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八十六

译董侹 刘禹锡说：“片言可以阐明百种意思，静坐而神驰，可以役使万种景物。精于诗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风》《雅》的体制虽有变化，而兴寄相同；古今声调虽不同，而道理一致。通达诗理的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精工出于才华，通达出于明悟；精工与通达相互发挥作用，诗道才算完备。【以下省略】诗，难道就是文章的内涵吗？意义得到而言辞便丧失，所以幽微而难以做到；境界产生于形象之外，所以精妙而少有应和。差之千里，不能容许有秋毫般的偏差。若不是有明确显著的才姿，就不能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必须等待知音，然后才能在当时传播开来。自建安到永明以来，词人接踵而立，互相唱和，彼此启发，创作有所成就。北风零雨、俯视天下的作品，虫鸣鸟叫的篇章，都灿然载入史册。本朝沿袭这一传统，文学又灿然复兴。因篇章写作而登上显贵仕途的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兵乱以来，崇尚武力、重视功勋，公卿大夫把忧患救济天下作为职责，没有时间在文章诗赋之间衡量人才，所以这种风气逐渐消歇。乐府即使配合音律，也不能满足新词配曲的需要；掌管夜间讽诵的职务，寂寥得没有什么记载。那么董先生贫困地卧居在边远土地上，是因为不逢时吗？还是因为他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艺呢？” 宪宗要求听取谏诤 范祖禹评论皇上曾对宰相说，事情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应当进谏。他说：“宪宗以唐太宗采纳谏言的事来激励群臣，难道是有意追求贞观之治吗？能够这样自我防范，差不多就可以少犯过错了。”《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宪宗是做到了这一点的。又评论皇上责备宰相应当竭力进谏说：“君主担心的是不听从谏言，臣下担心的是不接受忠言。君主只要不听从谏言，因此君子一天比一天疏远，小人一天比一天亲近。君子处在君主的朝廷中，难道会因为被疏远就改变自己的心志吗？有官守的人不能失去自己的职守，有进言责任的人不能放弃自己的进言。君主采纳时也要进谏，君主不采纳时也要进谏。进谏而不被接受，就应当离去，这是臣下的道义。君主厌恶正直而喜欢谄媚，然而并没有杀掉一个正直之士，也没有杀掉一个进谏者；可是臣下贪恋俸禄、害怕获罪而不进言，却说是君主不能听从谏言。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残害君主的人。”宪宗责备宰相，是因为他们没有完全尽到臣下的道义吗？又评论皇上诘问李绛为什么长期不进谏说：“宪宗可以说能够自我克制了。”《尚书》说：“仆臣正直，君主就能成为圣明之主。”能够这样主动求取谏言，难道不是亲近正直之臣的好处吗？《说命》说：“君主能够成为圣明之主，臣下就不必等到君主命令才奉行其事。” 如果君主能够欣然听从谏言，又责备臣下主动求取谏言，还担心臣下不进谏吗？于頔劝说皇上施行严刑，皇上说：“这是想让朕失去人心罢了。” 范祖禹说：“守住君位靠的是仁德，没有听说要靠威势。有罪而施刑，称作上天的惩罚，先王难道敢凭自己的心意任意加重或减轻刑罚吗？所以《尚书》说：‘只有我居于天下之位，哪里敢违背上天的意志？’这是说刑罚取决于上天，而不取决于自己，因此才是没有私心。然而君主担心的是没有德，而不是没有威势。臣下劝君主施行严刑，这是把君主引向邪恶。孔子说：‘不懂得辨别言语，就无法了解人。’宪宗识破于頔的奸谋，可以说是懂得辨别言语了。既然这样，邪说还从哪里进入呢？” 皇上没有把平定蔡州、郓州的事情交付史官记载 范祖禹说：“宪宗劳苦而不夸耀，有功而不自满，这是大禹的德行，难道不贤明吗？他的行为已经如此，却不能战胜骄奢的心，最终任用小人而毁掉盛大的事业。为什么扰乱天下容易，而守成却困难呢？大概是处在危险中就会恐惧，恐惧就会生出善心；处在安定中就会安逸，安逸就会生出放纵之心。因此天下已经平定以后，祸患常常产生于所忽视的地方。” 任命张弘靖为河东节度使 范祖禹评论张弘靖说：张弘靖请求集中力量平定淮西，于是请求征讨恒州、冀州，皇帝没有听从，他便请求免职。第二年，任命他为节度使。范祖禹说：“张弘靖进言不失职守，进退都合乎礼，有大臣的气度。”后来皇帝最终放弃恒州、冀州，集中力量平定淮西，正如张弘靖所担忧的那样。宪宗虽然从裴度那里取得了平定淮西的成果，却在张弘靖这里失去了正确的意见，难道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吗？罢免郑絪的宰相职务，任用李藩为相 范祖禹说：“宪宗因为郑絪因循缄默而罢免他，因李藩忠诚正直而任用他为相，对宰相的任用责任做到如此，可以说是正当的。唐室得以中兴，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罢免权德舆的宰相职务 范祖禹说：“权德舆遇事模棱两可，采取中立态度，没有明确的归依，自以为找到了保全职位的方法。而且对同僚尚且不敢违逆，何况面对君主呢？如果没有什么见解可以阐发，那还要宰相做什么？宪宗罢黜他，足以警励臣下，难道不是英明吗？”

译宪宗任用宰相 孙之翰评论说：“古人说，天下安定时要把注意力放在宰相身上，天下危急时要把注意力放在将领身上，这不是通行的说法。天下安定时固然应当重视宰相，天下危急时也应当重视宰相；宰相选得其人，将领自然会出现。如今考察唐朝的事情，完全可以验证这一点。德宗建中年间，因为两河叛乱，锐意平定，当时得到马燧、李抱真、李晟等几名名将并任用他们，最终却不能平定魏博、淄青的叛乱，反而导致大变，是因为宰相没有选对人。那时的宰相是卢杞，他没有大公至忠之心，也没有筹划处置的才能；即使有名将，仍然不能成功。宪宗即位后，有兴复大业的志向，首先得到杜黄裳，向他陈述安危的根本，启发他的决断；接着得到武元衡、裴垍、李绛、裴度等几位谋划国事的贤臣，他们都是极其忠诚而明达的人，所以能够选任将帅，平定寇乱，使六十年来叛乱离散的地区重新成为王土，使四方百姓再次看见太平的光彩，这是因为宰相选得其人。这样看来，所谓天下危急时也应当重视宰相，宰相选得其人将领自然会出现，难道不是有事实为证吗？”有人说：“建中年间的叛乱者李希烈、田悦、朱滔等，都是凶恶的大盗，并不是元和年间刘辟、李锜、卢从史、王承宗、吴元济、李师道之流所能相比的。” 所以马燧等人不能平定李希烈等几个贼人，而高崇文等人能够平定刘辟等几个叛臣。这是由于贼人的强弱、将领用力的多少以及事情难易不同，又和宰相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李希烈等人虽然是凶恶的大贼，比刘辟等更强；但马燧、李抱真、李晟作为将领，也胜过高崇文、李光颜、李愬一类人。这样说来，将领的才能和贼人的势力正好相当罢了；只是前一时期的将领不能成功，后一时期的将领能够成功，实际上取决于宰相。建中、元和年间的事情难以一一列举，现在举一两件最明显的来证明。马燧等人在洹水打败田悦，田悦逃进魏州城中，败兵不过两三千人，而且都受伤不能起身，早晚都在等待投降。马燧等人如果乘胜进兵，擒获田悦，收复魏博，不过反掌之间罢了。当时河北的凶贼只有田悦；田悦一旦平定，李纳势力衰弱，看到形势便会投降，何况朱滔等人还没有叛乱，河北就不会有事了。河北无事，河南只有一个李希烈这样的凶贼，既没有党羽援助，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只是马燧与李抱真不和，拖延不进军，导致田悦据城固守，又诱使朱滔等人一同叛乱，于是形成了泛滥不可收拾的局势。大概马燧看出朝廷的情况，卢杞行事险恶刻薄，只知道报复仇怨，必然没有公正的法度来对外处置，因此他没有多少畏惧，敢于乘着私愤行事，而不顾国家大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杜黄裳推荐高崇文，让他讨伐刘辟。高崇文固然竭尽心力处理军务，杜黄裳还担心不能成功，便用他所忌惮的人来牵制他，并派人告诉他说：“如果不尽力，我就任用刘澭代替你。”杜黄裳身为宰相，已经推荐任用了名将，又用能干的人牵制他，高崇文不得不加快速度建立功劳。裴度请求督促淮西战事，诸将听说后更加效命，因为知道裴度一定能够赏功罚罪。以这些事情来证明，天下的安危取决于宰相，难道还不明显吗？然而宰相是否贤能，不是天子的明察就不能任用。又看宪宗英明，能够任用贤相；那么德宗把政权交给奸人，是多么糊涂的君主啊！元和年间的治绩、建中年间的动乱，后世统治天下的君主，应当深刻地以此为鉴。” 皇帝突然死在宫中 范祖禹说：“宪宗讨伐叛乱、诛讨逆贼，荡平河南，唐王朝的威令显赫，重新振作起来。然而变故发生在左右近臣和亲近侍从之中，皇帝自身陷入大祸，是由于任用宰相不当的缘故，难道不值得深切警戒吗？”他又评论说：“陈洪志弑杀宪宗，而穆宗不讨伐这个贼人，所以旧史记载宪宗驾崩时，只能存疑并传述疑问。后来文宗谋划诛杀宦官，本来就是要讨伐元和年间的变乱；宣宗追究并怨恨穆宗，认为他预先参与了谋划，于是彻底追查逆党，几乎将其全部诛杀。他们的子孙都认为宪宗是被弑杀的，那么这件事就没有疑问了。因此臣特意把事实订正为：‘宪宗被陈洪志弑杀。’” 石守道评论说：天宝以后，唐王朝失去控制，宦官在宫中掌握兵权，各自专擅威势和福祸；诸侯在外占据土地，少有称臣顺服的。宪宗皇帝英武威严而神圣，聪明睿智且勇武，起初斩杀刘辟，后来平定淮西、蔡州，于是安定东夏，威势和恩德远播，华夏与夷狄都畏惧归服。圣明的功业卓越，神灵和人都受到感化，确实是中兴的圣主。然而他不能鉴察祖宗的过失，革除宦官的弊病，反而沉溺于亲近狎昵之人，亲信任用宦官，最终被弑杀，实在可惜。宦官 范祖禹评论宪宗因为李拭请求讨伐王承宗，宪宗却认为李拭奸诈而罢黜他，说：“宪宗因为李拭迎合自己的意旨，称他为奸臣，可以说是明察了。既然知道李拭不可任用，难道不知道吐突承璀也不可任将吗？却偏偏任用吐突承璀，这是不能以公灭私、以义战胜欲望。不了解事情不对却去做，过错还小；明知不对却去做，过错就大了。自己行为不正，就是招来邪恶的原因。作为君主的道理，难道能不慎重对待自身吗！”他又评论宪宗任命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说：“宪宗让宦官担任大将，这是扰乱政事。然而他的群臣都认为不可，接连在朝廷上强烈进谏、竭力争辩，这就是治理时代的事情，也足以看出贤臣很多。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君主做出错误举动而臣下无人敢说更大的了。如果都没有人敢说，最终到了灭亡的时候，君主自己还不知道。”他又评论谭忠劝说田季安，认为任用宦官为将，是天子亲自为自己谋划将领，是在向臣下夸耀自己的功劳，说：“朝廷讨伐叛乱、征讨逆贼，以统一四方，这是天下共同的正义。一定要和天下的贤者共同完成这件事，依靠天下人的力量取胜，而不是依靠天子一人的力量；天子不应有私心。宪宗想独占自己的功劳，所以任用宦官而不任用将相，这是天子和臣下争功，心胸多么狭小啊！” 天下的功业，在于任用人才，而不在于君主亲自去做。任用伊尹，是商汤的功业；任用傅说，是高宗的功业；任用“十乱”，是武王的功业；任用周公，是成王的功业。没有听说只任用自家的臣属，后来功劳就都出自自己。宪宗只任用吐突承璀为将，天下人都看出了他的真实意图，知道他是想借此向臣下夸耀自己的功劳。君主的一举一动，难道能不谨慎吗！”

译藩镇 范祖禹评论杜黄裳回答宪宗，请求用法度来裁制藩镇，说：“藩镇的叛乱，与诸侯不同。诸侯自上古以来就存在，都是圣贤的后代，王者不能把他们全部消灭。王畿不过千里，王畿以外都分封为诸侯国，所以王者如果不勤修德政，诸侯就会强大，这是形势和道理所决定的。唐代的藩镇都是从盗贼发展起来的，开始时天子封赏、扶植他们，后来又一味姑息他们，直到发展到不能控制的地步，这是君主自己造成的。宪宗只用法度裁制他们，他们没有不畏惧天威的，容易得如同翻掌。天下的治乱，难道有不由君主和宰相造成的吗？”他又评论宪宗用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赏赐魏博军士，说：“宪宗不吝惜府库的积蓄，以此安慰魏博三军之心，可以说是知道该怎样取舍，也能采用好的谋略。他的恩德如此深厚，仍然不过传到一代就又失去了。虽然穆宗治理失道，也是由于人心不稳，王者的恩泽容易枯竭。何况不以恩德使人归心，却用武力压服他们，难道能拥有他们十年吗？”他又评论宪宗因为疼爱女儿，把她嫁给于頔的儿子，于頔于是入朝，说：“天子治理天下，所实行的政事一定要能够延续。宪宗不惜牺牲一个女儿来取悦于頔，天下的藩镇难道能个个都取悦吗？” 古代的王者选择通婚对象、把女儿嫁出去，必须是先圣的后代，否则就是甥舅之国。于頔正抗命不肯入朝，天子却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不也太衰败了吗？”他又评论李绛说河北各镇不同于浙西、剑南，不容易攻取，说：“君主的忧患，在于习惯于一次胜利，便想去做困难的事情；不了解敌人的强弱和坚脆，就轻率地使用武力。一战不能取胜，就会丧失威势，使寇盗坐大，征伐不断，甚至引起内部祸患。德宗兴元年间的动乱就是这样。根基深的就难以拔除，疾病顽固的就难以攻治；动乱日子浅，治理也容易，动乱日子久，铲除也困难。先王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排斥夷狄，做事有先后主次，谋划有缓急次序，所以没有急于求成、轻率举动的悔恨。”他又评论经过四年才平定淮西，说：“君主治理天下，失去天下非常容易，取得天下却非常困难。以宪宗的明断和将相的忠贤，竭尽天下兵力讨伐三州，四年以后才取胜，困难到了这种程度，君主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勤勉谨慎，慎重考虑用什么来守住它吗？”他又评论横海节度使乌重胤上奏，请求罢除镇将，命刺史统领军队，说：“后世的郡县，就是古代的诸侯。把土地和人民交给他们，却不给他们军队，就等于是让一个普通人守卫一个州。” 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城郭就无法守卫，朝廷也没有藩篱作为屏障。这样的坚固程度与没有郡县有什么不同呢？所以制定法令的人，一定要关心国家的盛衰。使一县的民众都必须听命于县令，一郡的民众都必须听命于郡守；郡守的权力归于按察，按察的权力归于天子，那么天下就像网的纲绳彼此维系，又像手臂和手指彼此指使。唐朝自中叶以来，郡中设置镇兵，主将有擅自掌握兵权的势力，而刺史没有专门守卫城池的职任，因此郡县越来越弱，藩镇越来越强。横海一镇的主帅，制度安排得当，因而数代都顺从命令。何况天下各处都能这样合乎正道地处理，哪里还会有危险和动乱呢？” 温公评论沂州军队发生叛乱，王弁杀死王遂，曹华又屠杀了一千二百名军卒，说：“《春秋》记载楚子虔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死他；楚国属于诸侯国，孔子尚且严厉贬斥这种做法，厌恶他用诱骗手段进行讨伐。何况身为天子，却诱骗一个普通人呢？王遂凭借聚敛财物的才能，镇守新建立的藩镇，施行苛刻暴虐的政策而导致动乱。王弁是个庸人，乘着事变而偷偷发动叛乱。如果沂州的主帅任用得当，杀掉他就像杀狗杀猪一样容易，何必拿天子的诏书作为诱骗人上钩的饵呢？况且作乱的只有五个人，却让曹华设下诈谋，屠杀一千多人，不也太滥杀了吗？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士卒谁不猜疑自己的将帅？将帅又凭什么号令士卒？上下互相猜忌，像仇敌一样；聚集在一起一有机会，就彼此残杀，只看谁先下手谁就逞强。祸乱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呢？可惜宪宗削平僭越叛乱，几乎达到太平境地，他的美好功业之所以不能善终，是因为苟且追求眼前的功劳，不重视最大的信义。” 淮西 昌黎的《平淮西碑》说：“唐朝承受天命，于是使天下万方臣服。谁居住在京畿附近，却承袭盗贼之风而狂妄作乱？过去玄宗在位时，尊崇达到极点而后崩坏。河北强悍骄横，河南也相继响应。四位圣主都没有宽宥他们，多次兴兵征讨，却有不能取胜的。于是增加戍守的军队，农夫耕种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纺织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把物资运送给他们，给士卒发放粮饷。外地有许多不来朝见的，长久不举行岳狩之礼。百官怠慢职守，政事丧失了旧有的规制。宪宗当时继承帝位，回头顾望，叹息询问：只有你们这些文武群臣，谁来体恤我的国家？已经斩灭吴、蜀，随即又取得山东。魏地将领首先归顺，六州都投降服从。淮、蔡不肯顺服，自以为强大，带兵喧叫，想要继续保持旧日的状态。于是开始下令讨伐他们，他们便接连勾结邻近的叛乱势力，暗中派刺客来杀害我方宰相。战事刚开始还不利，内部又震动京师。群臣上奏说：‘不如施恩招抚他们。’皇帝不予理会，而与神明共同谋划。于是任用同心同德的人，完成上天的诛讨。又命颜胤、李愬、李武、李古、李通都统属于韩弘，各自奏报你们的功劳。三路分头进攻，共有五万军队。大军从北面乘势进攻，数量是他们的数倍。守军一时处于不利，士卒骚动不安。既已剪除凌云，蔡州士卒十分窘迫，终于战胜了他们。邵陵、郾城前来投降。自夏天进入秋天，军队又驻扎相望。军队疲惫而士气不振，报奏战功也不及时。” 皇帝怜悯出征的将士，命宰相前往整顿慰劳。士卒吃饱了唱歌，马匹在马槽边腾跃。用新城来试探他们，叛军遇败逃走。把他们所有的物资都抽调出来，聚集起来防备我军。西路军跃入其中，道路上没有留下阻挡者。高大的蔡城，疆域达千里。既已进入并占有它，众人无不顺服等待。皇帝降下恩惠的话语，宰相推度皇帝的意思前来宣告。只诛杀叛乱首领，释放其余的人。蔡州的士卒脱下铠甲，欢呼起舞。蔡州的妇女在门口迎接，含笑交谈。蔡人说饥饿，就用船运粮食去赈济；蔡人说寒冷，就赏赐丝帛布匹给他们。起初蔡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彼此相从，里门夜间也开放。起初蔡人进攻时获胜，退却时就被杀戮；如今天晚了才起身，左边吃饭，右边喝粥。为他们选择官吏，以收拾他们残余的疲惫；选派官吏，赏赐耕牛，教导他们耕作而不征税。蔡人有话说：‘起初迷惑而不明白，如今才完全醒悟，羞愧于从前的行为。’蔡人有话说：‘天子英明圣德，不顺从的诛灭全族，顺从的保全性命。’你们如果不相信我，就看看蔡州这一带，谁是不顺从的？拿斧头砍断他的脖颈。凡是叛乱都有一定的数量，声势彼此倚仗。我们强大尚且不能支撑，你们弱小还凭什么倚靠？告诉你们的父老和兄长，让他们一起奔走前来，与我共同享受太平。淮、蔡发生叛乱，天子讨伐他们；讨伐之后他们发生饥荒，天子又使他们活命。起初商议讨伐蔡州时，卿士没有人响应。” 讨伐四年以后，无论大小都有人怀疑。没有赦免而又没有疑虑，是因为天子明断。蔡州这些功业，只有果断才能成就。淮、蔡平定以后，四方夷狄全都前来归附。于是打开明堂，坐在那里治理天下。” 《历代名贤确论》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