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二十七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六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85–89 段

弟子仕不仕

颍滨曰:惟夫子生于乱世,周流齐鲁宋卫之间,无所不仕。其弟子之髙第,亦咸仕诸国。宰我仕齐,子贡、冉有、子游仕鲁,季路仕卫,子夏仕魏。弟子之仕者亦众矣。然其称德行者四人,独仲弓尝为季氏宰。其上之三人皆未尝仕。季氏欲以闵子为费宰,闵子辞曰:「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且以夫子之贤,犹不以仕为污也,而三子之不仕,独何欤?言未卒,有应者曰:「子独不见夫适东海者乎?望之茫洋,不知其边,即之汗澜,不知其深。其舟若蔽天之山,其色若浮空之云。然后履风涛而不偾,触蛟蜃而不慑。若夫以江河之舟楫而跨东海之难,则亦十里而返,百里而溺,不足以经万里之害矣。」周之衰,礼乐崩弛,天下大坏,而欲有救之,譬若涉海,有甚焉者。今夫子之不顾而仕,则其舟楫足恃也。诸子之汲汲而忘返,盖亦有漏舟而将试焉,则亦随其力之所及而已。若夫三子者,愿为夫子而未能,下顾诸子以为不足为也,是以止而有待。夫子尝曰:「世之学栁下惠者,未有若鲁之男子,而吾于三子亦云。」众曰:「然。」退而书之。

范文正公曰:「孔子门人七十子之徒,天下皆知其贤焉。或为邑宰,或为家臣,或不愿仕,盖显于诸侯者寡矣。然则七十子之徒与孔子语,而未尝及怨,何哉?君子之道充乎已,加乎人,穷与达,外也。彼战国豪士,不由孔子之门者,则有脱贱贫,逐贵高,弗夺弗厌,灭身覆宗而不悔,何哉?不循圣人之道,挟数以进,求行其欲,得与失其所重也。吾乃知夫由孔子之道者,虽困穷以死,不害其为贤矣。」

译弟子出仕与不出仕 颍滨说:孔夫子生在乱世,周游齐、鲁、宋、卫之间,没有不出仕的地方。他的高等弟子也都在各国出仕。宰我在齐国出仕,子贡、冉有、子游在鲁国出仕,季路在卫国出仕,子夏在魏国出仕。弟子中出仕的人也很多。然而孔子称许德行的四个人中,只有仲弓曾经做过季氏的家宰。前三个人都不曾出仕。那么,季氏想让闵子骞做费邑宰,闵子骞推辞说:“如果再有人来召我,我一定已经在汶水北岸了。”况且以孔子的贤能,尚且不把出仕看作污点,那么前三个人不出仕,究竟是为什么呢?话还没有说完,有人回答说:“您难道没有见过前往东海的人吗?远望东海,茫茫无边;靠近它,水势浩大深广,也不知道有多深。乘坐的船像遮蔽天空的山,船的颜色像浮在空中的云。这样以后才能驾驭风涛而不翻覆,遇到蛟龙、海蜃而不害怕。如果用江河里的船只来应对渡过东海的困难,那么走十里就会返回,走一百里就会沉没,不足以经受万里航程的灾难。周朝衰微以后,礼乐崩坏,天下大乱,想要挽救它,比渡海还要困难。如今孔夫子不顾这些而出仕,是因为他的船只值得依靠。诸位弟子急切求仕而不愿返回,大概也是有一只漏船将要试航罢了,也只能做到与自己的力量相称的事情。” 至于那三位君子,是希望替夫子做事却没有能力做到;他们回头看那些弟子,认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不值得做,所以停下来等待时机。夫子曾经说:“世上学习柳下惠的人,没有谁比得上鲁国那位男子;我对于这三位弟子,也这样说。”众人说:“是的。”退下后便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范文正公说:“孔子门下七十弟子,天下人都知道他们贤能。他们有的做邑宰,有的做卿大夫的家臣,有的不愿出仕,大概真正显达于诸侯之间的很少。那么,七十弟子与孔子谈论时,却从未谈到怨恨,这是为什么呢?君子的道德充实于自身,并施加于他人;困穷还是显达,都是身外之事。那些战国时代的豪杰之士,不出自孔子门下,却要摆脱卑贱贫困,追逐尊贵显赫,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甚至毁灭自身、覆灭宗族也不后悔,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遵循圣人的道,倚仗权术求取进身,要求实现自己的欲望,把得到与失去看得极重。我于是知道,遵循孔子之道的人,即使困穷而死,也不妨碍他成为贤人。”

颜渊荆公曰:「君子所求于人者薄,而辨是与非也,无所茍。孔子罪宰予曰:『于予与何诛』;罪冉有曰:『小子鸣鼔而攻之可也』。二子得罪于圣人,若当絶也。及为科以列其门弟子,取者不过数人。于宰予有辞命之善则取之,于由求有政事之善则取之,不以不善而废其善。孔子岂阿其所好哉?所求于人者薄也。管仲功施天下,孔子小之。门弟子三千人,孔子独称颜回为好学问,其余则未是好学者。闵损、原宪、曾子之徒不与焉。冉求、宰我之得罪又如此,孔子岂不乐道人之善哉?辨是与非,无所茍也。所求于人者薄,所以取人者,盖辨是与非者,无所茍,所以明圣人之道。如宰予、冉求二子之不得列其善,则士之难全者众矣。恶足以取人?善乎!如管仲无所贬,则从政者若是而止矣。七十子之徒皆称好学,则好学者若是而止矣。恶足以明圣人之道乎?取人如此,则吾之自取者重,而人之所处者易。明道如此,则吾之与人,其所由可知已。故薄于责人,而非匿其过;不茍于论人,而非□其全。圣人之道本乎中而已。《春秋》之旨,岂易于是哉?」颍滨曰:孔子于诸弟子,独称颜回之好学。弟子之贤者众矣,而孔子不以好学许之,岂妄言哉?吾尝论之:弟子之知孔子者,独颜子耳。孔子之道,如天然在,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颜子识其大者也,故仰之而知其有髙者存焉,钻之而知其有坚者存焉。故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欤?」此孔子所以独称其好学也。人诚有见于此,譬如为山,虽覆一篑,未有能止之者也;茍诚无见矣,虽既九仞,不复能进也。此颜子与众弟子之辨也。又曰:「予少年读书,窃尝怪颜子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以自养而不害于学,何至困辱贫窘,自苦如此?」及来筠州,勤劳米盐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覊絷,自放于道德之场,而事每刼而留之。然后知颜子所以甘心于贫贱,不肯求升斗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于学故也。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世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天地之为大与生死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为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变,虽南面王乐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予方区区欲磨洗浊污,晞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庻几颜氏之乐,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髙为鲁司寇,下为委吏、乘田,惟其所遇,无所不可。葢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东坡曰:「昔夫子以箪食瓢饮贤颜子,而韩子乃以为哲人之细事,何哉?」苏子曰:「古之观人也,必于其小焉观之,其大者容有伪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孰知箪食瓢饮不为哲人之大事乎?」乃作《颜乐亭》诗以遗孔君,正韩子之说以自警云:「天生烝民,为之鼻口,美者可嚼,芬者可嗅,美必有恶,芬必有臭。我无天游,六凿交斗,骛而不返,跬步商受,伟哉先师!安此微陋,孟贲股栗,虎豹却走,眇然其身中,亦何有?我求至乐,千载无耦,执瓢从之,忽焉在后。」昌黎曰:登孔氏之门者众矣,三千之徒,四科之目,孰非由圣人之道为君子之儒者乎?其于过行过言,亦云鲜矣。而夫子举不贰过,惟颜氏之子,其何故哉?请试论之。夫圣人抱诚明之正性,根中庸之正德,茍发诸中,形诸外者,不由思虑,莫非规矩。不善之心,无自入焉;可择之行,无自加焉。故惟圣人无过。故所谓过者,非谓发于行,彰于言,人皆谓之过而后为过也。生于其心,则为过矣。故颜子之过,此类也。不贰者,盖能止之于始萌,絶之于未形,不贰之于言行也。中庸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自诚明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无过者也。自明诚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不勉则不中,不思则不得不贰过者也。故夫子之言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

译颜渊 荆公说:“君子对别人要求很少,但辨别是非时没有丝毫苟且。孔子责备宰予说:‘对于宰予,我还有什么可责罚的呢?’责备冉有说:‘弟子们敲起鼓来攻打他就可以了。’这两个人得罪圣人,似乎应当断绝关系。等到孔子按四科排列门下弟子时,入选的不过几个人。对于宰予,因为取他的辞令之才而把他列入;对于仲由、冉求,因为取他们政事方面的才能而把他们列入,并不因为他们有不善之处,就废弃他们的长处。孔子难道会迎合自己所喜欢的人吗?这是因为他对人要求很少。对人要求很少,所以取用人才时,只辨别是非,毫不苟且;这样做,是为了彰明圣人的道。像宰予、冉求这两个人,如果因为他们有不善之处而不能列举他们的长处,那么世上难以做到完全无过的人就太多了,又哪里足以据此取用人才呢?好在这样。假如对管仲没有任何贬低,那么从政的人就会以管仲为标准而止步;假如七十弟子都被称为好学,那么好学的人也会以他们为标准而止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这样的恶行足以阐明圣人的道吗?如果这样取用人才,那么我自己所取的就显得过重,而别人所处的地位就容易了。像这样阐明圣人的道,那么我和别人各自所遵循的原则,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对别人要求宽些,并不是隐瞒他的过错;评论别人不苛求,并不是掩饰他的全部优点。圣人的道本来就以中正为本罢了。《春秋》的宗旨,难道会不同于此吗?颍滨说:孔子对于各位弟子,唯独称赞颜回好学。弟子中贤能的人很多,但孔子没有用“好学”来称许他们,难道是随便说的吗?我曾经论述过:弟子中真正了解孔子的,只有颜子。孔子的道,就像天然存在一样,贤能的人能认识它的宏大之处,不贤的人只能认识它的细小之处。颜子认识到了它的宏大之处,所以仰望它,知道其中有崇高的存在;钻研它,知道其中有坚实的存在。因此孔子说:“把道理告诉他而他不懈怠的,大概就是回吧!”这就是孔子唯独称赞他好学的原因。人如果确实对此有所体会,就好比堆山,即使只差最后一筐土,也没有什么能使他停止;如果确实没有体会,即使已经堆到九仞高,也不能再前进一步。这就是颜子与众弟子的区别。他又说:“我年轻时读书,私下里曾奇怪颜子只吃一箪饭、只喝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无法忍受那种忧苦,颜子却不改变他的快乐。我私下认为,他即使不想做官,然而守关门、击梆报更,尚且可以养活自己而不妨碍学习,何至于困苦屈辱、贫穷窘迫,把自己弄得这样苦呢?”等到我来到筠州,在米盐等琐事之间辛劳,没有一天休息。即使想抛开尘世的污浊,解除羁绊,放任自己进入道德的境界,事情却总是劫持我、留住我。这样以后,我才知道颜子甘心处于贫贱,不肯求取升斗之禄来供养自己,实在是因为那会妨害学习。唉!士人尚未听闻大道时,沉醉于世俗利益,用玉帛和子女来使自己富厚,自己以为这就是快乐。等到他遵循义理来求道,抛弃外在的浮华而收获真实的内在,从容自得,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也不知道生死会有怎样的变化,更何况比这些更低下的事物呢?所以他的快乐,足以改变穷困饥饿而不使自己改变,即使面南而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它。这大概不是有德之人不能承担的。如今我正微薄地想要磨洗自己的浊污,仰慕圣贤的万分之一,自视仍有欠缺,却想差可近似颜氏的快乐,当然是不能得到的了!至于孔子周游天下,最高做到鲁国司寇,最低做到委吏、乘田,随着所遇到的情况而处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这属于通达之人的作为,而不是求学者所能期望的。东坡说:“从前孔夫子认为颜子能安于箪食瓢饮是贤德的事,而韩愈却认为这是哲人的小事,为什么呢?”苏子说:“古人观察人的品德,一定从细小之处观察;至于重大事情,其中或许会有伪饰。有人能够击碎价值千金的玉璧,却不能在瓦釜破裂时不失声惊叫;有人能够搏击猛虎,却不能在蜂蝎蜇刺时不变脸色。谁知道箪食瓢饮不是哲人的大事呢?”于是作《颜乐亭》诗送给孔君,用来纠正韩愈的说法,也借此警戒自己:“上天生下众民,给他们鼻子和嘴;美味可以咀嚼,芳香可以嗅闻;美好必有丑陋,芬芳必有臭秽。我没有顺应天性的遨游,六窍彼此争斗;奔驰而不能回返,哪怕半步也会像商受那样陷落。伟大啊,先师!竟能安于这微小简陋。孟贲也会双腿发抖,虎豹也会退走;即使我的身躯如此渺小,又有什么关系?我追求至极的快乐,千百年来没有匹敌;我手执瓢跟随他,却忽然发现已经落在他的后面。” 昌黎说:登上孔氏之门求学的人很多,三千弟子,四科的名目,其中谁不是遵循圣人的道而成为君子之儒的呢?他们在过失、行为和言语方面,也可以说很少有过错。然而孔夫子说“有了过错而不再犯的”,只有颜氏之子,这是为什么呢?请让我试着论述它。圣人具有诚明的正性,以中庸的正德为根本;如果内心有所发动,表现在外的,不经过思虑,也无不合乎规矩。恶念无从进入,可选择的行为也无从增添。所以只有圣人没有过错。所谓过错,并不是说一定要表现在行为上、显露在言语中,等人人都说它是过错以后才算过错;只要产生于内心,就是过错。因此颜子的过错属于这一类。所谓不再犯,大概是能够在萌芽刚开始时就止住,在尚未显形时就断绝,不让它重复表现为言语行为。《中庸》说:“由诚而明叫作本性,由明而诚叫作教化。由诚而明,不勉强便合乎中道,不思考便能获得,从容地合乎中道,这是圣人,是没有过错的人。由明而诚,是选择善道并牢固坚持它。”不勉强就不能合乎中道,不思考就不能获得,这就是会重复犯过错的人。所以孔夫子说:“回这个人的为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种善道,就诚恳地把它牢记在心中而不失去。”

又曰:「颜氏之子,其殆庻几乎?」言犹未至也。而孟子亦云:「颜子具圣人之体而微者,皆谓不能无生于其心而不暴之于外,考之于圣人之道,差为过耳。」颜子自惟其若是也,于是居陋巷以致其诚,饮一瓢以求其志,不以富贵妨其道,不以隠约易其心,确乎不拔,浩然自守,知高坚之可尚,忘钻仰之为劳,任重道逺,竟莫之致。是以夫子叹其不幸短命,今也则亡,谓其不能与己并立于至圣之域,观教化之大行也。不然,夫行发于身,加于人,言发乎迩,见乎逺,茍不慎也,败辱随之,而后思欲不贰过,其于圣人之道不亦逺乎?而夫子尚肯谓之「其殆庻几」,孟子尚复谓之「具体而微者」哉?则颜子之不贰过,尽在是矣。

子夏

颍滨曰:善乎子夏之教人也,始于洒扫应对进退,而不急于道,使其来者自尽于学,日引月长而道自至。故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譬如农夫之植草木,既为之区别溉种,而时耨之,风雨既至,小大甘苦,莫不咸得其性,而农夫无所用巧也。孔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达之有上下,出乎其人,而非教者之力也。异哉!今世之教者,闻道不明,而急于夸世,非性命道德不出于口,虽礼乐刑政有所不言矣,而况于洒扫应对进退也哉?教者未必知,而学者未必信,务为大言以相欺,天下之伪自是而起,此子夏所谓诬也。

仲由冉求公西华曾晳言志

颍滨曰:「四子之言,皆其志也。夫子之哂由也,以其不让;而其与点也,以其自知之明。与!如曾晳之狂,其必有不可施于世者矣。茍不自知,而强从事焉,祸必随之。其欲从弟子风乎舞雩,乐以忘老,则其处已者审矣。不然,孔子岂以不仕为贵者哉?」

译他又说:“颜氏之子,大概已经接近圣人了吧?”这就是说他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孟子也说:“颜子已经具备圣人的根本,只是还很微小;一般所说的不能没有念头产生于心中,只是没有把它暴露在外面,拿圣人的道来考察,才略微可以算作过错。”颜子自己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于是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来充分实现自己的诚心,饮用一瓢水来追求自己的志向;不因富贵妨碍自己的道,不因困窘改变自己的内心,坚定不移,浩然自守,知道崇高和坚实值得尊尚,忘记钻研仰望的劳苦;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又遥远,最终也没有人能使他达到那里。因此孔夫子感叹他不幸早死,说“如今已经没有了”,是说他不能和自己一同站立在至圣的境域,看到教化广泛推行。否则,一个人的行为发于自身而影响别人,言语发于近处而传到远方,如果不谨慎,失败和羞辱就会随之而来;等到后来才想不再犯过错,这与圣人的道不是相距很远吗?那么孔夫子还肯说他“大概已经接近圣人”,孟子还会说他“具备圣人的根本而尚未广大”吗?所以,颜子不再犯过错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子夏 颍滨说:子夏教导人的方法真好,开始于洒水扫地、应答问候、进退礼节,而不急着讲大道,使前来求学的人自己尽力于学习,日积月累,道理自然会达到。因此说:各种工匠住在作坊里来完成自己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到自己的道。譬如农夫种植草木,已经替它们分别种下并浇灌,按时除草,风雨来到以后,无论大小、甘苦,都各自获得了本性,而农夫没有什么可以施展巧术的地方。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通达有上下之分,出自各人的自身,而不是教导者的力量。奇怪啊!如今世上的教导者,听闻大道却不明白,急于向世人夸耀;如果不是性命道德,便不出于口,即使礼乐刑政也有许多不肯谈,何况洒扫应对进退呢?教导者未必明白,学习者未必相信,却致力于说大话来彼此欺骗,天下的虚伪由此产生,这就是子夏所说的欺诬。” 仲由、冉求、公西华、曾晳谈论自己的志向 颍滨说:“四个人所说的,都是各自的志向。孔夫子讥笑仲由,是因为他不谦让;而赞同曾点,是因为曾点有自知之明。仲由啊!像曾晳这样狂放的人,他的志向一定有不能施行于世的地方。如果没有自知之明,却强行去做,灾祸一定会随之而来。他想跟随弟子们在舞雩台下吹风,快乐得忘记衰老,那么他对于自己的处境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不然,孔子难道会把不做官当作可贵吗?”

曾参不列四科

李观曰:「客有言曰:『仲尼圣人也,曾参孝子也。十哲皆仲尼门人也。察其能孝于家,能忠于君,能友于兄弟,能信于朋友,可以临事,可以成章,故加其美目也。而曾参虽不闻兼此数者,乃其近者小者,而仲尼区别四科前后十哲,曾参不及者,何也?』」主人对之曰:「噫!非仲尼区别四科前后十哲之名,乃一时之言也。非燕居之时,门人尽在而言也。于时仲尼围于陈,畏于匡,曾参不在从行之中,故仲尼言左右者,扬其德行、言语、政事、文学,皆可邀时之遇,行已之材不得者,是以美而类之,伤而叹之。非曾参不当此数子也。使曾子于时得与数子从行,则仲尼之圣不遗参之孝,不后冉伯牛、仲弓之目也,必矣。」客于是称谢而退。或者止之曰:「客之问知其一,未知其二。」主人对:「得其细,未得其大。且仲尼抱至圣之德,值多难之代,周游栖迟,不遇天下,仕鲁不终,过宋伐树之卫不用,适楚逢患,而四科之徒未尝离其起居,阙其弦诵,不以师道穷而曰妨已之进,不以身之私而越去,终日温温孜孜,提携负荷,从其行止,如手足羽翼。时仲尼有仁思、德虑未言者,颜回辄发之,故谓之德行矣。仲尼言有所陈未达,而端木赐辄达之,故谓之言语矣。子路勇毅果正之士也,侍仲尼而不善之道不得入焉,故谓之政事矣。子游、子夏之文,春秋之外得与圣人论之,故谓之文学矣。故数子居则讲仲尼之道,行役则任仲尼之事,而曾参则安在焉?患难则未尝有用焉。且夫孝者,人性当然也,不至者非人也。参茍至之,乃得为人矣,夫何异也?且十哲之徒,孰有非孝乎?而参独以有孝之名,加其数子之长,故不得与之同目也。何谓不在从行之中而遗之也?夫孝者不止于家也,事君慎其事,忠其命,乃孝也。事师聘其道,敬其事,乃孝也。不去危即安,不冒利背谊,乃孝也。而参不敬其事。」矣,不能冐义背利矣。乃孝,其孝也,非孝也。子从儒守学,宜识所言何言之介也。主人拊几而起曰:「尔之辨则辨矣,如何斯可谓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乐天曰:曾参不列四科者,非为德行才业不及诸人也,盖系于一时之事耳。请为始终言之:昔者仲尼有圣人之德,无圣人之位,栖栖应聘七十余国,与时竟不偶,知道终不行,感凤泣麟,慨然有「吾已矣夫」之叹。然后自卫反鲁,删诗书,定礼乐,修春秋,立一王之法,为万代之教。其次则叙十哲,论四科,以垂示将来。当此之时,颜、闵、游、夏之徒,适在左右前后,目击指顾,列入四科,亦一时也。《孝经》云:「仲尼居,曾子侍。」此言仲尼闲居之时,曾参则多侍从。曾参至孝,不忍一日离其亲。及仲尼旅游歴聘,自卫反鲁之时,曾参或归养于家,不从门人之列。论拟之际,偶独见遗。由此明之,非曾参德行才业不及诸门人也,所以不列四科者,盖一时之阙耳。因一时之阙,为万代之疑。从此辨之,可无疑焉。

郑獬曰:四科非夫子择之也。吾疑其为曾子之言。《论语》曾子之出也,盖曾子常与其弟子评先师之门人,贤其贤者,次第之。非曾子自着之,则曾子之弟子拾记之云尔。曷以解之?以其字之也。语之称弟子自相谓,则字之;师语弟子,则名之。弟子之于师,虽朋友亦名之。今四科皆字也,茍夫子言,固名之矣。曰:德行,颜回、闵损、冉耕、冉雍;言语,宰予、端木赐;政事,冉求、仲由;文学,言偃、卜商。而反曰:颜渊、闵子骞【云云】如是,曾子为其朋友而字之,吾用是固知非夫子择之,而曾子之出也,亡疑矣。按而言,则曾子不当于四科也,亦宜。或曰:此据从蔡者言之,字者所以褒也。曰:行于蔡,吾不知其果尽从与否也。然七十子尚能踰此十人者乎?语非《春秋》书,曷以用其字褒也?曰:上曷不明着之?曰:曾子云,而无有发者何也?曰:记者云耳,或着焉,或去焉,不必例于此。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曰:贤哉回也,着之矣。柴也愚,参也鲁,尧曰:咨汝舜。子温而厉,子在乡党,则皆去之。于此独不着曾子,岂不得耶?

樊迟学稼圃

颍滨曰:「樊迟之学为农圃,盖将与民并耕而食欤?此孟子所谓许行之学也。」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此孔子所谓樊迟小人也。

译曾参没有列入四科 李观说:“有客人说:‘仲尼是圣人,曾参是孝子。十哲都是仲尼的门人。考察他们能够在家孝顺父母,能够对君主尽忠,能够友爱兄弟,能够诚信对待朋友,可以面对事务,可以成就文章,所以给他们加上美好的名目。可是曾参虽然没有听说兼具这些方面,只是距离更近、范围更小,而仲尼在区别四科、排列十哲时,曾参没有列入,为什么呢?’”主人回答说:“唉!这不是仲尼有意区别四科和前后十哲的名目,而只是当时的一番话;也不是在闲居时门人全都在场而说的。当时仲尼被围困于陈,受困于匡,曾参不在随行的人中,所以仲尼谈到身边的弟子时,称扬他们的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这些都是可以得到时机施展、发挥自身才能的方面,而曾参没有得到,因此既赞美又为之叹息。并不是曾参不配列在这几个人之中。假使曾子当时能够和这几个人一起随行,那么仲尼作为圣人,绝不会遗漏曾参的孝行,也不会把他排在冉伯牛、仲弓的名次之后,这是必然的。”客人于是道谢告退。有人拦住他说:“客人的问题只知道其中一点,还不知道另一点。”主人回答:“你只得到了细节,没有得到大的方面。况且仲尼怀有至圣的德行,却处在多难的时代,周游漂泊而不能遇合天下;在鲁国做官未能善终,经过宋国时被伐树,在卫国不被任用,到了楚国又遇到祸患,而四科的弟子从未离开他的起居,不曾缺席他的弦歌诵读;他们不因为老师的道路困窘而认为妨碍自己的进身,也不因个人私事而离去,整天温和勤勉,扶持、背负、承担老师的事务,随着他的行动和止息,如同手足和羽翼。” 当时仲尼有仁爱的思虑、德性的思考尚未说出,颜回总能替他发明出来,所以称为德行。仲尼有话要陈述却还没有表达清楚,端木赐总能替他通达说明,所以称为言语。子路是勇敢刚毅、果断正直的人,侍奉仲尼时,不合于善道的事不能进入,所以称为政事。子游、子夏的文章,在《春秋》之外也能参与圣人之道的论说,所以称为文学。因此,这几个人居家时就讲习仲尼之道,出行服役时就承担仲尼的事务,那么曾参在哪里呢?遇到患难时,他从未发挥作用。况且孝是人的本性所当然的事,不能做到孝就不是人。曾参如果做到孝,也只是能够成为人罢了,这有什么特别的呢?况且十哲这些人,谁有不孝的呢?却单单因为曾参有孝的名声,而把他列在这些人的长处之中,所以不能和他们使用同一个名目。说什么因为他不在随行者之中而遗漏了他呢?孝并不只是在家中孝顺父母:侍奉君主时谨慎办理政事,忠实执行君主的命令,这就是孝;侍奉老师时遵行他的道,恭敬办理他的事务,这就是孝;不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不贪图利益而背弃义理,这就是孝。但曾参不敬重他的事务。[原文此处文字有脱误或串乱,以下“不能冒义背利矣。乃孝,其孝也,非孝也……”语意难以确释]曾参跟从儒者、守持学业,应该明白这里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义。” 主人拍着几案站起来说:“你的辩说确实很有辩才,但这样怎么能说是攻驳异端呢?这就已经造成祸害了。” 乐天说:曾参没有列入四科,并不是因为德行和才能不如其他人,大概只是由于一时的事情。请让我从头到尾说明这件事:从前仲尼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圣人的职位,忙碌不安地接受七十多个国家的聘请,却始终不能与时势相合,知道自己的道最终不能实行,因感叹凤凰不至、麒麟被获而哭泣,慨然发出“我完了吧”的感叹。后来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删定《诗》《书》,制定《礼》《乐》,修订《春秋》,确立一代君王的法则,作为万代的教化。其次便是排列十哲、论说四科,以此垂示后世。当时颜、闵、游、夏等人正好在他身边前后,亲眼看见、亲自承受指点,于是列入四科,也只是当时的情况。《孝经》说:“仲尼闲居,曾子侍奉。”这是说仲尼闲居时,曾参常常侍奉在侧。曾参极其孝顺,不忍一天离开父母。等到仲尼周游各地、接受聘用,以及从卫国返回鲁国时,曾参有时回家奉养父母,没有跟随门人同行。在论定排列时,偶然只遗漏了他一人。由此可知,并不是曾参的德行、才能不如门人;他没有列入四科,大概只是当时有所缺漏罢了。因为一时的缺漏,造成了万代的疑问。从这一点加以辨明,就可以没有疑惑了。郑獬说:四科并不是孔夫子挑选出来的。我怀疑这是曾子的言论。《论语》中曾子一章的出现,大概是因为曾子常常和他的弟子评论先师的门人,认为贤能的人贤能,依次排列他们。不是曾子亲自写下来的,就是曾子的弟子把它记录下来罢了。根据什么来解释呢?根据其中对人的称字。记载弟子之间互相称呼时,就称字;老师称呼弟子,就称名。弟子对老师,即使像朋友一样,也称名。如今四科中全都是字,如果是孔夫子说的,当然会称他们的名。应当说:德行,颜回、闵损、冉耕、冉雍;言语,宰予、端木赐;政事,冉求、仲由;文学,言偃、卜商。可是反而说:“颜渊、闵子骞【云云】……”像这样,是曾子因为他们是自己的朋友而称字;我由此完全知道,这不是孔夫子挑选的,而是曾子一章的内容,已经没有疑问了。按这个说法,那么曾子不应列入四科,也很合适。有人说:这是根据随从到蔡国的人而言,称字是用来褒扬他们的。我说:到蔡国去时,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果真全都随行。然而七十弟子中,难道还有才能超过这十个人的吗?这些话又不是《春秋》的记载,为什么要用称字来褒扬呢?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上面不明白写出来呢?” 回答说:既然是曾子所说,为什么没有明白标出呢?回答说:这是记录者的做法罢了,有的标出,有的删去,不一定都依照同一条例。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同人交往。”孔子说:“颜回贤德啊!”这些都标出了。又说:“高柴愚笨,曾参鲁钝。”《尧曰》篇说:“啊,你这舜。”又有“孔子温和而严厉”“孔子在乡党中”等语,都删去了。唯独这里不标出曾子,难道不是可以的吗?” 樊迟学习种田和种菜 颍滨说:“樊迟学习农事和园圃之事,大概是想和百姓一起耕种、一起吃饭吗?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许行一派的学说。”孟子说:“有大人的事务,也有小人的事务。尧把得不到舜看作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皋陶看作自己的忧虑;把不能治理好百亩田地看作自己的忧虑的,是农夫。”这就是孔子所说的樊迟是小人的意思。

宰予从田常作乱

颍滨曰:太史公言宰我为临淄大夫,与田恒作乱,夷其族。孔子耻之。余以为宰我之贤,列于四科,其师友渊源所从来逺矣。虽为不善,知不至于从畔逆弑君父也。宰我不幸,平居有昼寝、短丧之过,儒者因遂信之。盖田恒之乱,本与阚止争政,阚止亦曰子我也。田恒既杀阚止,而宰我蒙其恶名,岂不哀哉?且使宰我信与田恒之乱,恒既杀阚止,弑简公,则尚谁族宰我者?事盖必不然矣。夫使宰我陷于逆乱,犹不足惜也;而使孔子之门人高弟至此,岂不为孔子惜哉!

东坡曰:常病太史公言宰我与田常作乱,夷其族,使吾先师之门乃有叛臣焉,而天下通祀者容叛臣其间,岂非千载不蠲之惑也耶?近令迈考阅经书,究其所自,则宰我不叛,尤验明甚。太史公因陋承疑,使宰我负寃千岁,而吾先师与蒙其垢,自兹一洗,亦古今之快也。李斯上书谏二世,其畧曰:田常为简公臣,布德施惠,下得百姓,上得羣臣,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宰我不从田常,为常所杀也。而弟子传乃云宰我与田常作乱而灭其族,孔子耻之。李斯事荀卿,去孔子不逺,宜得其实,弟子传妄也。

孔门学道教人

颍滨曰:孔子之所以教人者,始于洒扫应对进退,及其安之,然后申之以弦歌,广之以读书。曰:道在是矣。仁者见之,斯以为仁;智者见之,斯以为智矣。颜闵由是以得其德,予赐由是以得其言,求由由是以得其政,游夏由是以得其文,皆其才而成之。譬如农夫垦田以植草木,大小长短,甘辛咸苦,皆其性也,吾无加损焉,能养而不伤耳。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如孔子犹养之以学而后成,故古之知道者必由学,学者必由读书。傅说之诏其君,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而况余人乎?子路之于孔子,有兼人之才,而不安于学,尝谓孔子:有人民社稷,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孔子非之曰: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智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凡学而不读书者,皆子路也。信其所好,而不知古人之成败与所遇之可否,未有不为病者。虽然,孔子尝语子贡曰: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非多学之所能致。则子路之不读书,未可非耶?曰:非此之谓也。老子曰: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以日益之学求日损之道,而后一以贯之者可得而见也。孟子论学道之要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心勿忘则莫如学,必有事则莫如读书。朝夕从事于诗书,待其久而自得,则勿正勿助之谓也。譬之稼穑,以为无益而舍之,则不耘苗者也;助之长则揠苗者也。以孔孟之说考之,乃得先君之遗意。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七

佛教【昌黎,李节,乐天,曾子固,六一】

译宰予跟随田常作乱 颍滨说:太史公说宰我担任临淄大夫,和田恒一起作乱,被夷灭全族,孔子以此为耻。我认为宰我的贤能列在四科之中,他所受的老师和朋友的熏陶,渊源已经很久远了。即使他做了不善之事,见识也不至于跟随叛乱者去弑杀君主和父亲。宰我不幸,平日有白天睡觉、服丧时间短的过错,儒者于是就相信了这件事。大概田恒的作乱,本来是和阚止争夺政权;阚止也叫子我。田恒既然杀了阚止,宰我却蒙受了他的恶名,难道不可悲吗?况且假使宰我确实参与了田恒的叛乱,田恒既已杀死阚止、弑杀简公,那么还有谁能夷灭宰我的家族呢?事情大概一定不是这样。即使宰我陷入叛乱,也还不值得痛惜;但如果孔子的门人、高足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值得替孔子痛惜吗!” 东坡说:我一向痛恨太史公说宰我和田常作乱、夷灭其族,使我们先师的门下竟有叛臣,也使天下共同祭祀的先师中容纳了一个叛臣;这难道不是千百年来未被洗清的疑惑吗?近来我命令迈儿考察阅读经书,追究事情的来源,才知道宰我没有叛乱,这一点尤其确凿明白。太史公因循浅陋、承袭疑说,使宰我蒙受千年的冤屈,也使我们的先师沾染污点;如今把它洗清,实在是古今的一大快事。李斯上书劝谏二世,大略说:田常是简公的臣子,对下施行恩德惠泽,取得百姓拥护;对上取得群臣支持,暗中夺取齐国,后来在朝廷上杀死宰予。这说明宰我没有跟随田常,而是被田常杀死。可是《弟子传》却说宰我和田常作乱而被夷灭全族,孔子以此为耻。李斯曾师事荀卿,距离孔子不远,应该能够得到事实;《弟子传》的说法是错误的。” 孔门学习道理、教导他人 颍滨说:孔子教导人的方法,开始于洒水扫地、应答问候、进退礼节;等到学生安于这些以后,再用弦歌来教导,用读书来扩充。他说:“道就在这里。”仁者从中看见仁,便把它当作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把它当作智。颜、闵、仲由因此获得了德行,宰我、端木赐因此获得了言语,冉求因此获得了政事,子游、子夏因此获得了文章,都是依据他们各自的才性而成就的。譬如农夫开垦田地来种植草木,草木的大小、长短、甘辛、咸苦,都各自具有本性;我没有增添或减损什么,只是能够养护它们而不伤害它们罢了。孔子说:“十室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好学。”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尚且要通过学习来培养自己,然后才能成就;所以古代懂得道的人必定经过学习,学习的人必定经过读书。傅说告诫他的君主时,也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始终以学习为法则,他的德行不知不觉就能修成。”何况其余的人呢?子路对于孔子,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却不能安于学习;他曾对孔子说:“有了百姓和国家,何必一定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孔子批评他说:“你听说过六种言语和六种弊病吗?喜好仁而不好学,它的弊病是愚昧;喜好智慧而不好学,它的弊病是放荡;喜好诚信而不好学,它的弊病是害人;喜好正直却不好学,其弊病在于急切偏激;喜好勇武却不好学,其弊病在于作乱;喜好刚强却不好学,其弊病在于狂妄。凡是学习却不读书的人,都是子路这一类人。只相信自己所喜好的东西,却不知道古人的成败以及所遭遇的事情是否可行,没有不成为祸患的。虽然如此,孔子曾对端木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广泛学习并记取它们的人吗?”端木赐回答:“不是。先生是用一个根本原则贯通一切,并不是靠广泛学习所能达到的。”那么,子路不读书,难道就不能非议吗?回答说:并不是说这个。老子说:“从事学问,每天都有所增加;体悟大道,每天都有所减损。”用每天不断增加的学问去求每天不断减损的道,之后才能看到以一贯通的境界。孟子谈论学习道的要领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却不要预先期望结果;心中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它。”心中不要忘记,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习;一定要有所作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读书。早晚都从事于《诗》《书》,等到日子久了自然有所领悟,这就是所谓不要预先期望、不要强行助长。譬如耕种,如果认为没有益处而放弃,就是不为禾苗除草;如果帮助它生长,就是拔苗助长。用孔子、孟子的说法来考察,才领会到先君遗留下来的旨意。《历代名贤确论》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七 佛教【昌黎、李节、乐天、曾子固、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