且能够封王,何况我已经使天下归于一统呢?”宋武帝接受禅让以后,朝廷还没有完备的音乐制度,殷仲文把这件事告诉他。宋武帝说:“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况且我也不懂这些。”殷仲文说:“多听几次自然就懂了。”宋武帝说:“正因为懂得了才会喜欢,所以我不学习。”观察这两位君主的话,兴亡的道理,难道还不明白吗?’
严峻法令
陈子昻諌刑书曰:「自古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物理之然也。臣闻长老言,隋之末代,天下犹平,炀帝不龚,穷毒威武,厌居皇极,自总元戎,以百万之师观兵辽海,天下始骚然矣。遂使杨玄感挟不臣之势,有大盗之心,欲因人谋以窃皇业,乃称兵中夏,将据洛阳,哮阚之势倾宇宙矣。然乱未踰月,而首足异处,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犹望乐业,炀帝不悟,暗忽人机,自以为元恶既诛,天下无巨猾也,皇极之任可以刑罚理之。遂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大穷党与,海内豪士无不罹殃,遂至杀人如麻,流血成泽,天下靡靡,始思为乱矣。于是萧铣、朱粲起于荆南,李密、窦建德乱于河北,四海云摇,遂并起而隋族亡矣。岂不哀哉!」
文帝炀帝
温公论曰:「文帝之于周室,非有元功厚德,素洽于人,直以天元暴崩,嗣君幼弱,奸臣矫命,徼幸得之。然明敏俭约,勤于政治,随才任官,信赏必罚,故能取江南三百年之国,易于返掌,使天下复为一统。百姓繁庶,衣食丰衍。突厥、室韦、靺鞨、林邑、高昌、女国之属,莫不稽颡称臣,奉珍入贡。虽两汉全盛之时,不能过也。向使后嗣仅得中材之主以守之,十世之内,未易亡也。」炀帝以悖逆诈谋,坐承富强之业,志骄意溢,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为人,穷奢极欲,兵连四夷,政烦赋重,盗贼蠭起,而犹巡游不息,以乐滔忧,恶闻直言,喜自壅蔽。噫!是道也,虽禹、汤、文、武之子孙,未或不亡,况隋无积善之基乎?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七
唐高祖
起义兵【东坡,孙之翰,范祖禹】
高祖推李密为盟主,以骄其志【范祖禹】
世民诛佞人高德儒【范祖禹】
高祖辞九锡殊礼【范祖禹】
録用隋子孙【范祖禹】
高祖辟言路,赏孙伏伽之諌【范祖禹】
徐世绩降,赐姓李氏【范祖禹】
宇文士及、封德彝来降,帝责德彝不忠于唐,德彝以秘策干帝,帝悦,用之【范祖禹】
晋州人自言见白衣老人,称老君为唐祖,诏于其地立庙【范祖禹】
萧铣降斩于都市【范祖禹】
定官职令【范祖禹】
复置十二军【孙之翰】
从裴矩言,许突厥昬【范祖禹】
赏裴矩力争【司马温公】
太子建成【孙之翰,范祖禹,温公】
杀刘文静,恩裴寂【孙之翰张唐英】
杀刘世让【孙之翰】
窦建德【张唐英】
高君雅【张唐英】
苏世长【张唐英】
傅弈【张唐英】
起义兵
东坡论曰:「唐高祖起兵汾晋间,时三子建成、元吉、楚哀王智云皆留河东护家。高祖起兵,乃密召之。隋购之急,建成、元吉能间道赴太原,智云幼不能逃,为吏所诛。高祖以父子之故,独不能少缓义师数日以须建成等至乎?以此知为秦王所逼。高祖逼于裴寂乱宫人之事,不暇复为三子性命计矣。秦王本谋于是时,借隋吏以杀兄弟,其意明甚。新旧史曲为太宗润饰杀兄弟事,然难以欺后世矣。建成、元吉之恶,亦孔子谓下流之归也欤?」
孙之翰论求助突厥曰:「义师之起,本救世乱。若威德渐盛,则四夷欵附矣。故周武兴师,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之众,助牧野之战;汉高平定天下,亦有北貊、燕人、枭骑之助。今唐师方起,当以德义为胜,何可聴刘文静一时之谋,遽求助于突厥?斯自小也。财帛金宝,皆民力所致。当举义之始,许之外域可乎?不尽赂之,又自失信。后突厥恃其微功,连岁入寇,盖由兹失策也。」
范祖禹论太宗胁父并求助突厥曰:「匹夫欲自立于乡党,犹不可不自重也,况欲图王业、举大事,而可以不正启之乎?太宗陷父于罪,而胁之以起兵;高祖昵裴寂之邪,受其宫女而不辞;又称臣于突厥,倚以为助,何以示后世矣?夫创业之君,其子孙则而象之,如影响之应形声,尤不可不慎举也。是以唐世人主无正家之法,邉人多内侵之乱,盖高祖以此始也。或曰:『太宗茍不为此,则高祖或终不从,而突厥将为后患,二者权以济事也。』臣窃以为不然。古之王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太宗恐高祖之不从,惧突厥之为患,终守臣节可也,岂有胁父臣敌以得天下而可为欤?此而可为,则亦无所不至矣。惜乎太宗有济世之志,拨乱之才,而不知义也。」
高祖推李密为盟主以骄其志
范祖禹曰:「晋文公谲而不正,孔子讥之。当是时,李密方围洛邑,高祖乘虚席卷入关。密进则前有太原之敌,后有东都之师,是以聚兵洛口而不能西,其势亦可见矣。然则高祖何赖于密,而招之以纳侮?及其自欲为盟主也,又何惮于密,而骄之以行诈哉?且举义兵而劝进于叛人,非所以为名也。臣以为此非太宗、刘文静之谋,必出于高祖与裴寂之徒怯惧之计,得已而不已者也。」
译法令严酷 陈子昂《谏刑书》说:‘自古以来,圣人不是有外患,就是有内忧,这是事物的常理。我听年长者说,隋朝末年,天下还很安定,炀帝不恭,穷尽毒辣的威势和武力,厌弃居于皇位,亲自统率大军,带着百万军队到辽海耀武扬威,天下才开始骚动。于是使杨玄感凭借不臣的势力,怀有大盗的野心,想趁人心谋取皇帝的基业,于是在中原起兵,准备占据洛阳,其咆哮张扬的声势震动了整个天下。然而叛乱不到一个月,杨玄感便身首异处,为什么呢?因为天下的弊病还没有发展到土崩瓦解的程度,百姓的心还希望安居乐业。炀帝没有觉察,昏暗地忽视人心,自以为最大的恶人已经被诛杀,天下不会再有巨大的奸猾之徒,皇帝的职责可以用刑罚来治理。于是让兵部尚书樊子盖专门进行屠杀,大肆穷究党羽,天下豪杰没有不遭受祸害的,终于杀人如麻,流血成河,天下人惶惶不安,这才开始思考起兵作乱。于是萧铣、朱粲在荆南起兵,李密、窦建德在河北作乱,四海像云一样动荡,于是各地一同起兵,隋朝宗族也就灭亡了。难道不可悲吗!’ 文帝、炀帝 温公评论说:‘隋文帝对于周室,并没有建立足以服人的大功,也没有深厚的德行,只是因为天元皇帝突然死去,继位的君主年幼软弱,奸臣假传诏命,才侥幸取得帝位。然而他聪明敏锐、生活俭朴,勤于处理政事,按照才能任用官员,赏罚分明,所以能够夺取江南三百年的国家,易如反掌,使天下重新统一。百姓繁衍众多,衣食丰足。突厥、室韦、靺鞨、林邑、高昌、女国等族,没有不叩头称臣、奉献珍宝入贡的。即使两汉全盛时期,也不能超过他。假使后代只得到中等才干的君主来守成,十代之内也不容易灭亡。’炀帝凭借悖逆和欺诈的谋略,承受了富强的基业,志气骄纵、欲望膨胀,慨然仰慕秦始皇、汉武帝的作为,穷尽奢侈、满足欲望,对四方夷狄连年用兵,政令繁杂、赋税沉重,盗贼纷纷兴起,却仍不停巡游,以享乐来消解忧患,厌恶听到直言,喜欢自行堵塞视听。唉!按照这种道路,即使是禹、汤、文王、武王的子孙,也没有不灭亡的,何况隋朝没有积累善行的根基呢?’ 《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七 唐高祖 起义军【东坡、孙之翰、范祖禹】高祖推举李密为盟主,以此使他志意骄纵【范祖禹】世民诛杀奸佞之人高德儒【范祖禹】高祖辞谢九锡等特殊礼遇【范祖禹】录用隋朝皇室子孙【范祖禹】高祖开通进言的渠道,奖赏进谏的孙伏伽【范祖禹】徐世绩投降,赐姓李氏【范祖禹】宇文士及、封德彝前来投降,皇帝责备封德彝不忠于唐朝;封德彝用秘密策略求见皇帝,皇帝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范祖禹】晋州人自称看见一位穿白衣的老人,称老君为唐朝的祖先;皇帝下诏在当地建立庙宇【范祖禹】萧铣投降后在都市斩首【范祖禹】制定官职令【范祖禹】重新设置十二军【孙之翰】听从裴矩的建议,允许突厥通婚【范祖禹】奖赏据理力争的裴矩【司马温公】太子建成【孙之翰、范祖禹、温公】杀刘文静,却优待裴寂【孙之翰、张唐英】杀刘世让【孙之翰】窦建德【张唐英】高君雅【张唐英】苏世长【张唐英】傅弈【张唐英】起义军 东坡评论说:‘唐高祖在汾、晋一带起兵时,当时三个儿子建成、元吉、楚哀王智云都留在河东守护家族。高祖起兵后,才秘密召他们前来。隋朝悬赏捉拿他们十分急迫,建成、元吉能够从偏僻道路逃到太原,智云年幼不能逃走,被官吏杀死。高祖既然因为父子亲情起兵,难道独独不能稍微延缓义军几天,等待建成等人到来吗?由此可知,他是受到秦王逼迫。高祖又受到裴寂将宫人送给他的事情所逼迫,没有时间再为三个儿子的性命考虑了。秦王在这时本来就有谋划,借助隋朝官吏来杀害兄弟,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新旧史书曲意为唐太宗粉饰杀兄弟的事情,然而很难欺骗后世。建成、元吉的罪恶,难道也是孔子所说的归入下流之人的那种情况吗?’ 孙之翰评论请求突厥援助说:‘义军起兵,本来是为了拯救天下的乱局。如果威势和德行逐渐强盛,四方夷狄自然会归附。所以周武王起兵,招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等部众,来帮助牧野之战;汉高祖平定天下,也有北貊、燕人和骁骑的帮助。如今唐军刚刚起兵,应当凭德义取胜,怎么可以听从刘文静一时的计谋,仓促向突厥求援呢?这会自行削弱自己。财帛金宝,都是百姓的力量所造成的。刚开始举义,怎能把它们许给境外之人?如果不把财物全部赂送给他们,又会自行失信。后来突厥依恃这点微小功劳,连续多年入侵,大概就是因为这一错误策略。’ 范祖禹评论唐太宗胁迫父亲并请求突厥援助说:‘普通人想在乡里自立,尚且不能不自重,何况想图谋王业、举办公事大事,怎么可以不以正道开始呢?太宗使父亲陷于罪过,又以起兵来胁迫他;高祖亲近裴寂的邪行,接受他送来的宫女而不推辞;又向突厥称臣,倚仗突厥作为援助,这将用什么来向后世交代呢?开创基业的君主,他的子孙会仿效并取法他,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因此尤其不能不谨慎行事。所以唐代的君主没有端正家庭的法则,边地之人多次从内部侵扰作乱,大概就是高祖由此开了先例。有人说:“太宗如果不这样做,高祖或许始终不肯答应,而突厥将成为后患;这两件事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成就大事。”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古代的君王,即使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罪之人就能得到天下,也不会这样做。太宗担心高祖不答应,害怕突厥成为祸患,最终守住臣子的节操也就可以了,哪里有胁迫父亲、向敌人称臣来取得天下还可以做的道理呢?如果这也可以做,那么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了。可惜太宗有救世的志向,有平定乱世的才能,却不知道义理。’ 高祖推举李密为盟主,以此使他志意骄纵 范祖禹说:‘晋文公行事诡诈而不正,孔子曾讥刺他。当时李密正在围攻洛邑,高祖乘着空虚的机会席卷进入关中。李密向前进攻,前面有太原的敌人,后面有东都的军队,所以只能聚集军队在洛口而不能向西进军;他的处境也由此可见。既然如此,高祖为什么要依赖李密,却招引他来承受侮辱呢?等到他自己想做盟主时,又为什么忌惮李密,却用欺诈的手段使他骄纵呢?况且举义军而劝说叛臣进位,这不是树立名义的做法。我认为这不是太宗、刘文静的谋划,必定是高祖和裴寂一类人怯懦畏惧的计策,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