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五十一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04–207 段

董卓

髙适《董卓庙议》曰:昔汉祚陵夷,桓灵弃徳,宦官用事,国歩多艰,宗社有缀旒之危,宰臣非补衮之具。董卓地兼形胜,手握兵钤,颠而不扶,祸则先唱。兴晋阳之甲,君侧未除,入洛阳之宫,臣节如扫。至乃发掘园寝,逼辱妃嫔,太后之崩,岂称天命?弘农之废,孰谓人心?敢讽朝廷以自尊贵,大肆剽虏以极诛求,焚烧都邑,驰突放横,衣冠冻馁,死倚墙壁之间,兆庶困穷,生涂草莽之上。于是天地愤怒,鬼神号哭,而山东义旗攘袂争起,连州跨郡,皆以诛卓为名。故兵挫于孙坚,气夺于袁绍,僭拟舆服,党助姧邪,驱蹙东人,胁帝西幸,滛刑以逞,有汤镬之甚。要之糜烂,刳剔异端,乃谓汉鼎可移。郿坞方盛,殊不知祸盈恶稔,未或不亡。故神质允诚,天假布手,母妻屠戮,种族无留,骨肉灰烬,不其快哉!今狄道之人,不惭卓之不臣,而务其为鬼。茍斯鬼足尚,则汉莽可得而神,晋敦可得而庙,灵寳父子可享于江乡,尔朱兄弟可祠于朔土。嗟乎!仁贤之魄,寂寞于丘陵;义烈之魂,沈埋于泉壤。何馨香之气,用之于曓悖之鬼哉!

何去非《孙坚之攻董卓论》曰:古之豪杰有功业之大志,其才力虽足,有以取济,而无谋夫策士合竒集智以更辅其不迨,使无失乎事机之会,则徃徃功败业去,而为徒发者,皆是也。昔东汉董卓之变,豪杰相视而起于中州者,若袁、曹、刘、吕,皆负其奸豪之恣,求因时乗变以济所欲。独孙坚激于忠勇,投袂特起于区区之下郡,奋以诛卓,虽卓亦独惮而避之。惜乎三失大机而功业不就,卒以轻敌遂殒其身,由无谋夫策士以发其智虑之所不及故也。始坚以义从之士起于长沙,比至南阳,众已数万。南阳太守不时调给,坚责以稽停义师,按军律而诛之,人大震服。南阳民籍且数百万,兵强食阜,而坚不遂据之以治军整卒,命一偏将西趋武闗以震三辅,身扼成皋而定巩洛,迎天子而奉之,仗顺讨逆以济其志,乃返弃去,而袁术得以起而收于羇旅之中,以为已资,遂以骄肆,此坚之一失也。夫董卓之强,天下畏之,袁绍、曹公相与歃血而起者凡十一将,皆拥据州郡,众各数万,然无敢先发以向卓者。独曹公与其偏将遇,遂以败北,而坚独以其兵趋之,合战阳人,大破其军,枭其锐将,卓深震惮,乃遣腹心诣坚和咸,令疏其子弟胜刺史、郡守者悉表用之。向使坚阳合而阴违之,差其宗亲茍胜军事者皆列疏与焉,使得各据土权兵以大其势,徐四起而■〈▯戚〉之,则其取卓易于反掌。不知出此,乃怒辱其使,誓必诛卓,使之愤惧,遂残污洛阳,刼持天子西引入闗以避其锋,而穷其毒,此坚之二失也。夫兵以义动者,其势足以特立,则何至于附人?茍唯不能而有所附,必其徳义足以为天下之所归徃者,然后从之。袁术徒凭借世资以役天下,其骄豪不武,非托身之主也。坚已驱卓而修复雒阳之残壤,不能阻山河之固,因形势之便以观天下之变,乃还军鲁阳,聴役于术,为之﨑岖转战,以搏黄祖,卒殒其身于襄汉之间,无异士伍,此坚之三失也。夫一举事而三失随之,则其功业违矣。

司马温公论王允専董卓之功,孙瑞归功,不自居易。称劳谦君子有终吉。夫孙瑞有功不伐,以保其身,可不谓之智乎?

诏幷十四州复为九州岛

唐子西曰:「三桓讽鲁作三军,合周礼。其志乃欲卑公室而夺之权。曹操讽复九州岛,合《禹贡》矣。其志乃欲广冀州而益其地。夫引经术称古谊者,固未必皆奸人;而奸人之欲济其邪谋者,亦未尝不引经术而称古谊。既不可以尽信,亦不可以皆疑,要在乎察之而已。」

袁术僭号置南北郊

唐子西曰:惟天子祀天地于郊,唯鲁得用郊。郊祀之礼,圣人所甚重而后乱人欲为大盗于天下,未尝不先盗其所甚重者。此庄老之徒所以有「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说也。至扬子之论则又不然,秦人祠白畤,周不即禁,卒举天下而与之。名分所在,不得不重。夫庄老之说,儒者固已非之;而扬子之论,亦复有所未尽。扬子惟知严名分以临天下,而不知能保天下者,然后能守名分。秦人之祀白畤,周非不欲禁之,力有所不能也。然则欲守名分者,先勉其所以保天下者哉!

仲长统

昌黎赞曰:「长统公理山阳、髙平,自谓髙干,有雄志而无雄才,其后果败。以此有声,倜傥敢言,语嘿无常,人以为狂生。州郡会召,称疾不就。着论见情,初举尚书郎,后参丞相军事,卒不至于荣。论说古今,发愤著书,《昌言》是名。友人缪袭称其文章足继西京,四十一终,何其短邪!」呜呼,先生。

译董卓。高适在《董卓庙议》中说:从前汉朝国运衰微,桓帝、灵帝抛弃德行,宦官掌权,国事艰难,宗庙社稷处于飘摇欲坠的危险中,宰相也没有弥补国政的才能。董卓占据地势险要之处,手中掌握兵权;局势颠倒却不加扶正,灾祸发生时反而首先倡导。他发动晋阳的军队,君主身边的奸邪还没有清除;进入洛阳宫殿,臣子的节操便一扫而空。后来竟然挖掘帝王陵寝,逼辱妃嫔;太后去世,难道能说是天命吗?废黜弘农王,谁能说这是人心所愿?他竟敢以讥讽朝廷来抬高自己,大肆抢掠俘获以满足无休止的诛求,焚烧都邑,纵兵冲突、肆意横行;士大夫衣不蔽体、饥寒交迫,死者倚靠在墙壁之间,百姓困苦贫穷,只能活在草莽之上。于是天地愤怒,鬼神号哭,山东各地的义军纷纷卷起衣袖争相起兵,连接州郡,都以诛杀董卓为名。因此,他在孙坚手下兵败,在袁绍面前气势受挫;他僭越仿效天子的车舆服饰,结党帮助奸邪,驱逐逼迫东边的百姓,胁迫皇帝向西巡幸,滥施刑罚以逞威,残酷得如同把人投入汤镬。总之,他使天下糜烂,剖杀异己,竟以为汉室鼎器可以转移。郿坞正当兴盛时,却完全不知道祸患已经满盈、罪恶已经积成,终究没有不灭亡的道理。所以神明质朴而诚实,上天借助布置使者来施行诛罚;他的母亲、妻子都被杀戮,族人一个也没有留下,骨肉化为灰烬,这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如今狄道的人,不以董卓不守臣节为羞,反而致力于把他奉为鬼神。如果这样的鬼神都值得尊崇,那么王莽、石勒就可以被奉为神,王敦就可以立庙,灵宝及其父亲可以在江乡享受祭祀,尔朱氏兄弟可以在朔方土地上受祠祀了。唉!仁人贤士的魂魄,寂寞地留在丘陵之间;忠义刚烈之士的英魂,沉埋在黄泉土壤之中。为什么要把香火之气用在暴虐悖乱的鬼魂身上呢?何去非在《孙坚之攻董卓论》中说:古代豪杰有建立伟大功业的志向,他们的才力虽然足以成事,也有可能取得成功,但如果没有谋臣策士汇合奇谋、集中智慧来弥补他们的不足,使他们不至于错失时机,往往就会功败业亡,最终只是徒然发动,这种情况到处都是。从前东汉董卓作乱时,中州各地互相观望而起兵的豪杰,如袁绍、曹操、刘备、吕布,都凭借奸雄的放纵,想要乘时乘势、趁着变乱来实现自己的欲望。唯独孙坚受到忠勇激发,脱下衣袖,特意从小小的下郡奋起,竭力讨伐董卓,连董卓也特别害怕他而躲避。可惜他三次错失重大机会,功业始终没有成就,最后又因轻敌而丧命,都是因为没有谋臣策士来发挥他智虑所不能及之处。起初孙坚率领因义而来的士众从长沙起兵,等到抵达南阳时,部众已经有数万人。南阳太守没有及时调发供给,孙坚以耽误义军为罪责,按照军法杀了他,军民都大为震服。南阳登记在册的百姓将近数百万人,兵力强盛、粮食充足,孙坚却没有趁机占据南阳来整治军队、整顿部伍,命一名偏将向西进军直趋武关,以震慑三辅;自己扼守成皋,平定巩、洛,迎接天子并奉戴他,凭借顺义讨伐逆贼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却反而退兵舍弃了这些计划,使袁术得以从羁旅之中起兵并收纳他,把他当作自己的资本,终于因此骄纵放肆,这是孙坚的第一个失误。董卓势力强大,天下人都畏惧他;袁绍、曹操共同歃血起兵的将领总共有十一人,都拥兵占据州郡,部众各有数万人,却没有人敢首先出兵迎击董卓。只有曹操和他的偏将交战后便败退,而孙坚却独自率军进攻,在阳人会战,大败董卓的军队,斩下其勇将的首级。董卓深感震惊畏惧,于是派心腹到孙坚那里讲和,并表示愿意把自己的子弟中才能胜任刺史、郡守的人全部上表任用。假使孙坚表面答应、暗中违背,只要把他的宗亲中略有军事才能的人都列入奏疏,使他们各自占据土地、掌握兵权来扩大自己的势力,再慢慢从四面起兵包围董卓,那么取得董卓就会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他不知道采取这个办法,反而愤怒羞辱董卓的使者,发誓一定要诛杀董卓,使董卓因而愤怒恐惧,于是残酷污毁洛阳,劫持天子向西带入关中以躲避锋芒,并把毒害施展到底,这是孙坚的第二个失误。用正义起兵的人,如果势力足以独立自立,为什么还要依附别人?如果确实不能独立而有所依附,就一定要依附德义足以成为天下归向对象的人,然后才可以跟从他。袁术不过凭借世代资望来役使天下,他骄横自大而没有武德,并不是可以托身的君主。孙坚已经赶走董卓,修复了洛阳残破的土地,却不能凭借山河险固,利用地势形势来观察天下变化,反而把军队退到鲁阳,听命于袁术,替袁术辗转作战,去攻打黄祖,最后在襄水、汉水之间丧命,与普通士卒没有差别,这是孙坚的第三个失误。一次举事却接连有三次失误,那么他的功业也就离成功越来越远了。司马温公评论王允专擅董卓之功,孙瑞把功劳归给王允,并不据为己有。他称赞这种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会获得吉祥。孙瑞有功而不夸耀,以此保全自身,难道不能说是明智吗?诏令把十四州合并,恢复为九州岛。唐子西说:“三桓劝说鲁国设置三军,表面上符合《周礼》,他们的志向却是削弱鲁公室并夺取它的权力。曹操劝说恢复九州岛,表面上符合《禹贡》,他的志向却是扩大冀州并增加自己的土地。引用经术、称说古代义理的人,本来未必都是奸人;但奸人想要实现自己的邪恶谋略,也未曾不引用经术、称说古代义理。既不能全部相信,也不能一概怀疑,关键在于加以考察罢了。” 袁术僭越称号,设置南郊、北郊。唐子西说:只有天子能够在郊外祭祀天地,只有鲁国可以举行郊祭。郊祀的礼制,是圣人极其重视的;后来作乱的人想要在天下成为大盗,没有不先盗取人们最重视的东西的。这就是庄子、老子一派提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说法的原因。到了扬子谈论这个问题时,观点又不同:秦人祭祀白畤,周朝没有立即禁止,最终反而把天下交给了秦国。名分所在,不能不重视。庄子、老子的说法,儒者本来已经加以非难;但扬子的说法,也同样有不完备之处。扬子只知道严格名分来统治天下,却不知道只有能够保全天下,然后才能守住名分。秦人祭祀白畤,周朝不是不想禁止,只是力量做不到。既然如此,想要守住名分的人,难道不应先努力做好保全天下的事情吗?仲长统。昌黎赞说:“仲长统,字公理,住在山阳、高平,自认为才高气盛;有雄大的志向,却没有与之相称的才能,后来果然失败。他因此颇有声名,性情倜傥,敢于直言,言谈或沉默都没有常态,人们把他看作狂放的书生。州郡多次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去。著论表达自己的情怀,起初被举荐为尚书郎,后来参与丞相军事,最终也没有得到显贵。评论古今,发愤著书,书名叫《昌言》。友人缪袭称赞他的文章足以继承西京的风格;四十一岁便去世,寿命为什么这样短啊!”唉,先生!

汉之人君

温公曰:「新室之末,民心思汉,如渇之望饮,饥之待哺。也是以诸刘奋臂一呼,而逺近向应。曽未期年,元恶授首。更始入雒之初,天下已服矣。而素无人君之器,纪纲不修,诸将曓横,不旋踵而亡,固其宜也。」光武以仁厚之徳济英杰之志,昆阳之役,驱乌合之众,扫滔天之敌,使海内翻然变而为汉。宜阳之师,不战而赤眉束手,百万之盗,一朝而散,皆希世之竒功也。至于待王郎、刘盆子,止于不死;取良吏卓茂以为太傅,戒冯异以安集闗中,不务战攻取胜,虽当草创之际,可谓有帝王之逺畧矣。天下已定,不失旧物,乃偃武修文,崇徳报功,勤政治养黎元,兴礼乐,宣教化,表行义,励风俗。继以眀章,守而不失,于是东汉之风,忠信廉耻,几于三代矣。及孝和以降,政令寖弛,外戚専权,近习放恣,然犹有骨鲠忠烈之臣,忘身以徇国,故虽衰而不亡,岂非建武永平之余烈欤?至于桓灵而纪纲大坏,废锢英俊,贼虐忠正,鬻狱卖官,浊乱四海。何进见杀,袁绍不胜其愤,遂燔烧宫阙,肆行诛戮,外召董卓以胁朝廷。于是虺蝪虽除,而虎貙入室矣。卓贪愎残忍,废主迁都,州郡纷然称兵以讨之。卓死而天下大乱,汉室遂亡。哀哉!

东汉兴亡

温公曰:敎化,国家之急务也。而俗吏慢之。风俗,天下之大事也。而庸君忽之。夫惟眀智君子,深识长虑,然后知其为益之大而收功之逺也。光武遭汉中衰,羣雄糜沸,奋起布衣,绍恢前绪,征伐四方,日不暇给,乃能敦尚经术,宾延儒雅,开广学校,修眀礼乐。武功既成,文徳亦洽。继以孝明、孝章,遹追先志,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至于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虎贲卫士皆习孝经,匈奴子弟亦游太学。是以教立于上,俗成于下。其忠厚清修之士,岂唯取重于缙绅,亦见慕于众庶。愚鄙污秽之人,岂唯不容于朝廷,亦见弃于乡曲。自三代既亡,风化之美,未有若东汉之盛者也。及孝和以降,贵戚擅权,嬖幸用事,赏罚无章,贿赂公行,贤愚混杂,是非颠倒,可谓乱矣。然犹绵绵不至于亡者,上则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之徒,面折廷争,用公义以扶其危;下则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许劭之流,立私论以救其败。是以政治虽浊,而风俗不衰。至有触冐斧钺,僵仆于前,而忠义奋发,继起于后,随踵就戮,视死如归。夫岂特数子之贤哉?亦光武、眀章之遗化也。斯时茍有眀君作而振之,则汉氏之祚犹未可量也。不幸承陵夷頺弊之余,重以桓、灵之昏虐,保养奸回,过于骨肉,残灭忠良,甚于宼雠。积多士之愤,蓄四海之怒。于是何进召戎,董卓乗衅,袁绍之徒从而起难,遂使乗舆播越,宗庙丘墟,王室荡覆,烝民涂炭,大命陨絶,不可复救。然则州郡拥兵専地,而虽互相吞噬,犹未尝不以尊汉为辞。以魏武之曓戾强抗,加有大功于天下,其蓄无君之心乆矣。乃至没身不敢废汉而自立,岂其志之不欲哉?犹畏名义而自抑也。由是观之,教化安可慢,风俗安可忽哉?

循吏

杜预曰:「东汉光武、眀帝称为眀王,相继聨五十年,当时以深刻刺举号为称职。治古之风废,俗吏之课髙于此时。循吏卫飒、任延、王景、鲁恭、刘寛、陈宠之徒,止一县宰,独能不徇时俗,自行教化,唯徳是务,爱人如子,废鞭笞责削之文,用忠恕抚字之道。百里之内,勃生古风。凡违众背时,徇古非今,王者、公侯尚难其事,岂一县宰能移其俗?此盖人为治,古之人法为一时之法,治以之教,教之即治;古之人以一时之法齐之,即一时之人正【云云】

译汉代的君主。温公说:“新室末年,百姓的心思念汉朝,就像口渴的人盼望饮水、饥饿的人等待哺食。因此,刘氏宗族的人振臂一呼,远近便纷纷响应。还不到一年,首恶就被斩首。更始帝刚进入雒阳时,天下已经归服了他;但他本来没有做君主的才能,不整饬纲纪,诸将又暴虐横行,所以没有多久便灭亡,实在是理所当然。光武帝以仁厚的德行成就英杰的志向;昆阳之战中,他驱散乌合之众,扫除滔天大敌,使天下突然改变而归于汉朝。宜阳出兵时,军队没有交战,赤眉便束手就擒;百万盗贼一旦之间就溃散,这些全都是世所罕见的奇功。至于对待王郎、刘盆子,他只做到不杀他们;任用良吏卓茂为太傅,告诫冯异安抚聚集关中百姓,不专以战攻取胜。即使处在草创时期,也可以说具有帝王的长远谋略。天下平定以后,他没有失去祖宗旧有的事业,于是停止武事、修治文教,尊崇德行、酬报功劳,勤于政事、养育百姓,兴起礼乐,宣扬教化,表彰有德有义的行为,劝勉风俗。后来孝明帝、孝章帝继承这些事业,遵循追述先帝的志向,亲临辟雍,拜见年长学者,横置经书而询问道理。从公卿大夫到郡县官吏,都选用经学明达、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到太学游学。因此,上层建立了教化,下层形成了风俗。那些忠厚清正自守的人,哪里只是受到士大夫的尊重,也受到普通百姓的仰慕;那些愚昧鄙陋、污秽不堪的人,哪里只是不被朝廷容纳,也被乡里抛弃。自三代灭亡以后,风俗教化的美盛,没有比东汉更盛的了。到了孝和帝以后,政令逐渐松弛,外戚专权,近幸之臣放纵恣肆;但仍有刚正忠烈的臣子,忘却自身而为国尽力,所以国家虽然衰败却没有灭亡,难道不是建武、永平时期遗留下来的功烈吗?” 到了桓帝、灵帝时期,纲纪大为败坏,废黜禁锢英俊之士,残害忠正之臣,卖官鬻狱,使天下混乱。何进被杀,袁绍无法抑制愤怒,于是焚烧宫阙,肆意诛杀,并从外地召来董卓以胁迫朝廷。这样一来,虽然小蛇已经除掉,老虎和貙却进入了屋内。董卓贪婪、刚愎、残忍,废黜皇帝,迁移都城;各州郡纷纷起兵讨伐他。董卓死后天下大乱,汉室于是灭亡。可悲啊!”},{ 东汉的兴亡 司马光说:教化是国家的当务之急,但庸俗的官吏却轻视它。风俗是天下的大事,但平庸的君主却忽略它。只有明智的君子,具有深远的见识和长久的考虑,然后才知道教化带来的利益巨大,而收效也十分长远。光武帝遭逢汉朝中途衰败、群雄纷纷而起的局面,从平民中奋起,继承并恢复先世的事业,征伐四方,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却仍能尊崇经学,礼聘儒雅之士,扩大并兴办学校,修明礼乐。武功已经成就,文德也得到普及。后来孝明帝、孝章帝继承帝位,继续追求光武帝的遗志,亲临辟雍向年长的贤者行礼,手持经书询问道理。从公卿大夫直到郡县官吏,全都选用经学通明、品行高尚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到太学游学。因此,教化在上层建立起来,风俗在下层形成。那些忠厚清正、注重修养的人,哪里只是受到士大夫的敬重,也受到百姓的仰慕。那些愚昧鄙陋、污秽不堪的人,哪里只是不能被朝廷容纳,也被乡里抛弃。自从三代灭亡以来,风俗教化的美盛,没有像东汉这样兴盛的。到了孝和帝以后,外戚贵戚专擅权力,受宠幸的人掌握政事,赏罚没有法度,贿赂公然流行,贤能与愚劣混杂,是非颠倒,可以说已经混乱了。然而汉朝仍绵延不绝,没有立即灭亡,是因为上面有公卿大夫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这些人,当面斥责,在朝廷上据理力争,用公正的道义扶助危局;下面则有平民士人符融、郭泰、范滂、许劭这一类人,提出自己的评论来挽救它的败局。因此,政治虽然污浊,风俗却没有衰败。甚至有人触犯斧钺之刑,倒毙在面前,但忠义之士仍奋发而起,前后接踵出现,跟着走上刑场被杀,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一样。这难道只是因为这几个人贤能吗?也是光武帝、孝明帝、孝章帝遗留下来的教化啊。当时如果有明君兴起并加以振兴,那么汉氏的国运还真是不可限量。可惜汉朝承受了日渐衰微、败坏不堪的局面,又加上桓帝、灵帝昏庸暴虐,保护养育奸邪反贼,超过了对骨肉亲人的优待;残害消灭忠良,比对待仇敌还要厉害。于是积累了众多士人的愤怒,蓄积了四海之内的怨怒。何进于是召集军队,董卓乘机而起,袁绍等人又跟着制造祸乱,终于使皇帝四处奔逃,宗庙成为废墟,王室覆灭,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国家的根本彻底断绝,再也无法挽救。然而,各州郡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即使彼此相互吞并,也还没有不以尊奉汉朝为借口的。以魏武帝曹操的暴戾和强悍抗争,加上他对天下立有大功,他怀有不尊奉君主的心思已经很久了。可是直到临死,也不敢废掉汉朝而自行称帝,难道是他的志向不想这样做吗?仍然是畏惧名分和大义而自我克制。由此看来,教化怎么可以轻视,风俗怎么可以忽略呢?循吏。杜预说:“东汉光武帝、明帝被称为明王,相继统治五十年。当时以严酷苛刻地考察举劾官吏为称职,治理古代的风气已经废弃,庸俗官吏的考核标准在这个时期反而更高。循吏卫飒、任延、王景、鲁恭、刘宽、陈宠这些人,只不过担任一县的长官,却独能不迎合当时的风俗,亲自行教化,只以德行为务,爱护百姓如同爱子,废除鞭笞、责罚、削夺等法令,采用忠恕抚育百姓的办法。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古代的风气蓬勃复兴。凡是违背众人、背离时俗,遵循古道而非难今世的事情,即使天子、诸侯也还难以做到,难道一个县令就能改变当地的风俗吗?这大概是说,人可以用来治理,古人的法令只是一个时代的法令;用它治理,就以它施行教化,教化施行了也就是治理成功;古人用一个时代的法令来整齐民众,于是一个时代的人就得到匡正【云云】。

隗嚣刘表

子由隗嚣论曰:智者为国,知所去就,大义既定,虽有得失,不为害也。隗嚣初据垄坻,谦恭下士,豪杰归之,刑政修举,兵甲富盛,一时窃据之中,有贤将之风矣。然圣公乗王莽之败,拥众入闗君臣贪暴,不改盗贼之旧,败亡之势,匹夫匹妇皆知之矣。而嚣举大众,束手称臣,违方望之言,陷诸父于死地,仅以身免。及光武自河北入洛,政修民附,贤士满朝,羣盗十去六七,而嚣惩既往之祸,方拥兵自固,为亡国之计,谋臣去之,义士笑之。而嚣与王元、王捷三人以死守之,始从圣公而不疑,终背光武而不悔,去就之际,无一得者,至于杀身亡国,盖不足怪也。刘表専制荆州,土广民众,势重于天下。曹公与袁绍相距于官渡,二人皆求助于表,表方晏然自守,一无所与。韩嵩说表曰:「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果欲有为,起乗其弊可也。如其不然,则将择其所宜从,岂可拥甲十万,坐观成败,求援而不能救,见贤而不能归?此两怨必集于将军,恐不得中立矣。」犹豫不能用,卒为曹公所幷。隗嚣、刘表,雍容风义,皆有长者之誉,然其败也,皆以去就不眀,失之不如张鲁之庸,败亡之余,知所归往,犹能保其后嗣。兵法有之:「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彼而不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殆。」夫惟知彼知己,然后知所去就哉。

译隗嚣、刘表。子由评论隗嚣说:有智慧的人治理国家,懂得该离开什么、归附什么。大义一旦确定,即使有得有失,也不会造成祸害。隗嚣起初占据垄坻,谦恭地礼待士人,豪杰都归附他,刑法政令得到整治,兵器铠甲充足强盛;在当时那些割据者中,颇有贤将的风范。然而,圣公乘王莽败亡之机,拥众进入关中,君臣贪婪暴虐,不改盗贼的旧习,败亡的趋势,连普通男女都看得出来了。隗嚣却率领大军,束手称臣,违背四方士人的意见,使各位父辈陷入死地,自己仅仅逃脱。等到光武从河北进入洛阳,政事修明,百姓归附,贤士满朝,群盗已除去十之六七;隗嚣却鉴于过去的祸患,才拥兵自守,采取亡国的计策,谋臣离他而去,义士讥笑他。他与王元、王捷三人却以死守护这种做法:开始跟从圣公而毫不怀疑,最终背弃光武而不后悔。在取舍进退之间,他没有一件事做对,直到杀身亡国,也就不足为怪了。刘表专制荆州,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势力重于天下。曹公和袁绍在官渡相持,两人都向刘表求助;刘表却安然自守,什么也不帮助。韩嵩劝刘表说:‘两位豪雄相持,天下的重任在于将军。将军果真想有所作为,就应当乘他们疲弱的时候起兵,这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将军就应选择适宜的一方归附,怎么能拥兵十万,坐看成败;别人来求援却不能救,见到贤者却不能归附呢?这两方面的怨恨必然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了。’刘表犹豫不决,不能采纳,最终被曹公兼并。隗嚣、刘表都有从容的风度和道义,均有长者的声誉;但他们失败,都是因为在取舍进退上不明智。他们的失败还不如张鲁的平庸:张鲁在败亡之后,知道应该归向谁,仍能保全自己的后代。兵法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百战都不会有危险;了解敌人却不了解自己,胜负各半;既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敌人,每战都必然危险。’只有既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才懂得应该离开什么、归附什么吗?

丁鸿刘恺

东坡曰:「君子之为善,非特以适已自便而已。其取于人也,必度其人之可以与我也;其予人也,必度其人之可以受我也。我可以取之,而其人不可以与我,君子不取;我可以予之,而其人不可受,君子不予。既为己虑之,又为人谋之。取之必可予,予之必可受。若己为君子,而使人为小人,是亦去小人无几耳。」东汉刘恺逊其弟,而诏听之;丁鸿亦以阳狂逊其弟,而其友人鲍骏责之以义,鸿乃就封。其始自以为义而行之,其终也知其不义而复之。以其能复之,知其始之所行非诈也。此范氏之所以贤鸿而下恺也。其论称:「太伯、伯夷,未始有其逊,故太伯称至徳,伯夷称贤人。及后世徇其名而昧其致,于是诡激之行兴矣。若刘恺之徒,逊其弟,使弟受非服而已,受其名不已过乎?」丁鸿之心主于忠爱,何其终悟而从义也?范氏之所贤者,固已得之矣。而其未尽者,请得而毕其说。夫先王之制,立长所以眀宗;眀宗所以防乱,非有意私其长而沮其少也。天子与诸侯皆有太祖,其有天下有一国,皆受之太祖,而非己之所得専有也。天子不敢以其太祖之天下与人,诸侯不敢以其太祖之国与人,天下之通义也。夫刘恺、丁鸿之国,不知二子所自致邪?将亦受之其先祖邪?受之其先祖而传之其所不当立之人,虽其弟之亲与涂人均耳。夫吴太伯、伯夷,非所以为法也。太伯将以成周之王业,而伯夷将以训天下之逊,而为是诡时特异之行,皆非所以为法也。今刘恺举国而逊其弟,非独使弟受非服之为过也,将以坏先王防乱之法,轻其先祖之国,而独为是非常之行。考之以礼,绳之以法,而恺之罪大矣。然汉世士大夫多以此为名者,安、顺、桓、灵之世,士皆反道矫情,以盗一时之名。盖其弊始于西汉之世,韦元成以侯让其弟,而为世主所贤,天下髙之,故渐以成俗履常而蹈易者,世以为无能而摈之。则丁鸿之复于中道,尤可深嘉而屡叹也。

子由曰:「天下之让三有:不若之让,有相援之让,有无故之让。让之为名,天下之大功大善也。然而至于无故之让,则圣人深疾而排之,以为此奸人之所以盗名于暗世也。昔者公族穆子之让韩起,范宣子之让知伯。宣子、穆子之于彼二人者,诚有愧于其心也,是不若之让也。舜之命禹,也让于皋陶;命益,也让于朱虎、熊罴。禹之事,非皋陶之所能任;而益之事,非朱虎、熊罴之所能办,亦眀矣。而犹让焉,是所谓相援之让也。故诚使夫天下之人皆让其所不如,则百职举而无废材;让以相援,则贤者以类升,而小人不能间。此二者,天下之大善也。至于无故之让,天下之大不善也。东汉之衰,丁鸿、邓彪、刘恺此三人者,当袭父爵而以让其弟,非有先君之命,非有嫡庶之别,而徒让焉,以取髙于世俗。世之君子疾而深讥之,以为陷于无故之让。然三人者之中,又有美恶焉。刘、邓让而不反,以遂其非;丁鸿让而不终,听其友人鲍骏之言,而卒就国,此所以为贤于刘、邓也。且夫闻天下之让,而窃取其名,以自髙其身,以邀望天下之大利者,是邓彪、刘恺之心也。闻天下之让,而窃慕之,而不知其不同者,丁鸿之心也。推此二心,以断天下之真伪,则鸿在可恕,而恺为可戮,此优劣之辨也。故范晔曰:『太伯、伯夷未始有其让也,故太伯称至徳,伯夷称贤人。若夫邓彪、刘恺让其弟以取义,使弟受非服而已,受其名,不已过乎?』且君子之立言,非以茍显其美,将以训天下之未悟者;立行,非以茍显其身,将以教天下之方动者。言行之所开塞,可无慎乎?丁鸿之心存乎忠爱,故能悟而从义,异乎二子之为徇名也。呜呼!世之邪僻之人,茍冒天下之美名,以侥幸天下之大利,自以为莫吾察也,而不知君子之论有以见之。故为天下不可以无君子之论也。」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一

两汉通论

兴亡,人材【刘禹锡子由东坡少游权徳舆】

  歴代委任人臣【子由 荆公】

张禹、江充、梁冀、王莽之流【乐天】

译丁鸿、刘恺 东坡说:‘君子行善,并不只是为了使自己舒适便利。他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时,一定要估量那个人是否能够给我;他把东西给予别人时,也一定要估量那个人是否能够接受我所给的。我可以取得,但那个人不能给我,君子就不取;我可以给予,但那个人不能接受,君子就不予。既替自己考虑,也替别人谋划。取得的东西一定能够给予,给予的东西一定能够被接受。如果自己做了君子,却使别人变成小人,这样距离消除小人也没有多少了。’东汉的刘恺把爵位让给弟弟,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丁鸿也假装疯癫,把爵位让给弟弟,但他的朋友鲍骏以义理责备他,丁鸿于是接受了封爵。他起初自认为这样做是合乎义理而实行,后来知道这样做不合义理,又恢复原状。正因为他能够恢复原状,才知道他起初的行为不是欺诈。这就是范氏认为丁鸿贤能而轻视刘恺的原因。范氏评论说:‘太伯、伯夷从来没有以让位作为自己的名声,所以太伯被称为具有最高道德的人,伯夷被称为贤人。到了后世,有人追逐这种名声而不明白其中的本意,于是诡异激烈的行为就兴起了。像刘恺这一类人,把爵位让给弟弟,只是使弟弟接受不合礼法的服饰罢了;但取得这种名声,岂不是太过分了吗?’丁鸿的内心以忠诚和亲爱为主,为什么最终能够醒悟而遵从义理呢?范氏认为贤能的地方,确实已经说到了。我还没有说尽的地方,请允许我把它补充完整。先王的制度,确立嫡长子继承,是为了彰明宗法;彰明宗法,是为了防止祸乱,并不是有意偏爱长子、压制年幼的儿子。天子和诸侯都有太祖,他们拥有天下或一个国家,都是从太祖那里承受而来,并不是自己可以专有的。天子不敢把太祖的天下给予别人,诸侯不敢把太祖的国家给予别人,这是天下共同的道义。刘恺、丁鸿的国家,不知道是二人自己取得的呢,还是从祖先那里承受来的呢?既然是从祖先那里承受来的,却把它传给不应当继承的人,那么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弟弟,与路人也没有区别。吴太伯、伯夷,并不是可以用来效法的榜样。太伯想要成就周王的事业,伯夷想要以此教导天下人谦让;他们因此做出这种违背常情、特别异常的行为,都不是可以用来效法的。如今刘恺把整个国家让给弟弟,不只是使弟弟接受不合礼法的服饰这一点有过错,还将破坏先王防止祸乱的制度,轻视祖先的国家,独自做出这种非同寻常的行为。用礼来考察,用法来衡量,刘恺的罪过就很大了。然而汉代士大夫多把这种行为当作求取名声的手段;安帝、顺帝、桓帝、灵帝时期,士人都违背正道、矫饰真情,来窃取一时的名声。这种弊病大概始于西汉时期。韦元成把侯爵让给弟弟,受到当时君主的赞许,天下人也推重他;因此,渐渐地,成为习俗。反而那些按常规行事、走平易道路的人,世人认为他们无能而排斥他们。所以丁鸿在中途恢复原状,尤其值得深深赞许,也值得反复感叹。子由说:‘天下的谦让有三种:让给不如自己的人,是一种;彼此援助而谦让,是一种;没有缘故的谦让,是一种。谦让作为名声,是天下最大的功劳和善行。然而到了没有缘故的谦让,圣人就深深厌恶并排斥它,认为这是奸邪之人在昏暗时代窃取名声的手段。从前公族穆子把职位让给韩起,范宣子把职位让给知伯。宣子、穆子对于那两个人,确实在内心自认为有所不如,这属于让给不如自己的人。舜任命禹时,又把职位让给皋陶;任命益时,又把职位让给朱虎、熊罴。治理禹所负责的事情,不是皋陶所能胜任的;益所负责的事情,也显然不是朱虎、熊罴所能办到的,但他们仍然谦让,这就是所谓彼此援助的谦让。因此,假如天下人都把职位让给自己不如的人,那么各种职务都会有人承担,也不会有无用之材;如果以相互援助的方式谦让,那么贤者会因同类推举而升进,小人就不能从中离间。这两种谦让,是天下最大的善行。至于没有缘故的谦让,则是天下最大的恶行。东汉衰败时,丁鸿、邓彪、刘恺这三个人本应承袭父亲的爵位,却把它让给弟弟;既没有先君的命令,也没有嫡庶之别,只是徒然谦让,以此取得世俗的推重。世上的君子厌恶并严厉讥刺他们,认为他们陷入了没有缘故的谦让。’ 然而,这三个人之间又有美恶之别。刘恺、邓彪让位后没有反悔,遂使错误得以完成;丁鸿让位却没有坚持到底,听从朋友鲍骏的话,最终接受了自己的国家,这就是他比刘恺、邓彪贤能的地方。况且,听说天下有谦让之举,便暗中窃取这种名声来抬高自己,借此谋求天下的大利,这是邓彪、刘恺的用心。听说天下有谦让之举,便暗暗羡慕,却不知道其中有所不同,这是丁鸿的用心。根据这两种内心来判断天下行为的真假,那么丁鸿可以宽恕,而刘恺应当诛杀,这就是二者优劣的区别。所以范晔说:‘太伯、伯夷从来没有把谦让当作自己的名声,因此太伯被称为最高道德的人,伯夷被称为贤人。至于邓彪、刘恺把爵位让给弟弟以取得义名,只是使弟弟接受不合礼法的服饰罢了;取得这种名声,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君子立言,不是为了苟且彰显自己的美德,而是为了教导天下尚未觉悟的人;树立行为规范,也不是为了苟且显扬自身,而是为了教导天下将要行动的人。言论和行为能够开启或堵塞道路,怎么可以不谨慎呢?丁鸿的内心存有忠诚和亲爱,所以能够醒悟而遵从义理,不同于那两个人追逐名声的行为。唉!世上那些邪僻的人,苟且冒充天下公认的美名,侥幸谋求天下的大利,自以为没有人能看穿自己,却不知道君子的评论能够揭示他们。所以,治理天下不可以没有君子的评论。《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一 两汉通论 兴亡与人才【刘禹锡、子由、东坡、少游、权德舆】历代委任人臣【子由、荆公】张禹、江充、梁冀、王莽之流【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