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八十九

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二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64–367 段

毁拆佛寺

石守道论曰:夫仁义之道,大中至正之道也,天下之福也。古者尧、舜、禹、汤、周文王、武王,能修仁义之道,故皆受仁义之福。何以验之?《书》曰:「尧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一十七岁;舜在位五十载,享年一百一十二岁;禹传于子,继位一十七君,有国四百年;汤传于子,继位二十七君,有国七百年;周亦传于子,继位三十三君,有国八百年。」此其验也。后世人君,仁义不修,而湎淫怠荒,穷奢极欲,竭天下之力,疲天下之力,聚敛生灵之膏血,以信奉佛,而望福报,不亦妖言乎?且帝王以生灵为本,使天下无一夫饥,无一夫寒,无一夫不遂其生,无一夫不得其所,此帝王之福也。天下生民冻馁,转死沟壑而不给,一尺帛,赐一石粟,使其饱且暖,而乃辇金载货,填于寺门,以奉羣髠,将以为万民求福,何其迂也?且僧徒皆游惰之民,人庸人尔,使之斋与之钱,不知何由能作福也。若曰奉佛,佛死已千有余年也,其骨已臭朽腐烂也,其魂已殄灭消散也,以数片金薄涂于面首,用三门髙屋覆其身躯,其使能降福于人?臣不信也,臣不信也。王缙之徒,以谓国祚流长,皆佛之福报所资,又以为禄山、思明毒乱方炽,而皆有子祸;仆固怀恩将乱而死;西戎犯阙未击而退,实由佛之福力,何厚诬也?髙祖、太宗以仁义革乱,提四海之民,出涂炭之中,置于富寿之域,登于太平之乐,徳化深厚,恩惠及逺,积仁累义,垂庆子孙,不能嗣袭其善,中原屡扰,社稷几覆,髙祖、太宗之徳未尽,人神协赞,宗庙佑助,逆兵勤而且死,神器危而复安,延至于三百年,葢髙祖、太宗之灵,天地神人之赞,而乃推于佛,何厚诬也?呜呼!自佛入中国,蠧坏至于今矣!今髠徒、左袵、异端之人,半中国,古之所谓四民者,流入于佛老,十有六七,天下榖帛货贝,归于佛老者,亦十有六七,今以天下奉佛老,佛老益盛,中国益匮,生民益耗。生民耗,中国匮。虽有天下国家,何以为国也?佛老之患也,大矣,深矣。非有英睿之君,神圣威武如禹、汤、文、武者,谁能除此弊也?在有唐时,宪宗迎佛骨,刑部侍郎韩愈上疏切谏。至于武宗皇帝,遂拆天下寺,尽去天下僧尼,尽毁天下佛像。武皇帝英威如此,谥之曰“武”,宜哉!古之帝王,以干戈而定天下,而人服,则有周武王;以征伐而威四夷,以来朝,则有汉武帝;以睿智英断、聪明正直而去佛教,以殄灭,则有唐武宗。臣尝论三武之功,以谓纣虐无厌,武王凭后稷、公刘、王季、文王之徳,乗天下厌乱之心,一戎衣服天下。汉祖志怯戎狄,轻北易走。武帝驱天下之兵,利天下之甲,以抗一隅,而匃奴臣其功,皆易。至于佛者,深根固蒂,七八百年,为天下大患。如唐太宗之圣神,明皇之仁勇,宪宗之英睿,皆不能除之。而武宗皇帝奋于百王之下,断自宸智,挺然不疑,一旦尽除去之,其功过于周武王、汉武帝逺甚矣。

谏官疏皆匿名

范祖禹论曰:「易曰:天下之动,正夫一朝廷者,四方之极也。非至公无以絶天下之私,非至正无以正天下之邪。人君一不正其心,则无以正万事。茍以术御下,是自行诈也,何以禁臣下之欺乎?是以术行而欺愈多,智用而心愈劳。葢以诈胜诈,未有能相一者也。」礼曰:「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夫惟正不可得而欺,欺则不容于诛矣。岂不约而易守哉?」

李徳裕谏不使监使多占精兵,不以中诏指挥军事。

范祖禹论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简;制天下之动者,必以至静。夫用兵于千里之外,而君相扰于内,则本先揺矣,何以制其末乎?是故号令简,则民聴不惑;心虑静,则事变不挠。此所以能成功也。」

宦官

范祖禹论士良戒其僚悦天子以奢侈勿令读书,近儒生曰:‘小人莫不养其君之欲,以济已之欲,使其君动而不静,为而不止,则小人得以行其计矣。岂独奢靡之娯恱耳目足以荡君心哉?又有甚焉者矣!或殖货利,或治宫室,或开边境,或察臣下,随其所好以窃权。宠人君乐得其欲,而不知其为天下害,是以政日乱而不自知。惟能亲正直,逺邪佞,则可以免斯患矣。’”

译拆毁佛寺。石守道评论说:仁义之道,是最为中正的道,也是天下的福分。古代的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能够修行仁义之道,所以都享有仁义带来的福分。用什么来验证呢?《尚书》说:“尧在位七十年,享年一百一十七岁;舜在位五十年,享年一百一十二岁;禹把帝位传给儿子,后来继位的共有一十七君,国家存在四百年;汤把帝位传给儿子,后来继位的共有二十七君,国家存在七百年;周朝也把帝位传给子孙,后来继位的共有三十三君,国家存在八百年。”这就是证据。后世的君主不修行仁义,却沉溺淫逸、怠惰荒废,穷尽奢侈、放纵欲望,耗竭天下的力量,使天下疲惫,搜刮百姓的膏血来信奉佛教,却希望得到福报,这不是妖妄之言吗?况且帝王应当以百姓为根本,使天下没有一个人挨饿,没有一个人受冻,没有一个人不能顺利地生活,没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应有的处所,这才是帝王的福分。天下百姓受冻挨饿,辗转死在沟壑中而得不到救济;即使拿一尺帛、赐一石粟,使他们吃饱穿暖,却反而用车运金、用车载货,把它们堆满寺门,用来供奉众多和尚,还说要替万民求福,这不是太迂腐了吗?况且僧徒都是游荡懒惰的人,只不过是普通庸人罢了,给他们斋食、给他们钱财,我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能够造福。假如说这是供奉佛,那么佛死去已经一千多年了,它的骨头早已臭腐朽烂,它的魂魄也已经消灭离散了;用几片金箔涂在它的面部和头颅上,用三门的高大房屋覆盖它的身躯,难道这样就能使它降福给人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王缙一类人认为国家国运长久,都是凭借佛的福报;又认为安禄山、史思明的祸乱正盛时,他们都遭遇了子嗣方面的灾祸;仆固怀恩将要作乱却死去;西戎侵犯宫阙,还没有交战就退去,这实际上都是由于佛的福力。这是多么深重的诬蔑啊!高祖、太宗凭借仁义平定乱世,带领四海百姓走出水深火热,置于富足长寿的境地,使他们享受太平的快乐;他们的德化深厚,恩惠及于远方,积累仁德和义行,把福庆留给子孙。可是子孙不能继承他们的善政,中原屡遭扰乱,国家几乎覆亡;高祖、太宗的德泽还没有耗尽,加上人神共同赞助,宗庙保佑,叛逆的军队疲惫而死,国家权位在危急中重新安定,国祚延续到三百年。这大概是高祖、太宗的英灵以及天地神人共同赞助的结果,却把它推说成佛的力量,这是多么深重的诬蔑啊!唉!自从佛教传入中国,祸害败坏一直延续到今天。如今和尚、左衽异族以及各种异端之人,占了中国人口的一半;古代所谓士、农、工、商四民,流入佛教、道教的有十分之六七。天下的谷物、丝帛、货物、钱贝,归入佛教、道教的也有十分之六七。如今拿天下来供奉佛教、道教,佛教、道教越来越兴盛,中国越来越贫困,百姓越来越耗损。百姓耗损,中国贫困,即使拥有天下和国家,又凭什么治理国家呢?佛教、道教造成的祸患太大、太深了。若不是有英明睿智的君主,具有禹、汤、周文王、周武王那样神圣威武的才能,谁能除去这个弊病呢?唐朝时,宪宗迎取佛骨,刑部侍郎韩愈上疏严厉劝谏。到了武宗皇帝,于是拆毁天下的寺院,全部除去天下的僧尼,全部毁掉天下的佛像。武皇帝英明威武到如此程度,给他谥号“武”,是很恰当的!古代帝王,有用武力平定天下、使人臣服的,就是周武王;有用征伐威服四夷、使他们前来朝见的,就是汉武帝;有凭借睿智英断、聪明正直而除去佛教、使其消灭的,就是唐武宗。我曾经评论三位“武”的功绩,认为纣王暴虐没有止境,武王凭借后稷、公刘、王季、文王的德行,顺应天下厌恶动乱的民心,穿上戎衣出兵一次就使天下归服。汉高祖本来就畏惧戎狄,轻视北方而且容易逃走。武帝调动天下的军队,使用天下的铠甲,来抵抗偏居一隅的匈奴,却使匈奴因他的功业而臣服,这些都很容易。至于佛教,根基深固,延续了七八百年,成为天下的大患。像唐太宗那样圣明神武,唐明皇那样仁厚勇武,唐宪宗那样英明睿智,都不能将它除去。然而武宗皇帝在历代帝王之下奋发而起,独自出于圣明的决断,挺然不疑,一旦把它全部除去,他的功劳远远超过周武王、汉武帝了。谏官的奏疏都不署名。范祖禹评论说:“《易经》说:天下的变动,取决于朝廷是否端正;朝廷是四方的准则。不是极其公正,就无法断绝天下人的私心;不是极其正直,就无法纠正天下的邪曲。君主一旦不能端正自己的内心,就无法使万事端正。如果用权术驾驭臣下,就是自己在实行欺诈,又凭什么禁止臣下欺骗呢?因此权术越施行,欺骗就越多;越运用机巧,内心就越劳苦。大概用欺诈去战胜欺诈,从来没有能够使彼此统一的。”《礼记》说:“君王内心无所妄为,只守住至正之道。只有正道才不可被欺骗;若有人欺骗,就不容许不加诛罚。这样难道不是简约而容易守持吗?” 李德裕进谏,请求不要让监使过多占用精锐士兵,也不要依据中诏来指挥军事。范祖禹评论说:“治理天下的繁杂事务,必须采用极其简明的办法;控制天下的变动,必须保持极其安静的心境。在千里之外用兵,而君主和宰相在朝廷内部相互扰乱,那么根本就先动摇了,又凭什么控制末端的事情呢?所以号令简明,百姓听从时就不会迷惑;心思安静,事变发生时就不会受到扰乱。这就是能够成功的原因。” 宦官。范祖禹评论李士良告诫同僚以奢侈取悦天子、不要让天子读书,并接近儒生时说:“小人没有不助长君主欲望、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他们使君主躁动而不能安静,行动而不能停止,这样小人就能施行自己的计谋了。难道只有奢侈靡费、娱乐声色能够使君心动荡吗?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呢!有的聚敛财货,有的营造宫室,有的开拓边境,有的窥察臣下,都随着君主的爱好来窃取权力。受宠的人让君主乐于得到自己的欲望,却不知道这会成为天下的祸害,因此政事日益混乱而自己还不知道。只有能够亲近正直的人,远离邪曲奸佞,才可以避免这种祸患。”

藩镇

范祖禹论李徳裕请讨刘稹,宣慰河北三镇,三镇无不奉诏。曰:自天寳以后,河朔世为唐患。宪宗虽得魏博,而穆宗复失之,是以朝廷惟事姑息,幸其不叛,斯可矣,岂得而使之哉?至于武宗,不惟使三镇不敢助逆,又因以为臂指之用,由徳裕所以告之者能服其心也。扬雄曰:御得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徂诈咸作。敌人主威制天下,岂有不由一相者哉?又论徳裕戒励河北三镇曰: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古之明王,天下有不顺者,必谆谆而告教之,至于再,至于三,告之不可,然后征之,则其民知罪而用兵有辞矣。自唐之失河朔,或讨伐之,或姑息之,不闻有文告之命,戒敕之辞也。是以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骄。李徳裕以一相而制御三镇,如运诸掌,使武宗享国长乆,天下岂有不平者乎?

温公论郭谊杀刘稹斩之曰:「董重质之在淮西,郭谊之在昭义,呉元济、刘稹,如木偶人在技儿之手耳。彼二人者,始则劝人为乱,终则卖主规利,其死固有余罪。然宪宗用之于前,武宗诛之于后,臣愚以为皆失之。何则?赏奸非义也,杀降非信也。失义与信,何以为国?昔汉光武待王郎、刘盆子,止于不死,知其非力竭则不降故也。樊崇、徐宣、王元、牛邯之徒,岂非助乱之人乎?而光武弗杀,盖以既受其降,则不可复诛故也。若既赦而复逃亡叛乱,则其死固无辞矣。如谊等,免死流之逺方,没齿不还,可矣。杀之非也。」

子由论曰:李徳裕制变遇事之方,裴度有所愧然。度之制变,务出于中和,故事出而人不惊,事已而身安。徳裕矜才而快意者也,故其所发足以悚动人之观聴,而后多悔。宦者刘承偕监刘悟军,悟不堪其侮,而言之朝。宪宗以其有宠于母后也,问计于度。度请杀之,又曰不能斩则流之。夫斩之则风采足以震动,而于事也徒然。茍求生下足以厌悟意,上不伤太后心。流之亦足矣,何必求动人之视聴哉?此度过人者也。刘稹之叛,计策出于郭谊为多。稹势已穷蹙,谊斩稹以降。此在谊为可怒,在朝廷为可赏。徳裕以为稹小子安知反?谊寔教之,而终卖稹以求生,卒斩之。徳裕之出此,不过欲明大义,立风声,以悚动视聴。若谊者置而不问,斯可矣,何必求名而杀之邪?是时强藩叛镇,力足以拒王命,而所深忌者左右之窃发也。诛谊而叛臣始安心于其下,其为虑益已疎矣。徳裕恶牛僧孺,其倾僧孺也曰:僧孺闻刘从谏灭而慨叹,又诬成其往来之迹。夫倾大臣,惟有交反者罪为无以加,人主之所不恕。僧孺由此遂窜。徳裕于复怨则快矣,而君子岂忍为是哉?故一失势,羣起而挤之,身没南荒,非偶然者也。

译藩镇。范祖禹评论李德裕请求讨伐刘稹、安抚河北三镇,三镇没有不奉诏的事,说:“自天宝以后,河朔世代成为唐朝的祸患。宪宗虽然收服了魏博,穆宗却又失去了它,因此朝廷只知道姑息迁就,只要庆幸他们不反叛就行了,哪里谈得上使他们服从呢?到了武宗,不仅使三镇不敢帮助叛逆,又趁机把它们作为臂膀手指来使用,这是因为李德裕所告诫它们的话能够使它们心服。扬雄说:驾驭得当,天下的欺诈都会发生;驾驭不得当,天下的欺诈也都会发生。要敌制君主的威势、控制天下,难道有不通过宰相的吗?”范祖禹又评论李德裕告诫并激励河北三镇说:“《尚书》说:用福善来告诫他们,用威刑来督察他们。古代贤明的君王,天下有人不顺从时,必定反复诚恳地告诫教导,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告诫;告诫仍不可行,然后才征讨他们。这样他们的百姓知道自己有罪,用兵也就有了正当理由。自从唐朝失去河朔,有时讨伐,有时姑息,却没有听说发布文告命令、告诫训敕。因此加兵而不能使其服从,恩惠优厚反而使他们更加骄横。李德裕凭一位宰相之力控制三镇,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使武宗享有长久国祚,天下哪里还有不平服的呢?” 温公评论郭谊杀刘稹并将其斩首说:“董重质在淮西,郭谊在昭义,吴元济、刘稹就像木偶一样,操纵在这两个技艺人的手中。这两个人,起初劝人作乱,最后又出卖主人以图谋利益,他们死有余辜。然而宪宗在前面任用他们,武宗在后面诛杀他们,我认为都错了。为什么呢?奖赏奸人是不合义的,杀害投降者是不守信的。既失去义和信,凭什么治理国家?从前汉光武帝对待王郎、刘盆子,只做到不杀他们,是知道他们不是力量耗尽就不会投降的缘故。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是帮助作乱的人吗?但光武帝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诛杀他们。如果已经赦免却又逃亡作乱,那么他们被处死本来就无可辩解。像郭谊等人,免死而流放到远方,终身不得回来,就可以了。杀掉他们是不对的。” 子由评论说:李德裕处理变故、应对事务的方法,比裴度有所不如。裴度处理变故,务求采取中和之道,所以事情发生时人们不惊惧,事情结束后自己也安稳。李德裕自恃才干,喜欢痛快行事,所以他采取的措施足以使旁观者震惊,后来却多有悔恨。宦官刘承偕监领刘悟的军队,刘悟不能忍受他的侮辱,便把这件事告诉朝廷。宪宗因为刘承偕受到太后的宠爱,向裴度询问对策。裴度请求杀掉他,又说如果不能斩杀,就把他流放。杀掉他,声威确实足以震动人心,但对事情本身只是徒然。如果求他活着,下面足以满足刘悟的心意,上面又不伤害太后的心;流放也就够了,何必一定要追求震动人们视听的效果呢?这是裴度超过常人的地方。刘稹叛乱时,计策大多出自郭谊。刘稹的势力已经困窘,郭谊斩杀刘稹后投降。这件事对郭谊来说令人愤怒,对朝廷来说却应当奖赏。李德裕认为,刘稹只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反叛?实在是郭谊教唆他的,最后又出卖刘稹来求生,最终便把郭谊斩了。李德裕这样做,不过是想彰明大义、树立风声,来震动人们的视听。像郭谊这样的人,放过而不追究就可以了,何必为了求取声名而杀他呢?当时强大的藩镇反叛,力量足以抗拒君王的命令,他们深深忌惮的,是身边的人暗中突然发难。” 诛杀郭谊后,叛臣才在其部下那里安心下来,郭谊的谋虑也就更加疏漏了。李德裕厌恶牛僧孺,倾陷牛僧孺时说:牛僧孺听说刘从谏灭亡后感慨叹息,又捏造他与刘从谏往来的踪迹。倾陷大臣,只有以私下交往反叛之罪来指控,罪名才无可加重,而这是君主所不能宽恕的。牛僧孺因此被流窜。李德裕报复旧怨虽然痛快了,可是君子哪里忍心这样做呢?所以他一失去势力,众人便一同排挤他,最终死在南方荒远之地,并不是偶然的。

李徳裕范祖禹论徳裕言:“为政在慎择宰相,令政事皆出中书。”曰:“古之王者,惟以一相总天下之务,是以理出于一,政无多门。茍非其才,则退之而已矣,不以小臣间之谗慝疑之。所以重责任也。徳宗之时,宰相失职,故其政谬乱。徳裕欲先正其本,而后图所以为治。其能致会昌之功伐,盖以此欤。”张唐英论徳裕请任世家为要官曰:「李徳裕言朝廷要官当任世家,以其知典故之故也。噫!徳裕之言私于已可也,非天下之公言也。且伊尹起于耕夫,傅说起于胥靡,太公望起于渔钓,萧、曹起于刀笔,公孙弘牧豕,菑丘翟方进以孤童入京,率皆为时贤臣,岂尽出于世胄耶?以唐之时而言,自房、杜已降,如马周、刘垍、狄仁杰、刘幽求、娄师徳、郝处俊、裴行俭、刘仁轨、张说、姚崇、宋璟、陆贽、裴度之辈,又岂皆世家子弟耶?徳裕祖栖筠尝为御史大夫,父吉甫为宰相,已又为宰相,其意又欲为其诸子之地,使异日列处显要,故先为此言,以为身后之计,故曰私于己可也,非天下之公言也。而后之人卒以此言为然,而孤寒之路益塞,诚可嗟也。徳裕若以天下公言,则宜曰:『朝廷要官宜择贤者,无限孤寒、世胄,惟才者任之则可也。』奈何以己三世宰辅,又欲为诸子之地,而以此言扼天下之寒士哉!」卢文纪曰:「越人善泅,生子方晬,乳母浮之水上曰:『其父善泅,子必不溺。』而徳裕之言,其乳母浮子之谓耶?」孙之翰论徳裕辞太尉曰:「李徳裕自穆宗至文宗朝,歴内外职任,奏议忠直,政绩彰显,遂当辅相之任。然为邪佞所排,不克成就功业。及相武宗英主,始尽其才。回鹘在边,先请待以恩好;及其侵轶,乃授刘沔、石雄成算,使之平荡,得中国大体。上党拒命,举朝惧生事,不欲用兵。徳裕料其事势,奏遣使魏镇,先破声援之谋,且委征讨之任。魏帅迁延其役,使王宰领师直趋磁州,据魏之右。魏帅恐惧,全军以出。又以王宰少有顾望,令刘沔领军直抵万善,示代宰之势。宰实时进兵。太原之乱,杨弁结中使张皇其事,邀求符节。徳裕折中使奸言,使王逢将陈许、易定兵进讨。太原兵戍于外者,惧客军收城,并屠其家,径归擒弁,尽诛将卒。此皆独任其策,不与诸相同谋,大得制御将帅用兵必胜之术。上党既平,太尉之命,赏其功固当。徳裕恳辞而后受者,惧位极而祸至也。既知其祸,何不益务仁徳以保功名?反恣刚强之性,取怨于人,竟为奸邪诬陷,是不知避祸也。夫得位而立大功,名人之所难也;保其功名,人之所易也。立功名,非天赋大才不能也;保功名,平其心、无怨忌足矣。徳裕能其难者,不能其易者,惜哉!」又论武宗驾驭徳裕曰:「人君于大臣,得委任之道、驾驭之术,则大臣尽心于事,得以成勲,推公于人,不敢窃威福。其道其术,失一不可。二者惟太宗得之。贞观中,陈师合上,拔士论言:人之思虑有限,不可兼领数职。意间房杜则立行窜逐,萧瑀奏中书门下朋党,则折莫妄言,竟出于外,可谓能委任矣。然中书门下议事,命谏官、御史、史官随之,或正其失,或紏其过,或书其非。李靖以老疾家居,欲复任为将,一言于朝,靖已起而统兵,可谓能驾驭矣。故威徳至盛,大臣各成功名,而不敢骄横,其道其术至矣。武宗用李徳裕,诚得委任之道,故徳裕尽其才谋。」独当国事,时之威令大振者,委任之至也。但武宗性雄隽,观前朝法令不行,纪纲衰替,方将兴大其势,知徳裕才,首命作相。徳裕谋略,动合其意,故专任之矣。委任既专,权势自重。势既重,天子始不恱之。怨者得窥其隙而攻之矣。怨者攻之,彼势已重,肯帖帖乎?必至于祸而后已。呜呼!武宗英主也,知贤相而任之,不能驾驭,尚致行事太专,怨者颇众。若中常之君,不知人而任之,复不能驾驭,则为害于时甚矣。或曰:既称武宗诚英矣,徳裕诚贤矣。但君臣之性雄毅,则锐于行事,而事或不思。事之不思,喜怒有时而过。喜怒之过,行事不无不平。武宗未免是累徳裕之情,固不知察矣。武宗若察其情而制之,徳裕必不至肆其所为,安得一徇其意,无所驾驭也?

译李德裕。范祖禹评论李德裕说:“治理政事在于慎重选择宰相,使政事都从中书省发出。”又说:“古代的君王,只用一位宰相总理天下事务,所以治理出于一统,政令不会多头发出。如果宰相不是合适的人才,就把他罢退而已,不因小臣的谗毁、邪曲而怀疑他。这是为了重视责任。唐德宗时,宰相失职,所以政事错误混乱。李德裕想先端正根本,然后谋求治理天下的方法。他能够取得会昌年间的功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张唐英评论李德裕请求任用世家子弟担任要职说:“李德裕说朝廷的要职应当任用世家子弟,是因为他们熟悉典章旧事。唉!李德裕的话对自己有利可以说是私心之言,却不是天下公正的言论。况且伊尹起初是耕田的人,傅说起初是服劳役的人,太公望起初以垂钓为业,萧何、曹参起初是刀笔吏,公孙弘曾经放猪,菑丘、翟方进以孤儿身份进入京城,他们全都成为当时的贤臣,难道都出自世家贵族吗?只就唐朝而言,从房玄龄、杜如晦以后,像马周、刘垍、狄仁杰、刘幽求、娄师德、郝处俊、裴行俭、刘仁轨、张说、姚崇、宋璟、陆贽、裴度这些人,又难道都是世家子弟吗?李德裕的祖父李栖筠曾任御史大夫,父亲李吉甫任宰相,自己后来又任宰相,他的意图又是想为几个儿子预先铺路,使他们将来身居显要之位,所以先说出这番话,作为身后的打算。因此说,对自己有利可以说是私心之言,却不是天下公正的言论。后世的人终于认为这话是对的,使寒门士人的仕进道路更加堵塞,实在令人叹息。李德裕如果是出于天下的公论,就应该说:‘朝廷的要职应当选择贤能的人,不限于寒门或世家,只要有才就任用,这才可以。’” 为什么凭借自己三代都是宰辅,又想为几个儿子预先铺路,却用这番话来压制天下的寒门士人呢!”卢文纪说:“越地人善于游泳,孩子刚满晬,乳母便把他漂浮在水面上,说:‘他的父亲善于游泳,孩子一定不会淹死。’那么李德裕的话,难道就是乳母把孩子浮在水上的说法吗?” 孙之翰评论李德裕辞去太尉说:“李德裕从穆宗到文宗朝,历任内外职务,奏议忠诚正直,政绩显著,于是承担了辅佐宰相的职责。然而被邪佞之人排挤,不能成就功业。等到辅佐武宗这位英主时,才完全发挥了他的才能。回鹘在边境时,他先请求以恩惠和友好相待;等到回鹘侵扰,便授予刘沔、石雄既定的策略,使他们平定荡除回鹘,掌握了处理中原事务的大体原则。上党拒不听命,满朝害怕生出事端,不愿用兵。李德裕判断形势,上奏派使者到魏、镇,先破坏其寻求援助的谋划,并且交付征讨的任务。魏帅拖延这场战事,李德裕便让王宰率军直趋磁州,占据魏地的右方。魏帅恐惧,率全军出动。又因为王宰稍有顾虑观望,便命刘沔率军直抵万善,显示将由他取代王宰的势头。王宰立即进兵。太原发生叛乱,杨弁勾结中使,夸大此事,索求符节。李德裕驳斥中使的奸邪言论,派王逢率陈许、易定的军队进讨。太原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害怕客军攻占城池并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杀掉,于是直接回城擒获杨弁,将将领和士卒全部诛杀。这些都是李德裕独自决定策略,没有与其他宰相共同谋划,充分体现了控制将帅、用兵必胜的方法。上党平定后,授予太尉之命,赏赐他的功劳本来就是应当的。” 李德裕恳切推辞后才接受,是害怕地位达到极点就会祸患临头。既然知道会有祸患,为什么不更加致力于仁德,以保全功名?反而放纵刚强的性情,招致他人的怨恨,最终被奸邪之人诬陷,这就是不知道躲避祸患。得到地位而建立大功,是世人难以做到的;保全功名,却是世人容易做到的。建立功名,不是天生具有大才就不能做到;保全功名,只要平和自己的心态,不招致怨恨和嫉妒就够了。李德裕能够做到困难的事,却不能做到容易的事,实在可惜!”又评论武宗驾驭李德裕说:“君主对于大臣,掌握任用的方法和驾驭的策略,大臣就会尽心办事,能够建立功勋,把公正推行于众人,不敢私自窃取威势和福柄。任用和驾驭两方面,缺一不可。这两方面只有唐太宗掌握了。贞观年间,陈师合上疏谈选拔士人,说人的思虑有限,不能兼任数职。言意间涉及房玄龄、杜如晦,唐太宗便立即下令放逐他们;萧瑀上奏说中书、门下结成朋党,唐太宗斥责他不要妄言,最终将他调出朝廷,这可以说是善于任用了。然而中书、门下议事时,又命谏官、御史、史官随同,有的纠正错误,有的检举过失,有的记录不当之处。李靖因年老多病在家居住,想重新任职为将,只向朝廷说了一句话,李靖就已经起身统领军队,这可以说是善于驾驭了。” 所以威势和恩德都极其盛大,大臣各自成就功名,却不敢骄横,这种任用和驾驭的方法达到了极致。武宗任用李德裕,确实掌握了任用大臣的方法,所以李德裕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才智谋略。他独自主持国家政事,当时威势和政令大为振作,这是任用达到极致的表现。不过武宗性情雄健俊迈,看到前朝法令不能施行、纲纪衰败,正要振兴并扩张自己的势力,知道李德裕有才,首先任命他为宰相。李德裕的谋略常常符合他的心意,所以武宗专门任用他。任用既然专一,他的权势自然加重。权势加重后,天子开始不喜欢他。怨恨他的人便找到机会攻击他。怨恨他的人攻击他时,他的势力已经很重,难道会安然顺服吗?必然要发展到祸患才会停止。唉!武宗是英主,知道贤相而任用他,却不能驾驭他,尚且导致行事过于专断,怨恨他的人很多。假如是平庸的君主,既不知人而任用他,又不能驾驭他,那么对当时造成的危害就更严重了。有人说:既然称武宗确实英明,李德裕确实贤能,那么君臣性情都雄强刚毅,就会急于办事,办事有时便不加思考。做事不加思考,喜怒有时就会过度;喜怒过度,行事就难免不公平。武宗没有免于这种牵累李德裕的情形,只是确实不知道察觉。武宗如果察觉到他的真实情况而加以节制,李德裕必定不会放纵自己的作为,怎么能一味顺从他的心意而毫无驾驭呢?”

夫人君驾驭大臣之术,非一端,且就徳裕事言之。徳裕于牛僧孺、李宗闵辈相怨之乆,人人所知。平上党之际,奏逐僧孺辈,明是成功而报怨。僧孺虽非大贤,尝位宰辅矣。吕述之言,有何显状,至贬之遐裔?宗闵已出逺郡刺史,亦不因显过而流窜。御史崔元藻按事有异,是举其职,乃不复验而黜之。栁公权方以才望为集贤学士,无故罢职,是一徇徳裕之意也。武宗于徳裕任其才,从其谋,高其位,厚其礼,足矣。何得一徇其意也?若徳裕言人之罪,其状明白,固当从其言。事或不明,岂得不询验其状?若不然,当有所制也。有所制,则徳裕无过矣。或曰:武宗英主,能任大臣而不能驾驭。中常之君,何以尽委任之道,驾驭之术?答曰:惟至公可矣。至公者,不以合意而悦之,不察其过;不以违意而怒之,不知其贤。人君用大臣,平心如是,委任之道,驾驭之术,庶几矣。郑獬曰:「李文饶《穷愁志》篇,未尝不在奇章也。至《周秦行纪》,论予读而悲之。呜呼!憎怨之攻人也,深矣。虽然,文饶不欲南斥,可得哉?」

杜牧

裴延龄论杜牧文章曰:「文章与政通,而风俗以文移。在三代之道,以文与忠敬随之,是为理具与运髙下。探采古作者之论,以屈原、宋玉、贾谊、司马迁、相如、扬雄、刘向、班固为世魁杰。然骚人之辞怨刺愤怼,虽援及君臣教化,而不能沾洽。持论相如、子云,瑰丽诡变,讽多要寡,漫羡无归,不见治乱。贾、马、刘、班乗时君之善否,直豁已臆,奋然以拯世扶物为任。纂绪造端,必不空言。言之所及,则君臣礼乐教化赏罚,无不包焉。」窃观牧之文,髙骋夐厉,旁绍曲接,简洁浑圎,劲出横贯,涤濯泽窳,支立欹倚,呵摩皲瘃,如火煦焉,爬梳痛痒,如水洗焉。其抉剔挫揠,敢断果行,若誓牧野,前无有敌。其正视严聴,前衡后銮,如整冠裳,祗谒宗庙。又其■〈目舌〉蛰爆聋,发栗若大吕劲鸣,洪钟横撞,撑裂噎喑戞切韶頀。其砭熨嫉害,堤障初终,若濡槁于未焚,膏痈于未穿,栽培教化,翻正治乱,变醨养醇,尧醲舜薫,斯有意趋贾、马、刘、班之藩墙者邪?其文有罪言原十六,卫者战守二,论者与时宰论用兵论江贼二书者,上猎秦汉魏晋南北二朝,逮贞观至长庆,数千百年兵农刑政措置当否,皆能采取前事。凡人未尝经度者,若绳裁刀解,粉画线织,何在眼见耳闻哉?其谲往事则阿房宫赋,刺当代则感怀诗,有国欲亡则得一贤人决,遂不亡则张保皋传,尚古兵柄本出儒术,不専任武力者,则注孙子而为其序,褒美贤杰,表揭职业,则赠庄淑大长公主及故丞相竒章公汝南公墓志,标白歴代取士得才,率由公族子弟为多,则与高大夫书谏诤之体,非讦丑恶与主斗斗激,则论谏书。若一县宰因行徳教不施刑罚,能举古风,则谢守黄州表。一存一亡,适见交分,则祭李处州文。训励官业,告束君命,拟古典谟以寓诛赏,则司帝之诰。其余述喻讃诫,兴诡愁伤,易格异状,机键杂。发虽绵逺,穷幽醲腴,魁礨笔酣,句徤窕眇,碎细包诗人之轨宪,整扬马之衙阵,耸曹刘之骨气,掇颜谢之物色。然未始不掇斸治本縆幅,道义钩索于经史,抵御于理化也。文中子曰:「言文而不及理,是天下无文也。王道何从而兴乎?」嘻!所谓文章与政通,而风俗以文移,果于是以卜盛时,理具踔三代而荫万古。若跻太华,临溟渤,但观乎积高而沓深,不知其磅礴澶漫所为逺大者也。

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三

宣宗

上欲用萧邺为相,王龟、长马、公儒佑之,乃更用崔慎由【范祖禹】

崔慎由请立太子,寻罢相【范祖禹】

上命王龟长等立夔王,龟长谋出王宗实,宗实入见,上已崩,乃迎立郓王,诛龟长等【范祖禹】

  李徳裕【范祖禹孙之翰】

  白敏中【秦少游】

总论宣宗之【政,范祖禹,孙之翰】

  懿宗

上好音乐,赐与动及千缗【范祖禹】

  高骈破南诏【范祖禹】

  令狐绹【孙之翰】

  韦保衡路岩【孙之翰】

上欲用萧邺为相,王龟、长马、公儒佑之,乃更用崔慎由。

范祖禹论曰:「尧舜畴咨四岳,询谋佥谐,而后用人。既以为可,则用之而不疑矣。二使之请,亦有司之常职也,何疑于萧邺而遽易之?宣宗以此为明,防其羣下知臣之道,其不然乎?」

译君主驾驭大臣的方法不止一种,姑且就李德裕的事情来说。李德裕与牛僧孺、李宗闵等人长期相互怨恨,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平定上党时,他上奏请求驱逐牛僧孺等人,明显是借成功来报私怨。牛僧孺虽然不是大贤人,却曾经担任宰辅。吕述所说的话,有什么明显的罪状,竟至于把他贬到遥远的边地?李宗闵已经出任远郡刺史,也没有因为明显的过错而被流放。御史崔元藻查办案件有异常,这正是履行他的职务,却不再核验便把他罢黜。柳公权正因才干声望担任集贤学士,却无故被罢职,这是一味顺从李德裕的心意。武宗对于李德裕,任用他的才干,听从他的谋略,提高他的官位,给予他优厚的礼遇,就够了,怎么能一味顺从他的心意呢?如果李德裕所说某人的罪行,罪状明白,当然应当听从他;事情有的并不明白,难道能不询问、查验罪状吗?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当有所制约。有所制约,李德裕就不会有过错了。有人说:武宗是英主,能够任用大臣却不能驾驭。平庸的君主,怎样才能完全掌握任用之道和驾驭之术呢?回答说:只有极其公正才可以。所谓极其公正,就是不因为大臣合乎自己的心意便喜欢他,却不察看他的过错;也不因为他违背自己的心意便恼怒他,却看不见他的贤能。君主任用大臣,能够这样平心对待,任用的方法和驾驭的策略就差不多具备了。郑獬说:“李文饶《穷愁志》一篇,未尝不在奇章之中。至于《周秦行纪》,我读后没有不为之悲伤的。唉!憎恨和怨恨攻击人的力量太深了。即便如此,李文饶不想被贬斥到南方,难道能够做到吗?” 杜牧。裴延龄评论杜牧的文章说:“文章同政事相通,风俗也因文章而改变。在三代的治道中,文章与忠诚、恭敬相随,因此国家的治理完备与否同国运的高低相应。探究、采集古代作者的评论,可以把屈原、宋玉、贾谊、司马迁、司马相如、扬雄、刘向、班固看作一世的魁首杰出者。然而骚人的文辞多含怨恨、讥刺和愤懑,虽然涉及君臣关系和教化,却不能充分浸润人心。司马相如、扬雄持论,瑰丽诡变,讽谏多而要旨少,铺陈夸饰而没有归宿,看不出治乱之道。贾谊、司马迁、刘向、班固乘着君主善恶的时机,直抒胸臆,奋然把拯救世道、扶助万物作为责任。他们承接前绪、创制端始,必定不是空话。他们所说的内容,君臣、礼乐、教化、赏罚无不包括在内。”我私下观察杜牧的文章,气势高迈奔放而深远峻厉,旁征博引而曲折贯通,简洁浑圆,刚劲横贯,洗涤浇薄,支撑倾斜,抚摩皲裂,像火的温暖;梳理痛痒,像水的洗涤。他剖析、挫折并拔除弊病,敢于决断、果断实行,像牧野誓师,面前没有敌手。他端正注视、严肃听察,前面有横木,后面有銮铃,像整顿衣冠恭敬谒见宗庙。又有其【原文疑误】蛰爆聋,发声使人战栗,像大吕强劲鸣响,洪钟横向撞击,撑裂喑哑之声,切合《韶》《頀》的声调。” 他的针砭和熨治能够消除嫉妒、祸害,防护事情的始终,就像在枯草还没有焚烧前使它得到滋润,在毒疮还没有穿破前给它敷膏;培植教化,扭转治理与乱局,使薄弱变得醇厚,使尧的浓厚、舜的熏陶得以实现。这难道不是有意走向贾谊、司马迁、刘向、班固的门墙吗?他的文章中,有《罪言》十六篇,《原十六》?有《卫者战守》二篇;评论类有与当时宰相讨论用兵、讨论江贼的两篇文章。这些作品上自秦、汉、魏、晋、南北二朝,下至贞观至长庆,数千百年间兵、农、刑、政措施的得失,都能采集前代事例。凡是一般人未曾经历、考察过的事情,他写来如同用绳裁剪、用刀剖解,像粉笔描画、丝线编织,哪里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呢?他借古事讽刺过去,有《阿房宫赋》;讽刺当代,有《感怀诗》;写国家将亡时只要得到一个贤人便能决定其存亡,有《张保皋传》;推崇古代兵权本来出自儒术、不专靠武力,有为《孙子》作注并写序;褒扬贤能杰出者、表彰官职事业,有《赠庄淑大长公主及故丞相奇章公汝南公墓志》;揭示历代选士能够得到人才,大多由于公族子弟,有《与高大夫书》,是劝谏的文体;不是揭发丑恶、同君主激烈争辩的,则是《论谏书》。如果一个县令因为实行德教而不施刑罚、能够举扬古代风俗,就有《谢守黄州表》。一存一亡,恰好表现交情深浅的,就有《祭李处州文》。训导、勉励官员的职守,告诫、约束君主的命令,模拟古代典谟来寄寓诛罚和奖赏的意思,就是《司帝之诰》。其余文章有述说、比喻、赞颂、劝诫,有兴发、诡奇、愁苦、感伤,体格变易、形态不同,机括错杂。文辞虽然绵延深远,能够穷尽幽深而丰厚的意蕴,笔力雄伟而酣畅,句子劲健、幽微、精妙,细碎之处包容了诗人的法度,整顿、发挥了扬雄、司马相如的文阵,挺立出曹植、刘桢的骨气,采撷颜延之、谢灵运的景物风貌。然而从来没有不拾取、砍削、治理根本,把道义从经史中钩取出来的,并以此抵御、匡正于义理教化之中的。文中子说:‘谈论文章却不涉及义理,那天下就没有真正的文章了。王道又从哪里兴起呢?’唉!所谓文章同政事相通、风俗因文章而改变,果真可以由此预见盛世;国家治理完备,超过三代而荫及万古。若登上太华山,俯临溟渤,只看见山积得高、海叠得深,却不知道它们的广大浩瀚为何能如此深远宏大。” 《历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三。宣宗 皇上想任用萧邺为宰相,王龟、长马、公儒都加以支持,于是改任崔慎由。崔慎由请求册立太子,不久便被罢免宰相之职。皇上命王龟长等人拥立夔王,王龟长谋划调出王宗实;王宗实入宫觐见时,皇上已经驾崩,于是迎立郓王,并诛杀王龟长等人。李德裕 白敏中 总论宣宗的政治 懿宗 皇上喜爱音乐,赏赐乐工等人动辄达到千缗。高骈击破南诏。令狐绹 韦保衡、路岩 皇上想任用萧邺为宰相,王龟、长马、公儒都加以支持,于是改任崔慎由。范祖禹评论说:“尧、舜征询四岳的意见,广泛询问谋议,等到众人意见协调一致以后,才任用人。既然认为某人可以任用,就任用他而不再疑虑。两位使者请求任命,也只是有关部门的正常职责罢了,对于萧邺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竟然立即更换他?宣宗把这当作明察,实际上是在防备群臣了解任用臣下的原则,难道不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