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三十一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03–105 段

屈原

皮日休遇谤曰:「靳尚之言兮,美如■〈女嬴〉子兰之气兮,醲于酲。既怒矊以相向兮,遂裹足而南征。面■〈忄匿〉■〈忄匿〉以奚色,心憡憡以何情?耳方聪兮,忽聧;目正视兮,忽盲。日当午兮,便昃;天方昼兮,不明。欲泣兮,有血;将啼兮,失声。望灵修兮,似失出;国门兮,若惊。轫识怨兮,亦缓;驷知愁兮,复鸣。既徜徉兮,夏水;复眷恋兮,南荆。嗟余夙秉于大训兮,涵清骨之忠贞。即贸贸者之莫子容兮,向重苍以自盟。既惏仁以慿义兮,遂鈲信而摫诚。将真宰之不仁兮,胡为役余以此生?彼鷽斯有贼兮,固不能容乎鸧鹒;彼茨菉之丛秽兮,固不能让乎杜蘅。已矣乎!国无人兮,莫我留;将诉帝于玉京。」

栁州吊屈原曰:「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褏。牝鸡咿嚘兮,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蒙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藉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娱娱笑舞。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逾西施。谓谟言之怪诬兮,反置瑱而逺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何先生之凛凛兮,厉针石而从之。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栁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隠忍而怀斯。惟达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唯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兮,陷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髣髴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睚。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霍雷电兮,茍为是之荒茫。耀姱辞之矘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藴愤而增伤。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既内激兮,抑衘忍而不长芉。为屈之几何兮,胡独焚其中肠。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既偷风之不可去兮,怀先生之可忘。」

颍滨曰:汉贾谊为长沙傅,过汨罗,为赋以吊屈原,曰:「歴九州岛而相君,何必怀此故都?」谊之言或一道也,而非原志。原,楚同姓,不忍弃其君而之四方,而谊教之以孔子、孟轲,歴聘诸侯以求行道,势必不从矣。栁下惠为士师,三黜而不去,曰:「直道而事人,何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惜哉!屈原廉直而不知道,徇兹以死,然后为快,此所以未合于圣人耳。使原如栁下惠,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终身于楚,优游以卒岁,庶乎其志也哉。

迎妇于秦

温公曰:「甚哉,秦之无道也!杀其父而刼其子,楚之不竞也,忍其父而婚其雠。呜呼!楚之君诚得其道,臣诚得其人,秦虽强,乌得陵之哉!」善乎,荀卿论之曰:「夫道,善用之则百里之地可以独立;不善用之则楚六千里而为雠人役。故人主不务得道而广有其势,是其所以危也。」

宋玉对风

颍滨曰:「昔楚襄王从宋玉、景差于兰台之宫,有风飒然而至者。王披襟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耶?』宋玉曰:『此独大王之雄风耳,庻人安得而共之?』玉之言,盖有讽焉。夫风无雌雄之异,而人有遇不遇之变。楚王之所以为乐,与楚人之所以为忧,此则人之变也,而风何与焉?士生于世,使其中不自得,将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

春申君

皮日休曰:「士以知已委用于人,报其用者,术茍不王,要在强其国,尊其君也。上可以霸略,次可以忠烈。无王术而有霸略者,可以胜人;国无霸略而有忠烈者,亦足以胜人。国春申之道,复何如哉?忧荆不胜,以身市竒计,不曰忠乎?荆太子既去,歇孤在秦,其俟刑待祸,若自屠以当馁虎,不曰烈乎?然徙都于寿春,失邓室之固,去方城之险,舍江汉之利,其为人谋下矣。犹死以吴为宫室,以鲁为封疆,春申之力哉!当斯时也,茍任荀卿之儒术,广圣人之道,用之朞月,荆可王矣。然以猜去士,以谤免贤,于戏!儒术圣道,其奥藏天地,其明烛鬼神。春申且不悟,况李园之阴谋,岂易悟哉?岂易悟哉!」

颍滨曰:「黄歇相楚,王患王无子,而以己子盗为其后。虽使听朱英杀李园,终擅楚国,亦将不免大咎。何以言之?秦、楚立国仅十岁矣,无功于民,而获罪于天。天以不韦、歇阴乱其嗣,而与之俱毙,岂区区朱英所能为哉?不然,以黄歇之智,而朱英之言,独无槩于中乎?」

译屈原 皮日休遭受诽谤时说:“靳尚的话啊,美得如同■〈女嬴〉;子兰的气焰啊,浓烈得胜过醉酒。既然愤怒地相对而来,于是裹足向南方远行。脸色忧惧而不知是什么神情,内心忧愁又是什么心情?耳朵刚刚还聪敏,忽然就聋了;眼睛正直视着,忽然就瞎了。太阳正当中午,便已西斜;天空正是白昼,却不明亮。想要哭泣,却流出血来;将要啼哭,却失去了声音。仰望君王啊,好像已经失去了出去的道路;面对国门啊,好像受到了惊吓。车轴上的轫已经知道怨恨,也慢下来了;拉车的四匹马知道忧愁,又嘶鸣起来。已经徘徊于夏水之间;又眷恋着南方的荆楚。可叹我早年承受了伟大的教诲,涵养出清正骨气和忠贞品格。即使那些庸碌之人没有容纳我的气度,我也曾向重重苍天自我盟誓。既然竭尽仁德而凭仗道义,于是坚守信念而保持诚信。假如真宰竟然不仁,为什么要让我终身遭受这样的役使?那些啁啾的小鸟尚且有贼害之性,本来就不能容纳鸧鹒;那些茨草菉草组成的杂秽丛生之地,本来就不能让杜蘅生长。算了吧!国中没有贤人,没有人挽留我;我将到玉京向上帝申诉。” 柳宗元凭吊屈原说:“先生不肯随从世俗,只以道义为归依。身世支离、处境纷乱,遭逢的时代极其困苦。华丽的虫纹被献上来铺在地上,进献的却是御用羔羊皮衣。母鸡咿咿呀呀地叫,孤独的雄鸡却被束住了嘴。嘈杂刺耳的声音环绕四周,人们反而蒙住耳朵听大吕之乐。把苦涩的东西当作美味,焚烧抛弃稷黍。对监狱刑法毫不知避忌,也不处于宫廷之中。陷在泥涂、踩着污秽,却把荣耀看得如同绣黼。屋椽折断、烈火焚烧,却还嬉笑起舞。谗言巧语喧嚣不止,竟迷惑人们把它当作咸池之乐。轻佻媚人的人弯腰惭愧,却美过西施。说正确的谋议是怪诞诬妄,反而放下充耳之瑱而远远避开。把严重的痼疾藏起来加以讳避,却任用俞缓那样不可救治的人。为什么先生如此凛然严厉,明知针石之刑也要承受它?孔子离开鲁国时说:‘我的行动实在太迟缓了。’柳下惠奉行直道,又到哪里可以施行呢?如今世人议论先生,说:‘为什么隐忍不发而怀抱这些?’只有通达之人所遵循的卓异轨道,才是固陋之人所疑惑的。舍弃故都而追逐利益,我知道先生是不忍这样做的。站在那里看着国家覆亡,也不是先生的志向。无论困穷还是显达,本来都不改变志节;因为只有服从道义、守持正义。何况先生忠厚诚实,陷入大难仍不改变。美玉沉入水中、佩玉埋入地下,哪里幽暗便哪里不能发光?荃草蕙草被遮蔽隐藏,为什么长久不芳香?” 先生的容貌已经无法见到,但他的文章仍仿佛可以看见。寄托于遗留下来的文章而叹息,泪水涣然充满眼眶。呵斥星辰,驱逐诡异怪物,可是谁能挽救崩亡呢?为什么雷电如此挥霍,只是任凭这种荒茫状态存在?光耀美好的言辞如此明朗,世人果然因此把它当作狂妄。可悲我内心忧闷,独自蕴藏愤懑而更加悲伤。料想先生已经不能说话,后世之人又能有什么指望?忠诚之心既然在内心激荡,又怎能强行含忍而不发呢。成为屈原这样的人究竟有多少呢?为什么偏偏让自己的内心独自焚烧?我哀叹如今做官的人,哪里有人考虑时政的好坏?吃着君主的俸禄,又害怕所得俸禄不丰厚;悲伤自己得到的职位不能显达。退下来独自默默反省,说:‘我的话没有实行。’既然偷安于这样的风气而不能离开,又怎能忘记先生呢?” 颍滨说:汉代贾谊任长沙傅,经过汨罗,写赋凭吊屈原,说:“走遍九州去辅佐君王,何必留恋这个故都呢?”贾谊的话也许自成一说,但并不是屈原的志向。屈原是楚国同姓,不忍抛弃自己的君主而到四方去;而贾谊却用孔子、孟轲周游聘问诸侯以求推行道义的事来劝导他,这在当时的形势下必然行不通。柳下惠任士师,三次被罢黜也不离开,说:“奉行直道来侍奉别人,到哪里会没有三次被罢黜的事呢?如果歪曲道义来侍奉别人,又何必离开父母之邦?”可惜啊!屈原廉洁正直,却不懂得变通之道,把这种志节贯彻到底而死去,然后才觉得痛快;这就是他不合于圣人的地方。假使屈原像柳下惠一样,任用他就施行道义,不任用他就隐居,终身留在楚国,从容地度过一生,或许才符合他的志愿吧。到秦国迎娶妇人 温公说:“秦国无道,实在太严重了!杀死了她的父亲,却劫持他的女儿;楚国不能振作,竟忍心对仇人的父亲屈服,还把女儿嫁给仇人。唉!假如楚国的君主确实能够奉行正确的道术,臣子确实能够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秦国即使强大,又怎么能够凌辱楚国呢?”荀卿评论得好,说:“道,善于运用它,百里土地也可以独立;不善于运用它,楚国虽有六千里土地,也会成为仇敌役使的对象。所以君主不致力于获得道,而只致力于扩大自己的势力,这就是他所以危险的原因。” 宋玉回答风 颍滨说:“从前楚襄王带着宋玉、景差在兰台宫,有一阵风飒然吹来。楚王敞开衣襟迎着风,说:‘这风真畅快啊!是寡人能够同百姓共同享有的吗?’宋玉说:‘这只是大王的雄风罢了,百姓怎么能够同您共同享有呢?’宋玉的话,大概有所讽谏。风本来没有雌雄的区别,而人的遭遇却有顺逆的变化。楚王感到快乐、楚国百姓感到忧愁的原因,是人的遭遇不同,这同风有什么关系呢?士人生活在世上,假如内心不能自得,那么到哪里去不是忧患?假如内心坦然,不因外物损伤本性,那么到哪里去不是畅快?” 春申君 皮日休说:“士人因为知己而把自己交付给别人使用,报答对方任用自己的方式,即使没有使天下称王的谋略,关键也在于使国家强盛、使君主尊贵。上等可以凭霸业谋略成事,次等也可以凭忠烈成事。没有王道谋略而有霸业谋略,可以战胜别人;国家没有霸业谋略而有忠烈之士,也足以战胜别人。春申君治理楚国的道路,究竟怎么样呢?他忧虑楚国不能取胜,亲自用奇计换取楚国太子,这难道不叫忠吗?楚国太子离开以后,黄歇孤身留在秦国;他等待刑罚、等待灾祸,好像亲自割肉去面对饥饿的老虎,这难道不叫烈吗?然而迁都到寿春,失去了邓室的坚固,放弃了方城的险要,舍弃了江汉的便利,他替人谋划就低下了。后来吴国把吴地作为宫室,把鲁地作为封疆,难道不是春申君的力量吗?在这个时候,假如任用荀卿的儒术,扩大圣人的道统,任用他一年,楚国就可以称王了。然而他因猜疑而放逐士人,又因谗毁而罢免贤者,唉!儒术和圣人之道,其深奥处包藏天地,其光明处照耀鬼神。春申君尚且不能领悟,何况李园的阴谋,难道容易领悟吗?难道容易领悟吗?” 颍滨说:“黄歇做楚国相国,楚王担忧自己没有儿子,却把自己的儿子暗中冒充为楚王的继承人。即使他听从朱英的意见杀死李园,最终独占楚国,也将不能免除大祸。为什么这样说呢?秦、楚建立国家才仅仅十年,没有为百姓建立功业,却已经获罪于上天。上天让吕不韦、黄歇暗中扰乱各自的继承人,并让他们一同灭亡,难道是区区朱英所能做到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凭黄歇的智慧,听了朱英的话,难道内心独自毫无触动吗?”

国之兴亡

颍滨曰:「燕召公之后,然国于蛮貊之间,礼乐微矣。春秋之际,未尝出与诸侯会盟。至于战国,亦以耕战自守,安乐无事,未尝被兵。文公二十八年,苏秦入燕,始以纵横之事说之。自是兵交中国,无复宁岁。六世而亡。吴自太伯至寿梦,十七世不通诸侯。自巫臣入吴,教吴乘车战射,与晋楚力争。七世而亡。燕、吴虽南北絶逺,而兴亡之迹,大略相似。彼说客策士,借人之国以自快于一时,可矣;而为国者因而徇之,猖狂恣行,以速灭亡。何哉?夫起于僻陋之中,而奋于诸侯之上,如商、周先王,以德服人,则可;不然,皆祸也。至太子丹不听鞠武,而用田光,欲以一匕首毙秦。虽使荆轲能害秦王,亦何以救秦之灭燕?而况不能哉!此又苏秦之所不取也。」

温公曰:「燕在春秋时,玉帛不通于中国,简策所书,鲜焉。及文侯始大,与诸侯约以摈秦。王哙慕尧舜,以国授子之,而败死,为天下笑。求名失实,乃至是乎?昭王刻意勤身,招贤下士,卒用弱燕以报强齐,有志者功无不成也。惠王信谗,以丧垂成之业,惜哉!丹以尺八匕首,欲刼秦王以安社稷,不亦戏乎?遂使召伯之庙,不祀忽诸。」

乐毅

颍滨曰:梁惠王拔赵邯郸,而齐宣王败之马陵,虏其太子申。齐愍王伐宋,而五国伐齐。愍王出死于莒,何者?无德而有功,诸侯之所共疾,兵之招也。故非有功之难,而有以保其功之难耳。乐毅为燕合诸侯,破齐,杀愍王,举全齐之富而归之燕。徇齐五年,下齐七十余城,惟莒、即墨未服。兵久于外,燕人无怨心,诸侯无异议,其所以镇抚内外,必有道矣。愍王之暴,神人之所共弃,而伐齐之利,诸侯之所共有,此固毅之本意欤?至与莒、即墨相持,田单拒之五年而不决,此非战之罪,勇智相敌,势固然矣。廉颇拒王龁于长平,司马懿拒诸葛亮于岐山,智均力敌,虽有小负,莫肯先决,而要之以久。使毅不遭惠王之隙,以燕之众而临二城,磨以岁月,虽田单之智,将何能为乎?其势如燕将之守聊,愈久而愈困耳。至夏侯玄不达兵势,以谓毅不下二城,将以成王者之业,此书生之论,非其实也。东坡曰:自知其可以王而王者,三王也;自知其不可以王而霸者,五霸也。或者之论曰:图王不成,其弊犹可以霸。呜呼!使齐桓、晋文而行汤、武之事,将求亡之不暇,虽欲霸,可得乎?夫王道者,不可以小用也,大用则王,小用则亡。昔者徐偃王、宋襄公尝行仁义矣,然终以亡其身,丧其国,者何哉?其所施者未足以充其所求也。故夫有可以得天下之道,而无取天下之心,乃可与言王矣。范蠡、留侯虽非汤、武之佐,然亦可谓刚毅果敢,卓然不惑,而能有所必为者也。观吴王困于姑苏之上,而求哀请命于勾践,勾践欲赦之,彼范蠡者独以为不可,援桴进兵,卒刎其颈。项籍之解,而东,髙祖亦欲罢兵归国,留侯谏曰:此天亡也,急击勿失。此二人者,以为区区之仁义不足以易吾之大计也。嗟夫!乐毅,战国之雄,未知大道,而窃尝闻之,则足以亡其身而已矣。论者以为燕惠王不肖,用反。间以骑刼代将,卒走。乐生,此其所以无成者,出于不幸,而非用兵之罪。然当时使昭王尚在,反间不得行,乐毅终亦必败。何者?燕之并齐,非秦、楚、三晋之利。今以百万之师,攻两城之残冦,而数岁不决,师老于外,此必有乘其虚者矣。诸侯乘之于内,齐击之于外。当此时,虽太公、穰苴不能无败。然毅以百倍之众,数岁而不能下两城者,非智力不足,盖欲以仁义服齐之民,故不忍急攻,而至于此也。夫以齐人苦愍王之强暴,乐毅茍退而休兵,治政令,寛赋役,反田瑞安,老幼使齐人无复鬬志,则田单者独谁与战哉?奈何以百万之师相持而不决,此固所以使齐人得而徐为之谋也。当战国时,兵强相吞者,岂独在我?以燕齐之众,压其城而急攻之,使灭其谁曰不可?呜呼!欲王则王,不王则审其所处,无使两失焉,而为天下笑也。

译国家的兴亡 颍滨说:“燕国是召公的后代,但建国在蛮貊之间,礼乐已经衰微。春秋时期,它从未出来同诸侯会盟。到了战国,也只是凭耕作和作战自守,安乐无事,从未遭受兵祸。燕文公二十八年,苏秦进入燕国,才开始用合纵连横之事游说它。从此兵戈在中原交战,再没有安宁的年份。经过六代便灭亡了。吴国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七代不与诸侯往来。自从巫臣进入吴国,教吴国用车作战、射箭,便同晋国、楚国争衡。经过七代便灭亡了。燕、吴虽然南北相隔极远,但兴亡的踪迹大致相似。那些游说之士、策谋之士,借助别人的国家使自己一时快意,也就算了;但治理国家的人因此追随他们,狂妄放纵地行事,以加速灭亡。为什么呢?从偏僻鄙陋之地兴起,却要奋发而凌驾于诸侯之上,像商、周的先王那样用德行使人归服,才可以;否则,都会成为祸患。至于太子丹不听鞠武,却任用田光,想凭一把匕首杀死秦王。即使荆轲能够杀伤秦王,又凭什么挽救秦国灭亡燕国呢?何况他还不能做到!这也是苏秦所不取的。” 温公说:“燕国在春秋时期,玉帛礼物不曾同中原往来,简册所记载的事情很少。到燕文侯时才开始强大,同诸侯约定共同排斥秦国。燕王哙仰慕尧舜,把国家交给子之,结果失败而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追求虚名而丧失实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燕昭王刻意勤勉自身,招揽贤才,谦下地对待士人,最终凭弱小的燕国击败强大的齐国;有志向的人,功业没有不成的。燕惠王听信谗言,使将要成功的功业丧失,可惜啊!太子丹凭一尺八寸的匕首,想劫持秦王来安定国家,不也是儿戏吗?终于使召公的宗庙很快就断绝了祭祀。” 乐毅 颍滨说:梁惠王攻取赵国邯郸,齐宣王却在马陵击败魏军,俘虏了魏太子申。齐愍王攻打宋国,后来五国联合攻打齐国。齐愍王逃到莒地等死,为什么呢?没有德行却有功业,是诸侯共同憎恨的对象,也是招致兵祸的原因。所以有功并不难,难的是有办法保住已经取得的功业。乐毅替燕国联合诸侯,攻破齐国,杀死齐愍王,把齐国全部的财富带回燕国。他在齐国作战五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和即墨没有降服。军队长久在外,燕国人没有怨恨之心,诸侯也没有异议;他能够安抚内外,必定有其道理。齐愍王的暴虐,是神人共同抛弃的;讨伐齐国的利益,又是诸侯共同享有的,这本来就是乐毅的本意吗?后来同莒、即墨相持,田单抵抗了五年而不能决出胜负,这不是用兵的过错,而是勇气和智慧相当,形势本来就如此。廉颇在长平抵挡王龁,司马懿在岐山抵挡诸葛亮,双方智力相等、力量相当,虽然有小的失败,却都不肯首先决战,而是以持久相抗。假使乐毅没有遭遇燕惠王造成的嫌隙,凭燕国的军队进逼两城,经过岁月消磨,即使有田单的智慧,又能做什么呢?那形势就像燕将守卫聊城一样,只会越拖久越困窘。至于夏侯玄不了解军事形势,认为乐毅不能攻下两城,是因为要成就称王的功业,这是书生的议论,并不是事实。” 东坡说:知道自己能够称王便称王的,是三王;知道自己不能称王而称霸的,是五霸。有人议论说:谋求王道没有成功,其弊端还可以成为霸业。唉!假使齐桓公、晋文公去实行商汤、周武王的事业,那么将会连求得不灭亡都来不及,即使想称霸,又能办得到吗?王道这种东西,不可以小规模运用;大规模运用就能称王,小规模运用反而会灭亡。从前徐偃王、宋襄公曾经实行仁义,然而最终因此丧失自身、亡掉国家,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施行的仁义还不足以充满自己所追求的目标。所以有取得天下的道术,却没有夺取天下的私心,才可以同他谈论王道。范蠡、留侯虽然不是商汤、周武王的辅佐者,但也可以说是刚强坚毅、果断勇敢、卓异而不迷惑,并且能够坚决去做某些事情的人。看吴王困在姑苏山上,向勾践求情请命,勾践想赦免他,唯独范蠡认为不可以,击鼓进兵,最终割断了他的脖子。项籍败退向东而去,高祖也想停止用兵、回到国都,留侯进谏说:‘这是上天要亡他,赶快进攻,不要错过机会。’这两个人认为,微小的仁义不足以改变自己的大计。可叹啊!乐毅是战国的雄杰,却不懂得大道;即使偶然听说过大道,也只足以使自己丧命罢了。”},{ 评论者认为,燕惠王不贤,因而使用反间计,让骑劫取代乐毅担任将领,最终导致燕军败逃。乐毅后来逃走,这是他未能成功的原因,出于不幸,而不是用兵有罪。然而,当时假使昭王还在世,反间计不能施行,乐毅最终也一定会失败。为什么呢?燕国兼并齐国,并不符合秦、楚和三晋的利益。如今燕国以百万军队进攻两座残破的城池,却几年不能攻下,军队长期驻扎在外,必然会有人乘虚而入。诸侯从内部乘机进攻,齐军从外部反击。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太公、穰苴也不能保证不失败。然而乐毅凭借多出敌军百倍的兵力,几年不能攻下两座城,并不是智力和力量不足,大概是想用仁义使齐国百姓归服,所以不忍心急攻,才到了这种地步。齐国人苦于齐湣王的强暴,假如乐毅暂时退兵休整,整治政令,减轻赋役,归还田地,使齐人安定;等到老幼百姓都不再有斗志,田单又能单独同谁作战呢?为什么要让百万军队彼此相持而不能决胜?这本来正是使齐人能够从容谋划的原因。当战国时期,凭借强兵互相吞并,难道只有我方可以这样做吗?凭燕国的军队压迫齐国城池并急攻,使齐国灭亡,谁能说不可以?唉!想要称王就应当称王;不能称王,就应当审慎处理自己的处境,不要让两方面都失败,反而被天下人耻笑。

燕丹荆轲

温公曰:「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轻虑浅谋,挑怨速祸,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夫如是,则国家安如盘石,炽如焱火,触之者碎,犯之者焦,虽有强暴之国,尚何足畏哉?丹释此不为,顾以万乘之国,决匹夫之怒,逞盗贼之谋,功隳身戮,社稷为墟,不亦悲哉?夫膝行蒲伏,非恭也;复言重诺,非信也;糜金散玉,非惠也;刎首决腹,非勇也。要之,谋不逺而动不义,其楚胜、白公之流乎?荆轲怀其豢养之私,不顾赤族,欲以尺八匕首,强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扬子谕之:「以要离为蛛螫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皆不可谓之义。」又曰:「荆轲,君子盗诸。」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一

穆公

  先立晋夷吾【皮日休】

  获晋侯【栁州】

  孟明焚舟【髙迈】

  由余【老泉 温公】

  三良【李徳裕】

  孝公

卫公子痤使卫鞅逃【王元之】

  商君【程晏 温公 颍濵 东坡】

  惠王

  张仪【颍濵 东坡】

  昭王

  穰侯【温公 颍濵】

  范睢蔡泽【颍濵】

  白起【颍濵】

  樗里甘茂【颍濵 唐子西】

先立晋夷吾

皮日休曰:「圣人务安民,不先置不仁以见其仁焉,不先用不徳以见其徳焉。茍如是,是见危者已坠而欲援,观斗者将死而方救,噫,其亦不仁矣。以髙辛之仁化,用一摰摰之不善,天下之民捕尧以为君;以唐尧之仁化,用一鲧鲧之不绩,天下之民噪禹以为功。夫如是,摰之与鲧,是髙辛、唐尧诚用之,非先置也。推其诚而用之,人民尚倍之,如是,况先置者耶?」当晋献骊姬之乱,后奚齐、卓子之死,余重耳在翟,夷吾居秦。以秦穆之力,制翟而安晋,其能必矣。夫重耳之贤也,天下知之,又其从者皆足以相人国【赵衰、颠颉、舅犯之谓】如先立之,必能诛乱公子,去暴大夫,翼徳于成周,宣化于汾晋。而穆公乃取公子摰之言【谓公子摰曰:「君若求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则不如先置不仁者以猾其中矣】乃先置夷吾,是为惠公。公之入也,背内外之赂【谓许里克以汾晋之田方百里,丕郑负蔡之田方七十里,许公子摰河外列城五,黄金三十镒,白玉珩六双】诛本立之臣【惠公二年春杀里克,秋杀丕郑】烝先父之室【谓惠公烝于献公夫人贾君是也】故生民兴诵【谓舆人诵曰:「佞之见佞,果丧其田】死者无报【谓惠公即位改塟恭世子而薨,违于外也】卒身获于秦【公以九月获,十月归】而子杀于晋【谓十五年惠公卒,懐公立,秦乃召重耳于楚而纳之,晋人杀懐公于髙梁】呜呼!致是也,非晋人之罪,秦人之罪也。夫摰立八年不善而去,鲧用九载弗绩而诛。况晋惠公之在位,作宗庙之蠧蝎,为社稷之稂莠,一立十五年,其为害也大矣。今之学者以秦穆为缪,尚疑其谥,得斯文也可以谥缪为定。

获晋侯

栁州论《国语》曰:秦穆公归至于王城,合大夫而谋曰:「杀晋君与逐出之,与以归与复之,孰利?」公子摰曰:「杀之利。」公孙枝曰:「不可。」公子摰曰:「吾将以重耳代之。晋之君无道,莫不闻;重耳之仁,莫不知。杀无道,立有道,仁也。」公孙枝曰:「耻一国之士,又曰『余纳有道以临汝』,无乃不可乎?不若以归,要晋国之成,复其君而质其适子,使父子代处秦国,可以无害。」栁州曰:「秦伯之不覇天下也,以枝言之也耳。且曰『纳有道以临汝』,何故不可?」摰之言杀之也,则果如而不用其言;立重耳则义而顺。当是时天下之人君,莫能宗周,而能宗周者,则大国之霸基也。向使穆公既执晋侯,以告于王曰:「晋夷吾之无道,莫不闻;重耳之仁,莫不知,且又不顺。既讨而执之矣。」于是以正命黜夷吾而立重耳,咸告于诸侯曰:「吾讨恶而进仁,既得命于天子矣。吾将逹公道于天下,则天下诸侯无道者畏,有徳者莫不皆知,严恭欣戴而霸秦矣。」周室虽卑,于是王命穆公以为侯伯,则谁敢不服?夫如是,秦之所得者亦大矣。弃至公之道而不知求,姑欲离人父子而要河东之赂,其舎大务小,违义从利也,甚矣,霸之不能也。以是夫。

译燕丹与荆轲。司马光说:“燕丹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竟去触犯如虎狼般的秦国,考虑轻率、谋划浅陋,挑起怨恨而招来灾祸,使召公的宗庙忽然断绝祭祀,他的罪过还有谁比得上呢?”可是评论者中有人反而认为他贤明,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任用有才干的人为官,按照礼来建立政令,以仁爱之心安抚百姓,以诚信同邻国交往。因此,官职都能得到合适的人,政令都能合乎法度,百姓感念其恩德,四邻亲近其义。这样一来,国家就会安稳得像磐石一样,兴盛得像烈火一样;触犯它的人必然粉碎,侵犯它的人必然焦灼。即使有强暴的国家,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燕丹不这样做,却反而凭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来发泄匹夫之怒,施行盗贼般的谋划,功业毁坏,自身被杀,国家沦为废墟,难道不可悲吗?跪行匍匐并不是恭敬;反复说话、重视承诺并不是诚信;耗费金钱、散发玉帛并不是仁惠;割颈剖腹并不是勇敢。总而言之,谋划不长远,行动又不合乎义,他大概就是楚胜、白公那一类人吧?荆轲顾念燕丹豢养自己的私恩,不顾灭族之祸,想凭一把尺八长的匕首使燕国强盛、使秦国削弱,难道不是愚蠢吗?所以扬子告诫说:“把要离看作像蜘蛛蜇虫那样的微末之人,把聂政看作勇士中的微末之人,把荆轲看作刺客中的微末之人,都不能称为合乎义。” 扬子又说:“荆轲,是君子中的盗贼。” 《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一。秦穆公。先立晋夷吾【皮日休】。擒获晋侯【柳州】。孟明焚舟【高迈】。由余【老泉、温公】。三良【李德裕】。秦孝公。卫公子痤使卫鞅逃走【王元之】。商君【程晏、温公、颍滨、东坡】。秦惠王。张仪【颍滨、东坡】。秦昭王。穰侯【温公、颍滨】。范睢、蔡泽【颍滨】。白起【颍滨】。樗里、甘茂【颍滨、唐子西】。先立晋夷吾。皮日休说:“圣人致力于使百姓安定,不会先安排一个不仁的人来显示自己的仁德,也不会先任用一个没有德行的人来显示自己的德行。如果这样做,就是看见将要坠落的危险之人已经掉下去了才想去援救,看到争斗的人将要死了才开始救助,唉,那也就是不仁了。凭借高辛氏的仁德教化,只任用一个摰这样的不善之人,天下百姓就会捉住尧来拥立为君;凭借唐尧的仁德教化,只任用一个鲧这样的没有功绩之人,天下百姓就会喧闹着推举禹来建立功业。像这样,摰和鲧,是高辛氏、唐尧确实任用了他们,并不是预先安排的。推求他们的实际情况而加以任用,百姓尚且会加倍拥护他们,何况是预先安排的人呢?”当年晋献公发生骊姬之乱,后来奚齐、卓子被杀,重耳在翟国,夷吾住在秦国。凭秦穆公的力量,控制翟国、安定晋国,本来是完全能够做到的。重耳的贤能,天下人都知道;而且他的随从也都足以辅佐别的国家【指赵衰、颠颉、舅犯】。如果先拥立重耳,他一定能够诛杀作乱的公子,除掉暴虐的大夫,在成周辅佐德政,在汾水、晋地宣扬教化。然而秦穆公却采纳公子摰的话【公子摰对秦穆公说:“君侯如果想选择并安置晋国国君,以此在天下成就名声,那么不如先安置一个不仁的人,使晋国内部混乱。”】,于是先拥立夷吾,这就是晋惠公。” 晋惠公入国时,背弃了对内外之人的财物许诺【指答应给里克汾水、晋地的方圆百里土地,答应给丕郑蔡地的方圆七十里,答应给公子摰黄河以外的五座城邑、黄金三十镒、白玉珩六双】,还诛杀了原本拥立他的臣子【惠公二年春天杀里克,秋天杀丕郑】,并奸淫先父晋献公的妻妾【指惠公与献公夫人贾君通奸】。因此,活着的百姓兴起歌谣讥刺他【指民众唱道:“谄媚之人遇上谄媚之人,果然丧失了自己的土地。”】;死去的人也得不到报偿【指惠公即位后改葬恭世子,却在外地去世,违背了原先的安排】;最终自己被秦国擒获【惠公九月被擒,十月被送回晋国】,儿子又在晋国被杀【指惠公十五年去世,怀公即位;秦国于是从楚国召回重耳并送他回晋国,晋人把怀公杀死在高梁】。唉,造成这种局面,不是晋国人的罪过,而是秦国人的罪过。摰被任用八年却没有成效,最终被罢黜;鲧被任用九年却没有功绩,最终被诛杀。何况晋惠公在位期间,成为宗庙的蛀虫、国家的稂莠,一旦拥立他便在位十五年,他造成的祸害实在太大了。如今的学者把秦穆公称为缪公,还对这个谥号有所怀疑;读到这篇文章,就可以确定把他谥为“缪”是正确的。擒获晋侯。柳州评论《国语》说:秦穆公回到王城后,召集大夫商议说:“是杀掉晋君,还是把他驱逐出去;是把他带回来,还是让他复位,哪一种做法有利?”公子摰说:“杀掉他有利。”公孙枝说:“不可以。”公子摰说:“我将用重耳取代他。晋君无道,没人不知道;重耳仁厚,也没人不知道。杀掉无道之人,拥立有道之人,这是仁义。”公孙枝说:“这会使一国的士人蒙受羞耻,而且还要说‘我把有道之人接纳来统治你们’,恐怕不可以吧?不如把晋君带回来,要求晋国履行约定,恢复他的君位,再把他的嫡长子扣作人质,使父子二人轮流居住在秦国,这样就可以没有祸患。”柳州说:“秦伯不能称霸天下,正是因为听从了公孙枝的话罢了。况且说‘把有道之人接纳来统治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公子摰说杀掉晋君,果然如其所言,却没有采用他的主张;拥立重耳,则合乎义理,也顺应形势。在那个时候,天下诸侯没有谁能够尊奉周王室;能够尊奉周王室,就是建立大国霸业的基础。假使秦穆公已经拘捕了晋侯,并把情况报告给周王说:‘晋国的夷吾无道,没人不知道;重耳仁厚,也没人不知道,而且夷吾又不顺从。我已经讨伐并拘捕了他。’于是依据正确的名义罢黜夷吾而拥立重耳,并向诸侯宣告说:‘我讨伐恶人而进用仁者,已经得到天子的命令了。我将把公正的道理推行于天下,那么天下无道的诸侯就会畏惧,有德的诸侯没有谁不知道;他们都会严肃恭敬、欣然拥戴秦国,使秦国成为霸主。周王室虽然衰微,到那时如果周王任命秦穆公为诸侯之长,又有谁敢不服从?这样一来,秦国所得到的利益也就很大了。秦穆公却抛弃至公之道,不知道追求它,只想离间父子关系,索取河东的贿赂;这是舍弃大事而追求小利,违背义理而追逐利益,实在太严重了。霸业之所以不能成,就是这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