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四十九

歴代名贤确论卷四十八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93–198 段

刘伯升

何去非曰:「古之豪杰遭天下之变乱,慨然而起,皆有拯民拨祸之志,其兵力威势亦足以就功成业者,已而一旦肝脑屠溃于庸夫孺子之手,曾不少悟,为天下笑者,何也?怙气而易人,矜众而忽祸,卒然变发于非意之所及故也。」昔者王莽之盗汉也,而刘氏宗属诛夷废锢,救死不睱,幸而存者,皆孱驽不肖,习为佞媚茍生而已。独伯升愤然有兴复絶绪之志,收结轻侠,起以诛莽。虽莽亦深惮之。方其起也,独率舂陵子弟八千人,乃诱合新市、平林数千之兵以助其势,而光武之众亦倡于宛,是以斩甄阜、梁丘赐而破严尤、陈茂之师,不数月而众至十万,其势振矣。于是豪杰相与议立宗室以从人望,其意固在乎伯升也。而新市、平林惮其威明,且乐更始之懦弛也,遂定策立之。伯升争之而不得也。已而伯升拔宛,光武大破寻邑百万之众,更始君臣愈不自安,遂诛伯升。嗟乎!伯升之志固大矣,而其死也,愚夫且知及之,而伯升之不悟也。夫新市、平林之将帅,故羣盗耳。方吾之起而籍其兵,已而连郄大敌而拥众十万者,功在我也。人以其功而欲崇立之,新市、平林之不乐也,举而属之驽弱之更始,则三军之权不在伯升而在乎新市、平林矣。权分于人,而又固争更始之立,宜其不旋踵而诛矣。昔者吕后之欲王诸吕也,以问其相王陵、陈平。王陵力争而陈平可之。夫王陵之争,将欲以安汉而摧诸吕也。不知陈平之可者,乃所以安汉而摧诸吕也。伯升所拒更始之立者,王陵之争也,非所以自安矣。虽然,伯升之心固未尝忘新市、平林之与更始也,惜其抚机而不知发,而为人发之,此其死而不悟也。宋义之令军中曰:「猛如虎,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斩之。」其意固在乎项羽也。羽知其意之在我也,是以先发而诛之。使其不先发,即羽亦诛矣。伯升以新市平林之为附我,是以徳之而未忍负之耶?孰若蜀先主之于刘璋,李宻之于翟氏也?璋举全蜀倚先主,先主遂取之,以为鼎足之资,人不非其负璋,而与其得取蜀之机也。宻始臣于翟氏,翟自以其才之不逮宻也,推而主之,已而微有间言,宻即诛之,其权遂一,而兵以大振。使伯升举宛之威,而又因世祖破寻邑之势,勒兵誓师,以戮新市平林之骄,而黜更始,则中兴之业不在世祖矣。嗟乎,伯升之不忍者,亦妇人之仁耳。古之求集大事者,常不忍于负人,而终为人之所负者,以其相伺之机,间不容髪故也。世祖之连兵决战,不及伯升,而深谋至计,乃甚过之。盖伯升似项羽,而世祖类髙皇,此所以定天下而复大业也。始伯升之见杀,而世祖驰诣更始,逡巡引过,深自咎谢,不为戚伤,是以更始信而任之,卒至摧王郎,定河北,其资成矣。乃徐正其位号,遂以其兵西加更始而定长安,使其遂形愤怏不平于伯升之祸,则亦并诛而已矣。

译刘伯升 何去非说:“古代的豪杰遭逢天下变乱,慨然奋起,都有拯救百姓、拨除祸患的志向;他们的兵力和威势也足以建立功业,却后来在一旦之间被庸夫幼子杀得肝脑涂地,竟然一点也没有觉悟,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倚仗意气而轻视别人,夸耀人多而忽视祸患,结果突然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故。”从前王莽篡夺汉朝时,刘氏宗族或被诛杀,或被废黜禁锢,连求生都来不及;侥幸存活下来的,也都是软弱无能、不成器的人,只习惯于谄媚求生罢了。唯独伯升愤然产生了兴复刘氏断绝事业的志向,招集结交轻侠之士,起兵诛讨王莽。王莽对此也深深畏惧。当他起兵时,只率领舂陵子弟八千人,后来诱导联合新市、平林数千名兵士来助长声势;光武的部众也在宛地起兵。因此,他们斩杀甄阜、梁丘赐,击破严尤、陈茂的军队,不到几个月,部众就增加到十万人,声势震动天下。于是豪杰们共同商议拥立刘氏宗室,以顺应人心,他们的本意当然在伯升身上。但新市、平林诸将畏惧他的威望和明断,又乐于拥立懦弱松弛的更始帝,于是决定拥立更始。伯升争辩反对,却没有成功。后来伯升攻下宛城,光武又大败寻邑的百万大军,更始君臣越发感到不安,于是杀害了伯升。唉!伯升的志向本来很大,但他临死时,连愚夫都能看出其中的祸患,而伯升自己却没有觉察。新市、平林的将帅,本来不过是一群盗贼罢了。当我们起兵并收编他们的军队,后来又接连抵抗强敌、拥有十万部众时,功劳在我。人们因为我的功劳而想尊奉拥立我,新市、平林却不愿意,于是把这些部众交给懦弱的更始,这样一来,三军的权力就不在伯升手中,而在新市、平林手中。权力分给了别人,却又坚决争执反对拥立更始,他理应很快就被杀害。过去吕后想封吕氏诸人为王,曾拿这件事询问她的相国王陵、陈平。王陵竭力争辩,陈平却表示赞成。王陵的争辩,是想安定汉室、摧抑吕氏;却不知道陈平表示赞成,正是为了安定汉室、摧抑吕氏。伯升所拒绝的拥立更始之举,是王陵式的争辩,并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虽然如此,伯升心中本来并非没有想到新市、平林和更始之间的关系,只可惜他临到关键时机却不知道立即行动,反而让别人先动手;这就是他至死也没有觉悟的地方。宋义曾在军中下令说:‘勇猛如虎、凶狠如羊、贪婪如狼,强悍而不能使令的人,就杀掉。’他的用意本来就是针对项羽。项羽知道他的用意在自己身上,所以先发制人杀了他。假如项羽没有先下手,那么项羽也会被杀。伯升认为新市、平林是依附自己的,所以感念他们而不忍背弃他们吗?这哪里比得上蜀先主对刘璋、李密对翟氏呢?刘璋把整个蜀地托付给先主,先主于是夺取了蜀地,把它作为鼎足而立的资本;人们并不责怪他背弃刘璋,反而赞许他抓住了夺取蜀地的机会。李密起初向翟氏称臣,翟氏自认为才能不及李密,便推举他主持事务;后来翟氏稍有非议,李密立即杀了他,权力于是归于一身,军势也大为振作。假如伯升凭借攻取宛城的威势,又趁着世祖击破寻邑的势头,整顿军队、誓师出征,杀掉新市、平林的骄横之徒,废黜更始,那么中兴的功业就不属于世祖了。唉,伯升的不忍之心,也只是妇人之仁罢了。古代寻求成就大事的人,常常不忍心背负别人,最终却被别人所背负,这是因为彼此窥伺时机,间隙丝毫不能容留。世祖接连用兵决战,不如伯升,但深谋远虑和周密谋略却远远超过他。伯升大概像项羽,而世祖类似汉高皇帝,这就是世祖能够平定天下、恢复大业的原因。起初伯升被杀,世祖驰马前往更始那里,迟疑退让,把过错引到自己身上,深深自责谢罪,并不表现出悲戚哀伤,因此更始信任并任用他,最终击败王郎,平定河北,他的资本就这样形成了。后来他逐步确立自己的名号和地位,于是凭借自己的军队向西进攻更始,平定长安。假如他当时显露出对伯升被害的愤懑不平,那么也会一并被杀罢了。

世祖英雄

何去非曰:「师不必众也,而効命者克士;无皆勇也,而致死者胜。古之人有以众而败,有以少而胜者:王寻、王邑以百万而败于三千之光武;曹公以八十万而败于三万之周瑜;符坚以百万而败于八千之谢玄,是也。夫率师百万以临数千之军者,必胜之军也;然有时而至于败者,骄吾所以必胜,而以轻敌败也。提卒数千以当百万之众,必败之道也;然有时而至于胜者,奋吾所以必败,而以致死胜也。夫兵多在敌者,智将之所贪,而愚将之所惧也;兵寡在我者,愚将之所危,而智将之所安也。多固可惧,而我贪之,恃吾有以覆其骄也;少固可危,而我安之,恃吾有以激其奋也。提数千之兵以抗大敌,使之人人自致其死,而忘其为数千之弱者,易能也;连百万之众以临小敌,使之人人各効其命,而忘其为百万之强者,难能也。何者?弱则思奋,而强则易懈故也。弱而奋则奋者其气也,强而懈则懈者其情也。于气则易乗,于情则难率。因易乗之气而激之,故有以寡而胜者矣;就难率之情而驱之,故有以多而败者矣。是以古之善论将者,必知其所以胜任之多寡。苟非所胜任,虽多而累矣。韩信以髙祖才之所胜将者,十万耳,而其自谓则虽多而益办也。是以古之善将者,其用百万如役一夫,分数既定,形名既饰,节制素眀,威赏素着,有术以用其锋故也。赵括一用赵人四十万,束手而就长平之坑者,败于众也;王翦必用秦军六十万,然后取胜于荆者,办于多也。汉髙祖尝一大用其军矣,刼五诸侯之兵,合六十万以攻楚也,而项羽逡巡以三万之锐起而覆之,濉水为之不流,此将逾其分,而韩信之所忧也。曹公之于兵也,巧谲竒变,离合出没,其应无穷,白首于兵,未甞不以少敌众也。卒丧赤壁之师,而成刘备、周瑜之名者,骄荆州之胜,恃水陆之众而」败于懈也,方寻邑百万之众,以厌昆阳,其视孤城之内外者,皆几上肉也。然而光武合数千之卒,申之以必死之誓,激之以求生之奋,身先而搏之,则其反视寻邑之众者,皆几上肉也。是以胜之。虽然是役也,人见其为光武之能事,而莫知其所以为能事也。唯诸将覩其生平,见小敌怯,见大敌勇也,皆窃恠之,而不知光武为是勇怯者,乃所谓能事,而皆以求胜也。夫怯于小敌者,其真情也;勇于大敌者,其权术也。盖敌小而怯,怯而戒,戒而励,胜之道也;敌大而勇,勇而决,决而奋,亦胜之道也。于敌之小而示其真情,是以不易胜之也;于敌之大而用其权术,是以不畏胜之也。光武非特能以少败众也,固又至于多而益办也。呜呼!光武之于取天下者,亦何独不出于真情之与权术欤?顾人莫之测耳。始伯升之结宾客,喜士,规以诛莽,以复刘氏,而世祖乃独事田业,勤稼穑而已。故伯升比之髙祖兄仲,而人亦以谨厚目之,不意其有他也。及其部勒宾客,绛衣大冠,而起于宛,则勇决之气,又有过于伯升者焉。夫光武意之所以在莽者,岂一日之间邪?然于莽之世而为伯升之所为者,固亦危矣。是以光武之独事田业为谨厚者,其权术也;卒然而起,绛衣大冠者,其真情也。故伯升首事,而光武收之。呜呼!英雄若世祖者,为难及也。

译世祖是英雄。何去非说:“军队不一定人多,但愿意效死尽力的才是精锐;士卒不必人人勇敢,但能拼死作战的军队才能取胜。古代有凭借人多而失败的,也有凭借人少而取胜的:王寻、王邑率百万大军,却败给光武的三千人;曹公率八十万大军,却败给周瑜的三万人;符坚率百万大军,却败给谢玄的八千人,都是这样。率领百万军队逼近几千人的军队,本来是必胜之军;然而有时也会失败,是因为骄傲自信,以为必胜,从而轻敌失败。率领几千士卒抵挡百万大军,本来是必败之道;然而有时也会取胜,是因为振奋精神,知道必败而拼死取胜。敌军兵力多,是智将所贪求的,却是愚将所害怕的;我军兵力少,是愚将所忧惧的,却是智将所安心的。敌军多本来确实可怕,但我却贪求这种情势,依仗自己有办法挫败它的骄气;我军少本来确实危险,但我却安于这种情势,依仗自己有办法激发其奋勇。率领几千军队抵抗强敌,使每个人都拼死作战,忘记自己只是几千人的弱军,这是容易做到的;率领百万大军逼近小敌,使每个人都各自尽力,忘记自己拥有百万人的强大,这是难以做到的。” 为什么呢?因为弱小就会想着奋发,而强大就容易懈怠。弱小而奋发,奋发的是士气;强大而懈怠,懈怠的是人情。对于士气,容易加以利用;对于人情,却难以驾驭。利用容易乘势的士气来激发它,所以有凭少数取胜的;顺着难以驾驭的人情去驱使它,所以有凭多数失败的。因此,古代善于评论将领的人,必定懂得他们所能胜任的兵力多寡。如果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即使兵力多也会成为负担。韩信认为汉高祖的才能所能胜任的将领,统率十万人罢了;至于他自己,则认为兵力越多越能办事。因此,古代善于用兵的将领,使用百万军队就像役使一个人一样,是因为军队的编制数目已经确定,军阵形制和旗号已经整饬,节制号令一向明确,威势和赏罚一向彰明,有办法使用军队的锋锐。赵括一旦统率赵国四十万人,便束手就擒,成为长平坑中的死者,是败在兵力太多;王翦一定要使用秦军六十万人,然后才能战胜荆国,是凭借兵多而办成。汉高祖曾经大规模使用过一次军队,胁迫五诸侯的军队,合计六十万人进攻楚国;项羽却带着三万精锐迟疑进发而击溃了他们,濉水也因此断流,这就是将领使用军队超过自己能力限度的情形,也是韩信所忧虑的。曹公用兵,善于奇谋诡诈和奇异变化,分合出没,应变无穷;他一生用兵,却没有一次不是以少数抵抗多数。最终在赤壁丧失了军队,成就了刘备、周瑜的声名,这是因为他以荆州之战的胜利自傲,倚仗水陆大军,而因懈怠而失败。寻邑率领百万大军压向昆阳时,把昆阳城内外的人都看成砧板上的肉。然而光武集合几千士卒,向他们重申必死的誓言,以求生的奋勇激励他们,亲自率先搏战;这样一来,他们反过来把寻邑的军队都看成砧板上的肉。因此战胜了寻邑。虽然如此,这次战役,人们只看见这是光武的能事,却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能做到的原因。只有各位将领平日观察过他,看到他面对小敌就怯弱,面对大敌却勇猛,都暗自惊怪,却不知道光武表现出这种勇怯,正是所谓的能事,都是为了求取胜利。对小敌怯弱,是他的真实情性;对大敌勇猛,是他的权变之术。敌人弱小时表现真实情性,所以不容易被战胜;敌人强大时运用权变之术,所以不害怕并最终战胜它。光武不但能以少数击败多数,而且还能在拥有多数时更加善于办事。唉!光武夺取天下,难道不也是出于真实情性和权变之术吗?只是别人没有能够看透他罢了。起初伯升结交宾客、喜爱士人,谋划诛灭王莽、恢复刘氏;而世祖却只是专心经营田业、勤于耕种罢了。因此伯升把他比作汉高祖的兄长仲,人们也把他看作谨慎厚道的人,没有料到他另有志向。等到他部署宾客,穿着绛色衣服、戴着大冠,在宛地起兵时,那种勇猛果决的气势,又超过伯升。光武的心志难道是在一日之间才转向王莽的吗?然而在王莽统治的时代做伯升所做的事,本来就很危险。因此,光武独自经营田业、表现谨慎厚道,是他的权变之术;突然起兵、穿绛衣戴大冠,则是他的真实情性。所以伯升首先起事,而光武最终成就了它。唉!像世祖这样的英雄,是很难有人赶得上的。

三辅复见汉官威仪

唐子西曰:汉时仪注,大抵率意制造,不应古谊者,十至八九,其文彩法度畧矣。然而天下之人,见之即喜,不见即悲。中更王氏之乱,废弃不用者十余年。光武入洛,东都之民,始见司隶僚属,欢喜踊跃,父老或至垂泣,曰:「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自是天下翕然归之,相与出力,锄去祸难,以成中兴之功,而复其宗庙社稷。盖又二百余年,王人之所以复兴者,不専在是,然亦不可谓无助也矣。且汉官威仪,非若三代之盛也,叔孙所为,非有周公之学术智识也,杂以秦制,非复圣人之法也。而遗民见之,如盲者复视,废者复起,如流浪积岁而返其故乡,见其父子兄弟,感慨之极,至于咨嗟流涕,其得民心如此,此何理邪?方是之时,以三代车服示之,吾知其民不复泣矣。何者?汉之为汉,十世于此矣,民知有刘氏而已。夫救天下于战国秦项水火之中,而措之于安全逸乐之地,百数十年,海内无事,斯民得以养生,得以送死,得以事父母而长育其子孙者,汉之力也。三代逺矣,何有于我哉?由是观之,古者帝王之兴,其正朔服色,自为一王法,而不慕前朝异姓已陈之迹者,其用意深矣。由是观之,国家旧物,宜使斯民常见而熟识之,以习其耳目而系其心,自非不得已者,不宜轻有改易变置,以自絶于民也,亦灼然矣。向使今日变其一,眀日废其二,祖宗余泽日益就尽,不在目前,不幸而奸人撼之,则人心揺而天下去矣。古者公卿大夫,犹知守其家法,至数十世不易其衣冠阀阅,岂无隆替而国人信服,终莫之敢抗,谓之名家旧族,而况数百年为天下国家者哉?

卓茂为太傅

温公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是以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逺有徳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羣英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权畧诡辨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之中,寘诸羣公之首。宜其光复旧物,享祚久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封子宻为不义侯

权徳舆曰:「先师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又曰:必也正名乎?又曰:惟则定国。于戏!有国者可不务乎?」当东汉世祖之初,天命再集,宜于此时贞百度,正三纲,纂修徳教,允答天意。时彭宠以南阳旧恩,位列上将,有举渔阳之功,馈邯郸之忠,竟以谗谤获罪,反侧怨望,遂攻朱浮于蓟,自称燕王。其时师旅孔炽,元元苦甚,时君宜以息人纾难为心,当录徳念功,昭洗瑕秽;次则布之威懐,革其非心;必不得已,则仗大顺以讨之,出师以征之。眀君、君臣、臣之义,此三者皆不能用,或用之而不能尽。及夫苍头子宻有便室之逆,运其狙忍,时伺卧寝,遂使命悬仆隶,仓卒授首。及诣阙也,封为不义侯。愚以为伯通之叛命,子宻之戕君,同归于乱,罪不相蔽,宜各致于法,昭示王度。反乃爵于五等,又以不义为名,且举以不义,莫可侯也。而此侯汉爵,为不足劝矣。《春秋》书「齐豹盗」,三叛人名之义,无乃异于是乎?若栾布之哭彭越,孔车之葬主父,使于东汉议罪,罪孰甚焉?况四方甫定,伤夷未复,不稽古训,以喜怒为刑赏,使天下陪台厮养,各幸其君之乱,而徼侯印,授诸侯危疑之势,鼓臣下叛涣之原,弃名器而汨彝训,且以宪令为戏。时风浩浩荡而不复至,使桓灵不道,山阳胁夺,本其所以自庸,讵知非封不义之效欤?

译三辅又见到了汉朝官员的威仪。唐子西说:汉朝的仪制,大多是任意创制的,不合乎古代义理的,十件中有八九件;它的文采和法度也很简略。然而天下人一见到它就高兴,看不见它就悲伤。后来经历王氏之乱,废弃不用了十多年。光武进入洛阳,东都百姓开始见到司隶校尉的属官,欢喜得跳跃起来,父老有的甚至流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汉朝官员的威仪。’从此天下人一致归附光武,彼此共同出力,铲除祸患艰难,成就中兴的功业,恢复汉朝的宗庙社稷。这又持续了二百多年。王室所以能够复兴,固然不只在于这些,但也不能说没有这些因素的帮助。况且汉朝官员的威仪,并不像三代那样盛大;叔孙通所制定的东西,也没有周公那样的学术和见识,其中还杂有秦朝制度,并不再是圣人的法度。但汉朝遗民见到它,就像盲人重新恢复视力、废人重新站起,又像流浪多年后回到故乡,见到父亲、儿子、兄弟,感慨到了极点,甚至叹息流泪。他们得到民心竟到了这种程度,这是什么道理呢?当时如果把三代的车服展示给他们,我知道百姓不会再哭泣了。为什么呢?汉朝成为汉朝,到那时已经十代了,百姓只知道有刘氏罢了。汉朝把天下从战国以及秦、项羽造成的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它处在安全安乐的境地一百几十年,天下没有战事,百姓得以养活自己,得以安葬死者,得以侍奉父母并抚养子孙,这些都是汉朝的力量。三代已经遥远了,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由此看来,古代帝王兴起时所制定的正朔、服色,各自成为一代之法,而不羡慕前朝异姓已经陈旧的制度,其用意是很深的。由此看来,国家的旧有制度和器物,应当让百姓经常看见并熟悉,使它们通过耳目而联系百姓的心;除非万不得已,不应轻易改动变更,以至于自行与百姓隔绝,这一点也十分明显。假如今天改动一样,明天废除两样,祖宗留下的恩泽日益消尽;一旦不幸有奸人加以撼动,人心就会动摇,天下也会离去。古代公卿大夫尚且知道守护自家的家法,几十代都不改变衣冠和阀阅,难道不是即使家族有兴衰,国人仍然信服,最终没有人敢抗拒,称为名家旧族吗?何况是数百年来治理天下国家的制度呢?卓茂担任太傅。温公说:孔子称赞说,举荐善人并教导不能胜任的人,便可以使人受到勉励。因此舜举用皋陶,汤举用伊尹,使不仁的人远离、有德的人得到任用。光武即位初期,群雄竞相争逐,四海像沸腾的鼎一样动荡。那些摧毁坚城、攻陷强敌的人,以及权谋诡诈、善于辩说的士人,正受到世人的重视;光武却独能选用忠厚之臣,表彰循良之吏,从民间拔擢他们,安置在群公之首。他能够光复旧有基业、享有长久国运,是理所当然的。这大概是因为他知道首先应该办理的事务,掌握了根本的缘故。封子密为不义侯。权德舆说:先师说:‘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又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吗?’又说:‘只有名分确立,国家才能安定。’唉!拥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东汉世祖初年,天命再次汇集,正应当在这时端正各种法度,确立三纲,修明德教,真正答报上天的意旨。当时彭宠凭借过去在南阳所受的恩遇,位列上将,又有举兵于渔阳的功劳、向邯郸输送物资表示忠诚的事迹,最终却因谗言毁谤获罪,心怀反侧怨望,于是进攻驻守蓟地的朱浮,自称燕王。当时战争正盛,百姓非常困苦;当时的君主本应把休养百姓、缓解困难作为心愿,应当记录他的恩德、念及他的功劳,明白洗刷他的污点;其次则应施加威势并加以安抚,改变他的错误心意;实在不得已,才应凭借大义讨伐他,出兵征讨他。明君、君臣、臣下之间的义理,这三点都没有做到,或者虽有所采用却不能贯彻到底。等到那个宦官子密在便室发动叛逆,发挥他阴险残忍的手段,伺机等待皇帝就寝,终于使皇帝的性命落入奴仆之手,仓促之间被杀。子密到宫阙请罪时,竟封他为不义侯。我认为伯通违抗诏命,子密杀害君主,都是同样归于叛乱,罪行不能相互遮蔽,应当分别依法处置,公开显示王法。现在反而把子密列入五等爵,又以‘不义’作为封号;既然说他不义,就不可以封侯。这样一来,汉朝封侯的爵位就不足以用来劝善了。《春秋》记载‘齐豹盗’,以及给三个叛乱者记载姓名的用意,难道不正与此不同吗?假如栾布为彭越哭泣、孔车为主父偃安葬的事发生在东汉,谁的罪更重呢?何况四方刚刚平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却不考察古代训诫,凭个人喜怒决定刑罚和赏赐,使天下的陪台、厮养都庆幸自己的君主发生祸乱,希求获得侯印,授予诸侯以危险可疑的势力,鼓动臣下叛乱离散的根源,抛弃名号和爵位这些器物,混淆常道训典,还把法令当作儿戏。当时的风气浩浩荡荡地一去不返,使桓帝、灵帝无道,使山阳公遭到胁迫夺位,这些事情追究其所以自取屈辱的根源,怎么知道不是封授‘不义侯’所造成的后果呢?

邓禹温公论光武以冯异代禹讨闗中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徳曰:『敷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徳,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闗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子由曰:「禹初以兵入闗,乗胜独克闗辅,响震。是时赤眉方入长安,诸将豪杰皆劝禹径乗其乱。禹曰:『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轻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富兵锐,未易当也。盗贼羣居,无终日之计,财榖虽多,变故万端,非能坚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广人稀,饶榖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变,乃可图也。』于是引兵北屯栒邑。光武闻之,敕禹以时进讨。禹固执前意,迟迟不进。眀年,赤眉西走扶风,禹乃入长安,谒髙庙,收十一帝神主。然卒不能定闗中,无功而归。盖赤眉方强,急之则难,缓之为得。逮其自败西走扶风而乗之,犹能还兵败禹;而况其未走也哉?如光武之计,盖不知赤眉方强,而禹兵力不足。若审如此,听其坚守北道,时出而挠之,使别将挟其东、东西,戚之磨以岁月,而赤眉就擒矣。禹之败而西也,与冯异相遇,要异共攻赤眉。异曰:『与贼相遇且数十日,虽■〈彳蒦〉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渑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全计也。』禹又不从,而败。由此观之,禹本计不失,而帝不能用;禹亦迫其君命,不能自固耳。」何去非曰:善用兵者,能骄敌之强,而怠敌之锐。彼之势诚强,则吾形之以甚弱,使其恃之以为独强,而至于骄;彼之气诚锐,则吾敛之以不应,使其无得以逞其锐,而至于怠。然后出吾所匿之强,以加其骄;出吾所伏之锐,以加其怠。使其虽有巧者,不及窥;勇者,不及备。则制胜在我矣【云云】昔者冒顿之灭东胡,李牧之大破匈奴者,中之以其骄也;赵奢之破秦军,周亚夫之败吴楚者,中之以其怠也。虽然,求骄以怠人之军者,必有夫坚制之气,与夫善待之度。廹之而不为动,挠之而不为应者,其气也;辱之而不为忿,激之而不为变者,其度也。持是之气,守是之度,为其上者无得而令,为其下者无得而议,然后敌可胜而功可必也。东胡之恃其强而易于冒顿也,冒顿因其易我而遂骄之。求马畀之矣,而复求妇;妇畀之矣,而复求土。冒顿大议于羣臣,悉诛其欲与土者,驰马而赴东胡,令之曰:「后至者斩。」国人从之,遂灭东胡。秦人伐韩,军于阏与,赵使赵奢救之。奢因其锐而欲怠之也,去邯郸三十里而止,令于军曰:「敢以军事諌者死。」秦军武安西,鼓噪勒兵,屋瓦尽振。军中一人言急救武安,奢立斩之。坚壁増垒,三旬不行。秦军稍懈,奢卷甲而趋之,二日一夜至于阏与五十里而军。秦人不意其至,悉甲逆之,一战而大破秦军。此冒顿、赵奢所以骄而怠人者,为其下者无得而议之也。李牧之为赵守北邉也,与士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如是者数岁,匈奴以其为怯,赵王以谴牧,牧如故态。王怒,召牧易以他将。匈奴每至战輙失利,王复使牧往,复如故约。居数岁,匈奴诚以为怯,牧乃阴饬车骑,大纵畜牧以饵之。匈奴小入,佯北不胜,单于遂以其众大至,牧设竒大破之,斩骑十万,单于遁徙,遂亡邉患。吴楚以山东反汉,而先攻梁,汉使周亚夫讨之,梁王景帝之母弟。亚夫以其锋方锐,图挫而怠之,遂以梁委之而不救。梁急诉于帝,虽数诏亚夫救梁而不受也,卒以破吴。此李牧、亚夫所以骄而怠人者,为其主者无得而令之也。虽然,使夫四人者无气以持之,无度以守之,主得以令而下得以议,则亦无以骄怠于人而胜之矣。昔者汉光武被命更始,安集河北,始得邓禹于徒歩之中,恃之以为萧何者,以其言足以就大计,其智足以定大业,且非羣臣之等夷也。遂以西方之事委之,而禹亦能胜所属,任所向就功。赤眉之入长安,诸将豪杰皆欲击之。禹以其乗新胜之强,财富锋锐,然盗贼羣居,无他逺计,必生变故。而吾众虽多,战胜者少,又乏资馈,难与力争,而可以计破也。

译邓禹。温公评论光武让冯异代替邓禹讨伐关中时说:从前周人歌颂武王的德行说:‘施行这些政事,反复思量;我出征只是为了寻求安定。’意思是,王者用兵,志向只在于施布威势和恩德,使百姓安定罢了。观察光武夺取关中的做法,正是采用了这个原则,难道不美吗?” 子由说:邓禹起初带兵进入关中,乘胜独自攻克关中各地,声势震动四方。当时赤眉军刚进入长安,诸将和豪杰都劝邓禹径直乘乱进攻。邓禹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能作战的人少;前面没有可以仰赖的积蓄,后面也没有便于运送的粮饷。赤眉军刚攻下长安,财富充足、兵器精锐,不容易抵挡。盗贼群居,没有长久打算,财粮虽然多,变故却很多,不是能够坚守的军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地广大、人口稀少,粮食丰富、牲畜众多,我们暂且休兵屯驻在北方道路,依靠粮食休养士卒,观察他们的变化,然后才可以图谋。’于是率军向北驻扎在栒邑。光武听说后,命令邓禹及时进兵讨伐。邓禹坚持原来的意见,迟迟不进军。第二年,赤眉军向西逃往扶风,邓禹才进入长安,拜谒高庙,收取十一位皇帝的神主。然而最终仍不能平定关中,无功而回。赤眉军正强盛时,逼迫它会很困难,缓慢应对反而得当。等到它自行败退向西逃往扶风时再乘势进攻,赤眉军尚且还能回兵击败邓禹;何况是在它没有西逃之前呢?按照光武的谋划,大概是不知道赤眉军正强盛,而邓禹的兵力不足。如果确实如此,就应听任邓禹坚守北道,时常出兵骚扰,使另一员将领从东西两面夹击,长期困扰消耗他们,那么赤眉军就会被擒获了。邓禹败退向西时,遇到冯异,邀请冯异共同进攻赤眉。冯异说:‘我们同贼军相遇已经几十天了,即使■〈彳蒦〉雄将领,剩余部众仍然很多,可以逐渐用恩德和信义使他们倾心归附、诱导他们,难以仓促用兵将其击破。皇上现在让诸将驻扎在渑池,截击他们向东的道路,而我从西面进攻,一举将其消灭,这是万全之策。’邓禹又不听从,结果失败。由此看来,邓禹原来的计策并没有错,只是皇帝没有采用;邓禹也被君命逼迫,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罢了。何去非说:善于用兵的人,能够使敌人因自恃强大而骄傲,使敌人因锐气无从施展而懈怠。敌人的势力确实强大,我们就把自己的形势表现得更加弱小,使他凭借这一点自以为独强,进而骄傲;敌人的气势确实锐利,我们就收敛力量而不回应,使他无法施展锐气,进而懈怠。然后出动我们隐藏的强兵,加到他的骄傲之上;出动我们潜伏的锐兵,加到他的懈怠之上。使他即使有巧计,也来不及窥察;即使有勇士,也来不及防备。这样,制胜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云云]从前冒顿消灭东胡、李牧大败匈奴,都是击中了敌人的骄傲;赵奢击破秦军、周亚夫打败吴楚,都是击中了敌人的懈怠。虽然如此,要想使敌军骄傲、使敌军懈怠,必须具有坚定不动的气势和善于自处的分寸。逼迫他却不被撼动、骚扰他却不作回应,这是气势;侮辱他却不因此愤怒、激怒他却不因此改变,这是分寸。上位者持有这种气势,部下守持这种分寸,使上位者无法命令、部下也无从议论,然后才能战胜敌人,功业也可以确定。东胡倚仗强大而轻视冒顿,冒顿便利用它轻视自己的心理,使它更加骄傲。东胡先索取马匹,冒顿给了它;它又索取妇人,冒顿也给了它;妇人给了它以后,它又索取土地。冒顿向群臣郑重宣布命令,把所有想同土地的人都杀了,骑马飞奔去攻打东胡,并下令说:“最后到达的人斩首。”国内的人跟随他,于是消灭了东胡。秦国攻打韩国,军队驻扎在阏与,赵国派赵奢救援。赵奢借秦军锐气正盛,想使它懈怠,离开邯郸三十里便停下,下令军中说:“谁敢以军事进谏,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西面,击鼓呐喊、整顿军队,连房屋的瓦都震动了。军中有一人说应赶快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把他斩了。于是坚守营垒,增高壁垒,三十天不前进。秦军渐渐松懈,赵奢卷起铠甲率军急进,两天一夜赶到距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秦人没有料到赵奢到来,全部披甲出战,赵军一战便大败秦军。这就是冒顿、赵奢能够使敌人骄傲懈怠的原因:作为他们下属的人,都不能对他们提出意见。李牧为赵国镇守北部边境时,同士卒约定说:“匈奴如果进来抢掠,就赶快进入营垒收兵自守;有敢于追捕俘虏的,斩首。”这样过了好几年,匈奴认为他胆怯,赵王因此责备李牧,李牧仍像原来一样。赵王大怒,召回李牧,改用别的将领。匈奴每次来交战总是失利,赵王又派李牧前往,他仍按照原来的约定行事。过了几年,匈奴果真认为李牧胆怯,李牧才暗中整顿车辆和骑兵,大量放牧牲畜来诱使匈奴上钩。匈奴小规模入侵,李牧假装败退而不能取胜,单于于是率大军到来,李牧设下奇谋,大败匈奴,斩杀骑兵十万人,单于逃走迁徙,边境的祸患于是消除。吴、楚凭借崤山以东地区反叛汉朝,先攻打梁国,汉朝派周亚夫讨伐他们;梁王是景帝的同母弟弟。周亚夫认为敌军锋芒正盛,应设法挫败并使其懈怠,于是把梁国弃置不救。梁国危急,向皇帝多次申诉;皇帝虽然多次下诏命周亚夫救援梁国,他也不接受,最终吴军被击破。这就是李牧、周亚夫能够使敌人骄傲懈怠的原因:作为他们君主的人,不能随意命令他们。虽然如此,假如这四个人没有足够的气概来坚持,没有一定的器度来守持,君主能够命令他们,下属也能够议论他们,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办法使别人骄傲懈怠并战胜对方了。从前汉光武帝受更始帝之命,安抚、聚集河北百姓,开始时在徒步之中发现邓禹,把他当作萧何一样依靠,因为邓禹的言论足以成就大计,才智足以安定大业,而且不是群臣所能比拟的。于是把西方的事务交给他,邓禹也能胜任所管辖的事务,任凭所向,都能建立功业。赤眉军进入长安时,诸将和豪杰都想攻击他们。邓禹认为赤眉军乘新近胜利之势,财富充足、兵锋锐利,但盗贼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谋略,必定会发生变故。我们的兵力虽然多,但真正打过胜仗的人少,又缺乏军需供给,难以同他们正面较量,却可以用计谋击破他们。

且将休兵北道,以观其弊,于是别军北趋栒邑,以就粮养士,盖将有以骄而怠之,然后取也。此禹之计得矣。光武亟欲天下之集,而缓其为计与功也,遂迫以进讨。禹无以専制,乃以其兵去栒邑,而赤眉果不能守,西走扶风。虽得入闗中,然卒饥士敝,无足以制贼者,是以赤眉复还入之。禹无以抗,乃不胜其忿悁,而数以惫兵徼战,至于屡北,仅以身免。声威功烈,一朝沮丧。此知所以骄而怠人之术矣。惜其为气与度者不足以持守之,是以一愤而不能复举也。故善于择将者,必先求其气,而后求其材;先察其度,而后察其智。气足以御材,度足以养智,然后可以授之兵而责之战矣。嗟乎,以光武之眀于任人,以邓禹之笃于得君,然至此而背戾者,况夫以昏庸而御夫疎贱者,功可得而必哉?

邳彤

东坡曰:「王郎反河北,独巨鹿、信都为世祖坚守。世祖既得二郡,议者以谓可因二郡兵自送还长安,惟邳彤不可以为。若行此策,岂徒空失河北,必更惊动三辅。公若无复征战之意,则虽信都之兵偤,难会也。何者?公既西,则邯郸之兵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逃亡可必也。」世祖感其言而止。苏子曰:「此东汉兴亡之决,邳彤可谓汉之元臣也。」景徳契丹之役,羣臣皆欲避敌江南、西蜀,莱公不可。武臣中独髙琼与莱公意同耳。公既争之力,上曰:「卿文臣,岂能尽用兵之利?」莱公曰:「请召髙琼。」琼至,乃言避敌为便。公大惊,以琼为悔也。已而徐言:「避狄固为安,但恐扈驾之士中路逃亡,无与俱西南者耳。」上乃大惊,始决意北征。琼之言大畧似邳彤,皆一时雄杰也。

梁统

东坡论统议重法曰:「汉仍秦法,至重,髙、惠固非虐主,然习所见以为常,不知其重也。至孝文始罢肉刑,与三夷之诛;景帝复孥戮鼌错;武帝曓戾,有増无损。宣帝治尚严,因武帝之旧。至王嘉为相,始轻减法律,遂至东京因而不改。班固不记其事,事见《梁统传》。固可谓疎畧矣。嘉贤相也,轻刑又其盛徳之事,可不记乎?」统乃言:「髙、惠、文、景、宣、武以重法兴,哀、平以轻法衰。」因上言乞增重法律,赖当时不从其议。此如人少年时不节酒色而安老,后虽节而病,见此便为酒色延年可乎?统亦东京名臣,然一出此言,遂获罪于天。其子松、竦死,皆非命,冀卒灭族。呜呼悲夫!戒哉!疎而不漏,可不惧乎?

马援

刘禹锡《经伏波神祠》诗曰:「蒙蒙篁竹下,有路上壶头。汉垒麐鼯鬬,蛮溪雾雨愁。怀人敬遗像,阅世指东流。自负霸王畧,安知恩泽侯。乡园辞石柱,筋力尽炎州。一以功名累,飜思马少游。」

伏波有功徳于岭南

东坡《伏波将军庙碑》曰:「汉有两伏波,皆有功徳于岭南之民。前伏波邳离路侯也,后伏波新息马侯也。南越自三代不能臣,秦虽稍通置吏,后复为夷。邳离始伐,灭其国,开九郡。然至东汉,二女子侧贰反,岭南震动六十余城。时世祖初平天下,民劳厌兵力方闭玉门闗以谢西域,况南荒何足以辱王师?非新息苦战,则九郡左衽至今矣。由此论之,两伏波庙食于岭南者,均也。」

译而且应当在北道暂时休兵,以观察他们的弊病;于是分出一支军队向北奔赴栒邑,以便取得粮食、休养士卒,大概准备等他们骄傲懈怠之后再取胜。这是邓禹的计策,本来已经成功了。光武帝急于使天下安定,却使邓禹的计策和功业受到拖延,于是催逼他进军讨伐。邓禹无法独自作主,只得带兵离开栒邑;赤眉军果然不能守住,向西逃往扶风。邓禹虽然得以进入关中,但最终士卒饥饿疲惫,没有力量制伏贼军,因此赤眉军又回来进入关中。邓禹无法抵抗,竟不能控制自己的愤怒,屡次带着疲惫的军队求战,以至于多次败退,仅仅自己逃脱。声威、功业和战果,一朝之间全部丧失。这说明了懂得使敌人骄傲懈怠的方法。可惜邓禹的气概和器度不足以坚持守持,所以因一时愤怒而不能再振作。因而善于选择将领的人,必定先考察他的气概,然后考察他的才能;先考察他的器度,然后考察他的才智。气概足以驾驭才能,器度足以涵养才智,然后才可以把军队交给他并要求他作战。唉,以光武帝明于任用人才,以邓禹忠实于知遇之君,尚且到了这种背离、乖戾的地步,何况以昏庸之主驾驭那些疏远卑微的人,功业又怎么能够一定取得呢?邳彤 苏轼说:“王郎在河北反叛时,只有巨鹿、信都替世祖坚守。世祖既已取得这两个郡,有人建议说,可以凭借二郡的军队护送自己返回长安,只有邳彤认为不可以。如果实行这个计策,哪里只是白白失去河北,必定还会惊动三辅。您如果不再有征战的打算,那么即使信都的军队愿意跟随,也很难会合。为什么呢?您既然向西进军,邯郸的军队不会愿意舍弃父母、背离城中君主,跋涉千里护送您,他们必然会离散逃亡。”世祖受到他这番话的触动,停止了行动。苏轼说:“这是东汉兴亡的关键决定,邳彤可以说是汉朝的元老重臣。”景德年间讨伐契丹时,群臣都想避开敌人,退往江南、西蜀,只有莱公认为不可。在武臣中,只有高琼同莱公意见相同。莱公竭力争辩后,皇帝说:“你是文臣,怎么能完全懂得用兵的利弊?”莱公说:“请召高琼来。”高琼到后,却说避开敌人是便利的办法。莱公大为惊讶,以为高琼改变了主意。过了一会儿,高琼慢慢说道:“避开契丹固然安全,只是恐怕护送皇帝的士卒在半路逃亡,便没有人愿意同皇帝一起向西南去了。”皇帝这才大惊,开始决意北征。高琼的话大体同邳彤相似,他们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梁统 苏轼评论梁统主张加重刑法说:“汉朝沿袭秦朝的法律,刑法非常重。高祖、惠帝固然不是暴虐的君主,然而习惯了所见的一切,把它当作常态,便不知道刑法很重。到孝文帝才开始废除肉刑和夷三族之诛;景帝又恢复了杀戮鼌错亲属的刑罚;武帝暴虐严酷,只增加刑罚而没有减轻。宣帝治理国家崇尚严厉,沿用武帝的旧法。到了王嘉担任丞相,才开始减轻刑法,后来东汉因而沿袭,没有改变。班固没有记载这件事,事情见于《梁统传》。班固可以说是疏略了。王嘉是贤相,减轻刑罚又是他最大的德行之一,怎么可以不记载呢?”梁统于是说:“高、惠、文、景、宣、武六帝因刑法重而兴盛,哀帝、平帝因刑法轻而衰败。”于是上书请求加重法律,幸亏当时没有采纳他的主张。这就像有人年轻时不节制酒色却能安然老去,后来虽然节制了却生病,难道能因此认为酒色可以延年益寿吗?梁统也是东汉的名臣,然而一说出这种话,就获罪于上天。他的儿子梁松、梁竦都非正常死亡,梁冀最终也灭了族。唉,真可悲啊!应当警戒啊!天网疏而不漏,难道不可畏惧吗?” 马援 刘禹锡《经伏波神祠》诗说:“茂密的竹林下,山路通向壶头。汉军营垒中麒麟、鼯鼠争斗,蛮地溪流被雾雨笼罩而令人忧愁。怀念先人,恭敬地瞻仰遗像;阅尽世事,手指向东流的江水。自以为具有霸王的谋略,哪里知道最后只是个受恩封侯的人。离开故乡园林和石柱,筋力都耗尽在炎热的州郡。全都被功名所累,反而想起马少游。” 伏波将军在岭南有功德。苏轼《伏波将军庙碑》说:“汉朝有两位伏波将军,都对岭南百姓有功德。前一位伏波是邳离路侯,后一位伏波是新息马侯。南越自三代以来不能归服,秦朝虽然稍稍打通道路、设置官吏,后来又重新成为夷地。邳离开始征伐南越,消灭其国家,开设九郡。然而到了东汉,两个女子侧、贰发动反叛,岭南震动了六十多座城。当时世祖刚刚平定天下,百姓疲劳厌战,军队正关闭玉门关以谢绝西域,何况南方荒远之地,哪里值得劳烦天子的军队?如果不是新息侯苦战,九郡百姓至今都要穿左衽衣服了。由此说来,两位伏波将军在岭南享受祭祀,功德是相等的。”

严陵

权徳舆《严陵钓台下作》诗曰:絶顶耸苍翠,清湍石磷磷。先生晦其中,天子不得臣。心灵栖颢元,缨冕犹缁尘。不乐禁中卧,郄归江上春。潜驱东汉风,日使薄者淳。焉用佐天下,持此报故人。则知大贤心,不独私其身。弛张有深致,耕钓陶天真。奈何清风后,扰扰论屈伸。交情同市道,利欲相纷纶。我行访遗台,仰古怀逸民。矰缴鸿鹄逺,雪霜松桂新。江流去不穷,山色凌秋旻。人世自今古,清辉照无垠。

梁肃《钓台碑》曰:「当哀平之后,天地既闭,先生韬其光,隠而不见。建武反正,云雷既定,先生全其道而不屈。消息治乱之际,卷舒夷旷之域,如云出于山,逰于天,复归于无间,不可得而累也。则激清风,耸髙节,以遗后世。先生之道,可见于是矣。」或曰:「人伦大统,莫大乎君臣;崇徳致用,莫盛乎富贵。而子陵以贱为贵,以臣傲君,二者其失于教欤?」君子曰:「不然。夫贤哲之道,一动一静。动而用者,功济乎当世;静而不用者,化光于无穷。故许由于尧,先生于汉,皆不易乎位,游方之外,俾后之人闻清风而向慕焉。」盖运有会,事有行。伊、吕遇汤、武而立大功,子陵遇世祖而立大名。去就不同,同归乎道焉。颂曰:「季叶浩浩,浇风荡淳。先生括嚢,鸟兽同羣。四海既平,故人为君。富贵于我,有如浮云。召至禁中,吿归江濆。下视天子,上动星文。接舆肆狂,孤竹求仁。介推山死,龚胜兰焚。猗欤先生,异乎斯人。俯仰世道,从容屈伸。清溪悠悠,白石磷磷。遗风是仰,终古不泯。」

罗隐刻严陵钓台曰:「岩岩而髙者,严子之钓台也;寥寥不归者,光武之故人也。」故人之道何如?睨苍苔以言之:尊莫尊于天子,贱莫贱于布衣。龙争蛇蛰兮,风雨相遗;干戈载靡兮,悠悠梦思。何富贵不易节,而穷逹无所欺?故得脱邯郸之难,破犀象之师,造二百年之业,继三尺剑之基者,其唯有始有卒者乎?下之世,风俗偷薄,禄位相尚,朝为一旅人,暮为九品官,而亲戚骨肉已有差等矣,况故人乎?鸣呼!徃者不可见,来者未可期,已而已而!范文正公祠堂记曰:「先生,汉光武之故人也。相尚以道,及帝握赤符,乗六龙,得圣人之时,臣妾亿兆,天下孰加焉?唯先生以节髙之。既而动星象,归江湖,得圣人之清,泥涂轩冕,天下孰加焉?唯光武以礼下之。在蛊之上九,众方有为而独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先生以之;在屯之初九,阳徳方亨,而能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光武以之。」盖先生之心,出乎日月之上;光武之量,包乎天地之外。微先生,不能成光武之大;微光武,岂能遂先生之髙哉?而使贪夫廉,懦夫立,是大有功于名教也。歌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髙水长。」

历代名贤确论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四十九

眀帝 肃宗

赦窦宪夺沁水公主园田【温公】

  朱晖【东坡】

  梁鸿【梁肃】

  王充【昌黎】

  安帝

  征用樊英【温公】

  顺帝

  以梁冀为大将军【温公】

  质帝

崔寔应诏诣公交车言事【温公】

  元帝

  平东羌【温公】

  李固【子由】

  徐穉【张九龄 曽子固】

  王符【昌黎】

  灵帝

党锢【荆公,子由,黄垍,温公,司空图,李徳裕,卢照邻】

  陈寔【少游】

赦窦宪夺沁水公主园田

温公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罔,是以眀君疾之。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善矣,然卒不能罪宪,则奸臣安所惩哉?夫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奸。茍或知之而复赦之,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何以言之?彼或为奸而上不知之,犹有所畏;既知而不能讨,彼知其不足畏也,则放纵而无所顾矣。是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恶而不能去,人主之深戒也。」

译严陵 权德舆《钓台下作》诗说:“山顶高耸,苍翠一片;清澈的急流中石头闪亮。先生隐居在这里,天子也不能使他称臣。心灵栖息于浩大玄妙之境,冠带官服仍不过像黑色尘土。不愿在宫禁中安卧,反而回到江上的春天。暗中推动东汉的风教,使日渐浅薄的人心归于淳厚。哪里需要辅佐天下,只以此报答故人。由此可知大贤人的心,不只是顾及自身。进退张弛自有深意,耕作垂钓以陶养天然本真。无奈清风之后,世间纷纷议论人的屈伸。交情如同市场交易,利欲彼此纠缠。我来访寻遗台,仰望古人,怀念那位高逸之士。弓箭罗网使鸿鹄远避,霜雪中的松桂更加清新。江水流去无穷,山色高凌秋日之天。人世自有古今,清明的光辉照耀无边。” 梁肃《钓台碑》说:“在哀帝、平帝之后,天地闭塞,先生收敛光芒,隐居而不出。建武年间恢复正道,云雷已经平定,先生保全自己的道而不屈服。在治乱消长的关头,卷舒自如地处于平夷旷达之境,如同云从山中升起,游于天空,又回到无所拘束之处,不可被外物牵累。于是激发清正的风气,树立高尚的节操,留给后世。先生的道,在这里可以看见了。”有人说:“人伦的大纲,没有比君臣关系更大的;崇尚德行、发挥作用,没有比富贵更盛的。但子陵把卑贱当作尊贵,以臣下身份傲视君主,这两方面难道不是违背教化吗?”君子说:“不是这样。贤哲的道路,有动有静。行动而被任用的人,功业惠及当世;安静而不被任用的人,教化的光辉流传无穷。所以许由对于尧,先生对于汉,都不改变自己的地位,遨游于世俗之外,使后人听到清正的风气而向往仰慕。大概时运有相逢,事情有施行。伊尹、吕尚遇到汤王、武王而建立大功,子陵遇到世祖而建立大名。他们出仕或退隐虽不相同,归根到底都合于道。”颂文说:“末世广大无边,浇薄的风气荡涤淳厚。先生闭口自守,与鸟兽同群。四海已经平定,故人成为君主。富贵对我来说,好像浮云。” 被召到宫禁之中,告辞回到江边。向下俯视天子,上面却惊动星象。接舆放纵狂态,孤竹君求取仁义。介之推死于山中,龚胜焚毁兰草。啊,先生多么卓异,不同于这些人。俯仰于世道之间,从容地进退屈伸。清溪悠悠流淌,白石闪闪发光。仰慕您遗留的风范,直到万古也不会泯灭。罗隐在严陵钓台上刻道:“高峻巍峨的,是严子的钓台;寂寥长久不归的,是光武的故人。”故人的道究竟怎样?看着青苔便可以说明:尊贵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卑贱没有比平民更卑贱的。群雄争斗、蛇虫蛰伏,风雨彼此相侵;战争连年不断,悠长的思绪如梦。为什么无论富贵都不改变节操,无论困穷显达都无所欺骗?所以能够摆脱邯郸的危难,击破犀、象之师,开创二百年的基业,继承三尺剑奠定的根基,难道不就是那些有始有终的人吗?后世以来,风俗日益偷薄,以俸禄官位相互炫耀,早晨还是一个普通旅人,晚上便成了九品官,而亲戚骨肉之间已经有了等级差别,何况故人呢?唉!过去的人已经看不见,未来的人又未可预期,算了,算了!范文正公《祠堂记》说:“先生,是汉光武的故人。他们彼此以道相尊,等到皇帝手握赤符、乘六龙,遇上圣人的时运,臣服于亿兆人民之上,天下还有谁能超过他?只有先生用高尚的节操使他更显尊贵。后来先生感动星象,归隐江湖,获得圣人清高的一面,把轩冕看作泥土,天下还有谁能超过他?只有光武帝以礼节屈尊对待他。在蛊卦上九,众人正有所作为,唯独不侍奉王侯,以高尚为自己的事业,先生就是这样;在屯卦初九,阳刚的德性正要通达,却能以尊贵身份屈居卑贱之下,大得民心,光武帝就是这样。”大概先生的心志超出日月之上,光武帝的气量包容天地之外。没有先生,不能成就光武帝的伟大;没有光武帝,先生的高尚又哪里能够实现呢?而且他们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定志节,这是对名教大有功劳的。歌说:“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的风范,如高山长江一样永存。” 《历代名贤确论》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四十九 明帝 肃宗 赦免窦宪侵夺沁水公主的园田【司马光】朱晖【苏轼】梁鸿【梁肃】王充【韩愈】安帝 征召任用樊英【司马光】顺帝 任命梁冀为大将军【司马光】质帝 崔寔应诏前往公车署陈述政事【司马光】元帝 平定东羌【司马光】李固【苏辙】徐穉【张九龄、曾巩】王符【韩愈】灵帝 党锢【王安石、苏辙、黄垍、司马光、司空图、李德裕、卢照邻】陈寔【秦少游】赦免窦宪侵夺沁水公主的园田 司马光说:“臣下的罪过,没有比欺骗蒙蔽君主更大的,所以英明的君主最痛恨这种事。孝章帝说窦宪,和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说得很好;然而最终不能治窦宪的罪,那么奸臣又从哪里受到惩罚呢?君主对待臣下,忧患在于不知道他们的奸邪。如果已经知道却又赦免他们,那么还不如不知道更好。为什么这样说呢?他们有时做奸邪之事而君主不知道,尚且还有所畏惧;既然君主知道却不能讨伐,他们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就放纵无所顾忌了。因此,知道善人却不能任用,知道恶人却不能罢黜,是君主深切应当警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