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九十五

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八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384–386 段

官品废置

张唐英论曰:「武徳定文武官品,并踵开皇之制,天下郡县多从省并。至贞观九年,文皇以官多则事烦,遂减内外文武官六百四十三员,而天下役省,民安。咸亨、天授已后,务广员品,以收人情,大置试官,以处之。及李峤为吏部侍郎,欲收众誉,以取宰相之位,大置员外官二千余员。又有特置同正员,又有检校、摄判之名,于是官纪大坏,爵禄无准,贤愚为之一混,府库为之一空。开元以来,始裁制度,尚书省以统会众务,门下省以侍从献替,中书省以出纳制诰,秘书省以总领图书,御史台以肃清百寮,殿中丞以供修服膳,内侍省以承旨奉引。又有九寺五监分理羣司,六军十二卫以严武备,而官品有条矣。又分天下为十道,以统领四方之政,然判司簿尉颇多矣。代宗诏京兆府、长安各减丞一员,部二员,天下县各减一员。元和中,李吉甫奏并省吏员,当时天下翕然称治。」

裴延龄皇甫镈

石守道论其奸邪曰:歴代凡主,皆以财为私;自古奸臣,皆以财利求进。吁!君以财货狥欲,臣以财利啖君,上下以利为国。欲国不乱,欲民不散,是必不可得也。夫庸君得其欲,虽宗社崎危而不之顾也;奸臣得其进,虽国家倾覆而不知变也。是知奸臣不可进,陆贽之疏言之备矣。后人宜戒之。呜呼!天之佑于民也至矣。既生圣人使君之,又生贤人使辅之。葢以谓圣人无贤辅,虽有天下不能治;贤人无圣君,虽有才能无所施也。故天为并生圣贤,使同治人也。圣人为君,贤人为臣,君臣之位则别,其任则一也。君尊也,驭臣下则以法,然而待之必以礼;臣卑也,事君上则以礼,然而辅之必以道。君待臣不以礼,臣辅君不以道,则乱可待也。故君有过失,臣得以规之;君有荒慢,臣得以谏之。君违则臣得弼,君阙则臣得补。葢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非君之天下也。庸君昏主,承父兄余业,凭祖宗遗绪,自谓尊为万乗,富有四海,威可以专生杀,权可以擅刑赏,黜陟在己,诛伐任情。违正人之言,咈庄士之谏,一辞忤旨则窜逐,一事不从则疎逺。昵近羣小,捐斥忠良,至于教化陵迟,纲纪颓坏,海内咨怨,君子潜藏。一旦祖父之业为丘墟,宗庙之鬼不血食,可哀也哉!贤人不可疎也,奸邪不可近也。疎且不可,其可废之乎?近且不可,其可任之乎?臣请以唐为鉴焉。

七爱【房玄龄,杜如晦,李晟,卢潘,元鲁山,李白,白居易】

皮日休曰:「皮子之志,常以真纯自许。每谓立大化者,必有真相,以房、杜为真相焉。定大乱者,必有真将,以李太尉为真将焉。傲天君者,必有真隠,以卢征君为真隠焉。镇浇俗者,必有真吏,以元鲁山为真吏焉。负逸气者,必有真放逸,以李翰林为真放逸焉。名臣者,必在真才,以白太傅为真才焉。呜呼!吾之道,时邪?行其事也,在乎爱忠矣。不时邪?行其事也,亦在乎爱忠矣。茍有心歌咏者,岂徒然哉【云云】

译官品的废置 张唐英评论说:武德年间确定文武官员的品秩,大体沿用开皇年间的制度,天下的郡县大多实行裁并。到贞观九年,唐太宗认为官员太多就会使事务烦杂,于是裁减内外文武官六百四十三员,使天下徭役减少,百姓安定。咸亨、天授以后,专门扩大官员品秩,以此笼络人心,大量设置试官来安置他们。到李峤任吏部侍郎时,想要收取众人的赞誉,以取得宰相之位,于是大量设置员外官二千余员。又特别设置同正员,又有检校、摄判等名目,于是官制纲纪大为败坏,爵位俸禄没有标准,贤者和愚者因此混杂,府库也因此空虚。开元以来,才开始裁减并整顿制度:尚书省统辖汇总各项事务,门下省负责侍从并提出规谏,中书省负责起草、颁行诏令,秘书省总管图书,御史台负责整肃百官,殿中丞负责供应修治服饰膳食,内侍省负责承受诏旨、奉引侍从。又有九寺五监分别治理各部门,六军十二卫用来严整武备,这样官品就有了条理。又把天下分为十道,以统领四方政务;然而判官、司马、主簿、县尉等官员仍然很多。代宗下诏,京兆府、长安县各减去一名丞、两名属官,天下各县各减去一名官员。元和年间,李吉甫上奏请求合并、裁减官吏员额,当时天下一致称赞政治得到治理。裴延龄、皇甫镈 石守道评论他们的奸邪说:历代凡是平庸的君主,都把财货当作私有;自古以来的奸臣,也都靠财利谋求进用。唉!君主用财货来满足欲望,臣子用财利引诱君主,上下都把利益当作治国之道。想要国家不乱、百姓不离散,是一定不可能的。平庸的君主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即使宗庙社稷已经危险,也不会顾及;奸臣得到进用,即使国家倾覆,也不知道改变。因此可知奸臣不能进用,陆贽的奏疏已经把这个道理说得很详尽了,后人应当以此为戒。唉!上天对百姓的保佑太深厚了。既生圣人让他做君主,又生贤人让他辅佐君主。大概是因为圣人没有贤能的辅佐,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圣明的君主,即使有才能也无处施展。所以天同时生出圣人与贤人,使他们共同治理人民。圣人做君主,贤人做臣子,君臣的地位虽然不同,但所承担的责任是一致的。君主地位尊贵,驾驭臣下要依靠法令,但对待臣下必须合乎礼;臣子地位卑下,侍奉君上要依照礼,但辅佐君上必须遵循正道。君主待臣不合乎礼,臣子辅佐君主不遵循正道,祸乱就可以预期了。所以君主有过失,臣子可以规劝;君主荒怠傲慢,臣子可以进谏。君主违背正道,臣子可以辅弼;君主有所缺失,臣子可以补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君主一人的天下。平庸的君主和昏暗的帝王,承继父兄留下的事业,凭借祖宗遗留的基业,自以为尊贵到拥有万乘之国、富有四海,威势可以专擅生杀,权力可以任意掌握刑罚赏赐,官员的黜退和升迁都由自己决定,诛杀征伐任凭心意。他们违背正直之人的言论,拒绝严正之士的进谏;臣下一句话触犯旨意就被放逐,一件事不顺从就被疏远。他们亲近群小,抛弃排斥忠良,以至于教化日渐衰败,纲纪逐渐毁坏,四海之内怨声载道,君子隐退不出。一旦祖父的事业变成废墟,宗庙里的鬼神没有血食享用,那是多么可悲啊!贤人不可以疏远,奸邪之人不可以亲近。疏远贤人尚且不可以,难道可以废弃他们吗?亲近奸邪之人尚且不可以,难道可以任用他们吗?请让我以唐朝作为鉴戒。七爱【房玄龄、杜如晦、李晟、卢潘、元鲁山、李白、白居易】皮日休说:我的志向一向以真纯自许。我常说,建立伟大教化的人,一定有真正的宰相,我把房玄龄、杜如晦看作真正的宰相;平定大乱的人,一定有真正的将领,我把李太尉看作真正的将领;傲然处世、不受天子役使的人,一定有真正的隐士,我把卢征君看作真正的隐士;镇抚浇薄风俗的人,一定有真正的良吏,我把元鲁山看作真正的良吏;具有超逸气概的人,一定有真正的放逸之才,我把李翰林看作真正的放逸之才;称为名臣的人,一定具备真正的才干,我把白太傅看作真正有才干的人。唉!我的道在当时吗?实行这些事情,也在于爱惜忠臣。我的道不在当时吗?实行这些事情,也同样在于爱惜忠臣。假如有人有心歌咏这些人物,难道会是徒然的吗?【以下省略】

唐之文人

东坡曰:「唐之古文,自韩愈始。其后学韩而不至者,为皇甫湜;学皇甫湜不至者,为孙樵。自樵以降,无足观矣。」

梁肃曰:文之作,上所以发扬道徳正性命之纪;次所以裁成典礼,厚人伦之义;又所以昭显义类,立天下之中。三代之后,其流派别。炎汉制度,以霸王道杂之,故其文亦二。贾生、马迁、刘向、班固,其文博厚,出于王风者也。枚叔、相如、扬雄、张衡,其文雄富,出于霸涂者也。其后作者,理胜则文薄,文胜则理消,理消则言愈繁,斯乱矣。文薄则意愈巧,斯弱矣。故文本于道,失道则博之以气,气不足则节之以辞。葢道能兼气,气能兼辞,辞不当则文斯败矣。唐有天下,几二百载,而文章三变。初则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浮侈,次则燕国张公说以宏茂广波澜。天寳以还,则李员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比肩而作,故其道益炽。若乃其辞辨博,驰骛古今之际,高步天地之间,则有左补阙李翰【云云】叙治乱则明白坦荡,衍余条畅,端如贯珠之可观也。陈道义则游泳性情,探微豁冥,涣乎春冰之将泮也。广劝戒则得失相维,吉凶相追,倬乎元龟之在前也。颂功美则温直显融,协于大中,穆如清风之中人也。议者又谓翰之才,若崇山出云,神禹导河,触石而弥六合,随山而注巨壑。葢无物足以遏其气,而阂其行者也。世所谓文章之雄,舍翰其谁与【云云】

孙何曰:夫治世之具,莫先乎文;文之要,莫先乎理。文必理而方工者,惟论议为最。然繇斯而谈,则驾说立言者,不得不以为己任也。唐虞已往,治道尚简;三代之际,见于六经,此不书也。两汉间,鸿儒间出,犹为黄老、刑名、权霸所杂。魏晋已降,文体卑贱,固不足论。若乃羽姬翼孔,卓尔大得根仁柢义,动为世法者,独唐贤为最。所著论议,杰然尤异者,若牛相僧孺,从道善恶无余;皇甫湜纪传编年,夷惠清和;独孤常州及呉季札,权文公徳舆,两汉辨士等论;高仆射郢鲁,用天子礼乐;韩吏部愈,范蠡与大夫种书;吕衡州温,功臣恕死;白宫傅居易,晋恭世子等议:或意出千古,或理镇羣疑,或复位褒贬之误,或再正名教之失。无之足以惑后人,有之足以张吾道【云云】

子厚曰:「赞曰:文之用,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虽其言鄙野,足以备于用;然而阙其文采,固不足以竦动时聴,夸示后学。立言而朽,君子不由也。故作者抱其根源,而必由是假道焉。」作于圣,故曰「经述」;于才,故曰「文」。文有二道:辞令褒贬,本乎著述者也;导扬讽谕,本乎比兴者也。著述者流,葢出于书之谟训,易之象系,春秋之笔削;其要在于髙壮广厚,词正而理备,谓宜藏于简册也。比兴者流,葢出于虞夏之咏歌,殷周之风雅;其要在于丽则清越,言畅意美,谓宜流于謡诵也。兹二者,考其旨义,乖离不合;故秉笔之士,恒偏胜独得,而罕有兼者焉。厥有能而专美,命之曰「艺成」。虽古文雅之盛世,不能并肩而生。唐兴以来,称是选而不怍者,梓潼陈拾遗。其后燕文贞,以著述之余,攻比兴而莫能极;张曲江,以比兴之隙,穷著述而不克备。其余各探一隅,相与背驰于道者,其去弥逺;文之难兼,斯亦甚矣。

译唐代的文人 东坡说:唐代的古文,从韩愈开始。后来学习韩愈却没有达到他的境界的,是皇甫湜;学习皇甫湜却没有达到他的境界的,是孙樵。自孙樵以后,就没有值得观赏的了。梁肃说:文章的创作,最高的作用是阐发、弘扬道德,端正性命的纲纪;其次是裁定、成就典章礼制,敦厚人伦的道义;又其次是昭示彰显义理类别,树立天下的正道。夏、商、周三代以后,文章的流派分化了。汉代的制度,把王道和霸道混杂在一起,所以汉代文章也有两种。贾谊、司马迁、刘向、班固的文章博大厚重,出自王道的传统;枚叔、司马相如、扬雄、张衡的文章雄奇富丽,出自霸道的道路。此后的作者,义理胜过文辞,文章就显得浅薄;文辞胜过义理,义理就会消亡;义理消亡,语言就更加繁多,这就混乱了。文章浅薄,构思就更加巧饰,这就软弱了。所以文章以道为根本;失去道,就用气势来充实它;气势不足,就用文辞来节制它。大概道能够兼容气,气能够兼容辞;文辞不恰当,文章就败坏了。唐朝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而文章经历了三次变化。最初是广汉人陈子昂以《风》《雅》的传统革除浮华奢侈;其次是燕国张公说以宏大丰茂的文章拓展文章的气势。天宝以后,李员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等人并肩创作,所以文章之道更加兴盛。至于他的文辞明辨博大,驰骋于古今之间,高迈地纵横于天地之内,则有左补阙李翰林【以下省略】;叙述治乱时明白坦荡,铺陈多余的条理而通畅,端正得像贯串的珍珠一样可供观赏。陈说道义,就能游泳于人的性情之中,探究幽微、豁开昏暗,像春冰将要融化那样舒展。广泛地劝善惩恶,就能使得失相互联系、吉凶接踵而来,显明得像神龟呈现在面前。歌颂功业美德,就能温厚、正直、显明、融和,符合中正之道,和美得像清风吹拂人身。评论者又说,李翰林的才气,就像高山涌出云气,神禹疏导河流;云气触及山石而弥漫六合,河水随着山势注入巨大的沟壑。大概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遏制他的气势、阻碍他的运行。世人所说的文章雄杰,除了李翰林还能有谁呢?【以下省略】孙何说:治理天下的工具,没有什么比文章更优先;文章的关键,没有什么比义理更优先。文章必须有义理才算精工,其中又以论议最为重要。然而由此说来,那些驾驭学说、建立言论的人,也不能不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唐尧、虞舜以来,治国之道崇尚简约;夏、商、周三代时期的情况,见于《六经》,这里不再书写。两汉之间,大儒间或出现,但仍杂有黄老、刑名、权术和霸道等学说。魏、晋以后,文体低下,固然不值得谈论。至于如羽翼周、孔,卓然大得仁义根本,举动足以成为世人法则的,只有唐代贤者最为突出。所作论议中,杰出而尤其奇异的,如牛相僧孺,论道、善恶都无所遗漏;皇甫湜的纪传、编年,清正平和,有夷齐、惠施之风;独孤常州以及吴季札,评论权文公德舆和两汉辩士;高仆射郢论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韩吏部愈写范蠡与大夫种的书信;吕衡州温论功臣可以赦免死罪;白宫傅居易议论晋恭世子等事:有的见解超出千古,有的义理足以镇服群疑,有的纠正历来褒贬的错误,有的重新端正名教的失误。没有这些,足以使后人迷惑;有了这些,足以使我们的道理发扬光大,如此等等。子厚说:赞语:文章的作用,不过是发布命令、进行褒贬,导引弘扬、讽谏劝喻罢了。即使言辞鄙俗粗野,也足以供实际使用;然而如果缺少文采,固然不足以震动当时的听闻、向后学夸示。建立言论却使它朽败,君子是不这样做的。所以作者怀抱文章的根本,却一定要借助这种途径来表达。写给圣人,就是“经述”;由才华而成,就是“文”。文章有两条道路:发布命令、进行褒贬,根本在于著述;导引弘扬、讽谏劝喻,根本在于比兴。著述一类,大概源出于《尚书》的谋议和训诫、《易经》的卦象与系辞,以及《春秋》的笔削;它的要旨在于高远、雄壮、广博、厚重,言辞正确而义理完备,适宜收藏在简册中。比兴一类,大概源出于虞、夏的咏歌和殷、周的风雅;它的要旨在于华丽而有法则、清亮而悠扬,语言流畅、意趣优美,适宜流传于歌谣诵读之中。这两者考察其旨意和义理,彼此分离而不相合;所以执笔之士,常常偏长于一方面而独有所得,很少有人能够兼擅二者。有能够专擅一方面而成就其美的,就称为“艺成”。即使是古代文雅最盛的时代,也不能让二者并肩同时出现。唐朝兴起以来,称得上兼擅此二者而不惭愧的,是梓潼陈拾遗。此后燕文贞,在著述之外攻治比兴,却不能达到极致;张曲江在比兴方面稍有余暇,穷究著述,却不能完备。其余的人各自探取一端,彼此背离文章之道,距离就更加遥远了;文章难以兼擅,也实在到了极点。

唐之诗人

独孤及曰:「五言诗之源,生于国风,广于离骚,着于李、苏,盛于曹、刘,其所自逺矣。当汉魏间,虽已朴散为器,作者犹质有余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大羹遗味之叹。歴千余岁,至沈詹事、宋员外,始财成六吕,彰施五色,使言之而中伦,歌之而成声。縁情绮靡之功,至是乃备。虽去雅寖逺,其丽有过于古者,亦犹路鼗出于土鼓,篆籕生于鸟迹也。沈、宋既殁,而崔司勲、颢、王右丞、维复崛起于开元、天寳之间,得其门而入者,当代不过数人。补阙其人也【补阙皇甫冉】

司空图曰:「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为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江岭之南,凡是资于适口者,若酰,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鹾,非不咸也,止于咸而已。华之人所以充饥而遽辍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美者有所之耳。彼江岭之人习之而不辨也,宜哉!诗贯六义,则讽谕抑扬、淳蓄渊雅,皆在其间矣。然直叛所得,以格自奇,前辈诸集,亦不专工于此,矧其下者耶?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道举哉!贾阆仙诚有警句,视其全篇意思殊馁。大抵附寒涩方可置才,亦为体之不备也。」又曰:「工之尤者,莫若伎于文章。其能不死于诗者,比他伎尤寡,岂可容易较量哉!国初主上好文,雅风流特盛。沈、宋始兴之后,杰出于江宁,宏肆于李、杜,极矣。右丞、苏州趋味澄夐,若清流之贯达。大厯十数公,抑又其次焉。力勍而气孱,乃都市豪右耳。刘梦得、杨巨源亦各有胜会。阆仙、无可、刘得仁辈,时得佳致,亦足涤烦。厥后所闻逾褊浅矣。」又题栁栁州集后曰:「金之精麤,效其声,皆可辨也。岂清于磬而浑于钟哉?然则作者为文为诗,才格亦可见,岂当善于彼而不善于此耶?愚观文人为诗,诗人为文,始皆系其所尚。所尚既专,则搜研愈至,故能炫其工于不朽。亦犹力巨而斗者,所持之器各异,而皆能济胜,以为勍敌也。愚尝览韩吏部歌诗累百首,其驱驾气势,若掀雷决电,撑抉于天地之垠,物状其变,不得鼔舞而徇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为超逸,非无意于深宻,葢或未遑耳。今于华下方得栁诗味,其探搜之致亦深逺矣。俾其穷而克寿,抗精极思,则固非琐琐者轻可拟议其优劣。又尝观杜子美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佛寺碑赞,宏拔清厉,乃其歌诗也。张曲江五言沈郁,亦其文章也。岂相伤哉!噫!后之学者褊浅片词。」只句未能自辨,已侧目相诋訾矣。痛哉!因题栁集之末,庶俾后之铨评者,罔惑偏说,以葢其全云。

东坡曰:「予尝论书,以谓锺、王之迹,萧散简逺,好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栁,始集古人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锺、王之法益微。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逸,葢亦至矣。而杜子美、李太白,以英伟絶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絶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出,虽间有逺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栁宗元,发纎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论诗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于酸、咸之外。』葢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有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余三复其言而悲之。」

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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歴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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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论

  周之兴亡【温公】

译唐代的诗人 独孤及说:“五言诗的源头产生于《国风》,在《离骚》中得到扩展,由李陵、苏武显著起来,在曹植、刘桢那里兴盛,它的源流由来已久。汉、魏之间,虽然诗歌已经由浑朴分散而成为各种器用,作者仍然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如今衡量古今,便有朱弦疏越、大羹遗味的感叹。经历一千多年,到沈詹事、宋员外时,才裁成六吕、彰施五色,使语言说出来合乎伦次,歌唱起来形成声调。缘情绮靡的功夫,到这时才完备。虽然距离雅正渐渐遥远,但它的华美有超过古代之处,也就像路鼗产生于土鼓、篆籀产生于鸟迹一样。沈、宋去世以后,崔司勋崔颢、王右丞王维又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能够由此门径而入的,当代不过几个人。补阙就是其中一人【补阙指皇甫冉】。” 司空图说:“文章本来就难,诗尤其难。古今用来比喻诗的说法很多,但我认为必须辨别其中的滋味,然后才可以谈诗。江岭以南,凡是用来适口的东西,如醋,并不是不酸,只是停留在酸罢了;如盐,并不是不咸,只是停留在咸罢了。中原人用它们充饥却很快停止,是因为知道咸酸以外还有醇厚美味可供享用。江岭一带的人习惯了这些味道而不能辨别,也就难怪了!诗歌贯通六义,那么讽谕抑扬、淳厚含蓄、深沉高雅,都包含在其中了。然而只凭直接所得,以格调自我标奇,前代各家诗集也不专门以此为工,何况更差的作品呢?王右丞、韦苏州,清澄淡远而精致,格调自然包含其中,难道会妨碍诗道吗?贾阆仙确实有警策的句子,但看他的全篇,意思却很贫弱。大抵附会寒涩一路才可以安置自己的才华,也正是因为体制不完备。”又说:“技艺中最精工的,没有比文章更甚的。能够不在诗歌中死守一格的,比其他技艺尤其少,哪里可以轻易比较衡量呢!唐朝初年,皇上喜好文章,雅正的风气特别盛。沈、宋开始兴起以后,诗歌在江宁才士那里卓然出众,在李白、杜甫那里宏大纵肆,达到了极点。王右丞、韦苏州趋向清澄幽远的意味,就像清流贯通而通达。” 大历年间十多位诗人,又次于他们。力量强而气势弱,不过是都市中的豪强罢了。刘梦得、杨巨源也各自有胜处。贾阆仙、无可、刘得仁一类人,时时得到佳妙意趣,也足以涤除烦闷。此后所听闻的诗人,见识越来越狭隘浅薄了。”又在《柳柳州集》后题道:“金属的精粗,敲击它发出的声音,都可以辨别。难道声音清越的像磬,声音浑厚的像钟吗?既然如此,作者写文章或写诗,才华和格调也可以看出来,难道会擅长那一方面却不擅长这一方面吗?我看文人作诗、诗人作文,起初都受自己所崇尚的方向支配。所崇尚的方面既然专一,搜求研习就更加深入,所以能够把自己的工力炫示于不朽之作中。这也像力气很大的人相斗,所持的器械各不相同,却都能凭此取胜,成为强劲的敌手。我曾读韩吏部的歌诗数百首,他驾驭气势,仿佛掀动雷霆、劈开闪电,支撑伸展到天地边际,万物的形态随着他的变化,不能不随其呼吸而鼓舞。次于他的,是皇甫祠部在文集以外所作的诗,也很超逸,并非没有深密的意趣,大概只是有时来不及深究罢了。如今我在华下才得到柳诗的滋味,他搜求探索的旨趣也深远了。假使他能在困厄中获得长久的声誉,振起精神、穷极思虑,那么本来就不是那些琐碎浅薄的作品所能轻易议论其优劣的。” 我又曾看杜子美的《祭太尉房公文》、李太白的佛寺碑文和赞语,宏大峻拔、清劲严厉,正如他们的歌诗一样。张曲江的五言诗深沉抑郁,也正如他的文章一样。二者难道会彼此妨害吗!唉!后来的学习者见识狭隘浅薄,只凭片言只句,不能自行辨别,已经侧目相视、互相诋毁了。可悲啊!所以题写在柳集末尾,希望使后世考核评论的人不被偏颇的说法迷惑,以此概括柳宗元的全部成就。” 苏轼说:“我曾经评论书法,认为钟繇、王羲之的笔迹,萧散简远,妙处在笔画之外。到了唐代颜真卿、柳公权,才汇集古人的笔法并充分发挥出来,穷尽书法的变化,天下人一致把他们视为宗师,而钟、王的法度更加微弱。至于诗歌,也是这样。苏武、李陵的天然成就,曹植、刘桢的自得,陶渊明、谢灵运的超逸,大概也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杜子美、李太白凭借英伟绝世的姿态,凌驾于百代之上,使古今诗人全都黯然失色。但魏、晋以来高尚的风韵、绝尘的气概,也稍稍衰落了。李白、杜甫以后,诗人接连出现,虽间或有深远的韵味,但才华赶不上意境。只有韦应物、柳宗元,能在简约古雅中表现纤细浓丽,把极深的滋味寄托在淡泊之中,不是其他人所能赶上的。唐末司空图身处崎岖的兵乱之间,而诗文仍然高雅,还保留着太平时代的遗风。他评论诗说:‘梅子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能没有盐和梅,但它的美味常常在酸、咸之外。’大概他自列诗作中得于文字表面的二十四韵,只是遗憾当时没有人认识其中的妙处;我把他的话反复吟诵三遍,不禁为他悲伤。” 《历代名贤确论》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九十九 高祖 高祖篡夺唐朝【范祖禹】后梁的统绪【六一】通论 后梁的过失【温公】庄宗 郭崇韬【子由、何去非】通论 唐朝的兴亡【温公】高祖 李彦珣与张从宾谋反,事情平定后,高祖赦免了他。又因为赦令已经颁行,便不追究他杀害母亲的罪行【温公】通论 后晋的兴亡【温公】高祖 高祖的政治【温公】通论 汉朝的兴亡【温公】世宗 设置监官采铜铸钱,熔化佛像【温公】王朴【少游】通论 后周的兴亡【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