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五十五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四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21–224 段

贾诩諌伐吴蜀

子由曰:「用兵之难,盖有怵于外而动者矣。力之所及,而义不可,君子不为也。义之所可,而力不及,君子不强也。」魏文帝始受汉禅,欲用兵吴、蜀,以问诩。诩曰:「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川。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胜也。」帝不能用,遂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是时帝始受禅,欲以武功夸视四方,贪得幸胜,未暇虑兵败势屈之辱也。魏多谋臣,盖必有知之者矣。然皆莫敢言,诩能言之,可谓不怵于外矣。晋末,苻坚拥百万之众,耻吴会之未服,欲一举下之,而不知晋之无衅。谢安乗苻坚之败,知中原之荡析,而不知江南之微弱,势不能成大功。故苻坚至于失国,而谢安至于丧师。二人者,皆耻不若人,怵于外之患也。

司徒华歆等与诸葛亮书,令称藩。

子西曰:「魏之羣臣可谓不学亡术而昧于识虑矣。使其学术识虑如汉之萧望之者,当不为此举动也。汉宣帝时,呼韩欵塞称藩,望之议以客礼待之,使他日遁去于汉,不为叛臣。宣帝从之。盖方是时,匈奴虽衰,然素号敌国,非东瓯、南粤比也。名分一正,遂不可易。他日叛去,何以处之?发兵加诛,则势有所未能;置之不问,则无以令天下。故方其柔顺之时,待以不臣之礼,非独视以谦逊,盖将为后日久逺之虑也。」「魏之自视何如?宣帝,吴、蜀虽弱,不至如呼韩邪之时。彼虽称藩,犹当待以弗臣,况未服而强之邪?前此加权封爵,而为权所戏侮;今复喻蜀称藩,为亮所不答。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者,不如是之劳也。」

赐羣臣没入生口

子西论孙盛非华歆出嫁没入生口曰:「孙盛以刻薄之资,承学于草窃乱贼之世,性习皆恶,故其论议类皆如此。夫见牛未见羊,孟子所谓仁术也,何名为偏宥哉?使盛为廷尉于魏文之时,则歆当以私馈盗施诛矣。东晋之不用盛,不为过也。」

于禁

温公曰:「于禁将数万众,败不能死,生降于敌。既而复归,文帝废之可也。乃画陵屋以辱之,斯为不君矣。」

徐干

曾子固《中论序》曰:「愚始见馆阁及世所有徐干《中论》二十篇,以谓尽于此。及观《贞观政要》,怪太宗称赏见干《中论》复《三年丧》篇,而今书此篇阙。因考之《魏志》,见文帝称干着《中论》三十余篇,于是知馆阁及世所有者非全书也。干字伟长,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魏太祖特旌命之,辞疾不就。后以为上艾长,又以疾不行。盖汉承周衰及秦灭学之余,百夫杂家与圣人之道并传,学者罕能独观于道德之要,而不牵于俗儒之说。至于治心养性,去就语黙之际,能不悖理者固希矣,况至于魏之浊世哉?干独能考六艺,推仲尼、孟轲之旨,述而论之。求其辞时,若有小失者,要其归不合于道者少矣。其所得于内者,又能信而充之,逡巡浊世,有去就显晦之大节【云云】

有司奏魏得地统以建丑为正

子西曰:「世言夏得人统,以建寅为正;商得地统,以建丑为正;周得天统,以建子为正。其说非也。以《尧典》羲和、《舜典》巡狩观之,唐虞之世,固以建寅为正矣。至夏后之时,其法尤备,其书传于后世,谓之《夏小正》。孔子得之于杞,以为可用,非谓建寅之正自夏后氏始也。至成周时,始用建子为正,然犹不废夏时,谓之正岁。后之学者以为夏以建寅为正,周以建子为正,商居其间,不应无所变改,因以意推之,曰商以建丑为正,而三统之说兴焉。夫夏后氏以建寅为正,吾于《论语》见之矣。《论语》曰:『行夏之时』,周以建子为正,吾于《春秋》见之矣。《春秋》书「十月降霜杀菽」「三月大水」。商人以建丑为正,于经既无所见,于理亦复不通。夫以建子为正者,取二十四气之首也;以建寅为正者,取四时之首也;以建丑为正,其取义安在哉?足以知其不然。」

眀帝问黄权:"三国孰为正?"权对:"以天文则魏为正。"

子西曰:「权推魏为正统,未必不然。然权初无他,说一以天文决之,此非余之所敢知也。」黄初四年三月癸夘,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而二国皆自如,天道岂易言哉?晋《天文志》称:「二石虽僭号,其强弱常占昴宿,不闗太微、紫宫。」然以戴记考之: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殒,彗星扫太微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座而吕隆破,故知推论正统,固自有理也。晋庾翼与兄氷书曰:「歳星犯天闗,江东无故,而季龙频年闭闗,此复是天公愦愦,无皁白之证也。」噫!人之责天,亦太详矣,为天者,不亦难哉!

译贾诩劝谏不要讨伐吴、蜀 子由说:‘用兵的困难,大概在于有人受到外界刺激而行动。力量能够做到而道义不允许,君子不会去做;道义允许而力量达不到,君子也不勉强去做。’魏文帝刚接受汉朝禅让,想对吴、蜀用兵,便询问贾诩。贾诩说:‘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却依凭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够识别虚实,陆逊能够看清用兵形势;他们据守险要,泛舟江湖,都很难仓促谋取。用兵的道理,是先求得胜算而后交战,衡量敌我、评议将领,因此每次行动都不留下失策。我私下估量群臣中没有人能够完全准备好,陛下即使凭借天威亲临,也看不出有万全取胜的把握。’文帝不能采纳,于是发动江陵战役,士卒死了很多。当时文帝刚接受禅让,想用武功向四方夸耀,贪图侥幸取胜,没有时间考虑兵败势屈的耻辱。魏国有很多谋臣,其中一定有人知道这一点;然而都没有人敢说,只有贾诩敢于说出,可以说是不受外界压力所迫。晋朝末年,苻坚拥有百万军队,以吴会地区尚未归服为耻,想一举攻下它,却不知道晋朝并没有可以乘隙进攻的破绽。谢安趁苻坚战败之机,知道中原已经动荡离析,却不知道江南力量微弱,形势上不能成就大功。所以苻坚最终到了丧失国家的地步,谢安最终到了军队失败的地步。这两个人,都是以不如别人为耻,受到外界压力所迫而行动。司徒华歆等给诸葛亮写信,命令他称藩。子西说:‘魏国的群臣可以说是不学习学术、没有谋略,而且在见识和思虑上昏昧。假如他们的学术、见识和思虑能够像汉朝的萧望之,应当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汉宣帝时,呼韩邪来到边塞,表示愿意称藩,萧望之建议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使他日后逃离汉朝时不成为叛臣,宣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匈奴虽然衰弱,但一向被称为敌国,并不是东瓯、南粤之类可以相比的国家。名分一旦确定,后来就不能改变。将来如果他叛逃,应该怎样处置呢?出兵加以诛讨,形势又有做不到的地方;置之不问,又无法向天下发号施令。所以正当他柔顺的时候,就以不把他当作臣子的礼节对待他,并不只是表示谦逊,也是为日后长远的事情作考虑。魏国自己看待吴、蜀的情况又怎样呢?汉宣帝时的情形,吴、蜀虽然弱小,也不至于像呼韩邪当时那样。即使他们称藩,也还应当按照不视为臣子的礼节对待,何况他们尚未归服,却强迫他们称藩呢?此前魏加封孙权官爵,反而被孙权戏弄侮辱;现在又劝说蜀称藩,结果被诸葛亮不予答复。魏国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无不希望归服,难道需要这样徒劳吗?’ 把没收入官的生口赏赐给群臣 子西评论孙盛认为华歆不应把没收入官的生口作为出嫁之物,说:‘孙盛凭借刻薄的资质,在草窃乱贼的时代接受学问,性情和习气全都变坏,所以他的议论大多如此。只看见牛而没有看见羊,是孟子所说的仁术,怎么能说这是偏袒宽宥呢?假如孙盛在魏文帝时担任廷尉,那么华歆就应当因为私下收受馈赠、盗取财物而被施以刑诛。东晋不任用孙盛,并不是过错。’ 于禁 温公说:‘于禁率领数万军队,战败后不能以死明志,活着向敌人投降。后来他又回来,文帝废黜他是可以的;却画陵屋来羞辱他,这就不是君主应有的行为了。’ 徐干 曾子固《中论序》说:‘我起初看见馆阁以及世上流传的徐干《中论》二十篇,以为全书只有这些。等到看到《贞观政要》,奇怪唐太宗称赞徐干,提到他所作《中论》中的《复三年丧》篇,而现在的书中却缺少这一篇。于是我考察《魏志》,看见魏文帝称徐干所著《中论》有三十多篇,这才知道馆阁和世上流传的并不是全书。徐干字伟长,性情恬淡,欲望很少,有隐居箕山的志向。魏太祖特意表彰并征召他,他以疾病为辞没有赴任。后来任命他为上艾长,他又以疾病为由没有赴任。大概汉朝承接周朝衰落以及秦朝毁弃学术之后的局面,各种学说与圣人之道一同流传,求学的人很少能独自把握道德的要旨,而不被世俗儒生的学说牵引。至于治养心性、在出仕与退处、显露与沉默之间,能够不违背道理的人本来就很少,何况处在魏朝这样的浊世呢?只有徐干能够考察六经,推究仲尼、孟轲的旨意,加以阐述和评论。考察他的文辞,有时似乎也有小的失误,但总的说来,不合于道的地方很少。他从内心所得,又能诚信地充实它;在浑浊的世道中徘徊进退,具有关于出仕、退处、显达、隐晦的大节【云云】’ 有关官员上奏说,魏取得了地统,应以建丑月为正月 子西说:“世人都说,夏朝得到了人统,所以以建寅月为正月;商朝得到了地统,所以以建丑月为正月;周朝得到了天统,所以以建子月为正月。这种说法不对。从《尧典》所记羲和之事和《舜典》所记巡狩来看,唐虞时代本来就是以建寅月为正月的。到了夏后氏时期,这套历法更加完备,它的书流传到后世,称为《夏小正》。孔子从杞国得到这部书,认为可以采用;这并不是说以建寅月为正月始于夏后氏。到了成周时期,才开始采用建子月为正月,但仍不废弃夏历,称它为‘正岁’。后世学者认为,夏朝以建寅月为正月,周朝以建子月为正月,商朝处于两者之间,不应当毫无改变,于是凭自己的推想说商朝以建丑月为正月,三统之说也因此兴起。夏后氏以建寅月为正月,我从《论语》中就看到了。《论语》说‘实行夏朝的历法’;周朝以建子月为正月,我从《春秋》中看到了。《春秋》记载‘十月下霜,杀死豆类’和‘三月发大水’。商人以建丑月为正月,在经书中既看不到依据,在道理上也说不通。以建子月为正月,是取二十四节气的开始;以建寅月为正月,是取四时的开始;以建丑月为正月,它的取义在哪里呢?由此足以知道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明帝问黄权:“三国之中哪一个是正统?”黄权回答:“按照天文现象来说,魏是正统。” 子西说:“黄权推定魏为正统,未必不对。不过黄权起初没有别的依据,只说由天文现象来决定,这不是我所敢于断定的。黄初四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心宿大星,占辞说:‘心宿是天王的座位,君王对此会厌恶。’四月癸巳,蜀先主在永安宫去世,而魏、蜀两国都照常无事,天道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晋代《天文志》说:‘二石虽然僭越称号,但其强弱通常占验昴宿,不涉及太微、紫宫。’然而考察《戴记》所载:流星进入紫宫,刘聪便死去;彗星扫过太微,苻坚便失败;荧惑守在帝座,吕隆便被攻破。因此可知,推论正统本来确实自有道理。晋代庾翼给哥哥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关,江东却没有发生什么事,而季龙却年年闭关;这又是上天昏乱不明,没有黑白是非的证据了。’唉!人责怪上天,也未免太周详了;做上天,岂不是也很困难吗!”

张掖出石时人以为魏晋之符

子西曰:「河图洛书之说,欧阳永叔攻之甚力。今观此图与河图洛书,亦何以异?惜乎时无伏牺、神禹,故莫能通其义。而陋者以为魏晋之符。彼魏晋何足道?安知其非八卦九畴之类也?造化之所为,犹有幸不幸焉,而况于人乎?可胜叹哉!可胜叹哉!」

司马懿、陈羣、曹休、曹真并以大将军开府。

子西曰:“汉初置丞相、御史府,后置三公府。将帅出征,置幕府,军罢即废,不常置也。今魏既置三公,而懿等并为大将军开府京师,此何理邪?公室之卑,盖自此始矣。”蜀将李平闻懿等开府辟召,以说孔眀,孔眀鄙之。是时中原人物推陈长文为第一,今长文亦为此,余无足道矣。

眀帝作考课之法七十二条

温公曰:为治之要,莫先于用人。而知人之道,圣贤所难也。是故求之于毁誉,则爱憎竞进,而善恶混殽;考之于功状,则巧诈横生,真伪相冒。要之,本在至公至眀而已矣。为人上者,至公至眀,则羣下之能否,焯然形于目中,无所复逃矣。茍为不公不眀,则考课之法,适足以为曲私欺罔之资也。何以言之?公眀者,心也;功状者,迹也。已之心不能治,而以考人之迹,不亦难乎?为人上者,诚能不以亲疎贵贱异其心,喜怒好恶乱其志,欲知治经之士,则视其记览博洽,讲论精通,斯为善治经矣。欲知治狱之士,则视其曲尽情伪,无所寃抑,斯为善治狱矣。欲知治财之士,则视其仓库盈实,百姓富给,斯为善治财矣。欲知治兵之士,则视其战胜攻取,敌人畏服,斯为善治兵矣。至于百官,莫不皆然。虽询谋于人,而决之在已;虽考状于迹,而察之在心。硏核其实,而斟酌其宜,至精至微,不可以口述,不可以书传者也。安得豫为之法,而悉委有司哉?或者亲贵而不能任职,疎贱虽贤才而见遗。所喜所好者败官而不去,所怒所恶者有功而不录。询谋于人,则毁誉相半而不能决者;求于迹,则文具实亡而不能察。虽复为之善法,系其条目,谨其簿书,安能得其真哉?或曰:人君之治,大者天下,小者一国。内外之官,以千万数,考察黜陟,安得不委有司,而独任其事哉?曰:非谓其然也。凡为人上者,不特人君而已。太守居一郡之上,刺史居一州之上,九卿居属官之上,三公居执事之上,皆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在下之人。为君者,亦用此道以考察黜陟公卿、刺史、太守,奚烦劳之有哉?或曰:考绩之法,唐虞所为,京房、刘邵述而修之耳,乌可废哉?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久,其受任也専,其制法也寛,其责成也逺。是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岛攸同,四隩既宅,然后赏其功。非若京房、刘邵之法,校其米盐之谓,责其旦夕之效也。事固有名同而实异者,不可不察也。考绩非可行于唐虞,而不可行于汉魏,由京房、刘邵不得其本,而奔趋其末故也。

夏侯玄何晏

东坡曰:「魏氏《春秋》云:『夏侯玄着《乐毅》《张良》及《本无肉刑》论,辞旨深逺,传于世。』然以余观之,燕师之伐齐,犹未及桓、文之举也,而以为几汤、武,岂不过甚矣乎?初,玄好老庄道德之言,与何晏等皆有盛名,然卒陷曹爽党中,玄亦不免李丰之祸。晏目玄以易之,所谓深者;而玄目晏以神,及其遇祸,深与神皆安在乎?羣儿妄作名字,自相刻画,类皆如此,可以发千载之一笑。」

译张掖出土石物,当时人认为这是魏、晋的符瑞。子西说:“河图、洛书的说法,欧阳永叔曾极力驳斥。如今看这幅图与河图、洛书,又有什么不同呢?可惜当时没有伏羲、神禹,所以没有人能够通晓它的意义。可是浅陋的人却把它当作魏、晋的符瑞。魏、晋有什么值得说的?怎么知道它不是八卦、九畴一类的东西呢?天地造化所作的事,尚且还有幸运和不幸,何况人呢?真是令人感叹!真是令人感叹!” 司马懿、陈羣、曹休、曹真都以大将军的身份开府。子西说:“汉初设置丞相府、御史府,后来又设置三公府。将帅出征时设置幕府,军队停战后立即撤废,并不是常设机构。如今魏既已设置三公府,司马懿等人又都以大将军的身份在京师开府,这是什么道理呢?公室的衰弱,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蜀将李平听说司马懿等人开府并任意征召属官,便把这件事告诉诸葛孔明,诸葛孔明认为这种做法鄙陋。当时中原人物都推重陈长文为第一流人物,如今连陈长文也这样做,其他人就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了。明帝制定了七十二条考核官员的办法。温公说:治理国家的关键,没有什么比任用人才更重要的了。然而,了解人的方法,是圣贤都感到困难的。因此,如果根据毁谤和赞誉来考察,就会使爱憎之情争相发挥作用,善恶混杂;如果根据功劳文状来考察,就会产生大量巧诈,真假相互冒充。归根结底,根本在于做到极其公正、极其明察罢了。居于上位的人如果极其公正、极其明察,下属的才能和无能就会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再也无从逃避。如果不公正、不明察,那么考课之法恰好只能成为曲意偏私、欺骗蒙蔽的凭借。为什么这样说呢?公正明察是内心的事,功劳文状是外在的迹象。自己的内心尚且不能治理,却要凭外在迹象来考察别人,不是很难吗?居于上位的人,如果确实能不因亲疏贵贱而改变自己的内心,不因喜怒好恶而扰乱自己的意志;想了解善于治理经学的人,就看他记诵阅览是否广博,讲解论述是否精通,这样才是善于治理经学的人。想了解善于审理案件的人,就看他是否把事情的真相和虚假都查清,使没有人受到冤屈压抑,这样才是善于审理案件的人。想了解善于治理财赋的人,就看他的仓库是否充实,百姓是否富足,这样才是善于治理财赋的人。想了解善于统率军队的人,就看他是否能战胜敌人、攻取土地,使敌人畏惧服从,这样才是善于统率军队的人。至于百官,没有不是如此的。即使向别人询问谋议,最终也要由自己作决定;即使根据外在事迹考察功状,最终也要由内心加以审察。考核事实,斟酌是否合宜,这件事极其精细微妙,不可以用口头说尽,也不可以用文字传授。怎么能预先制定一套办法,把一切都交给有关官吏呢?有的人因为亲近显贵却不能胜任职务,关系疏远而身份卑贱的人即使有贤能也被遗漏;受到喜欢和偏爱的人败坏官职却不罢免,受到愤怒和厌恶的人有功劳却不记录。向别人询问谋议,就会因毁誉各半而不能作决定;从外在事迹中寻求依据,就会因文书齐备而实际情况已经丧失,无法察知。即使再制定出好的法令,列出条目,谨慎办理簿书,又怎么能得到真实情况呢?有人说:人君治理国家,大的范围是天下,小的范围是一国。内外官员以千万计,考察、贬黜、升迁,怎么能不委托给有关官吏,而只由人君一人承担呢?回答说:并不是这个意思。凡是居于上位的人,不只是人君而已。太守处在一郡官员之上,刺史处在一州官员之上,九卿处在所属官员之上,三公处在执事官员之上,都应当用这个道理来考察、贬黜和升迁属下的人。人君也用这个道理来考察、贬黜和升迁公卿、刺史、太守,有什么劳烦呢?有人说:考核功绩的办法,是唐虞所实行的,京房、刘邵只是加以叙述和修订罢了,怎么可以废弃呢?” 回答说:唐虞时代的官员,任职时间长,所受任用专一,制定的法令宽缓,对成效的要求也放得长远。因此,鲧治理洪水,经过九年仍没有取得成效,然后才治他的罪;禹治理洪水,直到九州统一,四方边远地区都安居下来,然后才赏赐他的功劳。并不像京房、刘邵的办法那样,考核米盐等琐事,要求官员在早晚之间就见到成效。事情本来就有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不能不加以审察。考核功绩的办法并不是唐虞时代可以实行、汉魏时代却不能实行,而是因为京房、刘邵没有掌握根本,只追逐末节罢了。夏侯玄、何晏。东坡说:“魏氏《春秋》说:‘夏侯玄撰写《乐毅》《张良》和《本无肉刑》等论,文辞旨意深远,流传于世。’但依我看来,燕军攻打齐国的行动,尚且比不上齐桓公、晋文公的举兵,却把它说成几乎可以和商汤、周武王相比,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当初,夏侯玄喜好老子、庄子关于道德的言论,和何晏等人都享有很大的声名;然而最终陷入曹爽的党羽之中,夏侯玄也没有逃脱李丰之祸。何晏把夏侯玄看作通晓《易》的‘深’者,夏侯玄则把何晏看作具有神采的‘神’者;等到他们遭遇祸患时,深和神又在哪里呢?一群小儿胡乱制造名目,彼此刻意品评,大多都是这样,足以引起千年后的一笑。”

司马仲达

何去非曰:「昔之君臣相择相遇,天下扰攘之日,君未尝不欲其臣之才,臣未尝不欲其君之眀。臣既才矣,而其君常至于甚忌;君既眀矣,而其臣常至于甚惮。者何也?君非有恶于臣而忌之也,忌其权畧之足以贰于我也;臣非有外于君而惮之也,惮其刚忍之足以不容于我也。此忌惮之所由生也。虽然,君固有所不忌,以其得无所当忌之臣;臣固有所不惮,以其得无所当惮之君。昔者蜀先主之与诸葛孔眀,苻坚之与王猛,是也。至于曹公之与司马仲达,则忌惮之情不得不生矣。非仲达不足以致曹公之忌,非曹公不足以致仲达之惮。天下之士不应曹公之命者多矣,而仲达一不起,已将收而治之。夫仲达之不起,固疑其不为已容;曹公之欲治,固疑其不为已用。此其相期于始者,固已不尽君臣之诚矣,则忌惮何从而不生也?虽然,仲达处之,卒至乎曹公无所甚忌,仲达无所甚惮者,此所以为人豪,以成夫取魏之资也。人之挟数任术,若荀文若者,几希矣。盖曹公之策士而倚之为蓍龟者也。公之欲迁汉祚也,于其始萌诸心,而仲达启之以中其欲;于其既形于迹,则文若沮之以忤其情。已而文若出于百营,而不能救其诛;仲达卒为之腹心,而遂去其惮。方曹公之鞭笞天下,求集大业,也将帅四出,无一日而释甲,而仲达独以其身雍容治务而已,未尝一求将其兵。虽公亦不以为能而求使之。迨公之亡,始制其兵,出竒应变,奄忽若神,无向不殄。虽曹公有所不迨焉。魏文固已无忌,仲达固已无惮,天下始甚畏之,犹公之不亡也。由是观之,仲达之以术畧自将其身者,可得而窥哉?奈何诸葛孔眀欲以其至诚大义之懐,数出其兵,求与之决于一战,以定魏蜀之存亡哉?仲达、孔眀皆所谓人杰者也。渭南之役,人皆惜亮之死,以为不见夫二人者。」决胜负于此举也。亮之侨军,利在速战。仲达持重,不应以老其师,而求乗其弊。亮以巾帼遗之,欲激其应。仲达表求决战,魏君乃遣辛毗杖节制之。亮以仲达无意于战,其请于君,徒示武于众耳。嗟夫!谓仲达之请战以示武于众者,则或有之;谓其有所终畏而无意于一决者,亦非也。虽然,使辛毗不至,则仲达固将不战也。仲达之所求者,克敌而已。今以一辱,不待其可战之机,乃悻然轻用其众,为忿愤之师,安足为仲逹也?晋之朱伺,号为善战,人或问之,伺曰:“人不能忍,而我能忍,是以胜之。”岂以仲达而无朱伺之量耶?察其所以诛曹爽者,足见其能忍而待也。故其策亮曰:“亮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中,破之必矣。”此仲达之志也。亮之始出也,仲达语诸将曰:“亮若勇者,当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昔者曹公攻邺,袁尚以兵救之,诸将皆以归师勿遏,当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且避之;若循西山,则成擒耳。”尚果循西山,一战擒之。卢循反攻建邺,宋武策之曰:“贼若新亭直上,且当避之;回泊蔡洲,则成擒耳。”循果泊蔡洲,一战而走之。亮之趋原,与袁尚之循西山、卢循之泊蔡洲等耳。盖锐气已夺,固将畏而避人,不足为人之所畏避,此三君者所以易而吞之也。亮常岁之出,其兵不过数万,不以败还,辄以饥退。今千里负粮饷,师十万,坐而求战者十旬矣。仲达提秦雍之劲卒,以不应而老其师者,岂徒然哉?将求全于一胜也。然而孔眀既死,蜀师引还,而仲达不穷追之者,盖不虞孔眀之死,其士尚饱,而军未有变,蜀道阻而可伏,疑其伪退以诱我也。向使孔眀之不死,而弊于相持,则仲达之志得矣。或者谓仲达之权谲不足以当孔眀之节制,此腐儒守经之谈,不足为晓机者道也。

译司马仲达。何去非说:“过去君臣彼此选择、彼此相遇,在天下动荡的日子里,君主没有不希望臣子有才干的,臣子也没有不希望君主明察的。臣子已经有才干了,君主却常常非常忌惮;君主已经明察了,臣子却常常非常畏惧。这是为什么呢?君主并不是对臣子有恶意才忌惮他,而是忌惮他的权谋足以与自己相抗衡;臣子也不是对君主怀有外心才畏惧他,而是畏惧君主刚强残忍,足以使自己无法容身。这就是忌惮产生的原因。即便如此,君主也有不忌惮的时候,因为他遇到了没有什么可忌惮的臣子;臣子也有不畏惧的时候,因为他遇到了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君主。从前蜀先主和诸葛孔明,苻坚和王猛,就是这样。至于曹公和司马仲达,忌惮之情就不能不产生了。不是司马仲达不足以引起曹公的忌惮,也不是曹公不足以引起司马仲达的畏惧。天下士人不响应曹公召命的很多,而司马仲达一旦不肯出仕,曹公已经准备逮捕他治罪了。司马仲达不肯出仕,本来就怀疑曹公不能容纳自己;曹公想治他的罪,本来也怀疑他不能为自己所用。他们在最初相互期待时,就已经没有完全具备君臣之间的诚信了,那么忌惮又怎么会不产生呢?” 即便如此,司马仲达处理这些关系,最终却使曹公没有特别忌惮他,司马仲达也没有特别畏惧曹公;这正是他成为人中豪杰、并成就夺取魏国资本的原因。像荀文若这样善于运用权术的人,几乎没有几个。他是曹公的谋士,曹公把他倚作决疑的蓍龟。曹公想要改变汉朝的国运,这个念头刚在心中萌发时,司马仲达就加以启发,迎合了他的愿望;等到这件事已经显露在行动上,荀文若却加以阻止,违逆了他的心意。不久,荀文若离开了曹公的军营,却不能挽救自己被诛杀的命运;司马仲达最终成为曹公的心腹,于是消除了自己的畏惧。正当曹公用鞭子驱策天下、寻求建立大业,将帅四处出征,没有一天脱下铠甲时,司马仲达却独自从容地处理政务罢了,从未请求统率军队。即使曹公也不认为他有军事才能,没有要求他出兵。等到曹公去世后,司马仲达才开始统率军队,出奇制胜、随机应变,迅速而神奇,所向无不消灭敌人,连曹公也有赶不上的地方。魏文帝已经不再忌惮,司马仲达也已经不再畏惧,天下才非常害怕他,仿佛曹公并没有死一样。由此看来,司马仲达用权术和谋略来保全自身的做法,岂是可以轻易看透的吗?可是诸葛孔明为什么要以自己至诚大义的胸怀,屡次出兵,寻求同他决战一场,以决定魏、蜀的存亡呢?” 司马仲达、诸葛孔明都是所谓的人杰。渭南之战时,人们都为诸葛亮的死感到惋惜,认为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在这次行动中决出胜负。诸葛亮的军队远道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司马仲达持重,不应战以使蜀军疲惫,等待并利用它的疲弱。诸葛亮送给他巾帼,想激怒他出战。司马仲达上表请求决战,魏君于是派辛毗持节约束他。诸葛亮认为司马仲达并无意交战,他向魏君请求决战,只是向众人显示武力罢了。唉!说司马仲达请求交战是为了向众人显示武力,或许有这种情况;说他因为始终畏惧而无意决战,却也不对。不过,假如辛毗没有到来,司马仲达本来确实不会出战。司马仲达所求的只是战胜敌人。如今因为受到一次侮辱,不等到可以交战的时机,就悻悻然轻率使用军队,组成一支因愤怒而出战的军队,这哪里像司马仲达呢?晋代朱伺号称善于作战,有人问他取胜的原因,朱伺说:‘别人不能忍耐,而我能够忍耐,所以战胜了他们。’难道以司马仲达的才量,还会没有朱伺那样的耐性吗?考察他诛杀曹爽的事情,就足以看出他能够忍耐并等待时机。因此,他这样评价诸葛亮:‘诸葛亮志向远大却看不见时机,计谋很多却少有决断,喜爱用兵却没有权变;即使率领十万士卒,也已经落入我的谋划之中,一定可以击破他。’ 这就是司马仲达的志向。诸葛亮起初出兵时,司马仲达对诸将说:‘诸葛亮如果勇敢,应当从武功出兵,依山向东推进;如果向西登上五丈原,那么各军就无事了。’从前曹公攻打邺城,袁尚带兵来救,诸将都认为归来的援军不可阻挡,应当避开。曹公说:‘袁尚从大道来,就暂且避开他;如果沿着西山来,就会被擒获。’袁尚果然沿西山而来,曹公一战就擒获了他。卢循反攻建邺,宋武帝分析说:‘贼军如果直上新亭,就暂且避开;如果回头停泊在蔡洲,就会被擒获。’卢循果然停泊在蔡洲,宋武帝一战就把他击退。诸葛亮奔向五丈原,和袁尚沿西山而来、卢循停泊蔡洲是同样的情况。大概锐气已经丧失,本来就会畏惧并避开别人,却不足以让别人畏惧而避开他;这三个人正是因此被轻易吞并的。诸葛亮往年出兵,每次兵力不过数万,不是因战败退回,就是因饥饿退兵。如今远隔千里运送粮饷,军队十万,坐等交战已经一百天了。司马仲达率领秦、雍的精锐部队,以不应战来使蜀军疲惫,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他将要通过一次胜利来求得全胜。然而诸葛孔明死后,蜀军退还,司马仲达却没有穷追,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诸葛孔明会死;蜀军士卒还吃得饱,军队也没有发生变乱,而且蜀地道路险阻,容易设伏,所以怀疑蜀军是假装退兵来诱骗自己。” 假如诸葛孔明没有死,而是在相持中逐渐疲弊,那么司马仲达的志愿就实现了。有人说司马仲达的权变诡诈不足以和诸葛孔明的节制相比,这是迂腐儒生拘守常理的说法,不值得对通晓时机的人讲。”

邓艾

何去非论曰:「事物之理,可以情通,而不可以迹系。通之以情,则有以适变而应乎圣人所与之权;系之以迹,则无以制宜而入乎圣人所疾之固。是以天下事功之成,常出于权,而其不济,常主于固。夫以人为是而求践之,不知所以践者,于今为非;以人为非而求矫之,不知所以矫者,于今为是。是皆不求通之以今日之情,而系之以既徃之迹,故其所以践与矫者,适足以为祸悔之资也。」昔卫青之击匈奴,其禆将苏建尽亡其军。于令,当斩。青以不敢専诛于外,囚建送之。人皆多青之不擅权,得所以为臣与帅之顺道也。皇甫嵩讨贼梁州,董卓副之。贼平,诏卓以兵属嵩,卓不受诏,挟兵睥睨。人皆劝嵩诛之,嵩不欲其専诛于外也,而以状闻。卓因遂其凶逆,卒以不制。夫嵩之舎卓者,非出于他也,盖以卫青不戮苏建,获恭厚之誉,遂系迹而求践之,不知所以舎卓者,于今为纵冦也。邓艾之伐蜀也,出于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乗危决命,卒俘刘禅,可谓功矣。然其心气阔畧,以为阃外之任,当制威赏,乃大専拜假,至欲擅王。刘禅留西不遣,虽司马文王以顺谕之,犹不见听,是以锺会得入其间,以及于诛而不悟也。夫艾之専制者,非出于他也,盖以皇甫嵩常要誉求全而失于董卓,故蹈后悔,遂系迹而求矫之,不知所以矫嵩者,于今为召祸也。是皆不求通之以今日之情,而専系乎既徃之迹,此所以不自知夫祸悔之集也。观艾之为将也,急于智名,而锐于勇功,喜邀前利,而忘顾后患者也。艾尝以是胜敌矣,而卒结祸于其身者,亦以此也。始锺会以十万之劲而趋剑阁,姜维以摧折之师,惫于奔命,虽能拒扼,而终非坚敌也。艾为主帅,不务以全策縻之,乃独以其兵万人,自阴平邪径而趋江油,以袭刘禅,盖出其不意,而行无人之境,七百余里,凿山险,治桥阁。岩谷峻絶,士皆攀縁崖木,投坠而下。又粮运不继,而艾至于以毡自裹,轮运而下。呜呼,可谓危矣!士皆殊死决战,仅获破诸葛曕之师。而刘禅悸廹,实时束手,使禅独忍数日之不降,以待援师之集,则艾为以肉齿饿虎矣。艾一不济,则锺会十万之师可传呼而溃矣。艾以其身为侥幸之举者,乃求生救败之计,非所谓取乱侮亡之师,而亦非大将自任之至数也。是役也,非艾无以取胜于速,而其胜也有出于幸。使其不幸而至于溃败者,亦艾致也。夫竒道之兵,将以掩覆于其外,必有以应听于其内,然后可与胜期而功会也。唐李愬之入蔡,以取吴元济也,以其有李佑之为乡道故也。使其无应听之主,则愬亦何能乗危而侥幸也?西汉中兴之名将,无若赵充国。史称其沈勇有大畧,观其为兵,期于克敌而已,每以全师保胜为策,未甞茍竞于一战。故其居军无显赫殱灭之効,卒至制敌于股掌之上,安邉定寇,皆出其画,而独收其成勲。他将无与焉,几于所谓无智名勇功之善者也。由是观之,艾之所以不免者,亦其操术之致然也。

魏人君

温公曰:「汉室不纲,羣雄麋扰,乗舆播迁,莫之攸省。太祖独奉迎而相之,披荆棘以立朝廷,则其名义固足以结民心矣。加之英威眀畧,过絶于人,驱策贤豪,奋除奸宄。于是张绣屈膝,吕布授首,公路野死,本初覆亡,刘琮献地,韩马遁逃,中原肃清,戎狄请服。然则魏取天下于盗手,非取之汉室也。惜其狭中多诈,猜忌贤能,此海内所以不尽服也。及文帝受禅,眀帝继业,内绥外御,不废前功。而眀帝于弥留之际,为奸臣牵率,嗣子幼弱,寄托非人。曹爽骄戆,党友轻佻,祸自内兴,遂衰微不振,以至易姓。悲夫!」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五

先主 后主

  攻刘璋【子西 东坡 子由】

  荆州闗侯【子西 少游 子由】

孙权称尊,孔眀不与之絶【子西】

  庞统中流矢卒【子西】

  张温败【子西】

  汉业【刘禹锡 温公】

  后主即位改年【子西】

陈寿谓蜀不置史,注记无官【子西】

  法正报德与怨【子西】

译邓艾。何去非评论说:“事物的道理,可以根据实际情势来贯通,却不能拘泥于表面事迹。根据实际情势加以贯通,就能适应变化,合乎圣人所允许的权变;拘泥于表面事迹,就无法因时制宜,反而陷入圣人所厌恶的固执。因此,天下事功的成功,常常出于权变;而事情不能成功,常常是由于固执。把前人认为正确的事当作准则而要求实行,却不知道当时所以实行它的条件,如今反而可能是错误;把前人认为错误的事当作对象而要求纠正,却不知道当时所以纠正它的条件,如今反而可能是正确。这些都是不根据今天的实际情势加以贯通,而拘泥于过去的事迹,所以所采取的照搬和矫正,反而足以成为招致祸患和悔恨的凭借。”从前卫青攻打匈奴,他的副将苏建的军队全部覆没。按照法令,本应斩首。卫青认为不敢在外擅自诛杀,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送交朝廷。人人都称许卫青不擅自使用权力,认为他得到了做臣子和统帅应遵循的正道。皇甫嵩讨伐梁州的贼军,董卓任他的副将。贼军平定后,诏令董卓把军队交归皇甫嵩统领,董卓不接受诏令,挟持军队旁观窥伺。众人都劝皇甫嵩杀掉他,皇甫嵩不愿在外擅自诛杀,于是把情况上报朝廷。董卓因此终于发展成凶逆之徒,最终无法制止。皇甫嵩放过董卓,并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卫青没有杀苏建,获得了恭谨厚重的声誉;他于是拘泥于这一事迹而要求照做,却不知道放过董卓在今天意味着放纵寇贼。” 邓艾攻伐蜀国时,采取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冒险决命的计策,最终俘获刘禅,可以说是有功。然而他的心气开阔而谋略疏略,认为在边境之外任事,就应当自行掌握威势和赏罚,于是大肆擅自任命和授予官爵,甚至想擅自封王。刘禅留在西地而不遣送,司马文王虽然顺势劝谕他,他仍不听从;因此钟会得以从中挑拨,邓艾最终受到诛杀却还没有醒悟。邓艾擅自专制,并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皇甫嵩曾经为求声誉和保全而在董卓问题上失误;邓艾于是重蹈后悔的覆辙,拘泥于过去的事迹而要求反过来纠正它,却不知道纠正皇甫嵩的做法在今天反而会招来祸患。这些人都不根据今天的实际情势加以贯通,而专门拘泥于过去的事迹,所以不知道祸患和悔恨已经聚集到自己身上。看邓艾用兵的方式,他急于求取智谋之名,锐意追求勇武之功,喜欢抢先取得眼前利益,却忘记顾虑后患。他曾经凭借这种方式战胜敌人,最终却因此给自己招来祸患。起初,钟会率领十万精锐奔向剑阁,姜维率领遭受挫折的军队,疲于奔命;即使能够拒守险要,也终究不是坚强的敌手。邓艾作为主帅,不致力于用周全的策略牵制钟会,反而只带着自己的万人军队,从阴平小路奔向江油,袭击刘禅,大概是出其不意,行进在无人之境中,跋涉七百多里,凿通山险,修治桥梁栈道。”},{ 山岩峡谷高峻险绝,士卒都攀援着崖壁上的树木,投身坠落而下。后来粮食运输接不上,邓艾甚至把自己裹在毡子里,像车轮一样运送着向下。唉,真可以说是危险至极了!士卒都拼死决战,仅仅击破了诸葛瞻的军队。可是刘禅惊惧急迫,立即束手投降。假如刘禅独自忍耐几天不投降,等待援军聚集,那么邓艾就会成为被饿虎咬食的肉了。邓艾一旦不能成功,钟会十万大军就可能一传呼便溃散。邓艾拿自身去冒险进行这次行动,是求得生存、挽救败局的计策,并不是所谓能够攻取乱局、欺凌将亡之国的军队,也不是大将以自身承担责任所能采取的最高谋略。这一战,如果没有邓艾,就无法迅速取胜;但他的胜利也有侥幸成分。假如不幸导致溃败,那也是邓艾造成的。奇道出兵,是要从敌军外部进行掩袭,必须在敌军内部有接应,然后才可以期待取胜、取得功效。唐代李愬进入蔡州、擒取吴元济,是因为有李佑为乡导的缘故。假如没有能够接应的人,李愬又怎么能冒险取胜呢?西汉中兴时的名将,没有谁比得上赵充国。史书称他沉着勇敢而有远大谋略;观察他的用兵,总是以战胜敌人为目的,每次都以保全军队、确保胜利为策略,从未曾苟且争逐一战。”},{ 所以他驻军时没有显赫、歼灭敌人的功效,最终却能把敌人控制在掌握之中,安定边境、平定寇乱,都出自他的谋划,而功勋却独自归于他人。他的其他将领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几乎可以说达到了所谓不求智谋之名、不求勇武之功的善境界。由此看来,邓艾之所以不能免于祸患,也是他的用术方式导致的。魏人君。温公说:“汉朝纲纪败坏,群雄纷纷作乱,皇帝辗转迁徙,没有人能够救助他。只有太祖亲自迎接皇帝并辅佐他,披荆斩棘建立朝廷,那么他的名分和正义本来就足以凝聚民心了。加上他的英武威势和明断谋略远远超过常人,驱使策励贤才豪杰,奋力铲除奸邪。于是张绣屈膝投降,吕布授首,袁术死于荒野,袁绍覆亡,刘琮献出土地,韩遂、马腾逃遁,中原肃清,戎狄请求归服。这样看来,魏是从盗贼手中取得天下,并不是从汉室手中夺取天下。可惜他心胸狭窄而多用诈术,猜忌贤能之人,这就是天下不能完全归服他的原因。等到文帝接受禅让、明帝继承帝业,内修安抚,外御强敌,没有废弃前人的功业。然而明帝临终之际,被奸臣牵引控制,继承人年幼软弱,托付给了不值得托付的人。曹爽骄傲而愚鲁,党羽轻浮放纵,祸乱从内部兴起,于是国势衰微不能振作,终于改朝换姓。可悲啊!”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五 先主 后主 攻打刘璋【子西、东坡、子由】荆州关侯【子西、少游、子由】孙权称尊号,孔明没有同他断绝关系【子西】庞统被流箭射中而死【子西】张温失败【子西】汉朝帝业【刘禹锡、温公】后主即位并改年号【子西】陈寿说蜀国没有设置史官,掌管记注的官员也没有【子西】法正报答恩德与怨仇【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