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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七十四

歴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97–303 段

玄宗一

以宰相张说兼节度使巡边【范祖禹】

渤海王武艺母弟门艺来奔,武艺请罪之上诈报云已流于岭南【温公】

王毛仲掌监牧,马蕃育至四十三万匹,加开府【范祖禹】

帝使王忠嗣攻石堡城,忠嗣言不可,后助董延光取之,不克。李林甫因谮忠嗣【范祖禹】

引百官观左藏,赐物有差【范祖禹】

始置翰林院,下至僧道百工皆处之,谓之待诏【范祖禹】

尊奉道教【范祖禹,六一,子由】

初,令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备十哲【温公】

  制増太庙为九室【范祖禹】

以符瑞相继,乃加圣祖号,并诸帝后谥【范祖禹】

羣臣上开元神武皇帝尊号【范祖禹孙之翰】

  设五王帐【范祖禹】

谥岐王为惠文太子【范祖禹】

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皆赐死【范祖禹孙之翰】

  立贵妃【范祖禹 石守道】

安禄山【范祖禹,孙之翰,子由】

  幸蜀【范祖禹】

以宰相张说兼节度使巡边

范祖禹曰:「宰相之职,无不总统,而兼节制一道,此开元之乱制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夫宰相,百官之首也。名且不正,则何以正百官矣?自古官制之紊,未有如开元者也。然则后世何所法乎?

渤海王武艺,母弟门艺来奔。武艺请罪之上诈报云已流于岭南。

司马温公曰:「王者所以服四夷,威信而已。门艺以忠获罪,自归天子,天子当察其枉直,赏门艺而罚武艺,为政之体也。纵不能讨,犹当正以门艺之无罪告之。今明皇威不能服武艺,恩不能庇门艺,顾効小人为欺诳之语,以取困于小国,乃罪鸿胪之漏泄,可不羞哉!」

王毛仲掌监牧,马蕃育至四十三万匹,加开府。

范祖禹曰:诗美卫文公曰:「秉心塞渊,騋牝三千。」夫塞故能诚,渊故能通。诚于已而通于人,所以致物之多也。唐之国马,惟得一能臣而掌之,不数十年而具多,过于二百倍,由其在职之専也。传曰:「冀之北土,马之所生。」夫马必生于边隅,而养于苦寒之地,稍近之中国,则莫非壮也。三代诸侯之国,虽皆有马,以春秋之时考之,未若晋之强也。郑之小驷出于河南,故不可乘。唐养马于陇右,非独就其水草之美,葢置之西戎之地,以求其徤也。凡欲制事,得其人而善其法,岂有不盛者乎?

帝使王忠嗣攻石堡城,忠嗣言不可,后助董延光取之,不克。李林甫因谮忠嗣。

范祖禹曰:「王忠嗣可谓贤将矣。不为无益害有益,不以所得易所亡,不顾一身之危而惜士卒之命,其可谓贤将矣。然忠嗣知石堡之不可取,莫若固守前议而勿分兵以助延光,均之得罪,不亦直乎?既黾勉奉诏予之兵,而复挠其谋,使谗人得以借口,岂忠嗣思之未至邪?」

引百官观左藏赐物有差

范祖禹曰:「财者,天地之所生,而出于民之膏血。先王知稼穑之艰难,杼轴之勤劳,故取之有制,用之有节。明皇曓敛而横费之,其不爱惜如此,安得无祸乎?」

始置翰林院,下至僧道百工皆处之,谓之待诏。

范祖禹曰:「中书门下,出纳王命之司也,故诏敕行焉。明皇始置翰林,而其职始分。既发号令,豫谋议,则自宰相以下,进退轻重,系之矣。岂特取其词艺而已哉?释老之徒,方外之士,书画琴棊,数术艺技,以事上,不与士齿者也。而使与文学之臣杂处,非所以育材养贤也。上失其制,下懐其利,为之者不亦可羞乎?」

译玄宗一 任命宰相张说兼任节度使,巡行边境【范祖禹】渤海王武艺的同母弟弟门艺前来归奔,武艺向皇帝请罪,却欺骗皇帝报告说门艺已经流放到岭南【温公】王毛仲掌管监牧,马匹繁殖达到四十三万匹,加授开府之职【范祖禹】皇帝派王忠嗣攻打石堡城,王忠嗣说不可攻取;后来他协助董延光攻取石堡城,但没有成功。李林甫于是进谗诬陷王忠嗣【范祖禹】引领百官观看左藏库,按等级赐给财物【范祖禹】开始设置翰林院,下至僧人、道士和各种工匠都安置在其中,称为待诏【范祖禹】尊崇奉行道教【范祖禹、六一、子由】起初,下令设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又选取古代名将,凑足十哲【温公】下诏把太庙增加到九室【范祖禹】由于祥瑞接连出现,于是给圣祖加上尊号,并给各位帝、后增加谥号【范祖禹】群臣上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范祖禹、孙之翰】设置五王帐【范祖禹】追谥岐王为惠文太子【范祖禹】把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废为庶人,都赐令自尽【范祖禹、孙之翰】册立贵妃【范祖禹、石守道】安禄山【范祖禹、孙之翰、子由】幸蜀【范祖禹】任命宰相张说兼任节度使,巡行边境 范祖禹说:“宰相的职责是统领百官,却兼任一道的节度使,这是开元时期扰乱制度的做法。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宰相是百官之首,名分尚且不正,又凭什么去端正百官呢?自古以来官制的混乱,没有像开元时期这样严重的。那么,后世有什么可以效法的呢?” 渤海王武艺的同母弟弟门艺前来归奔。武艺向皇帝请罪,却欺骗皇帝报告说门艺已经流放到岭南。司马温公说:“君王用来使四方夷狄服从的,不过是威势和信用罢了。门艺因为忠诚获罪,自己归附天子,天子应当察明他的冤屈或真实罪过,赏赐门艺而惩罚武艺,这是处理政事的原则。即使不能讨伐武艺,也应当把门艺无罪的事实正式告诉他。现在明皇的威势不能使武艺服从,恩德也不能庇护门艺,反而仿效小人说欺骗诳妄的话,因而被小国困窘,竟然责怪鸿胪卿泄露了消息,难道不可羞耻吗!” 王毛仲掌管监牧,马匹繁殖达到四十三万匹,加授开府之职。范祖禹说:《诗经》赞美卫文公说:‘内心诚实深沉,母马三千匹。’内心诚实,所以能够真诚;思想深沉,所以能够通达。对自己真诚而又能通达他人,因此能够使物产繁多。唐朝的国马,只因为得到一位能臣掌管,不到几十年就繁殖充足,超过原来的二百倍,这是由于他专心任职的缘故。《传》说:“冀州以北的土地,是马匹生长的地方。” 马一定生长在边远地区,饲养在苦寒之地;稍微接近中原,马匹就没有不强壮的。三代诸侯的国家虽然都有马,但考察《春秋》时代的情况,都不如晋国强盛。郑国的小马驷产于河南,所以不能乘用。唐朝把马养在陇右,不只是因为那里水草优美,大概也是把马放在西戎地区,以求它们强健。凡是想要治理事情,得到合适的人并采用好的方法,哪里会有不兴盛的呢?” 皇帝派王忠嗣攻打石堡城,王忠嗣说不可攻取;后来他协助董延光攻取石堡城,但没有成功。李林甫于是进谗诬陷王忠嗣。范祖禹说:“王忠嗣可以说是贤能的将领了。他不做无益的事情而损害有益之事,不用所得去换取所失,不顾自身安危却爱惜士卒的性命,这就可以称为贤将了。然而王忠嗣知道石堡城不可攻取,倒不如坚持原来的主张,不分兵去帮助董延光;这样一来两边都获罪,不也正直吗?既然勉强接受诏令给他兵力,又反过来扰乱他的谋划,使进谗之人能够借此找到口实,难道是王忠嗣考虑得还不周全吗?” 引领百官观看左藏库,按等级赐给财物 范祖禹说:“财物是天地所生,却出自百姓的膏血。先王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织布纺纱的辛劳,所以取用财物有制度,使用财物有节制。明皇却横征暴敛并任意挥霍,他如此不爱惜财物,怎么能没有祸患呢?” 开始设置翰林院,下至僧人、道士和各种工匠都安置在其中,称为待诏。范祖禹说:“中书门下,是发布和收纳君王命令的机构,所以诏书敕令都从这里施行。明皇开始设置翰林院后,这项职权才分离出去。既然由翰林院发布号令、预先参与谋划议论,那么从宰相以下官员的升降进退、事情的轻重缓急,都与它有关系了。难道只是取用他们的文辞才艺而已吗?僧人、道士之类方外之士,以及擅长书画、琴棋、数术和各种技艺、凭这些侍奉皇上而不与士人同列的人,却让他们同文学之臣杂处,这不是培养人才、养育贤能的办法。上位者丧失了制度,下位者怀有从中获利的心思,制定这种做法的人难道不值得羞耻吗?”

尊奉道教

范祖禹论帝梦玄元得其像曰:「中庸曰:诚则形,形则着。扬雄曰:人心其神矣乎?人之有梦也,葢亦诚之形而心之神也。今夫入无人之室而其心惴焉,则或闻肃肃之声,见罔象之形,何也?心之动也。梦亦如是矣。昔髙宗恭黙思道,诚心求贤,故梦帝赉之良弼,果求而得之,此其心之神也。开元之末,明皇怠于庶政,役志神仙,惑方士之言,自以老子其祖也,故感而通之,是宜其诚之形也。自是以后,言祥瑞者众,而迂怪之说且曰:『闻谄谀成风,奸宄得志,而天下之理乱矣。』人君心术可不慎哉?」又论田同秀言玄元锡宝符曰:「孟子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者矣。』明皇崇老喜仙,故其大臣谀,小臣欺,葢度其可为而为之也。不惟信而惑之,又赏以劝之,则小人孰不欲为奸罔哉?昔汉文一为新垣平所诈,而终身不复言神明之事,可谓能补过矣。」又论王元翼言玄元授妙宝真符曰:「昔秦始皇削平六国,汉武帝驱攘四夷,皆雄才之主也。及其为方士之所欺,玩无异于婴儿。人君惟恭俭寡欲,清虚以居上,则邪谄无自而入矣。其心一有所蔽,鲜不为惑也。明皇不正其心,故小人争为幻以惑之,其神明精爽既夺矣,此所以养成大乱也。」又论追尊玄元皇帝父并皋陶为帝曰:「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传曰:『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唐祖老子,茫昧荒忽矣。老子之父,书传无见焉,取方士附会之说而追尊加谥,不亦诬乎?书曰:『皋陶作士』,而作史者以为大理,既不经矣,又以为李氏所出而尊之,尤非其族类也。唐之先祖出于陇西狄道,非如商周有世次皆可考也,而必托之上古以耀于民,非礼之礼,适所以为后世笑也。」又论帝谓黄素俄升天空中为护药曰:「明皇假于怪神以罔天下,言之不怍而居之不疑,何以使其臣下不为欺乎?是率天下而欺已也。」昔汉武封太室,而从官谄谀,言有呼万岁者。明皇乃自为诈,又甚于汉武矣。

六一论《华阳颂》曰:「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葢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僊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实无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贪生之说也。彼其所以贪之意笃,则弃万事、絶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茍免,贪者不可以茍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胜其所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茍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犹必弃万事、絶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玄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其可笑也。

子由论明皇好无为说而败曰:「人主当务好要,不当务无为。夫无为之为,言妙矣,此羲农尧舜得道者之事也。而庸君昏主闻其说而乐之,深居奥处,蒙塞耳目,是非过前而不察,奸臣愚弄而不悟,视人之利害、国之存亡,若越人闻秦人之疾痛者,曰『我无为也』。躭乐饮酒,嬖女色,晏朝早罢,游荡无度,亦曰无为也。是故莫若好要。吾不治事,付人以事而视其成;吾不吝权,分人以权而观其趋。事成而利则可,成而害则必治其故而赏罚行焉。分吾之权而志于公,则任之;盗吾之权而行其私,则斥之而用舍公焉。此之谓要。知好要则进乎无为矣。」明皇任李林甫十余年,尽失贤者之助,太宗之法度废革殆尽,贞观之风俗废壊无遗。林甫朝夕从事者,非聚敛奢侈以荡移人主之心意,则罗织刑狱以破灭人之家族也。国门之内,干戈碪钺未尝絶,而间为神仙鬼怪之说以动其心,而明皇恬不为虑,漫不知察,利器去手而不觉,一败涂地,没世不复。凡此者,其始好无为之说者也,可不戒哉!

译尊崇奉行道教 范祖禹评论唐玄宗梦见玄元皇帝并得到其像,说:“《中庸》说:‘真诚就会有所显现,有所显现就会显著。’扬雄说:‘人的内心大概就是神明吧?’人做梦,大概也是诚意的显现和内心神明的作用。比如进入没有人的房间,心里感到不安,于是仿佛听见肃肃的声音,看见罔象的形状,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内心有所发动。梦也是这样。从前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诚心求取贤才,所以梦见上天赐给他良弼,后来果然访求并得到傅说,这就是他内心神明的作用。开元末年,明皇怠于处理各项政务,心思用于神仙之事,受方士言论迷惑,又自认为老子是自己的祖先,所以有所感应而与之相通,这正是他的诚意显现。此后,谈论祥瑞的人很多,迂腐怪诞的说法也随之兴起。由此可见,听说谄媚奉承成为风气,奸邪之人得意,而天下的治乱也就由此发生了。君主的心术难道能不谨慎吗?”范祖禹又评论田同秀说玄元皇帝赐给他宝符,说:“孟子说:‘上面的人喜欢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更加喜欢什么。’明皇尊崇老子、喜好神仙,所以大臣谄媚,小臣欺骗,大概都是估量他认为可以这样做,才这样做的。他不但相信并被这些说法迷惑,还加以赏赐来鼓励他们,那么小人谁不想做奸诈欺罔之事呢?从前汉文帝曾被新垣平欺骗一次,却终身不再谈论神明之事,可以说是能够改正过错了。” 范祖禹又评论王元翼说玄元皇帝授予他妙宝真符:“从前秦始皇削平六国、汉武帝驱逐排斥四方夷狄,都是具有雄才大略的君主。等到他们被方士欺骗时,举止却与婴儿玩耍没有区别。君主只有恭敬节俭、减少欲望,清静无为地处在上位,邪曲谄媚才无从进入内心。他的内心一旦有所蒙蔽,很少有不被迷惑的。明皇不能端正自己的内心,所以小人争相制造幻术来迷惑他,使他的神明和精气都被夺走了,这就是养成大乱的原因。”范祖禹又评论追尊玄元皇帝的父亲以及皋陶为帝,说:“孔子说:‘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这是谄媚。’” 《传》说:“神明不享用不是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是本族的祖先。” 唐朝把老子作为祖先,实在荒诞模糊。老子的父亲,书籍和传记中都没有记载,却采用方士附会的说法追尊并加上谥号,不也是欺罔吗?《尚书》说:‘皋陶担任士。’作史的人把士解释为大理,已经不合经典了;又因为认为皋陶是李氏的祖先而尊奉他,更不是同族。唐朝的先祖出于陇西狄道,不像商、周那样世系次序都可以考查,却一定要把祖先托附于上古,以此向百姓炫耀。这种不合礼的礼制,恰恰只会成为后世的笑柄。”范祖禹又评论明皇说黄绢忽然升到天空中去为他护药:“明皇借助怪异神灵来欺骗天下,说这些话时不感到惭愧,身处其中也不怀疑,凭什么让他的臣下不去欺骗呢?这是率领天下人一同欺骗自己。”从前汉武帝封禅太室山,随从官员谄媚奉承,说有人高呼万岁。明皇竟亲自制造欺诈,比汉武帝更加严重。六一评论《华阳颂》说:“玄宗的尊号是圣文神武皇帝,可以说很盛大了。但他自称为上清弟子,又是多么鄙陋啊!当他放纵情欲、奢侈淫逸,尽情享受富贵之乐时,大概竭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足以满足他的欲望。即使神仙和道家的事情并非全无可能,也不是他所能希望得到的,何况实际上根本没有得到呢!佛教和道教使世人受到迷惑,实在太严重了。佛门弟子说‘没有出生’,这是害怕死亡的说法;道家弟子说‘不会死亡’,这是贪恋生命的说法。他们贪求那些东西的意愿非常深厚,于是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的常理来追求它。然而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这是为什么呢?死和生是天地间的常理,害怕死亡的人不可能苟且逃避,贪恋生命的人也不可能苟且得到长生。只是长期积累的习惯,形成了他们邪妄的心念。佛门弟子有人临死而不害怕,是妄想着不生的境界足以带来快乐,胜过他们所害怕的死亡。道家弟子有人死亡后,便相互替他隐讳,说‘他已经超脱而去了’‘他已经解化了’,极力自我欺骗,把事情托付给无法追问的说法。有人又说:‘那个人是因为道术还没有修成,所以才死了。’前一种说法姑且用来使他们的错误得以继续,后一种说法又跟着迷惑他们,使他们以为这是真实的。佛、道二者都出于贪求,但所养成的习惯却不同。” 然而他们仍然一定要抛弃一切事务、断绝人的常理来追求它。他们对那一方面贪求得越深厚,在这一方面舍弃得就越彻底。像玄宗这样的人,正沉溺于现实享乐,却又仰慕神仙之道,劳苦不堪,这就是他的可笑之处。子由评论明皇喜好“无为”之说而导致败亡:“君主应当致力于掌握纲要,不应当致力于无所作为。无为之治的说法很玄妙,这是羲、农、尧、舜这些得道之君的事情。然而平庸昏聩的君主听到这种说法便喜欢它,深居宫中,闭塞耳目,是非经过面前也不察觉,奸臣愚弄他也不醒悟;看待百姓的利害、国家的存亡,就像越地人听到秦地人的疾病痛苦一样,还说‘我这是无为’。沉溺于饮酒享乐,宠爱女色,早朝迟到、早早退朝,游荡没有节制,也说是无为。因此不如喜好掌握纲要。‘我不亲自处理具体事务,把事务交给别人而观察成果;我不吝惜权力,把权力分给别人而观察他的趋向。事情办成而有利,就可以;办成而有害,就一定要追究原因并实行赏罚。把我的权力分给别人而他的志向在于公,就任用他;窃取我的权力而谋求私利,就斥退他,任用或罢免都依据公义。’这就叫掌握纲要。知道怎样掌握纲要,就进一步接近无为之治了。”明皇任用李林甫十多年,完全失去了贤能之人的辅佐,太宗的法度几乎全部被废除和改变,贞观时期的风俗也被破坏得一无所有。李林甫早晚所做的事情,不是搜刮财物、追求奢侈来动摇君主的心意,就是罗织刑狱来毁灭别人的家族。国都之内,兵器刑具从未停止使用;李林甫又间或以神仙鬼怪的说法来动摇明皇的心,而明皇安然不以为虑,完全不知道察觉,手中的利器已经被夺走却没有察觉,终于一败涂地,终身不能恢复。这一切,都是当初喜好无为之说造成的,难道能不引以为戒吗!

初令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古名将,备十哲。

司马温公曰:经纬天地之谓文,戡定祸乱之谓武。自古不兼斯二者而称圣人,未之有故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伊尹、周公,莫不有征伐之功。孔子虽不试,犹能兵莱夷,却费人,曰:“吾战则克。”岂孔子専文而太公専武乎?孔子所以祀于学者,礼有先圣先师故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如孔子者,岂太公得与之抗衡哉?古者有伐,则命大司徒教士以车甲,臝股肱,决射御,受成献馘,莫不在学。所以然者,欲其先礼义而后勇力也。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若専训之以勇力而不使之知礼义,奚所不为矣?自孙呉以降,皆以勇力相胜,狙诈相髙,岂足以数于圣贤之门而谓之武哉?乃厚诬引以偶十哲之目,为后世学者之师,使太公有神,必羞与之同食矣。

制増太庙为九室

范祖禹曰:「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荀卿曰:『有天下者事七世,天子七庙。』自古以来未之有改也。其祖宗有功徳而其庙不毁,则无世数,商之三宗,周之文武是也。然则三昭三穆之外,犹足以祖有功而宗有徳矣。明皇始为九庙,过其制矣。夫礼不可多也,不可寡也。三代之礼所以为后世之法者尽矣,唐制何所取乎?」

以符瑞相继,乃加圣祖号,并诸帝后谥。

范祖禹曰:「自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谥号惟一而已。既称天以诔之,则子孙不可得而改也。髙宗不师古昔,始改祖宗旧谥。天寳以后,増加复重,至繁而不可纪。夫祖宗茍有髙世之功徳则曰文、曰武,足矣。若其无功徳而子孙妄加之,则是诬之,而使天下后世以为讥玩也。故夫孝子慈孙之欲显其亲,莫若使名副其实而不浮,则天下心服之矣。未闻以谥号繁多为贵也。唐之典礼,不经亦甚哉!」

羣臣上开元神武皇帝尊号

范祖禹曰:「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岂其徳不足欤?名号一而已矣。及秦兼皇帝之号,固已僭矣。后世因而不改,以为法后王也。汉哀惑于妖谶,始有『陈圣刘太平』之号。周宣骄恣,自称天元;髙宗称天皇,武后称天后。尊号之兴,盖本于此。开元之际,主骄臣谀,遂着以为故事。使其臣子生而加谥于君父,岂不悖哉!」

孙之翰亦论加尊号曰:「古天子之称曰皇、曰帝、曰王,葢称其徳也。秦不顾徳之所称,但务尊极,故称皇帝。然亦未有尊号也。至汉哀帝始有『圣刘太平』之号,此岂可为法乎?髙祖、太宗各有功徳,俱无尊号。髙宗狥武后之意,始称天皇;中宗从韦庶人之欲,乃号应天。二宗并为妇人所制,纪纲号令不由于已,其行事纷乱,果合天理乎?而称曰『天皇』,号曰『应天』,是妄自尊大,但取千万世所罪且笑也。明皇以贤继位,祖宗善恶之事,闻见固熟,何故忘髙祖、太宗之实徳,袭髙宗、中宗之虚名?葢臣下谄谀者不守经义,逢君之过而然也。故所上表明言:『何必稽古』?此人臣不思之言尔。人君行事,不可泥古之迹,又不可不稽古之道。泥古迹则失于通变之机,不稽古道则无以成大中之法。况明皇英伟之主,志气雄侈,臣下常以古道讽之,尚虑越逸,可得明言?何必稽古以导其侈心乎?岂非不思之言也?」

设五王帐

范祖禹曰:「文王孝于王季,故友于兄弟,睦于太姒,故慈于子孙,以及其家邦,至于鸟兽草木,无不被泽者,惟其心而已矣。先王未有孝而不友,友而不慈者也。至于后世帝王,或能于此,则不能于彼,何哉?非其才不足以为圣贤,不能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明皇以藩王有功,成器居嫡长,而能辞位以授之,故明皇之心笃于兄弟。葢成器之行,有以养其友爱之心也,是以能全其天性,而谗间之言无自入焉。呜呼!茍能充是心,则仁不可胜用也。至于为人父,则以谗杀其子;为人夫,则以孽黜其妻;为人君,则以非罪殄戮其臣下。是皆不能充其类也。茍不能充其类,则其为善不出于利心哉。」

谥岐王为恵文太子

范祖禹曰:「太子,君之贰将以付畀宗庙社稷之重,非官爵也,而以为赠,何哉?虽亲爱其弟,欲以厚之,然不正之礼,不足为后世法也。」

译起初,下令设置太公庙,以张良配享,又选取古代名将,凑足十哲。司马温公说:能够治理天地、建立纲纪,叫作文;能够平定祸乱,叫作武。自古以来,没有兼具这两方面却被称为圣人的,所以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伊尹、周公,没有谁没有征伐的功劳。孔子虽然没有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仍然能够击退莱夷,战胜费国,并说:‘我出战就能取胜。’难道孔子专长于文,而太公专长于武吗?孔子之所以在学校中受到祭祀,是因为礼制规定要祭祀先圣先师。自有人类以来,没有谁能像孔子这样,太公难道能与他抗衡吗?古代有征伐时,就命令大司徒训练士卒车战和铠甲,使他们裸露臂膀,训练射箭和驾车,接受作战成果并献上敌人的左耳,这些事情都在学校中进行。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他们先懂礼义而后重视勇力。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而无义就会成为盗贼。如果只训练他们勇力,却不使他们懂得礼义,还有什么坏事不会做呢?自孙武、吴起以来,都是凭勇力互相争胜,以狡诈互相夸耀,哪里足以列入圣贤之门而称为武呢?现在却严重地歪曲事实,把他们牵强引来凑成十哲的名目,使他们成为后世求学者的老师;假如太公有知,必定会以和他们一同受祭为羞耻。” 下诏把太庙增加到九室 范祖禹说:“《尚书》说:‘七世的宗庙,可以由此观察德行。’荀卿说:‘拥有天下的人祭祀七世,天子有七庙。’自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祖宗有功德而宗庙不毁,就不受世数限制,商代的三宗、周代的文王和武王就是这样。既然如此,在三昭三穆之外,仍然足以尊奉有功的祖先、尊奉有德的宗祖。明皇开始设置九庙,超过了制度。礼制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三代的礼制已经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唐朝的制度还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由于祥瑞接连出现,于是给圣祖加上尊号,并给各位帝、后增加谥号。范祖禹说:“尧、舜、禹、汤、文、武这些君主,谥号都只有一个。既然用谥号来概括他们,子孙就不能再改动。高宗不以古人为师,开始改动祖宗原有的谥号。天宝以后,又增加谥号,重复增饰,繁多到无法记载。祖宗如果确实有高出当世的功德,称为文、称为武,也就足够了。如果没有功德,子孙却妄加谥号,就是欺罔祖先,使天下和后世把它当作讥笑玩弄的对象。所以孝子慈孙想要显扬亲人,不如让名号与实际相符而不过分浮夸,这样天下人自然会心悦诚服。从没有听说谥号繁多就是尊贵。唐朝的典章礼制,实在太不合经典了!” 群臣上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 范祖禹说:“三皇称为皇,五帝称为帝,三王称为王,难道是他们的德行不够吗?名号不过是一个罢了。到了秦兼用皇帝的称号,本来就已经是僭越了。后世沿袭而不改,以为这是效法后王。汉哀帝受妖谶迷惑,才开始有‘陈圣刘太平’的称号。周宣帝骄纵恣意,自称天元;高宗称天皇,武后称天后。尊号的兴起,大概就始于此。开元年间,君主骄纵、臣下谄谀,于是把它确立为旧例。假使臣子活着就给君父加谥号,难道不是悖逆吗!” 孙之翰也论述加尊号说:“古代天子的称号有皇、帝、王,大概是用来称述他们的德行。秦不顾德行所应有的称号,只一味追求尊贵至极,所以称为皇帝。但当时也还没有尊号。到了汉哀帝,才有‘圣刘太平’的称号,这难道可以作为法则吗?汉高祖、唐太宗各有功德,都没有尊号。高宗顺从武后的意愿,才开始称天皇;中宗顺从韦庶人的欲望,于是号为应天。这两位皇帝都被妇人控制,纲纪和号令不由自己决定,他们的行事纷乱,果真符合天理吗?却称作‘天皇’,号称‘应天’,这是妄自尊大,只会成为后世千万代所谴责、所嘲笑的对象。明皇以贤能继位,对于祖宗善恶的事情,当然熟悉得很,为什么忘却高祖、太宗的实际德行,反而沿袭高宗、中宗的虚假名号?大概是臣下谄媚奉承,不守经义,迎合君主的过错所造成的。所以他们所上的表章明白说:‘何必考察古制?’这是臣子不加思考的话。君主行事,不能拘泥于古代的具体做法,也不能不考察古代的原则。拘泥古代做法,就会失去通权达变的时机;不考察古代原则,就无法建立中正的法则。何况明皇是英明雄伟的君主,志气雄壮而又奢侈,臣下还常常用古道来讽谏他,尚且担心他越轨放纵,怎么可以明说呢?” 为什么还要考察古制来助长他的奢侈之心呢?这难道不是不加思考的话吗?” 设置五王帐 范祖禹说:“周文王对王季尽孝,所以友爱兄弟;对太姒和睦,所以慈爱子孙;并由此推及他的家族和国家,乃至鸟兽草木,没有不受到恩泽的,这只是由于他的心意如此罢了。先王没有孝顺父母却不友爱兄弟的,也没有友爱兄弟却不慈爱子孙的。至于后世帝王,有的能做到这一点,却不能做到那一点,为什么呢?不是他们的才德不足以成为圣贤,只是不能把这种心意推广到其他方面罢了。明皇因为藩王有功,成器身为嫡长子,却能够辞让王位把它授给明皇,所以明皇对兄弟的情谊深厚。大概成器的行为培养了他的友爱之心,因此能够保全他的天性,使谗言离间无从进入。唉!如果能够把这种心意充分推广,仁德就会有无穷的用处。可是作为人父,却因谗言杀死自己的儿子;作为人夫,却因宠妾而废黜自己的妻子;作为人君,却因并非罪行而杀戮臣下。这些都是不能把这种心意推广到同类事情上的表现。如果不能把它推广到同类事情上,那么他行善难道不是出于利己之心吗?” 追谥岐王为惠文太子 范祖禹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将来要把宗庙社稷的重任交给他,并不是一种官爵;为什么却把它作为赠予呢?即使是亲爱弟弟,想要厚待他,这种不合正礼的做法,也不足以作为后世的法则。”

废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皆赐死【立太子忠王附】

范祖禹曰:「明皇三子之废,系于李林甫之一言。其得未废,系于张九龄之未罢相。贤则父子得以相保;相佞则天性灭为仇雠。置相,可不慎哉!」

孙之翰论册忠王为太子曰:「国之废立太子,可容易哉?其立之也,非嫡不可,非长不可,非贤不可。开元初,明皇立瑛为太子,非嫡也,非长也,但以母善歌舞,宠之,遂立其子。立之固容易尔。然立之二十余年,名分久定,虽不闻大贤,亦不闻有过,又可容易废之乎?不惟废之,复杀之矣。此虽武妃妖惑,林甫贼计,致明皇有是大恶,然迹其本末,亦由张说之过也。明皇诸子皆非中宫所生,可慎择贤者立之矣,何必即位之初急于立子?葢方宠瑛母,用说其意尔。然立之岁久,中外不闻其过,人心有奉矣。开元十七年,忠王领河北元帅,与百官相见,张说退而言曰:『尝观太宗冩真圗,忠王奇表,比之圣祖,事果便乎?』葢昭成方娠,说侍读东宫,知其异事,谓王当受天命,故因事言之,使众知尔,亦或有结王之意也。说事明皇,不惟东宫之旧,复赞先天监国之事情义至密,非他相可比,故任用已来,言必从,计必行。观忠王之事,岂无密谋潜议也?若果以瑛之才不能任唐事,忠王贤足以代之,何不定计退瑛于藩,而立忠王,使父子之际,社稷之重,无所失焉?何密称忠王之善,而无所定计?计虽不定,明皇意已移矣。天子于太子有移意,则嬖宠奸贼之言入之易尔。以此论之,岂非张说之过也?不然,二十五年,张九龄以直道被黜,朝廷之士知明皇方恶忠言,林甫方専凶计,谁复开口,敢谋国事?明皇于林甫之言无不听纳,惟立寿王瑁事不听,而卒立忠王也。然瑛之才迨与不迨,忠王无以辨之,但国有太子,而说为人臣,称诸王之美,又不能赞定立太子之计,使处置得所,终致明皇杀子之恶,说无以逃其过矣。」

译废黜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为庶人,都赐令自尽【立太子忠王,附记】范祖禹说:“明皇废黜三个儿子,取决于李林甫的一句话;他们能够没有被废黜,取决于张九龄没有被罢免宰相。宰相贤能,父子就能够相互保全;宰相奸佞,天性就会消灭而变成仇敌。任用宰相,怎么能不谨慎呢!” 孙之翰论述册立忠王为太子说:“国家废立太子,难道可以轻率吗?册立太子,不是嫡子不可以,不是长子不可以,不是贤能者不可以。开元初年,明皇立瑛为太子,他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只因为他的母亲擅长歌舞,受到宠爱,于是就立了她的儿子。立太子本来就这样轻率。然而册立他二十多年,名分早已确定,虽然没有听说他非常贤能,却也没有听说他有什么过错,又怎么可以轻率地废黜他呢?不但废黜了他,又杀了他。这虽然是武妃妖媚迷惑、林甫施行奸计,导致明皇犯下这种大恶;但追究事情的始末,也有张说的过错。明皇的儿子都不是中宫所生,本来可以谨慎选择贤能者册立,为什么一定要在即位初年急着立太子呢?大概正是因为宠爱瑛的母亲,要以此取悦她。可是册立多年以后,朝廷内外都没有听说他的过错,人心已经归附于他了。开元十七年,忠王兼任河北元帅,和百官相见,张说退下后说:‘我曾经看过太宗的写真图,忠王的奇异仪表,和圣祖相比较,事情果真方便吗?’大概昭成皇后当时正怀孕,张说在东宫任侍读,知道其中的异事,认为忠王应当承受天命,所以借此事说出来,让众人知道,也可能是有意结交忠王。” 张说侍奉明皇,不仅是东宫旧臣,又曾辅佐先天年间监国,彼此情义极为亲密,不是其他宰相可比。因此自从被任用以来,他的话明皇一定听从,他的计策一定施行。看忠王这件事,难道没有秘密谋划和暗中议论吗?如果果真认为瑛的才能不足以承担唐朝大事,而忠王贤能足以取代他,为什么不定下计策让瑛退居藩国,再立忠王,使父子关系和社稷重任都不至于有所损失呢?为什么暗中称赞忠王的优点,却不制定妥善的计策?计策虽然没有确定,明皇的心意却已经改变了。天子对太子一旦有了改变心意,宠妃和奸臣的话就容易乘隙而入。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张说的过错吗?不然,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因为坚持正道被贬黜,朝廷之士知道明皇正厌恶直言,李林甫正专门施行凶险的计谋,谁还敢开口,敢谋划国家大事?明皇对李林甫的话无不听从,只有册立寿王瑁这件事没有听从,最终却立了忠王。然而,瑛的才能究竟够不够,忠王无法辨明;但国家既然已有太子,而张说作为臣子,称赞诸王的优点,又不能帮助确定册立太子的计策,使事情得到妥善处置,最终导致明皇杀子的罪恶,张说也无法逃脱自己的过错。”

立贵妃【玄宗子寿王妃】

范祖禹曰:「卫宣公纳伋之妻,国人恶之。明皇杀其三子,又纳子妇于宫中,用李林甫为相,使族灭无罪。父子、夫妇、君臣,人之所以立也,三纲絶矣,其何以为天下乎?」又论贵妃以襁褓裹禄山曰:「昔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者,知其将为戎。明皇不信其子,而宠胡人以为戏,至使出入宫掖而不疑,亵慢神器,亦极矣。岂天夺其明欤?何其惑之甚也!」

石守道曰:「明皇帝承则天、中宗、睿宗三朝危乱之后,思洗刷垢秽,刬絶荒芜,澄涤化源,洁清政道,乃用姚崇、宋璟、韩休、张九龄、李元纮、杜暹等相次为宰相。宵分不寐,日昊不食,潜心尧舜之道,侧耳忠良之言,忧勤万机,念虑四海,不敢暂时逸豫,不敢一日畋游苑囿,稀行声色,不御汲汲论思,遂致开元三十年太平。」一日,妃子入宫,専宠惑成内荒,颇隳庶政。蛾眉巧笑迷君之心,妖姿艳舞眩君之目。日月斯久,情爱寖深,竭天下之财以奉一妇人,殚海内之力以事一女子,常恐不足。兄弟姊妹皆启厚封,骨肉姻亲咸登要职,名园甲第以赐之,膏腴水石以宠之。牝鸡晨鸣,威过人主,后戚専国,势倾朝廷。诸侯辇货于妃子之宫,四方争赂于杨氏之宅,恩由财结,官以贿成,纪纲尽隳,爵赏无序,谗邪得进,忠良见废。故天宝之政,不在于天子,而在于杨氏。是以中外胥怨,人神共愤。迨禄山举兵,一唱而东都陷没,灵驾播迁,仓皇出闗,崎岖幸蜀,国祚危如缀旒,皇都鞠为茂草。谁其为之?杨氏一妇人也。迁主恩而自専,弄国柄而无禁,色荒于内而天下怨叛,岂非一妇人能致耶?《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纣以妲己而亡,呉以西施而灭。天寳之乱,谁谓非贵妃之罪也?噫!明皇至聪明,至神圣也,为一女之惑,取笑千载之下,可痛也哉!臣尝思唐髙祖、太宗亲履矢石,身冒霜露,艰难辛苦十余年以得天下。既得之后,侧席求贤,虚心纳谏,昼视朝政,日既不食,夜读经书,漏分不寐,劳心苦体,孜孜焉致海内太平,作子孙久长业,未尝敢暂时宴乐,未尝敢一夕荒宁,苑囿不游,丝竹不御,畋猎不数,女色不近。凡武徳、贞观二三十年间,四海晏然,生人乐业,国家之制度备矣,礼乐成矣,政化行矣,教法修矣,以垂于子,垂于孙,将谓之万世而无丧乱覆亡之祸也。呜呼!太宗陵土。未干而则天夺国,李氏子孙杀戮殆尽,唐室宗庙将为丘墟。自后韦皇后、安乐公主专政擅权,朝廷大壊。至杨太真之惑乱,则海内一揺,明皇、肃宗四世播迁,唐室自此亦衰矣。才得十八帝,仅三百年,国灭家破。良由髙宗、中宗、睿宗、明皇覆败祖业,嘘嗟叹息,痛心疾首,抚巻扼腕而泣下不止。葢伤其人子传人社稷,不仁不孝,以致于此。臣闻天子之孝,在乎承宗庙,奉社稷,抚四海,安万民。彼髙宗辈惑一妇人,溺一女子,忽然忘宗庙之重,弃社稷之大,轻四海之广,絶万民之众,其为不孝也甚矣。后世得不以为深戒哉?

译册立贵妃【玄宗之子寿王的妃子】范祖禹说:“卫宣公纳用了太子伋的妻子,国人都憎恶他。明皇杀死自己的三个儿子,又把儿媳妇纳入宫中;任用李林甫为宰相,使无罪之人遭到灭族。父子、夫妇、君臣,是人赖以立身的三种关系,三纲都断绝了,他凭什么治理天下呢?”范祖禹又评论贵妃用襁褓包裹安禄山说:“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披散头发举行祭祀的人,知道那里将要成为戎狄之地。明皇不信任自己的儿子,却宠爱胡人,把他当作玩笑,竟使他出入宫禁而不加怀疑,亵渎轻慢神器,也到了极点。难道是上天夺去了他的明察吗?他为什么迷惑得如此厉害!” 石守道说:“明皇帝承接则天、中宗、睿宗三朝危乱之后,想要洗刷污秽,铲除荒芜,澄清教化的源头,整饬清明政治之道,于是先后任用姚崇、宋璟、韩休、张九龄、李元纮、杜暹等人为宰相。他半夜仍不得入睡,白天也顾不上吃饭,专心研究尧舜之道,侧耳倾听忠良之言,忧劳于各种政务,思虑天下四海,不敢片刻安逸享乐,不敢一天在苑囿中游猎,很少接近声色,不肯急切地议论思考,终于达到开元三十年的太平。有一天,妃子入宫,独受宠爱,迷惑君主,使宫中渐渐荒淫,政事也大为败坏。她弯眉巧笑,迷乱君心;妖媚姿态、艳丽舞姿,眩惑君目。日子一久,感情和宠爱越来越深,竭尽天下财力供奉一个妇人,耗尽海内力量侍奉一个女子,还常常担心不够。她的兄弟姊妹都获得厚重封爵,皇亲姻亲全都登上要职,名园和华宅赐给他们,肥沃田地、水景奇石用来宠幸他们。牝鸡在清晨啼鸣,威势超过君主;外戚专擅国政,势力压倒朝廷。诸侯用车载着财物送到妃子的宫中,四方争相向杨氏宅第行贿;恩宠因财物而结成,官职靠贿赂而取得,纲纪全部败坏,爵位赏赐没有次序,谗邪之人得以进用,忠良之臣反而被废弃。” 所以天宝年间的政权不在天子手中,而在杨氏手中。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人与神共同愤怒。等到安禄山起兵,一声号令便攻陷东都,皇帝的车驾流离迁徙,仓促出关,艰难曲折地逃往蜀地,国运危急得像系在旒上的玉串,皇都变成了茂密的荒草。是谁造成这一切的?是杨氏这个妇人。她改变君主的恩宠而独断专权,玩弄国柄而无人禁止;宫中沉溺女色,天下便怨恨叛乱,难道不是一个妇人也能造成的吗?《诗经》说:‘显赫的宗周,是褒姒使它灭亡。’商纣因妲己而亡,吴国因西施而灭。天宝之乱,谁能说不是贵妃的罪过呢?唉!明皇极其聪明、极其神圣,却因一个女子的迷惑,取得千载之后的笑柄,实在令人痛惜啊!我曾想到唐高祖、太宗亲自经历刀箭石块,身受霜露,艰难辛苦十多年才取得天下。天下既已取得,他们便侧身而坐寻求贤才,虚心接受劝谏;白天处理朝政,到了日暮还顾不上吃饭;夜里阅读经书,漏刻分明仍不得安睡,劳心苦身,勤勉不懈地使海内太平,为子孙创立长久的基业,从未敢片刻宴饮享乐,从未敢一夜荒废安逸;不游苑囿,不听丝竹,少有畋猎,不亲近女色。武德、贞观二三十年间,四海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制度完备,礼乐已经形成,政治教化得到推行,教令法制得到修治,并把这些传给儿子、孙子,以为可以延续万世而不遭受丧乱覆亡之祸。” 唉!太宗陵墓的土还没有干,武则天就夺取了国政,李氏子孙几乎被杀戮殆尽,唐室宗庙将要变成废墟。此后韦皇后、安乐公主专擅政权,朝廷大为败坏。到了杨太真迷惑作乱之时,天下一动荡,明皇、肃宗四代人流离播迁,唐室从此也衰落了。仅仅传了十八位皇帝,只有三百年,国家灭亡,家族破败。这实在是由于高宗、中宗、睿宗、明皇覆败祖宗的基业。我叹息悲痛,痛心疾首,抚着书卷,扼着手腕,眼泪流个不停。大概是痛伤他们身为人子却把社稷传给后人,既不仁又不孝,以至于造成这样的结果。我听说天子的孝,在于承继宗庙,奉守社稷,安抚四海,使万民安定。他们像高宗这些人,被一个妇人迷惑,沉溺于一个女子,突然忘记宗庙的重任,抛弃社稷的大业,轻视四海的广大,断绝众多百姓的生计,他们的不孝太严重了。后世难道不应把这当作深切的警戒吗?”},{

安禄山

范祖禹论禄山兼领范阳节度,而黜陟使席建侯称禄山公直,李林甫、裴寛皆顺旨称美,由是禄山之宠益固。曰:明皇宠信安禄山,故羣臣争誉其美,以封殖之,主心益固,虽太子不能间也。三人者,岂必交利于一蕃将而不忠于唐之社稷哉?不过谀悦人主,以保宠位而已。其后禄山卒大乱天下,人臣阿意顺旨,其长祸岂细哉?

孙之翰论辅璆琳,固称禄山无事曰:“人主信待中官,无甚于明皇也。禄山领三道兵,权势力至重,又请蕃将以代旧将,反计可知。国忠以贵妃之亲,极公相之位,明皇宠信无不从。及奏禄山逆状,流涕以言,是必欲感悟主心也。然明皇竟未之信,潜使璆琳往察其状,是信待国忠之意,未及于中官也。其意曰:‘国忠,我之宠丞相也;但禄山有功,不无忌嫉,则其言未必忠于我也。璆琳日在左右,我所亲信,委之以事,必尽忠于我也。’以此待璆琳之意,过于国忠。及为璆琳所误,遂成大乱,虽说之不及事矣。后之人君信待中官,不可不慎。”

子由论明皇征安禄山之利害曰:「天宝承平,兵不知战,大盗突起,四海震动,御之无策,君播国残。哥舒之败,固无足道者。明皇欲下诏亲征,而奸臣嬖佞沮挠其事。当是时,天子临戎,其有济乎?」愚尝论之:「天寳盗起,虽上有昏徳,聪明杜塞,抑当时朝廷无人矣,故为是猖狂不审之谋。夫天子临戎,其利有二:天下莫能当,而明皇皆不得行之。幸而不行,使果行,其狼狈有甚于此者?何谓二利?一者压之以尊名重势,敌人虽强,不忍冒犯,顺之危而起人之怒;二者天子所统,必天下之重兵,选将天下莫能抗。明皇时,天下之势其重在西北,而京师轻也,久矣。大狱屡兴,缙绅切齿,用兵无度,百姓怨苦,内煽淫泆,荒乱失度,尊名之不振也甚矣。禄山教战,其将皆蕃戎劲卒,非复唐也。彼惟恐犯顺之不深,侮上之不快,则明皇之于尊名重势所不得行一也。天下劲兵皆在西北藩臣握之,府兵既壊,天子侍卫长征彍骑而已,有急而募,不过得长安市中子,而以抗代北劲骑,此以羊战狼,则明皇于重兵选卒所不得行二也。」亲征不可,则无策乎?曰:「知兵者必知敌人所恃,如是者百战不殆。禄山之利速战也,所恃范阳也,十年教其民,千里而用之,其锋不可当,虽太公穰苴必姑避之,故贼必乘其锋而用之。彼惟恐战之不速,敌人之不我拒也。然禄山之势虽渡河而南,则覉客也,故心动易揺,其恃范阳如虎豹之有山林,急则投之以自藏。方禄山之南也,厚集潼闗之师,深沟髙垒,勿与之战,委河南与之。是时李光弼、郭子仪皆在河北,遣一将捣范阳之虚,往必得志。彼进则不得入闗,退则已失范阳,独守空虚之东都不过半年,其势溃矣,此至计也。其后禄山既死,庆绪北走,而史思明已有范阳,庆绪卒困死河朔,以此知禄山失范阳则必毙于河朔诸帅也。其后史思明陷东都,李光弼拒之于河阳,而思明不能西,以此知厚集潼闗之师,不战而老之。而禄山倾国逺斗,委其所恃而不顾,固已犯天下之至危,而唐之君臣不知出此,唐无人也夫。

范祖禹论颜真卿、杲卿等起兵讨禄山曰:“明皇之末,朝廷无忠贤,左右无正人,一旦兵起幽蓟,中原瓦解,而杲卿首谋于常山,真卿唱义于平原。张介然、崔无诐死其城郭,李憕、卢奕、蒋清死其官守。贾贲以一尉讨贼,张巡以县令起兵,郭子仪鹰扬于朔方,李光弼电击于河北。孰谓天下无人乎?葢有之而不用也。其后兴复唐室,卒赖之于忠贤。夫国有人则存,无人则亡。古者万乘之国,有一臣则不可得而亡,况忠贤如此其多乎?唐之不亡,断可知矣。”《诗》云:“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茍得其人,则何危乱之有?

译安禄山 范祖禹评论说,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时,黜陟使席建侯称赞安禄山公正耿直,李林甫、裴寛也都顺着皇帝的旨意称赞他,因此安禄山所受的宠信更加稳固。他说:“明皇宠爱信任安禄山,所以群臣争相称誉他的优点,以此来巩固他的地位,使皇帝的心意更加坚定,虽然是太子也不能从中离间。这三个人,难道一定是要同一个蕃将交结谋利,而不忠于唐朝社稷吗?不过是谄媚取悦君主,以保住自己的宠信和官位罢了。后来安禄山终于使天下大乱,臣子们迎合皇帝的心意、顺从皇帝的旨意,这样助长祸患,难道是小事吗?” 孙之翰评论辅璆琳,确实称说安禄山没有变乱时的情形:“君主信任、礼遇宦官,没有谁比明皇更甚。安禄山统领三道兵马,权势极重,又请求用蕃将取代旧将,他的反叛意图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李国忠凭借贵妃亲属的身份,位居宰相之极,明皇对他的宠信无不听从。等到李国忠上奏安禄山谋反的情况时,他流着泪陈述,这一定是想感动并使皇帝醒悟。然而明皇最终没有相信他,只是暗中派辅璆琳前去察看安禄山的情况;由此可见,皇帝信任、礼遇李国忠的程度,还没有达到信任宦官的程度。皇帝的心意是:‘李国忠是我宠信的宰相;只是安禄山有功,李国忠未必没有嫉妒之心,那么他说的话未必是忠于我。辅璆琳每天都在我的身边,是我亲近信任的人,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一定会竭尽忠心于我。’按照这种心意,皇帝对辅璆琳的信任超过了对李国忠的信任。等到被辅璆琳误导,终于造成大乱,即使再劝说皇帝,也来不及挽回事态了。后世的君主信任、礼遇宦官,不可不慎重。” 子由评论明皇亲自征讨安禄山的利弊说:“天宝年间天下太平已久,士兵不知道作战,大盗突然兴起,四海震动,朝廷没有办法抵御,君主流亡,国家残破。哥舒翰的失败,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明皇想下诏亲自出征,却被奸臣和受宠的佞臣阻挠破坏了这件事。在那个时候,天子亲自统兵作战,难道能够取得成功吗?”我曾评论说:“天宝年间盗乱兴起,虽然是因为皇帝有昏暗的德行、聪明才智被蒙蔽闭塞,但也说明当时朝廷实在没有人才,所以才作出这样狂妄而不审慎的谋划。天子亲自统兵作战,有两项有利条件: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挡,而明皇却都无法做到。幸好他没有亲自出征;如果真的出征,他的狼狈处境岂不是会比这更加严重吗?所说的两项有利条件是什么?第一,用天子的尊贵名分和重大权势压制敌人;敌人即使强大,也不忍冒犯天子,只能顺从他,否则就会陷入危难并激起众人的愤怒。第二,天子所统率的必定是天下最精锐的军队,选择天下的名将,也没有人能够抵挡。明皇时期,天下的兵力重心在西北,京师兵力薄弱,已经很久了。大狱屡次兴起,士大夫咬牙痛恨;用兵没有节制,百姓怨恨困苦;内部煽动淫乱放纵,荒废混乱而失去法度,天子的尊贵名分已经衰弱得很厉害。安禄山训练军队,他的将士都是蕃族的精锐强兵,不再是唐朝的军队了。他只怕自己冒犯天子还不够深、欺侮皇上还不够痛快,那么明皇依靠尊贵名分和重大权势所能发挥的第一项作用,就无法实现了。” 天下的精锐士兵都在西北藩镇臣僚手中,府兵已经败坏,天子的侍卫不过是长期戍守的彍骑而已;一旦有紧急情况而临时招募士兵,也只能得到长安市中的年轻人,却要凭他们抵抗代北的精锐骑兵,这就是用羊去和狼作战。因此,明皇在拥有精锐重兵和选用精良士卒这一点上,也无法发挥第二项作用。”亲自出征既然不可行,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回答说:“懂得用兵的人一定懂得敌人所依仗的东西;能够做到这样,百战都不会陷入危险。安禄山的优势在于速战,他所依仗的是范阳;他用十年时间训练当地百姓,能够把他们用于千里之外,他们的锋芒不可抵挡,即使是太公、穰苴也必须暂且避开,因此叛军一定会凭借这种锋势作战。他只怕作战不够迅速,怕敌人不肯抵挡我军。然而安禄山的势力即使渡过黄河向南,也就成了寄居在外的客军,所以他的心志容易动摇;他依仗范阳,就像虎豹依靠山林,情势紧急时便退回那里藏身。正当安禄山向南进军时,应当在潼关集中大量军队,挖深壕沟,修筑高垒,不要同他交战,把河南地区让给他。当时李光弼、郭子仪都在河北,应派一名将领直捣范阳的空虚之处,这样出兵一定能够成功。叛军前进,就无法进入关中;退兵,则已经失去范阳。安禄山独自守着空虚的东都,不过半年,形势就会崩溃。这是最好的计策。后来安禄山死后,安庆绪向北逃走,而史思明已经占有范阳;安庆绪最终困死在河朔。由此可知,安禄山一旦失去范阳,就必定会被河朔诸帅消灭。” 后来史思明攻陷东都,李光弼在河阳抵御他,史思明因此不能向西进军;由此可知,只要在潼关集中大量军队,不与敌人交战,就能使他疲惫衰弱。安禄山倾尽全国兵力进行远距离作战,放弃自己所依仗的范阳而不顾,本来已经触犯了天下最危险的形势;而唐朝的君臣却不知道采用这个办法,唐朝真是没有人才啊。范祖禹评论颜真卿、颜杲卿等起兵讨伐安禄山说:“明皇末年,朝廷没有忠臣贤士,身边没有正直之人。幽州、蓟州一带一旦起兵,中原便瓦解了,而颜杲卿首先在常山谋划起兵,颜真卿在平原倡导义举。张介然、崔无诐为守卫自己的城郭而死,李憕、卢奕、蒋清为守卫自己的官署而死。贾贲凭一个县尉的身份讨伐叛贼,张巡以县令的身份起兵,郭子仪在朔方奋勇扬威,李光弼在河北迅猛出击。谁说天下没有人才呢?只是有了人才却没有任用他们罢了。后来唐朝得以复兴,最终依靠的就是这些忠臣贤士。国家有人才就能存在,没有人才就会灭亡。古代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只要有一个忠臣,就不可能灭亡,何况忠臣贤士这样多呢?唐朝不会灭亡,这是完全可以断定的。”《诗经》说:‘没有人比人更有竞争力,四方都会因此受到教化。’如果能够得到贤能之人,又有什么危难和动乱呢?”

幸蜀

范祖禹论曰:「传曰:社稷之主,不可以轻,轻则失众,况为天下之主乎?古者天子廵狩,必载庙主而行。明皇既不能率其民人城守,以待勤王之师,必不得已而避冦出奔,犹当告于宗庙,谕众而行。为备而动,则不至于颠沛矣。乃以天子之尊,独与其所爱脱身而逃,委其子孙皆碎贼手,明皇自取之也。自是以后,天下有变,则京师不守,人主先为出计,自明皇始,其可丑也夫。」又论:「上至咸阳,日中不得食。曰:臣民之位,上下之等,以势相扶而已矣。天子者,以一身而寄天下之上,所恃者众心之所戴也。合而从之,则为人君;离而去之,则为匹夫。天下常治,则能保其人君之尊;乱则众散,众散则与匹夫何异哉?《书》曰:『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先王不敢自恃如此,故其国家可保也。明皇享国几五十年,一旦失国出奔,自长安至咸阳,不四十里而已,无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其可恃乎?」又论:「老父郭从谨让上,以杜絶直言致乱。曰:天寳之乱,田夫野人皆能知之,而其君不得闻,岂不哀哉?夫壅蔽之祸,至白刄流矢交于前,六亲不能相保而始觉,也不亦晚乎?」

歴代名贤确论巻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七十六

玄宗二

姚崇,宋璟【范祖禹,温公,孙之翰,子由,皮日休】

  卢懐慎【温公 孙之翰】

  张说【范祖禹】

  源干曜【范祖禹】

张九龄【唐子西,吕温,孙之翰,东坡】

周子谅【范祖禹,柳子厚,张唐英,郑獬】

  陆象先【张唐英】

译幸蜀:皇帝前往蜀地。范祖禹评论说:“传记说:‘社稷的君主不可轻率,轻率就会失去众人,何况作为天下的君主呢?古代天子巡狩,必定要载着宗庙神主同行。明皇既然不能率领他的百姓筑城守御,等待勤王的军队;如果实在不得已而躲避寇乱出逃,也应当先向宗庙禀告,向众人说明后再出行。做好防备再行动,就不至于颠沛流离了。可是他以天子的尊贵身份,竟独自和自己宠爱的人脱身逃走,任由他的子孙全都死在叛贼手中,这是明皇自己造成的。从这以后,天下一有变乱,京师就不能守御,君主先替自己筹划出逃,这种情况从明皇开始,实在可耻啊!’又评论说:‘皇上到达咸阳时,正午还没有饭吃。’他说:臣民的地位和上下等级,不过是凭借形势互相扶持罢了。天子以一身处在天下之上,所依靠的,是众人心中对他的拥戴。众人联合起来跟随他,他就是君主;众人离散而离开他,他就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天下常常安定,他才能保有君主的尊贵;天下动乱,众人离散,众人一散,他和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就像驾驭六匹马时手握将要腐朽的缰绳。’先王尚且不敢像这样自恃,所以他的国家能够保全。明皇享有国运将近五十年,一旦失去国家出逃,从长安到咸阳还不到四十里,天子的尊贵、四海的财富都不能让他得到食物,难道还能依靠这些吗?” 又评论说:“老父郭从谨责备皇上因为杜绝直言而导致祸乱。他说:天宝之乱,田夫野人都能知道其中的情势,可是他的君主却听不到,难道不可悲吗?堵塞蒙蔽所造成的祸患,直到白刃和飞箭交错在面前,六亲都不能相互保全时才觉察,岂不是也太晚了吗?” 《历代名贤确论》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七十六 玄宗二 姚崇、宋璟【范祖禹、温公、孙之翰、子由、皮日休】卢怀慎【温公、孙之翰】张说【范祖禹】源乾曜【范祖禹】张九龄【唐子西、吕温、孙之翰、东坡】周子谅【范祖禹、柳子厚、张唐英、郑獬】陆象先【张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