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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七十二

歴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一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79–284 段

刘洎褚遂良

孙之翰论曰:刘洎之死,据旧史所书,由遂良之谮也。然伐辽之行,太宗谕洎辅翼太子之意,洎有诛大臣之对,时已责其疎徤。太宗自辽东至不豫,洎谒而深忧。或言诛大臣事,亦与前疎徤之语何异?傥为遂良所奏,太宗累前怒杀之迹,其事状近于是矣。若洎止忧圣体,絶无他言,又引马周自明,周对与洎不异,太宗何至偏信遂良谗言,遽杀大臣乎?况洎有罪而周隐之,又安得止罪洎而不责周也?葢褚遂良谏废立皇后事,以忠直被谴,奸人从而谮之,惟恐无罪。故刘洎之子诉父为遂良所谮,李义府助之,赖乐彦玮力辨其事,遂良谮洎之言当出于此矣。又贞观实録本敬播所修,号为详直,后许敬宗専修史之任,颇以憎爱改易旧文,则遂良谮洎之事,安可信也?

张唐英曰:太宗征辽,留洎于定州,辅太子,谓曰:「安危之机,所寄尤重。」洎对曰:「大臣有愆,臣即行诛。」太宗戒曰:「臣不密则失身,卿性疎徤,宜戒之以保终吉。」及征辽还,上在道不康,洎谓褚遂良曰:「圣体可忧。」遂良诬奏曰:「洎云正当辅少主,行伊霍事。」乃赐自尽。而论者谓遂良陷杀洎,后亦流贬,葢其报应然。观洎为性,不甚周慎,当有此言,非遂良诬之也。何以明之?且洎因争飞白书,不顾陛亷之分,辄登御床,又对太宗尚欲亲诛大臣,而太宗戒以不密,至是见上不豫,忽发伊霍之言,固必有之。及遂良不肯立武氏,贬死爱州,则天临朝之际,洎之子诉理其父之寃,必不言其父之失,复李义府辈左右之,故史臣从而书其子之言,以为遂良所诬,此乃必然之理。然遂良有可责者,止可奏于上,令削其官爵,不可不救而令赐洎死也,兹可罪也。

东坡论遂良飞雉集宫之对曰:「唐太宗时,飞雉数集宫中,上以问褚遂良曰:『昔秦文公时,童子化为雉,雌鸣陈仓,雄鸣南阳。童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伯。文公遂雄诸侯。光武得其雄,起南阳,有四海。陛下本封秦,故雄雌并见,以告明徳。』上恱曰:『人不可以无学,遂良所谓多识君子哉。』予以谓秦雉,陈寳也,岂常雉乎?今见雉即谓之寳,犹得白鱼,便自比武王,此謟妄之甚,愚瞽其君,而太宗善之,史不讥焉。野鸟无数入宫,此乃灾异,使魏征在,必以髙宗鼎耳之祥谏也。遂良非不知此,舍鼎雊而取陈寳,非忠也。」

王珪

李徳裕论王珪对太宗纳庐江美人曰:「自古得伐国之女以为妃后,未尝不致危亡之患,者何也?亡国之余,焉能无怨气?其立基创业之祖宗,必皆一时之英杰,其社稷山川之鬼神,当为一国之所奉爱,其血食忿其灭亡,故能为厉矣。必生妖美之色,蛊惑当世之君,使其骨肉相残,以壊于内;君臣相疑,以败于外。危亡之兆,鲜不由此。史苏所谓『必有女戎,妹喜、妲己、褒姒』是也。史苏言之详矣,今不复论。是以晋献得骊戎佚女,太子有雉经之酷,祸及三世;苻坚纳慕容姊弟,秦宫有鳯兮之謡,败于五将【苻坚于五将山破】梁武取东昏所幸,几至危国;隋文嬖陈主之妺,终以殒身。此皆祸败之着明者也。又夏姬入荆,子反疲于奔命,呉人始叛楚矣;呉嫔至晋,世祖怠于为政,刘石乃代兴矣。所以王珪覩庐江美人,正言纳说。如王珪者,可谓识微之士,明于祸福矣。」

裴寂

六一曰:予尝与尹师鲁论,自魏晋而下佐命功臣,皆可贬絶,以其二心旧朝,叶成谋主,虽曰忠于所事,而非人臣之正也。及读裴寂传,迹其终始,良有以哉。始寂为晋阳宫监,私以宫人馈髙祖,因见亲■〈目匿〉可谓贰隋矣。及太宗以博奕啖之,遂开义师之谋,卒成唐室。刘武周为冦,请行自败,不即就诛者,非特佐命有功,岂非曩时私狎之恩哉?坐交沙门,法虽免官见放,复有所陈。太宗数之曰:「计公勲庸不至于此。数以武徳官政之谬,皆归其人。又闻妖言,不自明,乃欲杀人缄口,遂被流放。」列其四罪,贷不致理,盖由进身之私恩衰即败也。韩彭之功,犹终不保,况寂也哉?

译刘洎、褚遂良 孙之翰评论说:刘洎之死,按照旧史所记,是由于褚遂良的诬陷。然而征伐辽东时,太宗把让刘洎辅佐太子的意图告诉他,刘洎回答说要诛杀大臣,当时太宗已经责备他疏忽急躁。太宗从辽东回来后身体不适,刘洎拜见他而深感忧虑。有人所说的诛杀大臣之事,与先前所谓疏忽急躁的话有什么不同?假如是褚遂良上奏,太宗又累积了先前的愤怒而杀了刘洎,事情经过接近这种情况。若刘洎只是忧虑皇帝的身体,完全没有说别的话,又引用马周来证明自己,马周的回答与刘洎没有不同,太宗怎么会偏信褚遂良的谗言,突然杀死大臣呢?何况刘洎有罪而马周替他隐瞒,又怎么能只治刘洎的罪而不责罚马周呢?大概褚遂良曾因进谏废立皇后的事情,以忠直而被谴责,奸人于是趁机诬陷他,只怕找不到他的罪名。因此刘洎的儿子申诉说父亲是被褚遂良诬陷,李义府帮助他;幸亏乐彦玮竭力辨明此事,关于褚遂良诬陷刘洎的话,大概就是由此产生的。又因为《贞观实录》本是敬播所修,号称详尽正直,后来许敬宗专门掌管修史,大多因憎恶或喜爱而改动旧文,那么褚遂良诬陷刘洎的事情,怎么可以相信呢?”},{ 张唐英说:唐太宗征讨辽国时,把刘洎留在定州辅佐太子,并对他说:“国家安危的关键,托付给你的责任尤其重大。”刘洎回答说:“大臣如果有过错,我就立即依法诛杀。”太宗告诫他说:“臣下说话如果不慎密,就会招致杀身之祸。你的性情疏率刚直,应当对此加以戒备,以求善终。”等到征辽回来,皇帝在路上身体不适,刘洎对褚遂良说:“圣上的身体令人担忧。”褚遂良便诬陷他,上奏说:“刘洎说,正应当辅佐年幼的君主,行使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于是皇帝赐刘洎自尽。评论者认为,褚遂良陷害并杀死了刘洎,后来褚遂良也被流放贬谪,大概这就是他的报应。考察刘洎的性情,他并不是十分周密谨慎,确实可能说过这样的话,并非褚遂良捏造诬陷。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刘洎曾因争论飞白书,不顾[陛亷]所代表的君臣尊卑界限,擅自登上御床;而且他当面对太宗说话时,尚且想亲自诛杀大臣。太宗曾告诫他言语不可不慎密;到了这时,他见皇帝身体不适,突然说出伊尹、霍光的话来,这本来就是很可能发生的。后来褚遂良因不肯拥立武氏,被贬至爱州而死;武则天临朝执政时,刘洎的儿子为父亲申诉冤情,当然不会说出父亲的过失,又有李义府等人在旁帮助,所以史臣便顺着他儿子的话记载,认为刘洎是被褚遂良诬陷的;这本是必然的道理。不过,褚遂良可责备的地方,只在于他本来可以向皇帝奏明此事,请求削夺刘洎的官爵,却不应在没有设法救他的情况下,任由皇帝赐刘洎死;这一点才是他的罪过。东坡评论褚遂良关于野雉飞入宫中一事的回答说:“唐太宗时,野雉多次飞入宫中,太宗因此问褚遂良说:‘从前秦文公时,有童子变成野雉,雌雉在陈仓鸣叫,雄雉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雄雉的将成为王,得到雌雉的将成为霸。秦文公于是成为诸侯中的雄长。光武帝得到雄雉,在南阳起兵,拥有天下。陛下本来受封于秦地,所以雄雌二雉一同出现,是用来昭示陛下的明德。’太宗高兴地说:‘人不可以没有学问,褚遂良真是所谓见识广博的君子啊。’我认为,秦地的野雉其实是陈宝神鸟,难道是普通的野雉吗?如今见到野雉就说它是祥瑞,就像得到白鱼便拿自己比作周武王一样,这是极其谄媚妄诞的做法,是蒙蔽愚弄君主,而太宗却称许他,史书也不加讥刺。野鸟无缘无故多次进入宫中,这本来是灾异;如果魏征还在,一定会以周高宗鼎耳出现祥瑞的故事来进谏。褚遂良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却舍弃鼎耳鸣叫的正理而取用陈宝的说法,这不是忠臣的做法。’ 王珪 李德裕评论王珪回答太宗收纳庐江美人一事说:“自古以来,得到亡国之女而把她立为妃后,从来没有不招致危亡祸患的,这是为什么呢?亡国之余,怎么能没有怨气?那些建立基业、开创国家的祖宗,必定都是一时的英杰;他们国家的山川鬼神,也应当受到全国人的奉祀和爱戴。他们因国家灭亡而愤怒,所以能够成为厉鬼作祟。一定会产生妖艳美色,迷惑当时的君主,使其骨肉互相残杀,内部因此败坏;君臣互相猜疑,外部因此失败。危亡的征兆,很少有不是由此产生的。史苏所说的‘必有女戎’,以及妹喜、妲己、褒姒的事,就是这样。史苏说得很详细,今天不再论述。因此,晋献公得到骊戎的美女,太子遭受缢死的惨祸,祸及三代;苻坚纳慕容氏姊妹,秦宫中有‘凤兮’的歌谣,最后在五将山败亡【苻坚在五将山战败】;梁武帝夺取东昏侯所宠幸的女子,国家几乎因此危亡;隋文帝宠爱陈后主的妹妹,最终因此丧命。这些都是祸败显而易见的例子。又如夏姬进入楚国,子反疲于奔命,吴人便开始背叛楚国;吴国的嫔妃到了晋国,世祖怠于处理政事,刘石便乘机兴起。因此,王珪见到庐江美人,便直言劝阻纳入宫中。” 像王珪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察见微小征兆的人,明白祸福的道理了。” 裴寂 六一说:我曾经和尹师鲁谈论过,自魏晋以来那些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大臣,都可以贬斥并断绝关系,因为他们对旧朝怀有二心,参与并促成了谋划篡夺君位的主谋。虽然可以说他们忠于自己所侍奉的人,但并不是人臣的正道。等到读裴寂的传记,考察他从始至终的行迹,确实是有原因的。起初裴寂担任晋阳宫监,私下把宫人送给高祖,因此得到亲近和宠信,这可以说是背叛隋朝了。后来太宗用博弈之事诱导他,他便开始谋划起兵,最终成就了唐朝。刘武周成为寇盗时,裴寂请求出兵,结果自行失败;他没有立即被诛杀,不只是因为他有辅佐建国的功劳,难道不是还因为当初私下亲近的恩情吗?后来他因与沙门交往获罪,按法律虽免去官职并被放逐,但又上奏陈说了一些事情。太宗责备他说:‘计算你的功劳,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你屡次把武德年间政事的错误都归咎于别人。又听信妖言,却不为自己辩明,反而想杀人灭口,于是被流放。’太宗列举了他的四项罪过,只是宽免了他,不再依法追究,大概是因为他进身时所依靠的私人恩宠一衰败便随之失败。韩信、彭越的功劳尚且最终不能保全,何况裴寂呢?”

戴胄

张唐英曰:贞观中,诈伪资荫者,许自首免罪,不首者死。俄有诈伪者败露,胄断流,以奏之。帝曰:「下勑令死,今断从流,示天下以不信也。卿欲卖狱乎?」胄曰:「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即付所司,臣不敢亏法。」观胄之言,乃效张释之为心也。然而释之已失对于孝文,胄亦失言于文皇。且人君执天下之柄,可生可杀,威福在已。古之圣贤虑人主恃崇髙之位而轻于刑罚,故皋陶告虞舜戒惟刑之恤,周公作立政戒成王以庶狱。今胄之意,以为即当杀之,非臣所及,谓人君可以不用法而杀人,使为人主者皆如太宗,固无虑有淫虐之刑。设使凶曓如桀纣者,谓有司执法不可委之于有司,乃任情杀人,则恐无辜者无告矣。若胄者,宜曰:「圣人之制,必闗盛衰;王者之法,不枉轻重。陛下亦不可得而私之,臣岂敢得而専之?必归之中正,合乎王极,使人无寃枉。」奈何其意反谓为君者用法不必慎,为臣者用法须慎。王子雍谓「轻于为君,重于为臣」,其胄之谓乎?

孔颖达

张唐英曰:孔颖达尝撰《周易正义》,又与马嘉运、赵干协、苏徳详等参详,以行于世。观其发明三圣之旨,通贯万化之藴,其亦深于《易》乎?然于下系云:“案诸儒象卦制器,皆取卦爻象之体。”今韩康伯之意,直取卦名,因以制器。案上系云:“制器者尚其象”,则取象不取名也。韩氏乃取名不取象,于义未善。今既遵韩氏之学,且依此释之,甚哉颖达之失!圣人之道至深逺,而学者不悟,故洪生硕儒为注疏,以启导后进,而使得其余。今韩氏既失于取象之义,而已为正义,当为刋正指归,以为后人之师法。奈何既知其失,不为剖析是非,又从而蹈其失哉?夫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葢取诸益。益者震下巽上,震阳木动也,巽阴木可揉也,而揉以为耒耜之象,其动在下,耕田之象也。而韩谓“制器致丰,以益万物”,又刳木为舟,剡木为楫之象,而韩谓“乘理以散动也”。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葢取《小过》。《小过》者艮下而震上,艮山也,震木也,山止于下,木动于上,杵臼之象。而韩谓“以小物济用”。诸如此类,失者甚众,不可备举。韩氏妄肆臆说,颖达又不发明其得失,诚可惜也。类而推之,则圣人之旨皆可见矣。学者宜自求之。

尉迟敬徳

吕温《尉迟鄂公敬徳赞》曰:侁侁鄂公,百炼龙泉,沈翳未宣,气冲斗间。佩非其人【敬徳初事宋金刚】跃入大川,神武获焉,提之上天。天地之内,指麾无前,熊威虎力,隠若敌国。刚毅木讷,安刘必勃。武徳之屯,手拔祸根,扫除氛昏,捧出日月,耀于天门。功成名遂,髙谢戎事。烈烈猛志,化为和气,深地髙堂,頥性保常。屑琼饮露,静奏清商。商为臣励,事君鄂公之志之仁【公贞观后不交人事,常炼气服食,奏清商乐以自奉】

李君羡

王元之《李君羡传论》曰:贞观中,太白频昼见,太史曰:“女主昌。”又謡言曰:“当有女主武王者。”太宗深恶之。时李君羡已封武连郡公,又为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上,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字。君羡自称“五娘”,以其封邑皆有“武”字,乃名合女主之谶,愕然忌之,卒以谋反下诏诛焉。噫!太宗以圣文神武驾驭英雄,心腹推于人,故人不疑矣;赏罚当于人,故人不怨矣。至于进功臣而黜宗室,亦一代之真主耳。且其侯君集之反也,太宗自按之,洎得其状,复谓羣臣曰:“往者国家未安,君集实展其力,不忍致之于法,吾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许我乎?”太宗厚君集而薄君羡邪?葢天文变于上,人謡腾于下,虽圣人不能不疑惧矣。而修徳可也,疑而行诛,则有陷于非罪者必矣。然君羡匹夫之命,不足道也。洎武氏复出,则太宗之徳得无累乎?故书曰:“疑谋勿成为是也。”仆读书至是,叹君羡之罹罪无辜而见诛,惜文皇之用刑有诛而不中,因论以志之,亦以为君臣之戒。

译戴胄 张唐英说:贞观年间,伪造身份、冒充资荫资格的人,允许自首以免罪;不自首的处死。不久,有人伪造事实的行为败露,戴胄判处他流放,并上奏报告。太宗说:‘我下诏命令处死他,如今你却判作流放,这是向天下显示我不守信用。你是想拿案件来卖人情吗?’戴胄说:‘陛下应当立即杀他,这不是臣所能管的;如果把他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臣不敢违法。’看戴胄这番话,确实是想效法张释之的用心。然而张释之已经在汉文帝面前失言,戴胄也在唐文皇帝面前失言。况且君主掌握天下的权柄,可以使人活,也可以使人死,威严和恩惠都在自己手中。古代圣贤担心君主依仗尊贵崇高的地位而轻率使用刑罚,所以皋陶告诫虞舜,处理刑罚一定要谨慎;周公制定《立政》,告诫成王要慎重审理各种案件。如今戴胄的意思,是认为既然应当立即杀掉这个人,就不是臣下所能过问的;这就是说,君主可以不依法律而杀人。假如所有君主都像太宗一样,当然不用担心会有滥施暴虐的刑罚;但假使遇到桀、纣那样凶暴的君主,认为执法之事不可交给有关官署,而是任凭自己的心意杀人,那么恐怕无辜的人就无处申诉了。像戴胄这样的人,本来应该说:‘圣人的制度,必定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君王的法律,不可使刑罚轻重失当。陛下也不能凭私意处置它,臣又岂敢专擅处置它?’ 一定要把案件归于公正中和,符合君王的准则,使人不受冤枉。’为什么他的意思反而是说,做君主的使用法律不必谨慎,做臣子的使用法律却必须谨慎?王子雍所说的‘对做君主的要求轻,对做臣子的要求重’,说的不就是戴胄吗?” 孔颖达 张唐英说:孔颖达曾经撰写《周易正义》,又和马嘉运、赵干协、苏德详等人共同参订详考,使这部书流传于世。看他阐明三位圣人的旨意,贯通万物变化的深奥义理,他难道不是深通《易》学吗?然而《系辞下传》中说:‘考察各位儒者关于象征卦象、制作器物的说法,都是取用卦爻之象的形体。’现在韩康伯的意思,却只是取用卦名,因而说明器物的制作。考察《系辞上传》中说:‘制作器物的人重视卦象’,可见取的是卦象而不是卦名。韩氏却取卦名而不取卦象,在义理上是不妥当的。如今既然遵循韩氏的学说,又依照这种说法来解释,这就是颖达的严重错误!圣人的道理极其深远,学者不能领悟,所以博学的大儒撰写注疏,用来启发引导后来的学者,使他们能够得到其中的要旨。如今韩氏已经在取卦象的意义上犯了错误,而颖达还把它列入《正义》,本应刊正其宗旨,作为后人的准则。为什么既然知道它的错误,不去剖析是非,反而又跟着重犯这个错误呢?把木头砍削成耜,把木头弯曲成耒,大概是取法于《益》卦。《益》卦是震在下、巽在上;震为阳木,表示木在运动,巽为阴木,表示木可以弯曲。把木弯曲制成耒耜的形状,是因为运动在下方,象征耕田。而韩氏却说,这是‘制作器物以导致丰盛,从而增益万物’;又如剖开木头做船,削尖木头做桨,是取法于相应的卦象,韩氏却说这是‘乘着事理来疏散运动’。” 截断木头做杵,挖地做臼,大概是取法于《小过》卦。《小过》卦是艮在下、震在上;艮是山,震是木,山在下面静止,木在上面运动,这就是杵臼的卦象。而韩氏却说是‘用小的器物来满足使用需要’。像这一类的错误很多,不能全部列举。韩氏任意妄作臆测之说,颖达又不阐明其中的是非得失,实在令人惋惜。由此类推,圣人的旨意都可以看出来了。学者应当自己去探求。” 尉迟敬德 吕温《尉迟鄂公敬德赞》说:‘英姿勃勃的鄂公啊,像百炼的龙泉宝剑,沉埋未被发现,气势直冲斗宿之间。佩带他的人若不是合适的人【敬德起初侍奉宋金刚】,宝剑便会跃入大川;如今神武之主得到他,把他提拔到高天之上。在天地之内,所向无前;有熊一般的威势、老虎一般的力量,隐然如同可以匹敌一个国家。刚强坚毅而质朴少言,安定刘氏天下必定要靠周勃。武德年间局势艰危,他亲手拔除祸根,扫清昏暗的气氛,捧出日月,使光辉照耀天门。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崇高地辞谢军旅之事。猛烈的志气化为平和之气,居深地、高堂之间,保养性情,保持常道。以琼玉般的美食饮露,静静演奏清商之乐。清商之乐用来激励臣下,侍奉君主,是鄂公的志向和仁德【敬德在贞观年间以后不再参与人事,常常炼气服食,演奏清商乐来自我供养】。’ 李君羡 王元之《李君羡传论》说:贞观年间,太白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说:‘女子将要兴盛。’又有歌谣说:‘将会有像武王一样的女主。’太宗对此十分厌恶。当时李君羡已经被封为武连郡公,又担任左武卫将军,正在玄武门上,因武官举行内部宴会,大家作酒令,各自说出自己的小名。君羡自称‘五娘’,又因为他的封邑名称都有‘武’字,于是他的名字恰好符合关于女主和武王的谶语,太宗惊愕而嫉忌他,最终下诏以谋反罪将他诛杀。唉!太宗凭借圣明的文德和神武的威势驾驭英雄,把心腹之任推给别人,所以人们不怀疑他;赏罚对人公平,所以人们不怨恨他。至于提拔功臣而贬抑宗室,也算是一代真正的君主。况且侯君集谋反时,太宗亲自审问他,等到查明实情,又对群臣说:‘从前国家尚未安定时,君集确实贡献了力量,我不忍心把他交付法律处置。我将为他请求保全性命,公卿们允许我这样做吗?’难道太宗是厚待君集而薄待君羡吗?大概是上面有天文变异,下面有民间谣言传播,即使圣人也不能不疑惧。然而,遇到这种情况,修养德行是可以的;因疑心而施行诛杀,则必然会有被陷害、无罪而死的人。不过君羡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性命,不值得多说。” 等到武氏再次出现,那么太宗的德行难道能没有牵累吗?所以古书说:‘对于可疑的谋划,不要使它成为事实。’我读书读到这里,感叹君羡无辜受罪而被诛杀,惋惜文皇帝用刑时有该杀的却没有杀、不该杀的却杀错了,因此写下这篇评论作为记载,也把它作为君臣的鉴戒。

王君廓

张唐英曰:太子建成既被诛,诏召幽州都督庐江王瑗入朝。瑗,建成之党也,甚惧之。时王君廓典瑗之兵,素性险薄,欲陷瑗以为己功,乃始说瑗令举兵而反。君廓因是擒瑗,缢杀,传首京师。君廓以功迁领军大将军。嗟乎!瑗无长谋逺虑,为君廓所卖,遂陷叛逆,此固可诛。然瑗之叛由君廓致之,朝廷不原其心,遂除籍属,没其家产,而进君廓之秩,仍以瑗家口赐之,俾代其位,而稔奸植恶,使小人之心愈无畏惮,而自谓得计矣。譬人有植梧者,而邻父云非善也,请伐之,既而求以为薪,是利在于薪也。以太宗雄才大畧,髙絶夐古,而謟巧之人尚得逞其志,比之谕人伐梧,求以为薪,不甚相逺。而不加诛戮,以惩不忠不义之人,又尝比之为蔺相如?岂嫉建成之深,而耻瑗为之党?故虽君廓曓凶悖逆,不叶天道,而不以为非欤?古所谓爱之欲生,而恶之欲死,于瑗与君廓见之矣。然尤可惜,若瑗乃髙祖从父兄之子,虽有罪逆,其家口止可从坐,不然幽之掖庭不当以赐君廓,而君廓亦何面目而受之哉?噫!禽兽不为也,而君廓为之,是不迨禽兽也。

总论太宗之政

曽子固曰:「予少读《唐书》及《贞观政要》,见魏郑公、王珪之徒在太宗左右,事之大小,无不议论谏诤。当时邪人庸人相参者少,虽有如封伦、李义府辈,太宗又能识而疎之,故其言无不信听,卒能成贞观太平。刑置不以居成康上,未尝不反复欣慕,继以嗟唶,以谓三代君臣,不知曽有如此周旋议论否?虽皋陶、禹、稷与尧、舜上下谋谟,载于《书》者,亦未有若此委曲备具。颇意三代尧、舜去今时逺,其时虽有谋议如贞观间,或尚过之,而其史不尽存,故于今所闻见尠,是不可知,所不敢臆定。由汉以降,至于陈、隋,复由髙宗以降,于五代,其史甚完,其君臣无如此谋议决也,故其治皆出贞观下,理势然尔。」

子由论曰:太宗之贤,自西汉以来,一人而己任贤使能,将相莫非正人。恭俭节用,天下几至刑措。自三代以下,未见其比也。然传子至孙,遭武氏之乱,子孙为戮,不絶如线。后世推原其故,而不得。以吾观之,惜乎其未闻大道也哉!昔楚昭王有疾,卜之曰「河为祟」。大夫请祭于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勿祭。及将死,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王使问周史,周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亦弗禜。」孔子闻之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译王君廓 张唐英说:太子建成已经被诛杀后,诏令召幽州都督、庐江王李瑗入朝。李瑗是建成的党羽,对此非常害怕。当时王君廓掌管李瑗的军队,他一向性情险恶刻薄,想陷害李瑗来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先劝说李瑗起兵反叛。王君廓借此擒获李瑗,将他缢死,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王君廓凭借这项功劳升任领军大将军。唉!李瑗没有长远谋略,被王君廓欺骗,于是陷入叛逆罪名,这本来是该杀的。然而李瑗的叛乱是王君廓导致的,朝廷不体察他的本心,便削除他的宗籍,没收他的家产,还提升王君廓的官秩,并把李瑗的家属赐给他,让他取代李瑗的地位。这样助长奸邪、培植恶行,使小人的心更加无所畏惧,自以为得计了。譬如有人种了一棵梧桐树,邻居老人说这不是好事,请求把它砍掉;砍掉以后却又索取它作为柴薪,这说明他的利益在于柴薪。以太宗雄才大略、远远超越古人的才干,谄媚巧诈之人尚且能够使自己的意图得逞,和劝人砍梧桐、再索取它作为柴薪相比,相差并不远。太宗不加以诛戮,用来惩罚不忠不义的人,却又曾经把他比作蔺相如,这难道是因为太宗痛恨建成太深,也以李瑗作为建成的党羽为可耻吗?所以即使王君廓凶暴悖逆、不合天道,太宗却不认为这是错误的吗?” 古人所说的‘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去’,在李瑗和王君廓身上都看到了。然而尤其令人惋惜的是,李瑗是高祖叔父的儿子,即使他有罪有逆,他的家属也只能按照连坐法受牵连;否则,把他们幽禁在掖庭,也不应当赐给王君廓,而王君廓又有什么脸面接受他们呢?唉!禽兽都不会这样做,王君廓却这样做了,这是连禽兽都不如。” 总论太宗的政治 曾子固说:“我年轻时读《唐书》和《贞观政要》,看到魏郑公、王珪这一类人在太宗身边,无论事情大小,没有不加以议论和进谏的。当时邪恶之人和庸碌之人参与其中的很少,即使有封伦、李义府这一类人,太宗也能识别他们并疏远他们,所以他们所说的话没有不被采纳听从的,最终能够成就贞观时期的太平。刑罚之少,甚至超过成王、康王时期的盛治,我每每反复赞叹仰慕,继而又感慨叹息,认为三代的君臣之间,不知道有没有这样反复周详地议论政事的情形。即使皋陶、禹、稷与尧、舜上下谋划商议,记载在《尚书》中的,也没有像这样曲折详尽、完备具体的。我很觉得三代以及尧、舜距离今天已经很远,当时即使有像贞观年间这样的谋议,或者还超过它,只是他们的史书没有全部保存下来,所以今天所能听见、看见的很少;这是无法知道的,我不敢凭空确定。自汉代以后直到陈、隋,又从高宗以后直到五代,这些时期的史书都很完整,而他们的君臣之间没有像贞观年间这样谋划议论和决断的,所以他们的治理都在贞观之治之下,这是事理和形势所决定的。” 子由评论说:太宗的贤明,自西汉以来只有他一人。他任用贤能,将相没有不是正直之人的。他恭敬节俭、节省费用,天下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自三代以后,没有见过可以和他相比的。然而传位给儿子再传到孙子,却遭逢武氏之乱,子孙被杀,宗脉延续得像细线一样几乎断绝。后世推究其中原因,却没有得到答案。依我看来,可惜的是他还没有听闻大道啊!从前楚昭王生病,占卜说是‘黄河作祟’。大夫请求到郊外祭祀,楚昭王说:‘三代规定祭祀,祭祀的范围不超过所望祭的山川。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所望祭的水域。祸福降临,不过如此。我虽然没有德行,但黄河并不是我应当获罪的对象。’于是没有祭祀。后来他将要死时,有云气像许多红鸟夹着太阳飞行,连续三天。楚王派人去问周朝的史官,史官说:‘这大概会应在大王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祭,就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或司马。’楚王说:‘除掉腹心的疾病,却把它放到四肢上,这有什么好处?我如果没有大的过错,难道上天会使我夭亡吗?如果有罪就接受惩罚,又怎么能把它转移给别人?也不举行禳祭。’孔子听说后说:‘楚昭王懂得大道,他没有失掉国家是理所当然的。’我看太宗的作为,其中不懂大道的地方很多,他能

」吾观太宗所为,其不知道者众矣,其能免乎?贞观之间,天下既平,征伐四夷,灭突厥,夷髙昌,残吐谷浑,兵出四克,务胜而不知止。最后亲征髙丽,大臣力争不从,仅而克之。其贤于隋氏者,幸一胜耳。而帝安为之?其意亦欲夸当年,髙后世耳。太子承干既立十余年,复宠魏王泰,使兄弟相倾。承干既废,晋王嫡子也,欲立泰,而使异日传位晋王,疑不能决。至引佩刀自刺,大臣救之而止。父子之间,以爱故轻予夺,至于如此。帝尝得秘谶,言「唐后必中微,有女武代王」,以问李淳风,欲求而杀之。淳风曰:「其兆既已成,在宫中矣。天之所命,不可去也。徒使疑似之戮,淫及无辜。且自今以后四十年,其人已老,老则仁,虽受终易姓,必不能絶李氏。若杀之后,生壮者多杀而逞,则子孙无遗类矣。」帝用其言而止。然犹以疑似杀李君羡。夫天命之不可易,惟修徳或能已之。而帝欲以杀人弭之,难哉!帝之老也,将择大臣以辅少主。李绩起于布衣,忠力劲果,有节侠之气,尝事李密,友单雄信。密败,不忍以其地求利。密死,不废旧君之礼。雄信将死,以股肉啖之,使与俱死。帝以是为可用。疾革,谓髙宗曰:「尔于绩无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即授以仆射。」髙宗从之。及废王后,立武昭仪,召绩与长孙无忌、褚遂良计之。绩称疾不至。帝曰:「皇后无子,罪莫大于絶嗣,将废之。」遂良等不可。他日,绩见帝曰:「将立昭仪,而顾命大臣皆以为不可,今止矣。」绩曰:「此陛下家事,不须问外人。」由此废立之议遂定。绩匹夫之侠也,以死徇人,不以为难;至于礼义所重,社稷所由,安危绩不知也。而帝以为可以属幼孤,寄天下过矣。且使绩信贤,托国于父,竭忠力以报其子,可也;何至父逐之,子复之,而后可哉?挟术以待臣下,于义既已薄矣。凡此皆不知道之过也。茍不知道,则凡所施于世,必有逆天理、失人心而不自知者。故楚昭王知大道,虽失国而必复;太宗惟不知道,虽天下既治且安,而几至于絶灭。孔子之所以观国者如此。

范祖禹曰:太宗以武拨乱,以仁胜残,其材畧优于汉髙,而规模不及也。恭俭不若孝文,而功烈过之矣。迹其性,本强悍,勇不顾亲,而能畏义而好贤,屈已以从谏,刻厉矫揉,力于为善,此所以致贞观之治也。夫贤君不世出,自周武成康,歴八百余年而后有汉,汉八百余年而后有太宗,其所成就如此,岂不难得哉!人主之所行,其善恶是非,在后世,当其时不可得而辨也。故凡太宗之行事,其善与不善,臣皆举其大畧矣。老子曰:「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人君择其善者而从之,足以得师;其不善者而戒之,足以为资矣。

译够免于祸患吗?贞观年间,天下已经平定,他却继续征伐四夷,灭掉突厥,平定高昌,残破吐谷浑,军队出动四次都获胜,只求取胜而不知道停止。” 最后亲自征讨高丽,大臣们极力争辩,他也不听从,勉强取得胜利。他比隋氏贤明的地方,幸好只是这一战取胜罢了。那么太宗为什么安然这样做呢?他的用意也是想在当时夸耀自己,在后世留下声名罢了。太子承干已经被立为太子十多年,太宗又宠爱魏王泰,使兄弟之间互相倾轧。承干被废以后,晋王是嫡子,太宗想立魏王泰,又想让将来再把皇位传给晋王,疑虑不能决断,甚至拿出佩刀要自杀,被大臣救下才制止。父子之间因为偏爱而轻率决定废立,竟到了这种地步。太宗曾得到秘密谶书,说‘唐朝后代必定中途衰微,有女子武氏取代王位’,便拿这件事询问李淳风,想找出这个女子杀掉她。李淳风说:‘这个征兆既然已经形成,就在宫中。天命所决定的事,不可以除去。这样做只会使因相似而被怀疑的人遭到杀戮,滥杀无辜。而且从现在算起四十年后,那个人已经老了;年老以后就会仁慈,即使她接受帝位、改换国姓,也一定不能彻底断绝李氏。若在她之后杀掉年轻壮盛的人,并且任意滥杀,那么子孙将没有一个留下。’太宗听从了他的话而停止行动。然而他仍然因为疑似而杀害李君羡。天命是不能改变的,只有修养德行也许能够消除祸患。太宗却想靠杀人来消除它,实在困难啊!太宗年老时,准备选择大臣来辅佐年少的君主。李绩出身平民,忠诚有力,刚劲果断,有节操和侠义之气。他曾经侍奉李密,与单雄信交好。” 李密失败后,他不忍心利用李密的地盘来谋取利益;李密死后,他没有废弃对旧君应有的礼节。单雄信将要被处死时,他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单雄信吃,使单雄信与自己一同死去。太宗因此认为他可以任用。太宗病重时,对高宗说:‘你对李绩没有恩情,现在把他调出京城。我死后,就任命他为仆射。’高宗听从了。等到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时,太宗召李绩和长孙无忌、褚遂良来商议。李绩称病不来。太宗说:‘皇后没有儿子,罪过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我将废黜她。’褚遂良等人不同意。后来有一天,李绩见到太宗,太宗说:‘将要立武昭仪,而先帝临终托付的大臣都认为不可以,如今我停止这件事了。’李绩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需要询问外人。’由此,废立皇后的决定便确定了。李绩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侠义之士,可以为别人舍命,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困难;但对于礼义所重、国家社稷所系的事情,以及国家的安危,李绩却并不懂得。太宗却认为这样的人可以托付年幼的孤儿、寄托天下,实在过分了。况且假如李绩确实贤能,把国家托付给他,是因为父亲信任他;他竭尽忠力来报答其子,也还说得过去。为什么一定要父亲先驱逐他,儿子再重新起用他,然后才认为他可以任用呢?用权术来对待臣下,在义理上已经很刻薄了。这些都是不懂大道的过错。如果不懂大道,那么凡是施行于世上的事情,必然会有违背天理、失去人心而自己却不知道的地方。” 所以楚昭王懂得大道,即使失掉国家也一定能够复兴;太宗只是因为不懂大道,即使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并且安定,也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孔子观察国家,所依据的就是这个道理。” 范祖禹说:太宗用武力平定乱世,用仁德战胜残暴,他的才略优于汉高祖,但规模气度不如汉高祖。他恭敬节俭不如汉文帝,但功业却超过汉文帝。考察他的本性,原本刚强强悍,勇猛而不顾及亲情;但他能够敬畏义理、喜好贤能,委屈自己听从劝谏,刻意磨炼、矫正自己,努力行善,这就是他能够成就贞观之治的原因。贤明的君主不是每一代都出现,自周武王、成王、康王以来,经过八百多年才有汉朝;汉朝八百多年以后才有太宗。他所取得的成就达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很难得吗?君主的行为,其善恶是非,要到后世才能辨明;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往往无法辨别。所以关于太宗的一切行事,他做得好的和做得不好的地方,我都已经举出其中的大概了。老子说:‘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借鉴。君主选择善的方面而遵从,就足以得到老师;对不善的方面加以警戒,就足以作为借鉴。

」

译’

总论羣臣

吕温《凌烟阁勲臣赞序》曰:「我二后受成命,抚兴运,轧坤轴,撼干枢,鼓元气而雷域中,腾百川而雨天下。雷收雨霁,如再开辟荡焉,与太极同功。贞观十七年,太宗以功成治定,秉为而不有之道,让徳于祖考,推劳于羣臣。念匡济于艰难,感风云于畴昔,思所以摅之无穷,乃诏有司拟其形容,圗画于凌烟阁者二十有四人。葢象乎二十四气之佐天,昭勲徳也。昔者舜以五臣致理,周以十乱反正,髙祖以三杰作汉,光武以二十八将中兴。若夫错综勲贤,牢笼今古,雄四代而髙视者,其惟圣唐乎?至若唐莒公、刘渝公之伦,探元符,建帝圗。昔戴神尧,举晋阳而活天下,此则大禹之拯溺也。魏郑公以致君为己任,谏若不及,謇謇左右,秉心宣猷,此则咎繇之扬言也。虞永兴纠合羣儒,旁求百代,明备王礼,克谐帝乐,使我大国焕乎其有文章,此则夷夔之制作也。长孙赵公举大义,除二凶,安宗庙,定社稷,以振我丕赫无疆之休,此则周公之匡救也。英卫受天,勇智雄武,佐圣鼓行海内,麾定四方,此则太公之鹰扬也。房杜玄机,朗识并运,帷幄神发,向效谟成,天功此则萧何之指踪也。子房之决胜也。尉迟秦程刚毅木讷,气镇三军,力崩大敌,匹马孤剑为王前驱,此则呉汉之朴忠,贾复之雄勇也。其余皆榱栋殊材,黼黻异制,俦诸古烈,罔有惭徳。皇王之际,于斯为盛。其始也,文为经,武为纬,智斯作,忠斯述。其末也,大不偪,小不遏,退者全,来者达,控而纵之,使自用之,推而引之,使自尽之。不设笼槛以观辽廓之致,不顿缰锁以极权奇之变。执一徳而众力展,悬大信而羣情竭。髙祖取之以义,太宗用之以道,髙宗终之以仁,传圣万代,享其功利。此非盛欤!」

歴代名贤确论巻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二

髙宗废立皇后【石守道,孙之翰】

追尊上祖,并髙祖太宗文穆文徳二后。帝自称天皇后自称天后【孙之翰】

  追谥太子为皇帝【范祖禹】

  改元显庆【孙之翰】

  封禅改元干封【孙之翰】

于志宁请衡山公主俟三年丧成婚【范祖禹】

  责五品以上言事【范祖禹】

斥许敬宗对彗星为髙丽灭之兆【范祖禹】

来公敏谏止幸凉州【范祖禹】

刘仁轨请李敬立镇洮河,以陷之【孙之翰】

  李绩【范祖禹 孙之翰】

  长孙无忌【范祖禹 孙之翰】

  上官仪郝处俊【孙之翰】

  刘仁轨【张唐英】

  总论髙宗【范祖禹 子由】

译总论群臣 吕温《凌烟阁勋臣赞序》说:“我朝两位先帝承受天命,顺应兴盛的时运,撼动天地的枢轴,鼓动元气,使雷声响彻四境,使百川腾涌、甘雨遍降天下。雷声止息,雨过天晴,仿佛重新开辟天地,荡涤一切,与太极同样建立了功业。贞观十七年,太宗认为功业已经成就,政治已经安定,秉持有所作为而不据为己有的原则,把德行归于祖先,把功劳推给群臣。想到他们在艰难时局中匡正救济,感念往日风云际会,思考用什么办法使这种感情永远流传,于是诏令有关官署摹拟他们的形貌,把二十四人画像绘于凌烟阁。大概是取象于二十四节气辅助上天运行,以彰明他们的功勋德行。从前舜凭借五位大臣治理天下,周朝凭借十位贤臣扭转危局,高祖凭借三位杰出人物建立汉朝,光武帝凭借二十八位将领中兴汉室。至于汇集古今功臣贤才,包罗古今人物,凌驾于四代之上而高视天下的,大概只有圣唐吧?至于唐莒公、刘渝公一类的人,探究天意,建立帝王的谋略。从前戴奉神尧皇帝,举兵晋阳而使天下获救,这就是大禹拯救溺水者的功业。魏郑公以使君主成为圣明之君为己任,进谏唯恐来不及,正直不阿地侍奉左右,持守本心,宣扬谋略,这就是咎繇直陈其言的功业。虞永兴纠集众多儒者,广泛寻求百代典籍,明确完备王朝礼制,成功协调帝王的乐舞,使我们大国光明灿烂而具有礼乐文章,这就是夷、夔制作礼乐的功业。” 长孙赵公倡举大义,诛除二凶,安定宗庙,平定社稷,从而振兴我朝宏大显赫、无穷无尽的福业,这就是周公匡正挽救周室的功业。英公、卫公承受天命,勇猛、智慧、雄健、威武,辅佐圣主挥军行进于海内,指挥军队平定四方,这就是太公鹰扬奋发的功业。房玄龄、杜如晦有明察的见识而共同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提出谋略并使之成功建立功业;这就是萧何指示踪迹、张良决胜千里的功业。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刚强坚毅而质朴少言,气势足以镇服三军,力量足以击溃强敌,单骑匹马、孤剑在手,作为君王的前锋;这就是吴汉的朴实忠诚、贾复的雄健勇猛。其余诸人也都是栋梁中特异的人才,犹如绘绣礼服上各具特色的纹饰;与古代杰出功臣相比,没有谁会在德行上感到惭愧。历代帝王之间,盛况以此时为最。起初,文臣作为经线,武将作为纬线;智慧由此发挥,忠诚由此彰显。到后来,大才不会受到压抑,小才也不会受到阻遏;退处的人得以保全,进用的人得以通达。控制他们时便适当放开,使他们自行发挥;推举引导他们,使他们竭尽才能。不设置笼子和门槛来限制他们施展远大抱负,不勒紧缰绳和锁链来压制他们发挥奇特才干。君主执守一项共同的德行,众人的力量就能施展;君主树立最大的信义,群臣的感情就能竭尽。高祖以义取得天下,太宗以道治理天下,高宗以仁完成大业,使圣明之道传于万代,使后世享有其功业利益。这难道不是盛大吗!” 《历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二 高宗废黜、册立皇后【石守道、孙之翰】追尊先祖,并为高祖、太宗的文穆、文德二后加尊号。皇帝自称天皇,皇后自称天后【孙之翰】追谥太子为皇帝【范祖禹】改年号为显庆【孙之翰】举行封禅,改年号为干封【孙之翰】于志宁请求让衡山公主等服满三年丧期后再成婚【范祖禹】责令五品以上官员陈述政事【范祖禹】斥责许敬宗把彗星说成高丽灭亡的征兆【范祖禹】来公敏进谏,劝止皇帝巡幸凉州【范祖禹】刘仁轨请求让李敬立镇守洮河,借此使他陷入困境【孙之翰】李绩【范祖禹、孙之翰】长孙无忌【范祖禹、孙之翰】上官仪、郝处俊【孙之翰】刘仁轨【张唐英】总论高宗【范祖禹、子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