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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三十六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五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21–121 段

李斯赵髙

颍濵曰:始皇以诈力兼天下,志得意满,讳闻过失。李斯燔诗书,诵功徳,以成其气。至其晩节,不可告语。君老,太子在外,履危乱之机,而莫敢以一言合其父子之亲者,虽始皇之暴,非斯养之不至此也。及其事二世,知赵髙之奸,复偷合取容,使髙势已成,天下已乱,乃欲力谏,不亦晚乎?至于国破家灭,非不幸也。

东坡曰:始皇时,赵髙有罪,蒙毅按之,当死,始皇赦而用之。长子扶苏好直谏,上怒,使监蒙恬兵于上郡。始皇东游会稽,并海走琅琊,少子胡亥、李斯、蒙毅、赵髙从。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及还而上崩。李斯、赵髙矫诏立胡亥,杀扶苏、蒙恬、蒙毅,而卒以亡秦。苏子曰:始皇制天下轻重之势,使内外相形,以禁奸备乱者,可谓宻矣。蒙恬将三十万人,威震地方,扶苏监其军,而蒙毅侍帷幄,为谋臣,虽有大奸贼,敢睥睨其间哉?不幸道病,祷祠山川,尚有人也,而遣蒙毅,故髙斯得成其谋。始皇之遣毅,毅见始皇病,太子未立,而去,左右皆不可以言。智然天之亡人国,其祸败必出于智所不及。圣人之治天下,不恃智以防乱,恃吾无致乱之道耳。始皇致乱之道,在用赵髙。夫阉尹之祸,如毒药猛兽,未有不裂肝碎首也。自书契以来,唯东汉吕强、后唐张承业二人号称善良,岂可望一二于千万以徼必亡之祸哉?然世主皆甘心而不悔,如汉桓、灵,唐肃、代,犹不足深怪。始皇、汉宣皆英主,亦湛于赵髙、恭显之祸,彼自以为聪明人杰也。奴党熏腐之余,何能为?及其亡国乱朝,乃与庸主不异。吾故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如始皇、汉宣者。或曰:李斯佐始皇定天下,不可谓不智。扶苏始皇子,秦人戴之乆矣,陈胜假其名,犹足以乱天下。而蒙恬持重兵在外,使二人不即就诛,而复请之,则斯髙无遗类矣。以斯之智而不虑此,何哉?苏子曰:秦之失道有自来矣,岂独李斯之罪?自商鞅变法,以诛死为轻典,以夷三族为常法,人臣狼顾胁息以得死为幸,何暇复请?方其法之行也,求无不获,禁无不止。鞅自谓轶尧舜,驾汤武矣。及其出亡而无所舍,然后知其为法之弊。夫岂独鞅悔之?秦亦悔之矣。荆轲之变,持兵者熟视始皇,环柱而走,莫之救者,以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复忌二人者,知秦法之素行,而臣子之不敢复请也。二人不敢复请,亦知始皇鸷悍而不可回也。岂料其伪为也哉?周公曰:“平易近民,民必归之。”孔子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夫以忠恕为心,平易为政,则上易知而下易逹。虽有卖国之奸,无所投其隙;仓卒之变,无自发焉。然其令行禁止,葢有不及商鞅者矣。而圣人终不以彼易此。鞅立信于徙木,立威于弃灰;刑其亲戚师傅,积威信之剧,以及始皇。秦人视其君如雷电鬼神之不可测者也。古者公族有罪,三宥然后制刑;今至使人矫杀太子而不忌,太子亦不敢请,则威信之过也。故夫以法毒天下者,未有不反中其身及其子孙也。汉武与始皇皆果于杀者也。故其子如扶苏之仁,则宁死而不请;如戾太子之悍,则宁反而不诉。知诉之必不察也。戾太子岂欲反者哉?计出于无聊也。故为二君之子者,宁死与反而已。李斯之智,葢足以知扶苏必不反也。吾又表而出之,以戒后世人主之果于杀者。

蒙恬

温公曰:「蒙恬为秦筑长城,二世囚而诛之。始皇方毒天下,而蒙恬为之使,恬不仁可知矣。然恬明于为人臣之义,虽无罪见诛,能守死不贰,斯亦足称也。」

颍濵曰:蒙氏为秦吞灭诸侯,其所以残暴多矣。子孙无罪,戮死,此天意也。恬以长城之役,竭民力,断地脉,自知当死;而毅以忠信事上,自计无罪,死而不厌。夫偷合取容,咎亚李斯,此其所以不免者哉?然始皇病于琅琊,使毅还祷山川,至于沙丘而崩。使毅尚从,则赵髙、李斯废适之谋,殆不能发。乌乎!天之所废,人谋固无所复施耶?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六

七国通论

七国兴亡【温公老泉何去非颍滨】

  苏秦【陆龟蒙 颍濵】

  四公子【潘存实 刘敞】

  战国策【曾子固】

申不害、商鞅、韩非【颍濵东坡】

  赵括王翦【六一】

曹沫、専诸、豫让、聂政荆轲【颕濵荆公】

优孟、西门豹、淳于髠、优旃【颍濵】

  扁鹊【颍濵】

译李斯、赵高 苏辙说:秦始皇依靠欺诈和武力兼并天下,志得意满,忌讳听到自己的过失。李斯焚烧《诗》《书》,歌颂秦始皇的功德,助长了他的气势。到了晚年,已经没有人能够对他说什么了。君主年老,太子又在外面,正处于危险动乱的关头,却没有人敢用一句话来调和他们父子的亲情;即使秦始皇残暴,如果不是李斯长期助成,也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等到李斯侍奉秦二世时,明知赵高奸诈,却又苟且迎合、取悦讨好,直到赵高的势力已经形成、天下已经大乱,才想要竭力劝谏,不也是太晚了吗?至于国家灭亡、家族覆灭,并不是不幸所致。” 苏轼说:秦始皇在位时,赵高犯了罪,蒙毅审理他,依法应当处死,秦始皇却赦免了他并任用他。长子扶苏喜欢直言劝谏,秦始皇发怒,让他到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秦始皇向东巡游到会稽,沿海奔驰到琅琊,小儿子胡亥、李斯、蒙毅、赵高随行。途中秦始皇生病,派蒙毅返回去向山川祈祷,还没有回来,秦始皇就驾崩了。李斯、赵高假传诏书,拥立胡亥,杀死扶苏、蒙恬、蒙毅,最终因此灭亡了秦国。苏轼说:秦始皇控制天下轻重缓急的形势,使内外互相牵制,用来禁止奸邪、防备动乱,可以说安排得很严密了。蒙恬统率三十万人,威势震动天下,扶苏监督他的军队,蒙毅又在宫中担任谋臣,即使有大奸贼,哪里敢在他们之间窥伺呢?不幸秦始皇在途中生病,要向山川祈祷,身边尚且有人,却派蒙毅回去,所以赵高和李斯才能完成他们的阴谋。秦始皇派蒙毅回去时,蒙毅明知秦始皇病重、太子尚未册立,却离开了;左右近臣又都不敢进言。智谋即使高明,也赶不上天意。上天要灭亡一个人的国家时,灾祸和败亡一定会从智谋所不能预料的地方发生。圣人治理天下,不依靠智谋来防止动乱,而依靠自己不采取导致动乱的办法。秦始皇导致动乱的办法,就在于任用赵高。宦官造成的祸害,就像毒药和猛兽一样,没有不使人肝裂头碎的。自从有文字记载以来,只有东汉的吕强、后唐的张承业二人号称善良,难道能指望在千万人中找到一两个贤良之人,来侥幸避免国家必然灭亡的祸患吗?然而历代君主都甘心接受这种局面而不悔改,像汉桓帝、汉灵帝,唐肃宗、唐代宗那样的君主,还不值得特别奇怪。秦始皇、汉宣帝都是英明的君主,也沉溺于赵高、恭显一类宦官造成的祸患中;他们自以为聪明而杰出,哪里知道宦官党羽不过是腐朽奴才,能够做什么呢?等到国家灭亡、朝廷混乱,他们就同庸主没有区别了。因此我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并写出来,用来告诫后世那些像秦始皇、汉宣帝一样的君主。有人说:李斯辅佐秦始皇平定天下,不能说他没有智慧。扶苏是秦始皇的儿子,秦人拥戴他已经很久了,陈胜借用他的名义,尚且足以使天下大乱。况且蒙恬手握重兵在外,如果二人没有立即被杀而再次请求秦始皇裁决,那么李斯、赵高就会没有一个同党能够留下。以李斯的智慧,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苏轼说:秦国失去正道是有来由的,难道只是李斯的罪过吗?自从商鞅变法以来,把诛杀处死看作轻刑,把夷灭三族作为常法;臣子们像狼一样回头窥伺、屏息谨慎,能够保住性命就已经庆幸了,哪里还有闲暇再请求申辩?当时那些法令实行起来,要求没有不得到满足,禁令没有不能制止的。商鞅自称功业超过尧、舜,驾凌汤、武。等到他逃亡在外、没有地方收容时,才知道他的法令是多么有弊病。难道只有商鞅后悔吗?秦国也后悔了。荆轲行刺秦王时,手持兵器的侍从眼看着秦始皇绕柱奔逃,却没有人上前救援,是因为秦国法律严酷的缘故。李斯拥立胡亥时不再顾忌扶苏、蒙恬二人,是知道秦国法律一向如此施行,臣子和太子都不敢再请求申辩。二人不敢再请求,也是知道秦始皇凶悍刚暴、不可挽回。哪里料到他只是故意装作如此呢?周公说:‘政令平和简易而接近百姓,百姓一定归附。’孔子说:‘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大概就是恕道吧?’如果以忠恕为本心,以平易作为政令,那么上位者容易被了解,下位者也容易通达。即使有卖国的奸臣,也没有地方可以利用空隙;即使突然发生变故,也没有机会自行发动。然而这种政令一经发布便执行、禁令一下便禁止的效果,大概有不如商鞅的地方。但圣人始终不会用商鞅那一套来替代这种做法。商鞅通过徙木建立信用,通过弃灰建立威势;又刑罚自己的亲戚和师傅,把威信积累到极其严酷,终于发展到秦始皇。秦人看待自己的君主,就像看待雷电鬼神一样,认为深不可测。古代公族有罪,要宽宥三次之后才施行刑罚;如今竟至于让人假传诏书杀死太子而不受忌惮,太子自己也不敢请求申辩,这就是威势和信用过度的结果。所以用法律毒害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反过来伤害自身以及子孙后代的。汉武帝和秦始皇都是果断嗜杀的人。所以,他们的儿子如果像扶苏那样仁厚,就宁愿去死也不请求申辩;如果像戾太子那样强悍,就宁愿反抗也不申诉,因为知道申诉必定不会被察听。戾太子难道是想要反叛吗?只是计无所出、走投无路罢了。所以,做这两位君主的儿子,只有宁死或反叛而已。李斯的智慧,大概足以知道扶苏一定不会反叛。我又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并写出来,用来告诫后世那些果断嗜杀的君主。蒙恬 司马光说:“蒙恬替秦国修筑长城,秦二世把他囚禁并杀死。秦始皇正毒害天下,而蒙恬替他效力,蒙恬的不仁由此可知。然而蒙恬明白做臣子的道义,即使无罪而被杀,也能够守死不改变,这也足以称道了。” 苏辙说:蒙氏一族替秦国吞并诸侯,残暴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其子孙无罪却被杀戮,这是上天的意思。蒙恬因为长城工程竭尽民力、截断地脉,自己知道应当处死;蒙毅则以忠诚守信侍奉君上,自认为没有罪过,即使死也不怨恨。蒙毅苟且迎合、取悦讨好,过错仅次于李斯,这大概就是他不能免死的原因吧?然而秦始皇在琅琊生病,派蒙毅回去向山川祈祷,到了沙丘秦始皇便驾崩了。假使蒙毅仍然跟随秦始皇,那么赵高、李斯废黜嫡子的阴谋,大概就不能发动。唉!难道上天要废弃某个国家时,人的谋划本来就再也无从施展吗?” 《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六 七国通论 七国兴亡【司马光、苏洵、何去非、苏辙】苏秦【陆龟蒙,苏辙】四公子【潘存实,刘敞】《战国策》【曾巩】申不害、商鞅、韩非【苏辙、苏轼】赵括、王翦【欧阳修】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苏辙、王安石】优孟、西门豹、淳于髡、优旃【苏辙】扁鹊【苏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