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九

译国家的兴亡 颍滨说：魏文侯不是战国时代那些君主一样的人。他在国内把卜子夏当作老师，和田子方交朋友，尊敬段干木，身穿儒者的服装，自身没有失德之处。他任用吴起、西门豹、李悝，竭力发展耕作和战争，百姓因此富裕，敌人也不敢侵犯。对外以礼和诚信同诸侯交往，同韩、赵两国没有怨仇，直到他一生结束，魏国人都不知道战国时代的祸患。魏文侯虽然不是具有盛大德行的君主，但如果处在太平时代，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即使汉文帝也不能远远超过他。当时的诸侯就没有值得一提的了。到了他的儿子武侯，渐渐开始侵犯、欺凌邻国；到了孙子惠王，凭借父祖留下的基业，却同韩、赵结下怨仇。齐国乘魏国衰弱之机，杀死庞涓，俘虏魏太子。秦人又利用这个机会，于是夺取了西河地区。魏国从此衰落。否则，凭借完整魏国的力量，占据山河的有利形势，秦国哪里能够撼动它呢！”},{ 惠王不贤明。司马光说：“魏文侯原本只是列国的大夫，却能够礼贤下士，最终成为天下闻名的诸侯，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惠王拥有一个商鞅，却不能任用他，反而把他遗弃到秦国，使他转而成为魏国的祸害，丧失土地七百里，自己逃到大梁，子孙也从此衰微。贤明与不肖之间的差距，难道不是很远吗！” 孟子用仁义回答梁惠王。司马光记载，《孟子》中梁惠王告诉孟子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子思告诉孟子：“治理百姓的方法，首先要使他们得到利益。仁义本来就是用来使他们得利的。”《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利用这些原则来安定自身，以崇尚德行。”这些都是最大的利益。司马光说：“子思和孟子的话是一个道理。只有仁者知道仁义的利益，不仁的人不知道。所以孟子回答梁王时，只讲仁义而不谈利益，是因为两人所谈论的对象不同。” 运粮赈济饥荒。王安石说：“梁惠王曾经调运粮食来救济饥荒，孟子对此加以评论并认为这样做不对。所谓‘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只有法令也不能自行施行’。如果治理国家不遵循先王之道，就是只有善心或只有法令。五帝三王的时代，可以说是兴盛隆盛，但也不能使五谷常年丰收，使水灾旱灾不发生；然而那时没有受冻挨饿的百姓，是因为上面有良好的政令，下面又有储粮防备。” 公子无忌【侯嬴、朱亥】。颍滨说：魏公子无忌起初采用侯嬴的计策，盗取兵符，杀死晋鄙，夺取他的军队，进攻秦军来保全赵国，成就了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然而兄弟从此失和，十年不敢回到魏国，几乎无法安身，真是危险啊！后来秦军进攻魏国，无忌本来没有回魏国的打算，毛公、薛公劝诱他，他猛然醒悟而归，联合诸侯，击败秦军，使魏国宗庙重新安定，兄弟关系也恢复如初，这才获得声名，并因此立身于世。大概无忌的声名，是由侯生启发的，而由毛公、薛公保全的。侯生的奇谋、毛公和薛公的正直，缺少其中任何一项都不行；但毛公、薛公的正直所保全的东西更多。” 苏轼《朱亥墓铭》说：高高的山丘啊，下面埋葬的是谁？只有魏国的烈士朱亥依托于此。当时他只是平民，却不震惊，也不畏惧。晋鄙统率军队，威势孔武严厉，并不孤单；朱亥上前取下他的头颅，看起来就像杀猪宰羊一样轻易。从前在屠宰市场中，是什么培养了他的威势？挥刀面对市人，又有谁能使他畏惧？那勇猛刚健的人，杀人如同割除蒿草。等到面对他所难以应付的事情，有时也会失去手中的刀。只是因为贫贱，没有什么可以使自己自豪。身处卑贱而能够自豪，这才叫真正勇敢的平民。他的勇气也在于平日的修养；有的人没有这种修养，遇到事情就会恐惧。只有屠夫这一职业，其养成勇气的方法值得取法。” 司马光说：“无忌离开魏国，魏国的分量就减轻；无忌回来，魏国的分量就加重。安僖王还因此对他心存疑虑。无忌死后魏国便灭亡，贤能的人对于国家究竟有多么重要啊！” 武灵王的灭亡。司马光说：“武灵王不顾世俗的流行习惯，改变旧日服装，学习骑马射箭，用以制服林胡，消灭中山，大大开拓疆土，威势增强到足以抗衡秦国，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了。等到他沉溺于宠妾宠子的享乐，想要分割国土来让两个儿子称王，最终却饿死在沙丘宫。逸乐和欲望造成的败亡，竟到了这样的地步。” 蔺相如。颍滨说：“蔺相如不是战国时代一般的士人。他以死践行正义，不向强大的秦国屈服；以礼义治理国家，不与廉颇争强。他处在刚柔、进退的关键时刻，颇像研习道术的人。假使他生活在太平时代，可以成为大臣。”这不是战国时代一般的士人。长平之战的失败。颍滨说：“赵国在战国时代是强国。若不是在谋略上犯了重大错误，不会很快灭亡。孝成王贪图上党的利益，不听赵豹的话而听从赵胜，因而激怒了秦国，这是第一次失误。假如廉颇坚守长平，却听信秦国的反间计，让赵括代替廉颇，这是第二次失误。赵括战败后，邯郸被围，虞卿请求拿出贵重财物交结楚国、魏国，以援救国家；把这种情势告诉秦国，那么就可以同秦国讲和。赵王不能采用这个建议，却听从赵豹，让郑先进入秦国请求讲和，诸侯因此没有谁敢来救赵，这是第三次失误。累积这三次失误，导致大败，只能勉强保全自身。由此看来，并不是只有秦国能够打败赵国，赵国之所以自取失败的原因也很多。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先要确定谋划和考虑。谋划和考虑既已确定，即使遭遇祸患和失败，也不至于亡国。” 平原君 颍滨说：“赵胜屈身礼贤下士，用这种办法窃取一时的声誉，也就罢了。至于替国家谋划，他却不懂。赵国想抵御燕国，有廉颇、赵奢这样的将领却不能任用，反而割让土地给齐国，借助田单。知道田单贤能，却不知道田单并不愿为赵国效力。等到韩冯亭把上党献给赵国、把祸患嫁给赵国时，赵豹明白这事不可接受，赵胜却贪图取得上党。长平之祸，是由赵胜一句话造成的。这些全都是贵族公子不懂得事情关键所造成的祸患。如今竟想让这样的人任相，面对强秦而守卫国家，难啊！” 虞卿 颍滨说：“游说之士都遍遍诋毁诸侯，借此从中取利。虞卿始终侍奉赵国，专门主张合纵，他前后的言论都可以考察，没有反复无常的毛病。看他奔赴魏齐的危急之中，舍弃相印，放弃万户侯的封赏而不顾，这本来就是义侠之士，难道是普通的说客吗！”然而太史公记载虞卿与赵国谋划事情，都在秦国攻破长平之后；而虞卿为了魏齐舍弃相印，逃到大梁，却是在这以前。大概是魏齐死后，虞卿从大梁返回，又重新任赵相，而太史公遗漏了这件事，没有说出来罢了。鲁仲连 颍滨说：战国时代的游说之士，不是主张合纵，就是主张连横；游说成功、交结诸侯，便有宠禄随之而来，所以士人不以诡诈为厌，争相奔逐于利益。鲁仲连的辩才超过公孙衍、张仪，气势压倒髠、衍，却不把合纵连横的利益挂在嘴上；他因事情而直言，切中时机，排除困难、解开纷争，就像决开溃堤一样，不到一天便取得成功；随后躲避爵位赏赐，像脱掉鞋子一样弃之而去。战国以来，只有这么一个人。

译颇牧 温公说：“赵国在三晋中最强，却因为贪图上党的土地，使长平的军队遭到覆灭。听信郭开的谗言，抛弃廉颇、李牧，使宗庙断绝了血食。说起来，真令人长叹不已。” 颍滨说：“廉颇、李牧都凭借将要灭亡的赵国，抵抗正在兴盛的秦国，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实在艰难。赵国最终因为任用或弃置他们而决定存亡；赵国能够任用他们，却不能始终如一。可悲啊！” 韩国的兴盛不在于韩献子 颍滨说：韩国的先祖中，韩献子最贤能。然而春秋时期，诸侯中贤能的大夫像韩献子这样的很多，子孙却没有因此兴盛。太史公认为韩献子保存了赵氏孤儿，是对天下暗中施行的德行，所以应当有后代。我认为不是这样。韩国的先祖与晋国同出一祖，都是周武王的后代。史伯对郑桓公说：‘武王确实彰显了文王的功业；文王的福祚完了，武王大概会继承它吧？’武王的儿子封于韩国，后来韩国不在韩国旧地，它的继承者大概在晋国吧？晋国自文公称霸诸侯，到平公共八代，仍然不足以完全承继武王的功业，后来又由韩国承继，这就是天意。韩献子哪里足以承当这种功业呢？然而周室衰微以后，姬姓重新兴盛的有三个国家：燕国以及韩、魏，都占有方圆千里的土地。后稷播种百谷，以救济饥荒；得到这样的报应，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吧。” 赏罚公正而享有国祚 温公说：“韩国以贫弱的国家处在天下交通要冲，前后左右、腹背各方无不受到敌人攻击。然而它的社稷仍然享受血食将近二百年，难道不是因为韩昭侯谨慎奉行法令，赏赐不给无功之人，惩罚不放过有罪之人吗？后世即使不肖，仍能蒙受他的遗风功业而自行保存下来吗？唉！拥有国家，怎么可以没有法令呢！” 齐国的兴亡 温公说：“齐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背靠沧海而面对中原，再加上齐桓公、齐宣王贤明，国家富强。到了齐愍王骄纵奢侈，贪欲不能满足，终于自取颠沛流离。假如没有田单，齐国就不能成为国家了。凡是游士谈论合纵连横的，虽然彼此更相倾覆，但总的说来，合纵是中原各国的利益。齐国是三晋、燕、楚的根基，三晋、燕、楚是齐国的屏障。秦国虽然强暴，一百多年仍不能统一诸侯，正是因为这些国家彼此内外牵制、相互联系。等到齐王建采用后胜的谋略，听信秦国间谍的话，拱手侍奉秦国，不救援五国。五国灭亡以后，齐国也一并成为俘虏，这是形势和道理必然导致的结果。” 诛杀与赏赐 老泉说：齐国是古代的强国，齐威王又是齐国贤明的君王。他刚即位时，把政事委托给别人而不治理，诸侯一齐侵犯齐国，人人都不知道齐国原本是强国。有一天他突然发怒，裂土封赏万户，召来即墨大夫；把阿大夫和一向称赞阿大夫的人烹杀，并发兵攻打赵、魏、卫。赵、魏、卫全都逃走，请求讲和，于是齐国人人震恐，不敢掩饰错误，因为齐威王确实知道自己的政治薄弱，又能够运用威势来弥补这种薄弱。牛僧孺论齐国诛杀阿大夫说：“齐威王对阿大夫说：‘你认为谁是寡人的亲近之人？’阿大夫说：‘亲近大王的人。’齐威王说：‘我把阿地的百姓托付给你，你却割裂了我的忧心；这样的人，反而说替我在宫中办事的人是亲近的吗？宫中那些亲近的人，不过是替我折断枝节罢了。我的身体有尊贵的部分，也有卑贱的部分，难道能因为身体某处尊贵，就反过来把它看得比内心还重要吗？所以，进入宫中任职的不算亲近；进入我内心的人才算亲近。顺着我的意旨，回顾、奔走、出入没有固定规矩，这是技艺最高明的；把印信授予宫外之人，不一定让他在宫中任职，这是信任到了极点。你处在我所信任的位置，却把自己比作我所任用的能臣，难道不愧对你的冠冕衣裳吗？’现在就杀掉你，使卿大夫懂得亲疏远近的正确道理。”于是群臣都痛快庆贺，国家大为治理。君子说：‘正午时阳光最明，没有什么比它更盛；左右的阴影无法达到这里。齐威王怎么会有不明察的地方呢？’” 淳于髠 东坡说：“淳于髠说，喝一■〈豆斗〉也醉，喝一石也醉。至于乡里的聚会，男女混杂而坐，几乎近于劝酒了，又有什么讽谏可说呢？依我看，这其中大概有隐微的意思。他从各种无常的情形中，知道饮酒并不是自己的本性；观察变化、识破虚妄，连平生的嗜好也稍稍减退了。因此他借放荡的话来表达，实际上能够停止荒淫的君主通宵饮酒。世上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意趣。”

译陈仲子 颍滨说：陈仲子居住在于陵，齐人认为他廉洁。孟子说：‘仲子所居住的房屋，是伯夷建造的吗？还是盗跖建造的呢？他所吃的粮食，是伯夷种植的吗？还是盗跖种植的呢？’人难道能等到伯夷以后才居住、等到伯夷以后才吃东西吗？如果这样，孟子责备人的要求就太难了。有人说：‘不是这样。住在于陵、吃于陵的粮食，并不是孟子所说的不可为，而是仲子自己认为不可为。’仲子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之禄，所以不吃；认为兄长的房屋是不义之室，所以不住。假如天下没有伯夷，按仲子的道义，就应当不居住也不吃东西。天下不能等到伯夷以后才居住、等到伯夷以后才吃东西。既然如此，那么他不住在于陵、却吃母亲避开兄长后所织的布换来的果实，固然不洁；而不吃母亲的东西、避开兄长的房屋，这种做法又无法延续。因此说：‘以母亲的身份看，就不吃；以妻子的身份看，就吃她的东西。以兄长的房屋看，就不住；以于陵的房屋看，就住在那里。’这还算能够把同一种道义贯彻到底吗？君子的行为必须能够推充，也必须能够继续实行，这样行为才有一贯的准则。像仲子这样，将来要怎样继续下去呢？所以说：‘有人在国门外拦截别人，拿着按正当途径得到的食物来送，也不接受；有人用不义的手段从百姓那里取得东西，再拿来送，却接受了。’ 对于孔子来说，用不义手段从百姓那里取得东西，就像拦截别人一样；那么他为什么又同孔子交往呢？他说：‘因为那不是拦截。明明不是拦截却说是拦截，就是把同类情形推到极致、把道义贯彻到底。’君子若把同类情形推到极致、把道义贯彻到底，那么仲子的兄长仍然是盗贼。仲子的兄长尚且是盗贼，那么天下人也都仍然是盗贼。既然认为天下人都是盗贼，却没有任何人可以答话，那么还同谁在天下立身呢？所以君子不接受盗贼的东西，对于那些类似盗贼的人却有些事情不加追问，然后才能立身于世。像仲子这样，恐怕只有变成蚯蚓以后，才能把他的操守贯彻到底。孔子说：‘鸟兽不能同人群居，我并不是说要同这些人相处。’” 温公说：“仲子认为兄长的俸禄是不义之禄，大概是说兄长没有用正当的道理侍奉君主，却取得了俸禄；认为兄长的房屋是不义之室，大概是说兄长没有用正当的道理从别人那里取得财物来建成房屋。仲子大概曾经劝谏他的兄长，但兄长没有听从。仲子的心意认为：我既然知道这些东西不义，如果还吃它、住它，就是嘴上非难它，身体却享用它，所以便躲开，居住在于陵。于陵的房屋和粮食，是他亲自织鞋、妻子纺绩取得的，并不是不义之物。难道还应当追问房屋是谁建造、粮食是谁种植的吗？他所吃的鹅，是兄长接受的馈赠，所以才把它吐出来。难道是因为对母亲就不吃、对妻子就吃吗？君子责备人，应当探究他的实情。仲子避开兄长、离开母亲，难道是他的愿望吗？像仲子这样，确实不是中行之士，却是有所不为的狷介之人。孟子批评他，为什么这样过分呢？” 孟尝君讨伐秦国 颍滨说：战国时代各国凭借欺诈和武力相互侵伐，二百多年间，出兵从来没有正当名义。秦昭王欺骗楚怀王，把他囚禁起来，用割地来要挟他，诸侯都旁观，没有人敢说一句话责问秦国。只有田文在秦国被免去相位，几乎不能逃脱回国；他因此怨恨秦国，便借楚国的名义，联合韩国、魏国攻打秦国。军队到了函谷关，秦人震恐，割地给韩、魏，这才勉强得以解围。谁能抵御这样的军队呢？假使田文能够奋发施展威势，这一仗足以使齐国声势壮大；秦国一向强盛，有了正当名义的军队，谁能抵御呢？假使田文能够奋发施展威势，这一仗足以使齐国在东方称霸。可惜他听从苏代的计策，到了函谷关却不进攻，只想取得楚国，作为出兵的名义，结果一切都消耗殆尽。东方诸国既没有得到，楚怀王最终又死在秦国。由此看来，秦国只是没有遇到齐威王、孟尝君这样的人，所以才能横行而没有人制约。难道天下有大义，却会屈服于不义吗？” 孟尝君养士 温公说：“君子养士，是为了百姓。《易》说：‘圣人养育贤人，使恩泽达到万民。’贤人的德行足以敦厚教化、端正风俗，才能足以整顿纲常、振兴法纪，明察足以照见隐微、思虑长远，坚强足以结聚仁德、巩固道义；大则有利于天下，小则有利于一国。因此君子给他们优厚俸禄使其富足，提高爵位使其尊贵；养一个人而恩及万人，这才是养贤之道。如今孟尝君养士，不顾才智谋虑，也不选择善恶，盗用君主的俸禄来建立私党，对上欺侮君主，对下侵害百姓，这是奸人的首领，哪里值得尊崇呢！”《书》说：‘纣成为天下逃亡之人的主人，聚集了他们这些深渊和草莽中的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东坡说：“田文以宾客之礼接待的人，甚至包括鸡鸣狗盗之徒，都按宾客礼节供养；他取士的标准也太卑下了。然而如果没有这两个人，他几乎就不能逃脱死亡。在那个时代，即使是有道德、懂礼义的士人，也没有用武之地。不过，有道德、懂礼义的士人，本来应当在事情尚未危险时救助他；到了危险之时，也就用不上这种士人了。” 荆公说：“世人都称赞孟尝君能够得到士人，士人因此归附他，最后还依靠他们的力量逃脱了虎豹般凶猛的秦国。唉！孟尝君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的首领罢了，哪里足以说是得到士人呢？否则，凭借齐国的强大，只要得到一个真正的士人，就应当可以面向南方称王而制服秦国，哪里还要取用鸡鸣狗盗之徒的力量呢？鸡鸣狗盗之徒出入他的门下，正是贤士不来投奔的原因。” 田单 东坡说：“田单让人每次进食都祭祀来招引鸟鸢，又假装设置神师，这些做法都近似儿戏，对事情没有益处。他大概是先把似是而非的观念放进齐人的心中，这样夜里看见带有龙纹的火牛，就足以使人惊骇振奋，取得一时的胜利；这才是他的本意。” 颍滨说：“乐毅率领燕国全部军队，又兼并齐国的强大兵力，把田单困在即墨。诸侯的救兵没有到来，假如上天保佑燕昭王不死、乐毅不亡，田单即使有智慧，总的说来，随着时间推移、军队残破、粮食耗尽，齐国的灭亡也指日可待。然而田单的军队不满万人，坚守一座城池，抵抗多达百倍的军队，相持五年，始终没有可乘之机；他拖延时日、借故周旋，以等待天命重新转变，难道不能说是智慧超过常人吗！”

译颜蠋 东坡说：“颜蠋同齐王交游，吃饭一定用太牢，出门一定乘车，妻子儿女穿着华丽的衣服。颜蠋辞别说：‘玉生在山中，一经加工制作就会破损；它并不是不珍贵，但玉璞就不完整了。士人生在偏僻乡野，一经推举任用就能得到俸禄；并不是不尊贵显达，但形体和精神就不能保全。’颜蠋希望回去，晚些时候进食来当作吃肉，安稳步行来当作乘车，不犯罪来当作尊贵，以清静、纯正、端直来自我娱乐。唉！战国时代的士人，没有像鲁仲连、颜蠋这样的了。然而他们还没有听闻真正的道。说‘晚些时候进食来当作吃肉，安稳步行来当作乘车’，这仍然是心里在意肉和车。晚些进食本身就会觉得甘美，安稳步行本身就会觉得舒适，取得甘美和舒适也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当作肉和车呢？即便如此，颜蠋可以说是善于处在贫困之中的人。没有饥饿就进食，即使是八珍也如同草木；假使草木也能像八珍一样，只有晚些进食才会这样。颜蠋固然机巧，然而如果不是我长久处于贫困之中，也不能理解颜蠋的机巧。” 《历代名贤确论》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 诸王 楚国的兴亡【颍滨、温公、刘轲】怀王 屈原【皮日休、柳州、颍滨】襄王 到秦国迎娶妻子【温公】宋玉回答风【颍滨】考烈王 春申君【皮日休、颍滨】诸王 国家的兴亡【颍滨、温公】惠王 乐毅【颍滨、东坡】王喜 燕丹与荆轲【温公】楚国的兴亡 颍滨说：“楚灵王借陈国公子招作乱的机会灭掉陈国，又追究蔡侯般弑君之罪而灭掉蔡国，借大义的名义来满足私欲。晋国政局已经混乱，没有人能够与他抗衡，他洋洋自得地认为计谋得逞了。不到十年，就发生了干溪之祸。秦惠王派张仪游说楚怀王，欺骗并出卖他，像劫持婴儿一样。秦昭王又诱骗并拘捕楚怀王，在咸阳用军队逼迫他，于是分割了楚国一半土地。这罪恶比楚灵王更严重，但他把祸患传给子孙许多代，灾祸才得到报应。一个国家与天地共同建立，有它自己的命数；一天作恶，灾祸并不会立即报应。根基弱的很快灭亡，根基深的则慢慢拔除。他们当时正把得到利益当作幸运，却不知道天网不会遗漏。因此楚国虽然已经灭亡，楚国父老知道秦国将遭祸患，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人。’最后灭亡秦国的，果然都是楚人。楚庄王讨伐陈国的夏征舒，包围郑国和宋国，力量都足以夺取这些国家，却放弃而不占有。难道他不想这样做吗？是因为畏惧上天。楚庄王已经使诸侯称霸，楚国于是兴盛起来。天命不差误到这种地步，难道还可以欺骗吗！” 温公说：“楚国自祝融、鬻熊以来，建立国家已经多少年了？当它强盛时，完全占有南海，凌驾于中原诸国之上。到了楚怀王放逐废弃忠良，亲近奸邪，被张仪的言辞迷惑，不能守住自己的耳目，被欺骗却不醒悟，军队覆亡却不悔改，以一次错误加上另一次错误，最终客死秦国。他的子孙只得含泪忍辱，侍奉仇敌；秦国强迫他们嫁出女儿，也不敢推辞；祖先陵庙被焚烧，也不敢怨恨；像兔子逃、老鼠伏一样，退缩自处于陈国。楚国束缚军队不战，秦国进攻也不停止；割让土地请求讲和，秦国侵伐仍不停止；最终没有得到赦免，国家因此沦亡，难道不可悲吗！” 刘轲代替荀卿给楚相春申君写信说：“自从重黎担任火正，使光明照耀天下，鬻熊有妇人的德行，教导西伯的弟子；直到蚡冒、熊绎，穿着破旧衣服，乘着柴车，开辟荆蛮之地。经历文王、武王、成王，才开始使江汉地区的诸侯臣服。到了楚庄王，才开始同中原争夺霸权。这几位君主，都是郢都的祖宗，而历代也都称任臣下的职分。五尺高的儿童都以谈论五霸为羞耻，我又怎么能一定单独向相君这样说呢？然而楚国的君主，不过成王、庄王而已。从楚庄王以后，楚国很快就不能与诸侯竞争。楚平王继位，颠倒了耳目所应处的位置；伍奢因进谏而死，费无极却凭谗言得到任用。太子逃亡，楚昭王玷污楚国宫室，鞭打郢都的坟墓，难道不是由于一个谗臣而造成的吗？往下直到楚怀王，他知道左徒屈原忠诚贤能，才开始把楚国政事交给他。当诸侯强盛、以游说互相争斗时，还认为楚国有人才。不久，屈原被上官靳尚诋毁，楚王发怒而疏远屈平。屈平既被疏远，秦国果然采用张仪的计策，用商于之地诱惑楚国。张仪的计策实行后，秦国果然欺骗楚国，因此发生了蓝田之战，楚军在丹浙战败。楚怀王被囚禁，不能离开咸阳；楚国灭亡时，他也不能越过魏国边境；最终客死秦国，尸体才被送回，直到今天仍是楚国的痛苦。这难道不是因为疏远屈平、亲近靳尚，才到了这种地步吗？” 人们又说，令尹子兰不能保持清白，是因为他既不能痛恨谗言，又反过来怜惜谗臣，使屈原投水而死，还为他写作《离骚》。楚襄王以前的事情历来令人痛心，即使有宋玉、唐勒、景差等后辈不断作赋讽谏、凭吊屈原，又怎么能够使楚王免受箭石之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