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七

译诸葛恪 子由在《孙仲谋论》中说：任用人才，没有比把国家托付给他更难的事。汉武帝承接文帝、景帝富裕繁盛的局面，却残酷役使百姓，厚待供养自己，征伐四方，几乎丧失天下。到了晚年，他把国家托付给霍光。霍光知道用兵的危害，废止均输、榷酤等政策，使百姓休养生息，于是天下重新安宁。汉武帝之所以能够被称为贤君，完全是因为任用了霍光。蜀先主知道继承人昏暗软弱，便把全国托付给诸葛孔明。孔明又罢免李严、杨仪，提拔蒋琬、费袆，把政事交给他们。后主虽然不明智，但蜀国仍守住了三十多年，君臣相安，蜀地百姓免于战乱涂炭，比魏、吴好得多。吴文帝当初任用贤能的将领，与中原抗衡，曹公都畏惧他。等到他年老时，贤臣几乎死尽，他喜欢诸葛恪的强悍刚劲，越过众人把后事托付给他。诸葛恪在吴文帝用兵劳民之后，接着发动大规模战役，军队在外受挫，回来后又不能自我克制，还要向同僚肆意逞强。诸葛恪因此丧命，孙氏也因此三代断绝统绪。吴越百姓陷入炮烙般的苦难之地，国家也随之灭亡。凭借进取的资本，任用进取的大臣，以求一时的功业，这还可以。至于把六尺之孤、百里之命也托付给这样的人，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难道不是这样吗？潘浚平定樊伷 子由说：“孙权攻克荆州后，将领和官吏全都投降，只有潘浚仍坚定地躺着，不向孙权屈服。孙权用车把他接来，潘浚伏在床上哭泣，悲伤得不能自已。他对于自己所侍奉的人，是多么深厚啊！后来樊伷想凭武陵脱离吴国，归附蜀国，潘浚替孙权谋划，亲自率军讨伐并平定了他。他对于自己所深厚拥护的人，又为什么如此冷酷呢？想来在君主面前就以君主为君主，有些事是不得不这样做的吗？我听说乐毅离开燕国前往赵国，赵国想让他参与攻打燕国，乐毅哭着说：‘从前我侍奉燕国，就像现在侍奉赵国一样。’乐毅如果获罪，被放逐到别的国家，终身也不敢谋害赵国的普通臣民，何况谋害赵国本身呢？假如乐毅是愚人，那还可以这样说；如果乐毅稍微懂得侍奉君主的道理，那么潘浚就不能算是没有罪了。” 孙基盗骑御马，孙亮听从刁元的建议，赦免宫中之人，以免孙基获罪。子由说：“吴国的君臣，可以说上下都失去了各自的职分。汉代诸侯王有罪应当诛杀时，丞相、御史与宗正、廷尉便奏请依法论罪。皇帝下制说：‘朕不忍心依法处置，还是让列侯、二千石共同议论吧。’于是丞相、御史又奏报：‘臣等谨慎地同列侯、二千石商议，大家都说应当依法论罪。’皇帝又下制说：‘朕不忍心依法处置，就废去他的王爵，或者削减若干封地。’请求依法论罪，是有司按照法令办事；不忍依法处置，是君主按照道义裁量。如今孙亮是君主，却讨论依法论罪；刁元是有司，却讨论人情。所以说：‘吴国的君臣，可以说上下都失去了各自的职分。’” 吴氏的兴亡 温公说：“孙坚凭孤军深入的兵力，抱着忠义愤激的志向，首先冲击敌军锋芒，深入践踏川洛，纵兵扫荡陵寝，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孙策以少年之身，率领一支军队，挥动马鞭便渡过江东，使年高有声望的儒者和久经战阵的将领狼狈失据，开拓土地千里，真是英才。孙权承继父兄的功业，得到师友和忠贤之士的辅佐，完成先人的遗志。赤壁之战中，他决断谋划，摧毁强大的敌人，不聪明而勇敢，能够做到这样吗？他完全占有荆州、扬州，势力逼近南海，国祚传承数代，也是应该的。再看孙亮等景帝，个个明智仁惠而敢于决断，有先世的风范。至于孙皓，骄纵任性、残暴虐待百姓，比桀纣还深；这样还想求得国家不灭，能做到吗？” 曹操、刘备 子西评论庞统，说到先主夺取益州等事，评说道：宽厚胜过急躁，仁慈胜过暴虐，忠诚胜过诡诈。然而曹操强大而刘备弱小，本来应当取胜，却反而不如曹操，为什么呢？曹操是稊稗，刘备是没有成熟的五谷。五谷没有成熟，本来就比不上稊稗。这不是说宽厚、仁慈、忠信不能胜过急躁、暴虐、诡谲和欺诈，而是说刘备不能胜过曹操。所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义也不会凭空自行施行。

译曹操、刘备、孙权 东坡评论说：天下人都怯懦，只有一个人勇敢，那么勇敢的人就能取胜；天下人都昏暗，只有一个人有智慧，那么有智慧的人就能取胜。勇敢的人遇到同样勇敢的人，勇敢便不足以依靠；有智慧的人遇到同样有智慧的人，智慧便不足以发挥作用。正因为单靠智谋和勇力不足以平定天下，所以天下的祸难才会纷纷兴起而难以平息。我曾听说，古代英雄之君遇到智勇之士时，往往先以不显智、不逞勇应对，然后真正的智慧和大勇才能显现出来。可悲啊！世上的英雄处在世间，也有幸运和不幸吗？汉世祖、唐太宗，是凭借智勇独自超过天下人而取得天下的；曹公、孙权、刘备，则是因为智勇彼此相遇而失去天下的。用智谋攻打智谋，用勇力攻击勇力，这就像两只老虎互相搏斗，牙齿、气力都无法胜过对方；势力足以互相扰乱，却不足以互相杀死。在这种时候，可惜没有人能用汉高帝的办法来制服他们！从前项籍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掌握诸侯的权柄，怒斥咆哮，发泄暴怒，向西迎击高祖。他的势势忽盛忽衰而震动不定，如同风雨骤至，天下人都以为汉朝就此不会存在了。然而高祖凭着并不聪明、也不勇猛的自身，横在那里堵住项籍的冲击，使他徘徊而不能前进。他的顽钝愚鲁足以被天下人讥笑，最终却能摧毁项氏，等到项籍死亡，这是什么缘故呢？”},{ 人的勇力一旦不断使用，就必然会有所消耗竭尽；他的智谋思虑如果长久不能成功，也必然会感到疲倦懈怠而不再施行。项羽想凭借自己的长处，在一时之间制服我；我却闭门拒绝他，使他不能得到所求，徘徊想离去又无法离去，而项籍本来已经失败了。如今曹公、孙权、刘备这三个人，都知道凭借自己的才能相互争胜，却不知道也可以凭借不显露才能来取用人才。世人说：孙权不如曹操，刘备又不如孙权。刘备只是智谋短浅、勇力不足，所以有不如曹操和孙权的地方；但如果不知道利用自己的不足来求取胜利，那也已经是迷惑了。刘备的才略大体近似汉高祖，却不知道运用这种才略的方法。过去汉高祖能够运用自己的才略，只有三条办法：先占据形势有利的地方，以观察天下的形势；广泛收用韩信、英布以及出奇制胜的将领，来辅助自己所不及的地方；具有果断锐利、刚强勇猛的气势，却不把这种气势用于深挫项籍猖狂的势头。这三件事，三国的君主都没有谁能够做到，只有刘备接近于此却还没有达到。他内心仍有一种突出而自得的心情：想要装作质朴鲁钝，却不能完全做到；想要表现得果断锐利，却又不能贯彻到底。这两种念头在内心交战，始终没有确定下来。因此，他所做的事情不能成功，所希望的事情不能实现，最后放弃天下而进入巴蜀，这并不是由于那里的地势所造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让诸葛孔明发挥治理国家的才能，却处在纷乱征伐的冲要之地，这说明他并不是将帅；不能忍受心中的愤懑，触犯自己的短处，亲自统兵进攻别人，这又说明他的气势并不值得推崇。唉！当他奔走于袁绍、袁术之间，受困于吕布，在荆州狼狈不堪时，虽然屡遭失败而志向不改，不能说没有汉高祖的风范。但他始终不知道运用自己的才能的方法。古代的英雄，只有汉高帝是无人能够企及的啊。三国灭亡的先后 李德裕评论说：魏、蜀、吴三国分割天下，后来灭亡却有先后，并不是因为形势有轻重、积累的仁德有厚薄；考察政权掌握在谁手中，灭亡的先后就可以知道了。蜀国的政权掌握在黄皓手中，黄皓是奴隶出身的人，对内不能修明诸葛武侯留下的制度，对外不能制止姜维滥用武力，法纪纲常日益败坏，君子不肯归附，所以最先灭亡。魏国自明帝以后，政权归于仲达；齐王已经降服，只守着空宫，魏国灭亡的迟速，取决于司马师、司马昭的意志。他们将要移取神器这一重大权力，必须先使天下人心服；在没有建立大功以前，也不敢贸然取代曹魏，所以蜀国灭亡以后，魏国才灭亡。孙皓虽然骄横奢侈、欲望极盛，残暴虐待并任意用刑，但他亲自掌握生杀大权，不受后宫嫔妃的牵制；只是气数已尽而早亡，随后吴国也被消灭。由此可知，君主一天也不能失去自己的权柄。就像神龙脱离深渊、震雷失去烟气一样，一旦威势和神灵显露出来，人们就能够制伏它。蒋济看到魏文帝写给夏侯尚的诏书，说：‘制造福祸、施展威势，是亡国的话。’所谓权柄，就是威势和施福施祸的权力，怎么可以假手于臣下呢！后代观察三国的事情，难道能不警戒畏惧吗！孔融与诸葛亮的文章 东坡说：‘孔北海志向远大、议论高明，功业却没有在世上显现；然而他英伟豪杰的气概，自然成为当时人们所敬仰的对象。他评论盛孝章、郄鸿豫的书信，慷慨激昂，具有刚烈丈夫的风范。诸葛孔明并不以文章著名，但他能够洞察事物、成就事务的才姿，以及综合考察名分与实际的用意，都自然表现在他的言语中。至于《出师表》，文字简约却内容完备，直截了当却不放纵夸张，真是伟大的文章啊！它同《伊训》《说命》相互辉映，不是秦汉以来那些把侍奉君主当作取悦之事的人所能达到的境界。’ 魏晋收录孔融、诸葛亮的文章 子西说：‘魏文帝即位后，搜求孔融的文章，认为不比班固、扬雄逊色。晋武帝即位后，下诏确定诸葛亮的事迹和旧例，把它同周代的诰命相比。孔融既是魏武帝曹操的仇敌，诸葛亮又是晋宣帝司马懿的仇敌；二人的言论，按理说不应是当时统治者愿意听到的，却都被收集记录下来，唯恐散失，毫无顾忌。这其中仍然存在先王大公至正的原则，这就是我特别取法魏晋的原因。’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八 晋宣帝、晋武帝 宣帝谋取魏国【子由】傅玄劝谏阻止晋武帝为文帝服三年丧【温公】武帝没有为子孙留下谋划长远的办法【温公】武帝让太子的同母弟秦王柬、楚王玮、淮南王允一同镇守要害之地【子由】贵戚擅自掌握杀伐之权【东坡】裴楷谄媚地回答【东坡】卫瓘拍击床榻【东坡】为惠帝娶妻【东坡】贾充【东坡、李德裕】山涛【温公】嵇绍接受征召，王裒推辞征召【温公】阮籍【东坡】张华【东坡】唐彬【东坡】平定吴国【六一、子由、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