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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六十六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56–257 段

崔浩

少游曰:「有有道之士,有有才之士。至明而持以晦,至智而守以愚,与物并游而不离其域者,有道之士也。以明济明,以智资智,颖然独出,不与众为耦者,有才之士也。夫有道之与有才,相去远矣,不可不知也。」史称崔浩自比张良,且谓稽古过之。以愚观之,浩曾不及荀、贾,何敢望子房乎?夫子房之于汉,荀攸、贾诩之于魏,浩之于元,魏运筹制胜,筭无遗策,实各一时之谋臣也。高祖以子房与韩信、萧何为三杰,用之以取天下。韩信王楚,数十城;萧何封侯第一,而子房独愿封留而已。及太子监关中兵,乃行少傅事,晏然处于叔孙通之下,了无矜伐不平之意。故司马以为无智名勇功,可谓有道之士也。荀、贾虽不足以与于此,然攸谋谟帷幄,时人子弟莫知其言;诩亦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皆以令终。故陈寿以为良、平之亚,虽有才之士,亦颇闻君子之道者也。浩则不然,其设心措意,惟恐功之不著,名之不显而已。李顺之死,浩既有力而奏;五寅元厯章尤夸诞,妄诋古人所撰图书,至镵石道傍以彰直笔。明哲之所为,固如此乎?正孟子所谓「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适足以杀其身而已」,盆成括之流也。以此论之,浩曾不及荀、贾明矣,何敢望子房乎?夫以其精治身,以绪余治天下,功成事遂,奉身而退者,道家之流也。观天人,察时变,以辅人事,明于末而不知本,阴阳家之流也。子房始游下邳,受书圮上老人,终曰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则其术盖出于道家之流也。浩精于术数之学,其言荧惑之入秦,彗星之灭晋,与夫兎出后宫,姚兴献女之事尤异。及黜庄老,乃以为矫诬之言,则其术盖出于阴阳而已。此其所以不同也。然高帝用子房之谋,弃咸阳,还定三秦,灭项羽于垓下;太武用浩,亦取赫连昌,破蠕蠕,平沮渠牧犍于凉州;惠帝得不废,本子房之谋而太武为国副主,亦自浩发之,其迹盖相似也。呜呼!岂欲为子房,而不知所以为子房者欤?

穆泰与陆叡、安乐侯隆等谋作乱,伏诛。

温公曰:「夫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人君所以驭臣之大柄也。是故先王之制,虽有亲、故、贤、能、功、贵、勤、宾,茍有其罪,不直赦也,必议于槐棘之下。可赦则赦,可宥则宥,可刑则刑,可杀则杀。轻重视情,寛猛随时,故君得以施恩而不失其威,臣得以免罪而不敢自恃。及魏则不然,勲贵之臣往往豫许之以不死,使彼骄而触罪,又从而杀之,是不信之令,诱之使陷于死地也。则刑政之失,莫此为大焉。」

韩显宗等谏取士当择贤才,不宜专取门望」。

温公曰:「选举之法,先门地,而后贤才,此魏晋之深弊也。而歴代相因,莫之能改也。夫君子、小人,不在于世禄与侧微。以今日视之,愚智所同知也。当是之时,虽魏孝文之贤,犹不免斯蔽。故夫明辨是非而不惑于世俗者,诚鲜矣。」

文帝至肆州慰劳,所遇跛眇者,赦军士为盗者三人。

温公曰:「人主之于其国,譬犹一身。视远犹迩,在境如在廷。举贤才以任百官,修政事以利百姓,则封域之内,无不得其所矣。是以先王黈纩塞耳,前旒蔽明,欲其废耳目之近用,推聪明于四远也。彼废疾者,宜养,当命有司均之于境内。今独施于道路之所遇,则所遗者多矣。其为仁也不亦微乎?况赦罪人以挠有司之法,尤非人君之体也。惜夫!孝文,魏之贤君,而独有是乎?」

李崇北征,上表乞改镇立州。高平镇民叛,帝谓崇表之由。

温公曰:「李崇之表,乃所以销祸于未萌,制胜于无形也。上既不能用,及乱生之日,曾无愧谢之言,乃更以为崇罪。彼不明之君,乌可与谋哉!」《诗》云:「聴言如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其是之谓矣。

厯代人君

温公曰:「神武以高世之略,平尔朱之乱,功大势盛,为魏孝武所疑。虽有逐君之惭,而能惓惓尽恭,以事静帝,没身不怠。此其可称者也。」文襄有儁材而无重德,悖慢无礼,终陨身于奴隶。文宣淫湎残暴,甚于桀纣,能信用贤臣,委之以政,威加邻敌,终其天年,盖亦有以得之矣。孝武明逹恺悌,实有齐之令主,享国不永,惜哉。武成骄淫奢纵,齐业始衰。后主继之,昬狂尤甚,诛翦忠良,信用谗邪,十年而亡,已为幸矣。

伊娄谦聘齐,其参军高遵辱命。周高祖克齐,执遵付谦,任其报复。谦请赦遵,帝乃止。谦待遵如初。

温公曰:「赏有功,诛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异国,漏泄大谋,斯叛臣也。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赐谦,使之复怨,失政刑矣。孔子谓:『以德报怨,者何以报德?』为谦者宜辞而不受,归诸有司,以正典刑。乃请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则美矣,亦非公义也。」

高祖平齐后务俭约露寝

温公曰:「周高祖可谓善处胜矣。他人胜则益奢,高祖胜而愈俭。」

译崔浩 少游说:“有得道之士,也有有才之士。极其明察却把它持守得像昏昧一样,极其聪明却把它守持得像愚拙一样,与万物一同游处而不脱离自己的范围,这就是有道之士。用明察来助成明察,用智慧来增益智慧,锋芒突出、独自出众,不与众人相同,这就是有才之士。有道之士和有才之士,相差很远,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史书称崔浩把自己比作张良,并且说他考究古事超过了张良。依我看来,崔浩连荀攸、贾诩都比不上,哪里敢奢望达到张子房的境界呢?张子房对于汉朝,荀攸、贾诩对于魏国,崔浩对于北魏,都是运筹帷幄、制胜决策、计算没有遗漏的谋臣,各自都是一个时代的谋臣。汉高祖把张子房与韩信、萧何并称为三杰,任用他们来取得天下。韩信被封为楚王,拥有数十座城;萧何被封侯,位列第一,而张子房只愿封在留地罢了。等到太子监督关中军队时,张子房便担任少傅的职责,安然处在叔孙通之下,完全没有自夸功劳、觉得不平的意思。因此司马迁认为他没有以智慧著名、以勇武建功,可以说是有道之士。荀攸、贾诩虽然还不足以达到这种境界,但荀攸在帷幄中谋划,当时人的子弟都不知道他的谋议;贾诩也闭门自守,退居后不与人私交,他们都得以善终。因此陈寿认为他们是张良、陈平一流的人物;他们虽然是有才之士,也很是听闻君子的道术了。” 崔浩却不是这样。他用心安排,只怕功劳不能显著、名声不能显扬罢了。李顺之死,崔浩既然有功劳,便上奏说明;五寅元历的奏章尤其夸张荒诞,胡乱诋毁古人所撰写的图书,甚至把文字刻在道路旁的石碑上,以彰显自己直笔书写。明智的人会这样做吗?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小有才华,却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结果只足以害死自己罢了”,是盆成括一类的人。由此评论,崔浩显然连荀攸、贾诩都比不上,哪里敢奢望达到张子房的境界呢?把精力用来修养自身,把余力用来治理天下,功成事就便保全自身而退隐,这是道家一流的人。观察天道人事、考察时势变化,用来辅助人事,只明白末节而不知道根本,这是阴阳家一流的人。张子房起初在下邳游历,接受圯上老人传授的书,最后说愿意抛弃人间的事情,跟随赤松子游历,那么他的术数大概出自道家一流。崔浩精通术数之学,他所说荧惑星进入秦国、彗星使晋国灭亡,以及兔子从后宫跑出、姚兴献女等事情,尤其奇异。等到他斥黜庄子、老子,便认为那些是虚妄欺诈之言,那么他的术数大概只出自阴阳家罢了。这就是二者不同的地方。然而汉高祖采用张子房的谋略,放弃咸阳,回军平定三秦,在垓下消灭项羽;太武帝任用崔浩,也取得赫连昌,击破蠕蠕,在凉州平定沮渠牧犍;惠帝能够不被废黜,本来是采用了张子房的谋略,而太武帝作为国家的副主,这件事也是由崔浩提出的,他们的事迹大概相似。唉!难道是想成为张子房,却不知道成为张子房的方法吗?” 穆泰与陆叡、安乐侯隆等人谋划作乱,被处死。温公说:“爵位俸禄的废置,人的生杀、赏罚和取夺,是君主驾驭臣下的重要权柄。因此先王的制度是,即使有亲属、故旧、贤人、能人、有功者、显贵者、勤劳者、宾客等身份的人,如果确实有罪,也不径直赦免,一定要在槐棘之下议论审定。可以赦免的就赦免,可以宽宥的就宽宥,应当施刑的就施刑,应当处死的就处死。轻重根据实情,宽严随着时势,所以君主能够施加恩惠而不失威严,臣下能够免除罪责却不敢自恃。到了北魏却不是这样,功勋显贵的大臣往往事先被许诺不死,使他们骄纵而触犯罪行,随后又将他们杀掉;这就是发布不守信用的命令,诱使他们陷入死地。刑法政令的失误,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韩显宗等人进谏说,选取士人应当选择贤能的人才,不应只取门第声望。” 温公说:“选举的制度先看门第出身,后来才看贤能才干,这是魏晋时期的严重弊病。然而历代相互沿袭,没有谁能够改变它。君子和小人,并不取决于世代享有俸禄的门第或出身卑微。以今天的眼光看,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道理。在那个时候,即使贤明如魏孝文帝,也不能避免这种蒙蔽。所以能够明辨是非而不被世俗迷惑的人,实在很少。” 文帝到肆州慰劳,遇到跛脚、失明的人就赦免;把军士中犯盗窃罪的三个人赦免了。温公说:“君主对于自己的国家,就好比一个人对于自己的身体。看待远处如同看待近处,处在边境如同处在朝廷。选拔贤能的人才来任用百官,整治政事来使百姓获利,那么国境之内就没有不能各得其所的了。因此先王用冕上的黈纩堵住耳朵,用前面的旒珠遮蔽视线,是想废除耳目对近处事物的作用,把聪明才智推及四方远处。那些残废有疾病的人,应当得到供养,应当命令有关部门在全国境内平均施行。如今却只施加在道路上所遇到的人身上,那么被遗漏的就太多了。这种仁德不也太微薄了吗?何况赦免罪人来扰乱有关部门的法令,更不是君主应有的体统。可惜啊!孝文帝是北魏的贤君,怎么偏偏会有这种做法呢?” 李崇北征时上表,请求改镇为州。高平镇百姓叛乱,孝明帝认为这就是李崇上表的原因。温公说:“李崇的上表,是为了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在无形之中制胜。皇帝既然不能采纳,等到叛乱发生的那一天,不但没有惭愧道歉的话,反而把这件事归罪于李崇。这样不明智的君主,哪里能够和他谋划事情呢!”《诗经》说:‘听取言语如同当面听受,诵读言语却如同醉酒。不是采用我的良言,反而使我违背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历代君主 温公说:“神武帝凭借高出世人的谋略,平定尔朱氏之乱,功劳大而声势强盛,因此受到魏孝武帝的猜疑。虽然有驱逐君主的惭愧,却仍然恳切尽力地保持恭敬,侍奉静帝,至死不懈。这是他值得称道的地方。文襄帝有俊秀的才干,却没有厚重的德行,悖逆傲慢、无礼,最终死在奴隶手中。文宣帝沉溺酒色、残暴不仁,比桀、纣还厉害,但能够信任并任用贤臣,把政事交给他们,使威势加于邻国,最终享尽天年,大概也是有所得的。孝武帝明达和乐,确实是北齐的贤明君主,却不能长久享有国祚,可惜啊。武成帝骄纵淫逸、奢侈放纵,北齐的基业从此开始衰败。后主继承他,昏乱狂妄更加严重,诛杀剪除忠良,信任任用谗邪之人,十年便灭亡,已经算是幸运了。” 伊娄谦出使北齐时,他的参军高遵侮辱了使命。周高祖攻克北齐后,擒获高遵交给伊娄谦,任凭他报仇。伊娄谦请求赦免高遵,周帝才停止此事。伊娄谦像从前一样对待高遵。温公说:“赏赐有功的人,诛杀有罪的人,这是君主的职责。高遵奉命出使外国,却泄露重大谋划,这就是叛臣。周高祖不亲自将他杀掉,反而把他赐给伊娄谦,让伊娄谦替自己报怨,这是失去了政令刑法的原则。孔子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那么用什么来报答恩德呢?’作为伊娄谦,本应推辞而不接受,把高遵交还有关部门,按照正常刑法处置。现在却请求并赦免了他,以成全自己的私情。名声上固然美好,却也不是公义。” 周高祖平定北齐后,致力于俭朴节约,露宿而寝 温公说:“周高祖可以说是善于处理胜利局面的人。别人取胜后就更加奢侈,周高祖取胜后却更加俭朴。”

后周人君

温公后周论曰:「文帝以关中之众,东迎孝武,收疲散之兵,抚贫困之民,任贤使能,列官布职,明部分务,农桑以辅魏室。虽以高氏之强,不能陵也。其所为典法,施于后世,可不谓贤乎?」武帝以英杰之资,受制强臣,恭黙端拱,十有余年,须其罪盈恶熟,为众所弃,一旦除之,若拨麷振槁,可谓知柔知刚,智勇兼备者矣。然后亲统六师,以征东夏,齐之险阻不守,士卒不战,数月之间,缚其君臣,致于鼓下,使有周之境,东渐于海,南薄于江。虽魏室全盛之时,不能及也。惜其宣帝恣其淫侈,进其竒谲,自絶于天,结怨于民,三年而为异姓所有,悲夫!

宋齐梁陈周北齐后魏

东坡七代论曰:「英雄之士能因天下之隙而遂成天下之势。天下之势未有可以必成者也。而英雄之士常因其隙而入于其间,坚忍而不变,是以天下之势遂成而不可解。」自晋以下者,天下何其纷纷也?强者不能以相吞灭,天下大乱,离而为南北,北又自离而为东西,其君臣又自相簒取而为七代。至于隋而后合而为一。盖其间百有余年之中,其贤君名臣累累而出者不为少矣。然而南不能渡河以有北之民,而北不能过江以侵南之地,岂其百年之间南无间之足乘,而北无隙之可入哉?盖亦其势之有所不可者也。七代之际,天下尝有变矣。宋取之晋,齐取之宋,梁取之齐,陈取之梁,而周齐取之后魏,此五衅者,兵交而不解,内乱而无救,其间非小也。而其四邻拱手远望而莫敢入,盖其取之者诚有以待之,而不可以乘其仓卒也。嗟夫!北方之人,其力不足以并南,而南方之势又固不可以争衡于中国,则七代之际,天下将合之际也。姚兴既死,而秦地大乱,武帝举江南之兵,长驱以攻秦,兵不劳而关中定,此天下之一时也。夫刘穆之死,关中未安,席不及暖,兵不及息,而奔走以防江南之乱,留孺子孱将以抗四方强悍之虏,则夫天下之势亦随去之而已矣。且夫孙权、曹操之事足以见矣。曹操之不能过江以攻孙权,力有所未足也。而孙权终莫肯求逞于中国,盖其志将以侥幸乎北方大乱,然后奋而乘其弊,而非以为其地之足以抗衡于中原也。嗟夫!使武帝既入关,因而居之,以镇抚其人民,南漕江淮之资,西引巴汉之粟,而内因关中之盛,厉兵秣马,以问四方之罪戾,当此之时,天下可以指麾而遂定矣。而何江南之足以蔕芥夫吾心哉?然而其事则不可不察也。其心将有所取乎晋,而恐夫人之反之于南,是以其心忧惧颠倒而不见。天下之势,孔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故夫有可以取天下之势而不顾,以求移其君而遂失之者,宋武之罪也。

宋齐梁陈

李白《金陵歌》曰:「石头巉岩如虎踞,凌波欲过沧江去。钟山龙盘走势来,秀色横分歴阳树。四十余帝三百秋,功名事迹随东流。白马小儿谁家子,泰清之岁来闗囚。金陵昔时何壮哉,席卷英豪天下来。冠盖散为烟雾尽,金舆玉座成寒灰。扣剑悲吟空咄嗟,梁陈之国乱如麻。天子龙沈景阳井,谁歌玉树后庭花。此地伤心不能道,目下离离长春草。送尔长江万里心,他年来访商山皓。」

宋齐

李德裕《宋齐论》曰:宋齐以降,继体承祧者,君德寖微,王道凌替。纉绪之初始革大运,降宥解网,以悦众心。仁义之风薄,骨肉之情废。前史论之详矣,然政未得中,改之可也。如弓之高下者抑举,琴瑟之不调者更张,此亦天之道也,岂独人事哉?唯用其罪,人不可甚矣。天下之恶一也。古人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岂有不忠于前朝而能忠于后主者也?毁泉台,春秋之所讥,先儒之所恶。宋齐之君,有一于此,必以为美政。泉台见妖,尚不可毁,况无妖者乎?燕人之思召伯,甘棠勿翦;楚人之懐叔子,望碑堕泪。彼人臣也,而见思若此,虽时移政改,莫匪旧臣。昔伯益赞禹,称大舜之德;曹参事惠帝,守萧何之法。魏文帝初受汉禅,羣臣皆扬魏德,唯卫臻独称汉美。文帝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为人臣者,罔念于此,可谓有百心矣。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六

隋高祖

高祖与后重誓,无异生子,以絶分争。又使五子分据大镇,晩年父子兄弟迭猜忌,皆不以寿终【温公】

  杨素【何去非】

  炀帝

  荒淫【乐天 东坡】

  严峻法令【陈子昻】

  通论

  文帝炀帝【温公】

高祖与后重誓,无异生子,以絶分争。又使五子分据大镇,晩年父子兄弟迭猜忌,皆不以寿终。

温公曰:「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嬖子配嫡,大都偶国,乱之本也。』人主诚能慎此四者,乱何自生乎?隋高祖徒知嫡庶之多争,孤弱之易摇,曾不知势钧位逼,虽同产至亲,不能无相倾夺者。谂辛伯之言,得其一而失其三乎?」

译后周的君主 温公评论后周说:“文帝凭借关中的人众,向东迎接孝武帝,收集疲惫离散的军队,抚恤贫困的百姓,任用贤能,设置官职,明确职责分工,发展农桑来辅助魏室。即使凭借高氏的强大,也不能侵凌他。他所制定的典章法度,施行于后世,难道不能说是贤明吗?武帝具有英杰的资质,却受制于强臣,恭敬沉默,端坐拱手,十多年间等待他罪恶满盈、恶行成熟,被众人所弃,然后一旦除掉他,就像拔掉墙缝里的草、抖落枯槁一样,可以说是懂得柔和也懂得刚强,智谋和勇略兼备。然而后来他亲自统率六军,征伐东夏,北齐的险要关隘不能守住,士卒也不交战,几个月之间就把北齐君臣捆来,送到军鼓之下,使有周的疆域向东延伸到海,向南逼近长江。即使在魏室全盛时期,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可惜他的宣帝放纵淫逸奢侈,助长奇异诡谲之风,自己断绝于上天,结怨于百姓,三年之间就被异姓取得,真可悲啊!” 宋、齐、梁、陈、周、北齐、后魏 东坡《七代论》说:“英雄人物能够利用天下的间隙,于是形成天下的形势。天下的形势从来没有必然可以形成的;但英雄人物常常趁着它的间隙进入其中,坚定忍耐而不改变,因此天下的形势最终形成而不可解散。”自晋朝以后,天下是多么纷乱啊!强者不能互相吞灭,天下大乱,分裂成为南北;北方又自行分裂成为东西;那些君臣又互相篡夺,形成七代。直到隋朝以后,才重新合为一体。大概在这一百多年之间,贤明的君主和有名的臣子接连出现,并不是很少。然而南方不能渡过黄河占有北方的百姓,北方也不能越过长江侵入南方的土地,难道是在这百年之间,南方没有可以乘利用的间隙,北方也没有可以进入的空隙吗?大概也是因为形势有其不可行之处。七代之际,天下曾经发生过变故:宋从晋手中夺取,齐从宋手中夺取,梁从齐手中夺取,陈从梁手中夺取,而周、齐又从后魏手中夺取。这五次变乱,战争交战不止,内部发生动乱而没有救援,其中的机会并不小。但它们的四邻只是拱手远望,没有谁敢于进入,大概是因为夺取这些政权的人确实有所准备,不能趁其仓促之际进攻。” 唉!北方人的力量不足以兼并南方,而南方的形势又本来不能与中原争衡,那么七代之际,就是天下将要统一的时期。姚兴死后,秦地大乱,武帝发动江南的军队,长驱进攻秦国,军队没有劳顿,关中便平定了,这是天下形势中的一个时机。刘穆之死后,关中还没有安定,坐席还没有坐暖,军队还没有得到休息,武帝便奔走去防备江南的动乱,只留下幼弱的君主和软弱的将领来抵抗四方强悍的敌人,那么天下的形势也就随着这个机会离去了。况且孙权、曹操的事情足以说明这一点。曹操不能渡过长江进攻孙权,是力量还不够。孙权最终也不肯向中原求取胜利,大概是他的志向在于等待北方发生大乱,然后奋起乘其弊病,而不是认为自己的土地足以与中原抗衡。唉!假如武帝进入关中后,能够趁机占据那里,镇守安抚当地百姓,从南方通过水运运来江淮的物资,向西引来巴、汉的粮食,又在内部依靠关中的富强,磨砺兵器、喂饱战马,来追问四方的罪过,那么在这个时候,天下就可以指挥而平定了。江南又哪里值得成为我的心腹之患呢?然而,这件事情却不能不加以考察。” 他的内心大概想要夺取晋国,却又害怕那个人反过来在南方起兵,因此内心忧惧颠倒,不能看清形势。天下的形势,孔子说:“不要急于求成,不要只看小利。急于求成就不能达到目的,只看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所以,有可以夺取天下的形势却不顾这些,反而谋求迁移自己的君主而终于失去机会,这是宋武帝的罪过。宋、齐、梁、陈 李白《金陵歌》说:“石头城山石高峻险绝,形势如虎蹲踞;想要凌波渡过长江而去。钟山如龙盘曲,山势延伸而来,秀丽的景色横向分布到历阳的树木之间。四十多个皇帝,三百年岁月,功名事迹都随江水向东流去。骑白马的少年是谁家的子弟?在太清年间前来闭关囚禁。金陵从前是多么壮丽啊,天下的英雄豪杰席卷而来。冠盖人物散尽如烟雾,金车玉座都化成了冷灰。敲着佩剑悲吟,徒然叹息,梁、陈两国乱得像乱麻。天子沉入景阳井,谁还歌唱《玉树后庭花》?这个地方令人伤心,无法说尽,眼前只见茂盛的长春草。送你一片心意,随长江延伸万里;将来我再来拜访商山四皓。” 宋、齐 李德裕《宋齐论》说:宋、齐以后,继承帝位、承续宗庙祭祀的人,君主的德行渐渐衰微,王道逐渐衰败。继承帝统之初,往往改易大运,施行宽赦、解除禁网,以取悦众人的心。仁义之风变薄,骨肉亲情废弃。前代史书已经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如果政事没有得到适当处理,改正它也是可以的。就像弓弦高低不合适便要按压或抬高,琴瑟不协调便要更换琴弦,这也是上天的道理,难道只是人事吗?只是任意治罪,实在不能对人过于严苛。天下的恶行本质上是相同的。古人说:一个心志可以侍奉一百位君主,一百颗不同的心却不能侍奉同一位君主。哪里有不忠于前朝而能够忠于后主的人呢?毁掉泉台,是《春秋》所讥刺、前代儒者所厌恶的事。宋、齐的君主中,只要有一人这样做了,就一定会把它当作美政。泉台出现妖异之事,尚且不可以毁掉,何况没有妖异之事的地方呢?燕地人思念召伯,所以对甘棠树不忍砍伐;楚地人怀念叔子,遥望他的碑便流下眼泪。他们都是臣子,却被人如此思念;即使时代更替、政局改变,也没有谁不是旧臣。过去伯益辅佐禹,称颂大舜的德行;曹参侍奉惠帝,遵守萧何制定的法令。魏文帝刚接受汉朝禅让时,群臣都称扬魏的德行,只有卫臻独自称颂汉朝的美德。文帝说:‘天下的珍宝,应当同山阳公共同享有。’ 身为臣子却完全不想到这些,可以说是怀有一百颗心了。《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六 隋高祖 高祖与皇后再次发誓,不让其他妃嫔生子,以断绝争夺之源。又让五个儿子分别据守大镇。到了晚年,父子兄弟彼此交相猜忌,全都没有能够长寿而终。【温公】杨素【何去非】炀帝 荒淫【乐天、东坡】法令严酷【陈子昂】通论 文帝、炀帝【温公】高祖与皇后再次发誓,不让其他妃嫔生子,以断绝争夺之源。又让五个儿子分别据守大镇。到了晚年,父子兄弟彼此交相猜忌,全都没有能够长寿而终。温公说:‘从前辛伯劝告周桓公说:“内宫宠妾与皇后并立,外朝宠臣与执政分权,宠妾之子与嫡子相匹敌,大都城与国都相抗衡,这是祸乱的根源。”君主如果确实能够慎重对待这四件事,祸乱从哪里产生呢?隋高祖只知道嫡子与庶子多有争斗,势单力孤者容易动摇,却不知道势力相当、地位相逼,即使是同胞至亲,也不能不相互倾夺。这样看来,隋高祖是听到了辛伯的话,只得到其中一点而失去了其他三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