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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三十九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八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141–145 段

司马温公曰:「世称项王不王秦而归楚,故失天下。观其拥百万之众,西入函谷,擅天下之势,裂山河以王诸侯,自谓可以逞其私心,而人莫敢违。安行无礼,忍为不义,欲以一夫之力,服亿兆之心。材髙者见疑,功大者被黜。推此道以行之,虽百秦之地,将能免于败亡乎?」老泉曰:「吾尝论项籍有取天下之才,而无取天下之虑;曹操有取天下之虑,而无取天下之量;刘先主有取天下之量,而无取天下之才。故三人者终其身无成焉。且夫不有所弃,不可以得天下;之势不有所忍,不可以尽天下之利。是故地有所不取,城有所不攻,胜有所不就,败有所不避。其来不喜,其去不怒,肆天下之所为,而徐制其后,乃克有济。」呜呼!项籍有百战百胜之才,而死于垓下,无惑也。吾观其战于巨鹿也,见其虑之不长,量之不大,未尝不怪其死于垓下之晚也。方籍之渡河,沛公始整兵向闗,籍于此时若急引兵趋秦,及其锋而用之,可以据咸阳,制天下,不能出此,而区区与秦争一旦之命。既全巨鹿,而犹徘徊河南、新安间,至函谷,则沛公入咸阳数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而雠籍,则其势则其势不得强而臣。故籍虽迁沛公汉中,而卒都彭城,使沛公得还定三秦,则天下之势在汉不在楚。楚虽百战百胜,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巨鹿之战也。」或曰:「虽然,籍必能入秦乎?」曰:「项梁死,章邯谓楚不足虑,故移兵伐赵,有轻楚心,而良将劲卒尽于巨鹿。籍诚能以必死之士,击其轻敌寡弱之师,入之易耳。且亡秦之守闗与沛公之守善否,可知也。沛公之攻闗与籍之攻善否,又可知矣。以秦之守而沛公攻入之,沛公之守而籍攻入之,然则亡秦之守,籍不能入哉?」或曰:「秦可入矣,如救赵何?」曰:「虎方捕鹿,罴据其穴,捕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则碎于罴明矣。」《军志》所谓「攻其必救」也。使籍入闗,王离、涉间必释赵自救,籍据闗击其前,赵与诸侯救者十余壁,蹑其后,覆之必矣。是籍一举而解赵之围,收功于秦也。战国时,魏伐赵,齐救之,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因存赵而破魏。彼宋义号知兵,殊不达此,屯安阳不进,而曰「待秦弊」,吾恐秦未弊而沛公先据闗矣。籍与义俱失焉。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图所守。诸葛孔明弃荆州而就西蜀,吾知其无能为也。且彼未尝见大险也。彼以为劔门守可以为不亡也。吾尝观蜀之险,其守不可出,其出不可继。兢兢自全,犹且不给,而何足以制中原哉!若夫秦汉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直可以控天下。又乌俟夫不可以措足如剑门者而后曰险哉!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逹之涂者,使其财布出于天下,然后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得一金而藏诸家,拒戸而守之,乌乎?是求不失也,非求富也。大盗至,刼而取之,又乌知其果不失也?李观曰:「溥观周秦之颠,粲乎简册,吁可骇耶!惟秦失在强,惟周失在弱,上慢下渎,政无纪纲。若然者,神灵得不哀,世教得不张?且天命不可以坐得,故有心者经纶于是。汉王起于丰沛,籍起于会稽,陈呉之徒自称曰假王,其余揭竿而呼,争先刺秦者如林如薮。于时乱浩浩,兵憧憧,风从虎,云从龙。三灵昏而四海空,籍乃仗剑拨乱,希当天功,浮江而西,有壮士八千,枹鼔于舟中,维御乎羣凶,所以谋大业,拯万灵而争雌雄者,独汉祖与公遂号百胜之师,趣累卵之危,活赵歇,擒王离,十壁愕眙,一麾靡余。然后飘鋭气,耸利锋,抵秦闗怒汉先。因语曰:『捐约则违人,固信则自违,恶取乎?』乃军鸿门,屠咸阳,鼎峙于神州,幅裂于四方。始退与汉祖东西而王天下,是知量不足,谋不长矣。然犹兵众于汉,战捷于汉,其后则有灵壁之败,太公虏,荥阳之围,纪信焚,广武之守伤其胸,固陵之役挠其师,与汉祖龙虎相逐,干戈合离,五年之后,胜败乃知。是知兵亦不可穷,物亦不可终,天地否而开,云雷屯而通。故有三将溃围,孤军曷归?良马在御,美人在帷,楚歌夜闻,哀泣独垂,遂饮帐中,弃甲麾下,镜分美人,飙举良马,晓漫漫,云茫茫,失道于阴陵,问津于乌江,其犹鱼遭网而逝,鸟婴罗而翔,然终不免矣。尚能合从亡之人,御追逃之兵,旗鼓指掌,鹅鹳丘陵,足罔不蹷首,胡不横然?始解马于舟子,结缨于死地,痛矣哉!何自慷慨断焉,若斯之甚耶?而曰:『天实亡我,非战之罪』,何执而不寤哉?公实勇而无谋,刚而无亲,忌而信谗,暴而残人,是以人得蹈其资,兵得害其身,真自亡也,岂天亡乎?使公勇而能亲诸将,不携矣;明而察谗,竒计得施矣;恕而爱人,百姓乐推矣。然则举天下如转圜,何汉氏与一二臣之能计之哉?至观谋于汉者,皆昔其臣也,公实弃之;

译司马温公说:“世人都说项王没有在秦地称王,却回到楚地,所以失去了天下。看他率领百万军队向西进入函谷关,独自掌握天下的形势,分割山河来分封诸侯,自以为可以满足自己的私心,使人没有谁敢违抗。他安然行事而不顾礼法,忍心做不义之事,想凭一个人的力量使亿万人的心服从。才高的人受到猜疑,功劳大的人遭到贬黜。沿着这种道路做下去,即使有一百个秦国的土地,难道能够避免败亡吗?” 老泉说:“我曾经评论项籍有取得天下的才能,却没有取得天下的谋虑;曹操有取得天下的谋虑,却没有取得天下的气量;刘先主有取得天下的气量,却没有取得天下的才能。所以这三个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成功。况且不有所舍弃,就不能取得天下;不在形势上有所忍耐,就不能充分利用天下的利益。因此,有些土地可以不夺取,有些城池可以不攻打,有些胜利可以不急于取得,有些失败也不必躲避。敌人来,不为之欣喜;敌人离去,也不因之发怒;任由天下形势发展,而慢慢控制它的后果,这样才可能取得成功。”唉!项籍有百战百胜的才能,却死在垓下,并不值得奇怪。我看他在巨鹿作战时,就看出他的谋虑不长远、气量不宏大,未尝不奇怪他怎么到垓下才死。当项籍渡过黄河时,沛公才开始整顿军队向关中进发。项籍如果在这时赶快率军奔赴秦地,趁着军势正盛加以利用,就可以占据咸阳,控制天下;他不能这样做,却只顾与秦军争一时的生死。等到他完全占领巨鹿,仍在河南、新安一带徘徊,到了函谷关,沛公进入咸阳已经几个月了。秦人既然已经安定地接受沛公,却仇视项籍,那么形势就使项籍无法强迫他们臣服。【原文“则其势则其势”有重复,疑为OCR或串文。】所以项籍虽然把沛公迁到汉中,最终自己定都彭城,却使沛公得以回来平定三秦,这样天下的形势就在汉而不在楚。楚军即使百战百胜,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说:“预示项籍在垓下死亡的,是巨鹿之战。”有人说:“即使如此,项籍一定能进入秦地吗?”回答说:“项梁死后,章邯认为楚国不值得忧虑,所以调兵攻打赵国,产生了轻视楚国之心,而秦国的良将精兵又都消耗在巨鹿。项籍如果真能率领抱定必死决心的士卒,攻击秦军轻敌而且势弱的军队,进入秦地是很容易的。况且,灭亡秦国时秦军守关的能力与沛公守关的能力谁强谁弱,是可以知道的;沛公攻关的能力与项籍攻关的能力谁强谁弱,也可以知道。以秦军守关的能力,沛公却能攻入;以沛公守关的能力,项籍也能攻入。那么,灭亡秦国时秦军守关,项籍难道不能进入吗?”有人说:“既然可以进入秦地,那么救援赵国怎么办?”回答说:“老虎正捕鹿,罴却占据它的洞穴,捕捉它的幼兽,老虎怎么能不放下鹿而返回呢?老虎一返回,必然被罴撕碎,这是明摆着的。”《军志》所说的“攻击敌人必然要救援的地方”,就是这个道理。假如项籍进入关中,王离、涉间一定会放弃赵国而回救秦地;项籍据守关中攻击他们的正面,赵国和诸侯的救兵十多个营垒从后面追击,必定可以把他们击溃。这样项籍一次行动就能解除赵国之围,并在灭秦之战中取得功劳。战国时,魏国攻打赵国,齐国前来救援,田忌率军迅速奔向大梁,于是保全了赵国而击破了魏国。那个自称懂得军事的宋义,却完全不懂这个道理,屯兵安阳不前进,只说“等待秦军疲惫”。我恐怕秦军还没有疲惫,沛公就已经先占据关中了。项籍和宋义都错失了机会。因此,古代取得天下的人,通常先谋划好所要守卫的地方。诸葛孔明放弃荆州而前往西蜀,我知道他没有能力成就大事。况且他未曾见过真正的大险要。他以为守住剑门就可以不至于灭亡。我曾考察蜀地的险要,发现那里守住它就无法出击,出击又无法接续。战战兢兢只求自保,尚且还供给不足,又哪里足以控制中原呢?至于秦、汉过去的都城,沃土绵延千里,有大河高山,正可以控制天下。难道一定要等到遇到像剑门那样连脚也无法放置的地方,才说它险要吗?如今富人一定居住在四通五达的道路旁,使他的财富流通到天下,然后才能收取天下的利益。有个小丈夫得到一金,就把它藏在家中,关起门来守着,怎么能这样呢?这只是求不损失,不是求富裕。大盗来了,劫掠夺走它,又怎么知道它最终不会丢失呢?” 李观说:“广泛考察周、秦衰亡的经过,史册记载得清楚明白,唉,难道不可惊骇吗!秦国的失误在于过强,周朝的失误在于过弱;上位者轻慢,下位者亵渎,政治没有纲纪。这样的话,神灵岂能不哀怜,世间教化岂能不兴盛?况且天命不能坐等取得,所以有志之士便在这方面经营谋划。汉王从丰沛起兵,项籍从会稽起兵,陈胜、吴广之流自称假王,其余人等举竿呐喊,争先刺杀秦人,像树林和薮泽一样多。当时天下大乱,兵势纷扰,风随虎起,云随龙从。三灵昏暗,四海空虚,项籍于是仗剑拨乱,希求承当天功,渡过长江向西进发,有壮士八千人在船中击鼓,牵制并抵御群凶,因此谋求大业、拯救万民、争夺胜负的,只有汉高祖和项籍。项籍于是自称拥有百战百胜的军队,却奔赴危如累卵的局势,救活赵歇,擒获王离,十座营垒惊愕失色,一声号令便全部溃散。随后他鼓舞锐气,挺起利锋,抵达秦关,却因恼怒汉军先到而停滞。于是他说:‘抛弃约定就会违背别人,固守信用又会违背自己,到底应当取哪一种呢?’于是驻军鸿门,屠杀咸阳,形成鼎足对峙于神州,分裂天下于四方。起初他退让,与汉高祖东西分据而称王于天下,由此可知他的气量不足,谋虑不长远。然而他的兵力仍多于汉,战斗也胜过汉;后来却有灵壁之败,太公被俘;在荥阳被围,纪信被烧死;守卫广武时胸部受伤;固陵战役挫败他的军队。他与汉高祖像龙虎一样相互追逐,干戈时合时离,五年以后,胜败才见分晓。” 由此可知,兵势也不可能永远穷尽,事物也不可能永远不变;天地闭塞而后开通,云雷屯聚而后通达。所以,即使有三位将领冲破包围,孤军又能归往哪里呢?良马在驾驭之中,美人在帷帐之内,夜里听到楚歌,悲哀哭泣,眼泪独自流下,于是便在帐中饮酒,在部下那里丢弃铠甲,与美人诀别,乘良马疾驰而去。天将破晓,云雾茫茫,他在阴陵迷失道路,在乌江询问渡口;这就像鱼遭遇渔网而逃,鸟被罗网罩住仍想飞翔,然而最终还是不能免于死亡。他本来还能集合那些愿意跟随他逃亡的人,抵御追赶逃散的军队,旗帜和鼓声都在掌握之中,军队列布如鹅鹳、高山丘陵,脚所触及之处无不使敌人跌倒;为什么不横行而去呢?如今却开始把马交给船夫,系好帽带走向死地,实在令人痛惜!为什么会使自己慷慨赴死,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他还说:“是上天实在要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这是何等执迷而不醒悟啊!项公确实勇猛却没有谋略,刚愎却不亲近他人,猜忌而相信谗言,暴烈而残害百姓,所以别人得以践踏他的根基,军队得以伤害他的自身;这确实是他自己造成的灭亡,难道是上天亡了他吗?假如项公勇猛而能亲近诸将,就不会离散;明察而能辨别谗言,奇计就能施行;宽恕而爱护百姓,百姓就会乐意推戴他。这样一来,举天下如同转动圆环一样容易,难道只是汉氏和一两个臣子能够谋划的吗?至于看汉军谋略的人,都是过去项籍的臣下,项公却亲自舍弃了他们;

兵于汉者,皆昔其将也。」公不容之,故得人者昌,失人者亡。噫!从始而言,葢天理有素乎?故生项以静难,生汉以牧人。静难者授勇,牧人者授仁。不然,何鸿门阽而复平,成皋跳而复振?入闗而缓,来王楚而骤归者哉!东坡论项羽疑范増曰:「汉用陈平计间楚君臣,项羽疑范増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増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归未至彭城,疽发背死。」苏子曰:「増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増。独恨其不早耳。然则当以何事去増?劝羽杀沛公,羽不聴,终以此失天下。当以是去耶?」曰:「否。増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増曷以此为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如彼雨雪,先集维霰。」増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扶苏;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懐王孙心;而诸侯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之立,増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増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増独乆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増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闗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堪,非羽弑义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知也。増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废之,非増之意也。夫茍非其意,则必力争而不聴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増,必自此始矣。方羽杀卿子冠军,増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増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増年七十,合则留,不合则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虽然,増髙帝之所畏也,増不去,项羽不亡。呜呼,増亦人杰也哉!何去非《楚汉论》曰:王天下者,其资有三:有以徳得之,有以力并之,有以智取之。得之以徳者,三代是也;并之以力者,秦人是也;取之以知者,刘汉是也。葢以力则不若智之胜,以智则不若徳之全。至于项羽之争天下也,其所执者为何资耶?徳非羽之所得言者矣,其于智力之资又皆两亡焉。而后世之议乃曰:项氏其亦不幸过敌于汉而遂失之。嗟夫!虽微汉髙帝,则羽之于天下固将失之也。汉王之于智葢疎矣,以其能得真智之所在,此所以王。项王之于力尝强矣,以其不知真力之所在,此所以亡。彼项羽以百战百胜之气,盖于一时,手裂天下以王豪杰而宰制之,自以天下莫能抗也。观其所赖以为资,葢有类乎力者矣。虽然,彼之所谓力者,内恃其身之勇,叱咤震怒,足以威匹夫;外恃其众之劲,搏捽决战,足以吞敌人而已。至于阻河山,据形便,俯首东瞰,临制天下,保王业之固,遗后世之强,所谓真力者,彼固莫之或知也。是以轻指闗中天险之势,燔烧屠戮,以寓其暴,卒举而遗之二三降虏,反懐区区之故楚而甚荣其归,乃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能知者?此特浅丈夫之量,安足为志天下者道哉?后之数羽之罪者,皆曰:夺汉王之闗中,负信义于天下,此所以亡。嗟夫!使项氏无意于王,而徒夺汉王之闗中,则其得罪于区区之信义可也;如其有意于王而夺之,是得计也。唯其知夺而不知有,此所以亡耳。古者创业造邦之君,而为是之为者,可胜罪哉?韩信未释垓下之甲,而髙帝夺其兵,不旋踵而又夺其齐,然而智者不非,而义者不罪者,以其为天下者重,而负人者轻故也。是以不顾意气之微恩,而全社稷之大计也。汉髙帝挟其在己之智术,固无足以定天下而王之,然天下卒归之者,葢能收人之智而任之不疑也。夫能因人之智,而任之不疑,则天下之智皆其资也。此所谓真智者也。又其所负者,帝王之度。故于其西迁也,则曰:「吾亦欲东耳,安能悒悒乆居此乎?」此其与项羽异矣。虽然,使无智术之士以主其谋,则天下之事亦去矣。方其入闗乃封秦府藏,还军霸上,其画婉矣。乃怵于妄议,一旦拒闗无纳东兵,以逆其众集之锋,几不免于项氏之暴。使遂卑而骄之,当能舒徐拱揖,以得项王之欢心,奠枕而王闗中,抚循其众,徐为后圗则天下不足定矣。幸而犹获汉中之迁,因思归之士,并三秦,定齐魏,收信越,以与项王亲角者数岁,仅乃得之。向使项羽据闗而王,驱以东出,使与韩、彭、田、黥之徒分疆错壤,以弱其势,则闗东之土尚可得而兼哉!信乎,王者之兴,固有所谓驱除者也。

译汉军中的将领,也都是过去项籍的将领。项公不能容纳他们,所以得到人才的昌盛,失去人才的灭亡。唉!从事情开始说,大概天理早有安排吧?所以使项籍出生来平定祸乱,使汉高祖出生来治理百姓。平定祸乱的人被赋予勇猛,治理百姓的人被赋予仁爱。不然,为什么鸿门险些发生变故却又恢复平静,成皋陷入危急却又重新振作?为什么进入关中后行动迟缓,前来楚地称王的人却迅速返回呢?” 东坡评论项羽猜疑范增说:“汉采用陈平的计策离间楚国君臣,项羽怀疑范增与汉有私交,便逐渐削夺他的权力。范增大怒说:‘天下的大事已经大体定下来了,君王您自己处理吧,希望赐给我一具骸骨,让我回到普通士卒之列。’他回去还没有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苏轼说:“范增离开得好;如果不离开,项羽一定会杀死范增。我只是遗憾他没有早些离开。然而,究竟应当因为什么事离开范增呢?劝项羽杀沛公,项羽不听,最终又因为这件事失去了天下。难道应当以这件事为由离开吗?”回答说:“不是。范增想杀沛公,是人臣应尽的职分;项羽不杀沛公,仍有作为君主的气度。范增怎么能因此离开呢?”《易经》说:“懂得事物变化的微妙征兆,大概就是神明吧?”《诗经》说:“就像那雨雪,先聚集成霰。”范增应当在项羽杀卿子冠军的时候离开。陈涉能够得到民众,是凭借项燕、扶苏的声望;项氏兴起,是因为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诸侯背叛项氏,是因为杀害义帝。况且义帝的拥立,范增是主要谋划者。义帝的生死,难道只关系到楚国的盛衰,也关系到范增与他共同承担祸福。没有义帝灭亡而范增独自长久存在的道理。项羽杀卿子冠军,也是弑杀义帝的征兆。” 项羽弑杀义帝,正是项羽从根本上猜疑范增的开始,难道一定要等到陈平来离间吗?事物一定先腐烂,然后蛀虫才会生出;人一定先产生猜疑,然后谗言才能乘隙进入。陈平即使有智慧,又怎么能离间一个没有猜疑的君主呢?我曾经评论义帝,他是天下贤明的君主。唯独派遣沛公进入关中,而不派遣项羽;在众人之中识别出卿子冠军,并提拔他为上将;如果不贤明,能够这样做吗?项羽既然假借命令杀死卿子冠军,义帝一定不能忍受;如果不是项羽弑杀义帝,就是义帝诛杀项羽,这一点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范增起初劝项梁拥立义帝,诸侯因此服从;后来中途废黜义帝,并不是范增的本意。如果确实不是他的本意,他就一定会竭力争辩而不听从。项羽不采纳他的意见,却杀死自己拥立的君主,项羽对范增的猜疑,一定从这时开始。项羽杀卿子冠军时,范增与项羽并肩侍奉义帝,君臣名分还没有确定。替范增谋划,如果有力量就应诛杀项羽,没有力量就应离开他,难道不是毅然决然的大丈夫吗?范增已经七十岁,合得来就留下,合不来就离开,却不在这个时候表明去留的界限,反而想依靠项羽来成就功名,太鄙陋了。即便如此,范增仍是汉高帝所畏惧的人;范增不离开,项羽就不会灭亡。唉,范增也算是人中的杰出人物啊!”}], 何去非《楚汉论》说:称王天下的人,他所凭借的资本有三种:有凭德行取得天下的,有凭武力兼并天下的,有凭智慧夺取天下的。凭德行取得天下的,是夏、商、周三代;凭武力兼并天下的,是秦人;凭智慧夺取天下的,是刘汉。大概凭武力不如凭智慧取胜,凭智慧又不如凭德行周全。至于项羽争夺天下,他所凭借的究竟是哪一种资本呢?德行本来就不是项羽可以谈论的;至于智慧和武力这两种资本,他也都丧失了。可是后世议论此事,却说:项氏只是很不幸,败给了汉王,因而失去了天下。唉!即使没有汉高帝,项羽对于天下本来也必然会失去它。汉王在智慧方面大概并不突出,但他能够找到真正智慧所在的地方,这就是他能称王的原因。项王的武力曾经很强,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武力在哪里,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那项羽凭借百战百胜的气势,盖过一时,亲手撕裂天下,称王于豪杰之上而统治他们,自以为天下没有谁能抵挡自己。看他所依赖的资本,大概也有些像武力。然而,他所谓的武力,对内只是依靠自身勇猛,靠叱咤震怒,足以威慑普通人;对外只是依靠部众强悍,靠搏斗决战,足以吞并敌人而已。至于凭借河山险阻,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向东俯视,控制天下,保全王业的稳固,为后世留下强盛基业——这才是所谓真正的武力,而他本来就一点也不知道。因此,他轻视关中天险的形势,焚烧屠杀,以此施展暴虐,最终把关中举手送给了几个投降的俘虏;反而怀念小小的故楚,把回到故乡看得非常荣耀,还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衣在夜里行走,谁能知道呢?’这只是浅薄之人的见识,哪里值得对有志于天下的人说呢?后世列举项羽的罪过,都说:他夺取了汉王的关中,对天下背负了信义,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唉!假使项氏无意称王,只是夺取汉王的关中,那么他在这点信义上获罪,是可以这样说的;如果他有意称王而夺取关中,那就是正确的谋略。只是他知道夺取,却不知道占有和经营,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古代创业建国的君主,像这样做的人,哪里数得尽罪过呢?韩信还没有卸下垓下的铠甲,高帝就夺了他的兵权,不久又夺了他的齐地;然而智者不非难他,义士也不责罪他,是因为为天下着想的事情重要,而辜负个人的事情较轻。因此不顾个人情意这种微小恩惠,而保全国家社稷的大计。汉高帝拥有属于自己的智慧和谋略,本来并不足以凭此平定天下、称王天下;然而天下最终归附于他,大概是因为他能收取别人的智慧,任用他们而不疑虑。能够凭借别人的智慧,并且任用他们而不怀疑,那么天下所有人的智慧都可以成为他的资本。这就是所谓真正的智慧。他又具有帝王的气度。所以在他向西迁徙时,他说:‘我也想向东去,怎么能忧郁地长久居留在这里呢?’这就是他与项羽不同的地方。然而,假使没有有智谋的人替他主持谋划,天下的事情也就完了。当他刚进入关中时,封存秦国府库的财物,退军驻扎霸上,这些谋划是很委婉周全的。后来却被无妄的议论所惊动,一旦拒守关口,不让东方军队进入,以抵挡众军聚集的锋芒,几乎免不了遭受项氏的暴虐。假使他就此卑下地向项羽示弱并奉承他,能够从容地拱手作揖,以取得项王的欢心,安稳地在关中称王,安抚慰问他的部众,慢慢谋划将来,那么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幸而他还得到了迁往汉中的机会,凭借思归的将士,兼并三秦,平定齐、魏,收服韩信、英布,与项王亲自交战了几年,才仅仅取得天下。假如当初项羽占据关中称王,驱赶汉王向东,使他与韩信、彭越、田横、黥布之类的人分割疆土、犬牙交错,以削弱他的势力,那么关东的土地还能够被汉王兼并吗?确实,王者的兴起,本来就有所谓驱除之事。

髙祖入闗

子由曰:「髙帝之入秦,一战于武闗,兵不血刄而至咸阳,此天也,非人也。秦之亡也,诸侯并起,争先入闗。秦遣章邯出兵击之。秦虽无道,而其兵方强;诸侯虽鋭,而皆乌合之众,其不敌秦明矣。然诸侯皆起于羣盗,不习兵势,陵籍郡县,狃于亟胜,不知秦之未可攻也。于是章邯一出,而杀周章,破陈涉,降魏咎,毙田儋。兵锋所至,如猎狐兎,皆不劳而定。后乃与项梁遇,苦战再三,然后破之。梁虽死,而秦之鋭锋亦略尽矣。然邯以为楚地诸将不足,弓善用人之器而已。庖丁岂自鍜而后操之耶?由基岂自斵而后射之耶?然则匠刀者不疾庖丁之解,匠弓者不疾由基之中。业已之为器,而惧刄之不利,弦之不劲也。我器既利,既劲,称彼之用,是器得其所,又何疾哉?萧、张为汉之器,既利,既劲矣,不疾汉祖之能刄我而解羽,弦我而中羽。天下是业已之为器也。反是者,所谓己匠刀不欲人之善割,己匠弓不欲人之善射。然则器安适乎?范増之器也,既利,既劲矣,鸿门之言不用,非善割、善射者终不能用其器也。是器岂疾人也哉?痛器之失其所也。」是言也不足为儒者道,用警乎贪民疾上之臣也。

还定三秦

唐子西曰:「髙祖既破陈豨,还至雒阳,叹曰:『代居常山北,而赵从山南有之,逺乃立子恒为代王,以代郡、雁门属焉。地固有封境,虽接而形势非便者矣。』荆州在山前,距蜀五千余里,而蜀从山后有之,其势实难。非独不能有荆州也,虽得秦川,亦不能守。何者?梁、益险絶,葢自守之国,而不可以兼并。凡物之在山外者,尺寸不能有。此髙祖所以弃汉中而取三秦也。」

食其下齐城

呉筠诗曰:「食其昔未偶,落魄为狂生。一朝君臣契,雄辩何纵横。运筹在汉业,凭轼下齐城。既以智所达,还为智所烹。岂若终贱贫,酣歌本无营。」

挠楚权趣刻印

东坡曰:「古之英主,无出汉髙。郦生谋挠楚权,欲复六国。髙祖曰:『善。』趣刻印。及闻留侯言,吐哺骂曰:『趣销印。』称善未几,继之以骂。刻印销印,有同儿戏,何尝累髙祖之知人?适足明圣人之无我。」

纪信诈降楚

卢藏用《纪信碑》曰:「昔秦始皇弃六代之业,穷天下之力,以从其心。施及二代,荐作昬徳,人怨神怒,百姓与能,此皇天所以与汉也。夫龙跃虎变,不有非常之灾,则不能蔚其文而神其行。故英雄豪杰,雷动电击,并起而亡秦。当是时,海水飞而无纪,王纲颓而不纽。强者制命,弱国连衡。项羽提八千兵,鼓行称百万,堕百城,坑劲卒,弑义帝,屠咸阳。七十余战而天下定矣。于是背闗懐楚,专制立约,虽负河山,藉旧业,南面称孤者,膝行请命,举国受署,莫敢抵牾焉。而髙祖奋于汉中,定三秦之地,扶义仗信,东向而争天下。天下之命,悬于二雄。山东纷纷蜂合蚁聚,未省所系。羽尝以百万之众,困髙祖于荥阳。纪公推天厯之在刘,顾忠节以自効,躬载黄屋,出东门而咤之。沮百万之气,顿强楚之威,奋诸侯之魄,回霸王之机身。焚孤城之下,功济庙堂之上。髙祖因之以成帝业。虽弘演纳肝而无悔于犨,请矢而不疑,公孙抱子而为诈,孟阳寝床以自欺,其忠则然于大业,不可希也。先轸免胄以立诚,锄麑触槐以取丧,富辰怼諌而赴翟,仲由结缨而为壮,其节则全然大机,则无以尚矣。荀息守言而死事,豫让感遇以自残,石乞烹身以狥白,渐离矐目以报丹,其义则立于大济,则阙焉。故功贵成,业贵广,茍有大赖,则轻太山于鸿毛。壮哉纪公,诚得其死矣。夫城郢而絶君名,寝斋以柝于死,其于恶也不亦大乎?于戏!仲尼所谓见危授命,杀身成仁,临难无茍免者,则纪公其人也【云云】忘生从道者仁也,沈断固分者义也,威仪不忒者化也,好谋而成者智也,有死无二者信也,大节不挠者勇也,决机兴运者明也。夫藏一行于人,则铭之金鼎,辉铄风雅。况纪公兼而有焉,斯实忠臣义士之殊尤也,而文献之所先也。故表商容式干木,君子韪之。乃惟春秋旌善之义,庶几。为臣之节,奋乎百代之上,可以比肩于斯人,俾能扬耿光,厚忠义,崇尚教化,以昭烈我明天子之风,岂不褒徳而显功哉?遂作颂曰:「雄雄纪公,自天作忠,应皇祖兮;卓荦磊朗,瑰诡俶傥,奋威武兮;虎斗龙战,扶危制变,挫强楚兮;定霸兴王,身焚业昌,得其所兮;云雷经纶,乃圣乃神,万物覩兮;千载一振,阐幽作训,为代矩兮;肇自三五,愚圣同死,茍无足而称焉,吾何以贵于前古兮?」

译高祖进入关中 子由说:‘高帝进入秦地,在武关交战一次,军队没有沾血便抵达咸阳,这是天意,不是人为。秦朝灭亡时,诸侯一同起兵,争着先进入关中。秦朝派章邯出兵攻击他们。秦朝虽然无道,但它的军队当时正强盛;诸侯虽然锐气十足,却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他们不能敌过秦军,是明摆着的事。然而诸侯都起于群盗,不懂用兵形势,侵凌郡县,习惯于屡屡取胜,不知道秦军还不可攻打。于是章邯一出兵,就杀死周章,击破陈涉,迫使魏咎投降,击毙田儋。军队锋芒所到之处,就像猎取狐兔一样,全都不费力便平定了。后来才同项梁相遇,苦战了多次,然后击败项梁。项梁虽然死了,但秦军的锐利锋芒也大体消耗尽了。然而章邯以为楚地诸将不值得忧虑,只是善于使用人的器具而已。庖丁难道要亲自锻造刀之后才使用它吗?由基难道要亲自削制弓之后才用它射箭吗?既然如此,制造刀的人不会因庖丁解牛而恼怒,制造弓的人也不会因由基射中目标而恼怒。既然已经把它们制成器具,只担心刀刃不锋利、弓弦不强劲就行了。我的器具既锋利又强劲,符合对方的使用要求;器具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用途,又有什么可恼怒的呢?萧何、张良是汉军的器具,既锋利又强劲;他们不因汉高祖能把我当作刀来解剖项羽、当作弓来射中项羽而恼怒。’ 天下就是已经制成的器具。与此相反,所谓自己是制刀的匠人,就不希望别人善于割取;自己是制弓的匠人,就不希望别人善于射箭。这样一来,器具又能安置到什么地方呢?范增就是一种器具,他既锋利又强劲;但鸿门宴上的建议没有被采用,说明不是善于割取、善于射箭的人,终究不能使用他的器具。这器具难道会嫉恨别人吗?只是痛惜器具没有得到适当的使用。’这番话不值得对一般儒者说,是用来警戒那些贪恋百姓、憎恨君上的臣子的。回师平定三秦 唐子西说:‘高祖攻破陈豨以后,回到雒阳,感叹说:代地处在常山以北,而赵国从常山以南占有它;相距很远,所以才把儿子刘恒立为代王,把代郡、雁门郡隶属于他。土地本来有封疆,即使彼此相接,但地势也有不便利的。荆州在山前,距离蜀地五千余里,而蜀地从山后占有荆州,地势实在困难。不仅不能占有荆州,即使得到秦川,也不能守住。为什么呢?梁、益二州险要阻绝,大概只能自守,而不能兼并别人。凡是处在山外的东西,一寸土地也不能占有。这就是高祖放弃汉中而夺取三秦的原因。’ 郦食其攻下齐城 吴筠诗说:‘郦食其过去没有得到际遇,落魄时只是一个狂放的书生。一旦君臣相契,雄辩起来多么纵横自如。为汉朝事业运筹帷幄,凭借车轼攻下齐城。既然因智慧而达到目的,最后又被智慧所害。哪里比得上始终贫贱,纵情高歌,本来就无所经营。’ 扰乱楚国的权势,催促刻制印信 东坡说:‘古代的英明君主,没有谁超过汉高祖。郦食其谋划扰乱楚国的势力,想要恢复六国。高祖说:“好。”于是催促刻制印信。等听到留侯的意见后,高祖吐出口中的食物,骂道:“赶快销毁印信。”称赞好没有多久,接着就是辱骂。刻印、销印,像儿戏一样,难道曾经损害了高祖知人的智慧吗?这恰好说明圣人没有私我。’ 纪信诈降楚军 卢藏用《纪信碑》说:‘从前秦始皇抛弃六代的基业,竭尽天下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心愿。到了秦二世,又连续施行昏乱的德政,人民怨恨,神灵愤怒,百姓和有才能的人一同起来反抗;这就是上天把天下交给汉朝的原因。龙腾跃、虎变动,如果没有非常的灾祸,就不能使它的文采盛大、行动神异。所以英雄豪杰像雷鸣般行动、像闪电般出击,一同起兵灭亡秦朝。当时,四海动荡而没有纲纪,王道法纲颓败而不能维系。强者掌握命运,弱国彼此连横。项羽带领八千士兵,击鼓前进却号称百万,攻陷百座城池,坑杀精锐士卒,杀害义帝,屠杀咸阳。经过七十余战,天下于是平定。此后他背离关中而怀念楚地,独断专权,擅自订立盟约;即使背靠河山险阻,凭借旧日基业,面向南方称孤道寡,诸侯也都跪着行走来请示命令,举国接受他的任命,没有谁敢抗拒违逆。高祖在汉中奋起,平定三秦之地,扶持正义、仗恃信义,向东争夺天下。天下的命运悬在这两位雄杰手中。崤山以东纷纷如蜂聚蚁集,还没有知道应该依附谁。项羽曾经凭百万军队把高祖困在荥阳。纪公推知上天的历数在刘氏,顾念忠节而亲自效力,亲自驾载着黄屋车,从东门出去向楚军呵斥。他挫败了百万军队的气势,顿挫了强楚的威势,振奋了诸侯的魂魄,扭转了霸王的命运。’ 在孤城之下焚烧自身,却在朝廷之上成就功业。高祖因此成就了帝王事业。即使弘演剖腹纳肝而对犨无怨无悔,请求射箭而毫不犹疑,公孙抱着孩子施行诈术,孟阳躺在床上自我欺骗,他们的忠诚也只是如此;但在成就大业方面,没有人可以同纪公相比。先轸免去头盔以表示诚信,锄麑撞槐树以求一死,富辰因怨恨进谏而奔赴翟国,仲由系好帽带而死得壮烈;他们的节操已经完美,但在成就大局方面,就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纪公了。荀息守信而为国事而死,豫让感念知遇而自残,石乞烹煮自身以殉白公,渐离刺瞎双眼以报答荆轲;他们的义行只能建立在大功业之中,而纪公的义行却还超过了他们。所以功业贵在成就,事业贵在广大;如果确实有大的凭借,即使太山也可以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壮烈啊,纪公,真是死得其所!把郢都筑城而使国君的名声断绝,躺在斋室中击柝以等待死亡,对于恶行来说,难道不也是太大了吗?唉!仲尼所说的‘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牺牲自身以成全仁德,面临危难而不苟且逃生’,纪公就是这样的人。如此等等。忘掉自身生命而遵从道义,是仁;深沉果断、坚守名分,是义;威仪不差,是教化;善于谋划并能成功,是智;宁死不改,是信;大节不屈,是勇;能够决断时机、振兴时运,是明。一个人只要有一种这样的德行,就可以把它铭刻在金鼎上,使它光耀于《诗》《雅》之中。何况纪公兼具这些德行,这实在是忠臣义士中特别杰出的人,也是文献所应首先记载的人。因此,表彰商容,向段干木行礼,君子都认为这是正确的。于是只希望依据《春秋》彰显善行的意义,或许可以使做臣子的节操超过百代之上,能够与这些人并肩,使他们发扬光明的德行,厚重忠义,崇尚教化,以彰明我英明天子的风范,这难道不是褒扬德行、显彰功业吗?于是作颂说:‘雄伟的纪公啊,是上天造就的忠臣,回应皇祖的事业;卓越磊落、光明坦荡,奇异豪迈,奋发施展威武;虎斗龙战之中,扶助危局、控制变化,挫败强大的楚国;平定霸业、兴起王业,焚身而事业昌盛,死得其所;像云雷一样经纬筹划,既圣明又神异,万物都能看见;千年才振作一次,阐明幽微、创立教训,成为后世的法则;从三皇五帝以来,愚人与圣人都同样会死,假如没有值得称颂的地方,我凭什么认为前古可贵呢?’

楚杀周苛

李观《周苛碑》曰:昔天丧水徳,未有受命者,而刘项之战方苦残毒,轧于生民。御史大夫周苛,世籍于沛,始汉祖起而随焉。时汉祖以新阨睢水之围,而遽保荥阳。楚人四攻之内,无全备,忧难持乆。用将军纪信计,而汉祖以免,乃命周苛寄后事,以御外敌。敌知其危,并力荡揺,哀哀遣军,创痛如积。虽授以利兵坚甲,而莫能起,非爱死也,力不堪也。故城覆于项氏。项氏毅然鹰瞬,爨大鼎于宇下,谓苛曰:「请封三万戸为上将军,军之政自不谷而下及卒乘,皆聴其所为,不从则烹,决无疑焉。」公怒甚,色作视羽而骇之曰:「吾闻不善人,善人之资。今天将锡汉,故冺天下以乱救乱者,师是用汝资之,不即倒戈,请命兵絶若倾,汝死无日矣。且秦政反道,殱裂六国,天人合怒,噍类不留。今君之业不足侔秦,而罪侈于秦,曽不知天以絶之,而望与汉争锋?且若战数胜,攻数克,非若能也,天将厚崩,何得长哉?」项氏恚公之不屈,而耻其责己,声如乳虎,指左右捽公于沸鼎。公奋身不顾,蹈鼎而卒。呜呼!糜躯冀于不朽,不朽者立节,立节者显主,主显者独苛有焉。与夫由子受戈,弘演内肝殊也。初,苛杀魏豹,可谓无人。薄我及拒项氏,岂非临难不茍免耶?感公之英果,史无传记,敢镂幽石以承阙文。其辞云:「龙战未分崩,雷泄云雷奔,云泄其下,流血荥阳,攻急介士,涕泣赤帝,徘徊惟公在哉。秉心慷慨,处死不改,沉沉积寃,万古凄酸。」纪公光烈,系史之阙。

楚置王陵母军中欲招陵

王元之陵母碑曰:「凡言古之贤母者,鲜不以孟子之亲、陶公之母为首称耳。咸谓其断机劝学、截髪迎宾之最也。嘻!二母之贤,率不过勉文学、干禄位、奋身丰家、扬名立言而已。其有効忠贞之节、持刚烈之风、金坚赤心、芥视死命、杀身于乱世、致子于明朝者,陵母之谓乎?昔秦之兴,其猛如虎,鼓吻张頥,七国皆惧。及秦之亡,其骇如鹿,走野奔原,羣凶竞逐。爰有刘项,干戈勃兴,四溟波涌,八极云腾,乾坤为之荡动,岳渎为之分崩。黔首无主,惶惶兢兢,大寳之尊,知归于何所矣?由頼天辅有徳,民懐有仁,既殛之以暴秦,终授之于炎汉。初离丰泗,见应天而顺人;洎击崤函,果闗项而授沛。沛公未能小康,项氏于为赫怒,反有战攻之意,复为仇敌之邦。然而沛切旁求,项唯自用,故楚失之以范増,汉得之以王陵。彼折羽翼,我全股肱。项氏计屈,驱陵母以招之。母谓汉取以徳,知其必克;项取以力,知其弗获。对使仗劔,气雄辞直,义泉沃地,忠魂贯空,宁忍爱以割慈,不弃同而即异。陵以之而絶望,汉以之而得贤。卒使陵忠而事君,荣分万戸,煌煌焉名冠于汉史,赫赫焉功髙于汉廷。与夫断机截发者,何其辽哉!论者曰:「周有十乱,文母在焉,陵母之功其次矣。」余谓不然矣!且文母也,子有西伯之封,臣有九人之助,来周之王,取受之昬如反掌矣,又胡难哉?陵匹夫也,母老姥也,识汉之圣明,嫉项之强暴,对阵前之効死,俾殁后之成名,岂伊区区文母得伍邪?式昭威烈,遂述铭曰:「母之容发,乃老姥兮;母之器量,识明主兮;抗对项氏,曾无怖兮;伏劔而死,甘为虏兮;妇人之服,衣兮衾兮,有忠有烈;男子之心兮,男子之服,冠兮葢兮,惟邪惟佞,妇人之态兮!吁嗟奸臣,无节槩兮!」

译楚军杀死周苛 李观《周苛碑》说:从前上天使水德衰亡,还没有接受天命的新王;刘邦、项羽的战争正苦于残酷暴虐,生民遭受压迫。御史大夫周苛,世代为沛地人,汉高祖起兵时,他便开始跟随高祖。当时汉高祖刚刚在睢水之围中遭受困厄,仓促退守荥阳。楚军从四面多次进攻,城中没有充分的防备,忧患难以长久支撑。汉高祖采用将军纪信的计策而得以逃脱,于是命周苛主持后续事务,抵御外敌。敌人知道城中危急,合并力量来动摇城防,军士哀痛地被派出,创伤和痛苦不断积累。即使给他们精良的兵器和坚固的铠甲,也没有人能够振作起来,不是他们吝惜死亡,而是力量不能承受。所以荥阳城被项氏攻陷。项羽毅然如鹰般瞬目,在宫室下面架起大鼎,对周苛说:‘请你接受三万户的封地,担任上将军;军中的政令,从我以下直到士卒、车乘,全都听凭你处置,不服从就烹杀,绝不犹疑。’周苛非常愤怒,变了脸色,瞪视项羽并使他震骇,说:‘我听说不善之人只是借助善人的资本。如今上天将把天下赐给汉,所以要消灭天下那些以乱救乱的人;军队正是因此利用你的资力。如果你不立即倒戈,请求发兵截断你,你很快就会死了。而且秦朝的政治违反正道,残害分裂六国,天、人共同愤怒,连活着的人都不留下。如今你的事业还不足以和秦相比,罪过却超过了秦,竟不知道上天要灭绝你,却还想同汉争夺天下吗?’ ‘况且即使你屡次交战取胜、屡次攻城克敌,也不是因为你有这种能力,而是上天将使你彻底崩溃;怎么能够长久呢?’项羽恼恨周苛不屈服,又以周苛责备自己为耻,声音像幼虎般凶猛,指使身边的人把周苛抓到沸腾的大鼎中。周苛奋身而出,毫不顾惜,跳入鼎中而死。唉!牺牲身躯,希望获得不朽;能够不朽,是因为树立节操;能够树立节操,是为了彰显君主;能够使君主显赫,只有周苛做到了。他与子路受戈、弘演剖腹纳肝的事迹不同。起初,周苛杀死魏豹,可以说是没有谁能比;后来面对我军以及拒绝项羽,难道不是临难而不苟且逃生吗?我感念他的英勇果决,但史书没有为他立传,所以冒昧刻石来补承史书的缺文。碑文说:‘龙战尚未分出胜负,雷声泄露,云雷奔腾;云气散开,下面血流成河,荥阳被围攻甚急,披甲的士卒哭泣,赤帝悲伤,徘徊之间,只见纪公还在啊!秉持内心慷慨激烈,面对死亡也不改变;沉积的冤屈深重,万古以来令人凄凉酸楚。’纪公光明壮烈的事迹,正是史书所缺漏的。楚军把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中,想招降王陵 王元之《陵母碑》说:凡是谈论古代贤母的人,很少有不把孟子的母亲、陶侃的母亲列为首先称道的。人们都说她们割断织机劝勉求学、剪下头发迎接宾客,是贤德中的最高表现。唉!这两位母亲的贤德,大多不过是勉励子女学习、求取禄位,使自身奋发、使家庭富足、扬名立说罢了。至于能够效法忠贞的节操,保持刚烈的风范,内心像金石一样坚定、把死生看得如草芥,在乱世中牺牲自身,使儿子成就于光明的朝代,这说的不就是陵母吗?从前秦朝兴起,凶猛如虎,张口鼓腮,七国都感到畏惧。等到秦朝灭亡,又惊慌如鹿,奔走于田野原野之间,群凶竞相追逐。于是刘邦、项羽兴起,干戈蓬勃而起,四海波涛翻涌,八方云气腾涌,天地为之震荡,山岳河流为之分崩。百姓没有君主,惶惶恐恐,大宝尊位究竟归于何处,谁也不知道。幸赖上天辅助有德之人,百姓心怀仁者;先以暴秦诛灭秦朝,最终把天下授予炎汉。起初刘邦离开丰、泗,显现出顺应天意、顺应人心的气象;等到攻打崤山、函谷关一带,果然关闭关隘抵挡项羽,把天下授给沛公。沛公还不能使天下稍得安宁,项氏便赫然震怒,反而产生交战进攻的意图,又成为彼此仇敌的国家。然而沛公竭力广泛求取人才,项羽只凭自己,所以楚国因失去范增而失败,汉朝因得到王陵而成功。项氏折断了自己的羽翼,汉朝保全了自己的股肱之臣。项氏计策穷尽,便驱使王陵的母亲去招降王陵。陵母认为汉朝凭德行取得天下,知道汉朝必然取胜;项羽凭武力取得天下,知道项羽终究不能成功。她面对使者,手持宝剑,气势雄壮,言辞正直;正义如泉水般灌注大地,忠魂直贯长空。她哪里忍心偏爱亲情而割舍大义,抛弃共同的事业而归附异方呢?王陵因此绝了投降的希望,汉朝因此得到贤臣。最终使王陵忠诚地侍奉君主,荣耀地分享万户封邑,名声赫赫,冠绝汉代史籍;功劳显著,在汉廷之中居于高位。与那些割断织机、剪下头发的母亲相比,相差多么遥远啊!评论者说:‘周朝有十位使国家安定的忠臣,文王的母亲也在其中;陵母的功劳,次于她了。’ 我认为不是这样。文王的母亲有这样的条件:儿子拥有西伯的封爵,臣下有九位贤人的辅佐;周朝将要称王,取得天下,就像反掌一样容易,又有什么困难呢?王陵只是平民,陵母只是年老的妇人;她认识汉朝的圣明,憎恨项羽的强暴,在阵前以死相抗,使自己死后成就名声。这哪里是区区文王的母亲所能比得上的呢?为了彰明她的威严功烈,于是作铭说:‘母亲的容貌头发,是年老的妇人啊;母亲的器量,能够识别明主啊;抗拒回答项氏,曾经没有一点恐惧啊;伏剑而死,甘愿成为俘虏啊!妇人的衣服,穿着啊,盖着啊,有忠有烈;男子的内心啊,男子的服饰,戴冠乘车啊,却只有邪曲和谄佞,是妇人的姿态啊!唉,奸臣啊,没有节操气概啊!’

斩丁公

皮日休曰:忠之为称也,非以委身事人,不以猜悟贰其心,不以辩说贰其心,不以疑惧贰其心者乎?上有过,诤于公,不扬名于私,岂猜悟之足入乎?上有忌,愈乎进,不愈乎退,岂辩说之足入乎?上有间,则惧乎心,不惧乎事,岂疑惧之足入乎?夫茍禄恡生而仕者,上有过言未息,而惧乎诛,谏未再而去乎位,自以得古人三谏不从之义,然幸其生,贪其禄,是猜悟而贰其心也。上有忌,必奸于心机,媚于声气,不思己之不聪,而谓上之受谤;不思道有未可,而谓辩之足从,不从辩而去,是辩说贰其心者也。上有间,必佞彼爱取乎厚也,必谄彼幸求其舍也。有爱不可佞,幸不可谄,即茍而已矣,是疑贰而去其心者也。乌乎!刘项之作也,淮阴不以猜悟而去项乎?淮南不以疑惧而去项乎?曲逆不以辩说而去项乎?去彼而就此,果谓忠乎?果谓不忠乎?是则有利则存,不利即亡者也。则丁公临敌舍敌无杀,诚恻隠之者,岂有猜悟、辩说、疑惧者耶?有利则存,不利则亡者耶?与其不忠,则彼三侯者未可免鼎镬之诛、刀锯之刑也。是髙祖斩之,果不为当噫!汉之初未为无人,丁公就刑,未闻有一言而戾者,将固之命也。悲夫!

温公曰:「髙祖起丰沛以来,罔罗天下豪杰,招亡纳叛,亦已多矣。及即帝位,而丁公独以不忠受戮,何哉?夫进取之与守成,其势不同。当羣雄角逐之际,民无定主,来者受之,固其宜也。及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无不为臣,茍不明礼义以示之,使为臣者人懐贰心,以徼大利,则国家其能乆安乎?是故断以大义,使天下晓然,皆知为臣不忠者无所自容,而懐私结恩者,虽至于活已,犹以义不与也。戮一人而千万人惧,其虑事岂不深且逺哉!子孙享有天禄,四百余年,宜矣。」

封雍齿

温公曰:「张良为髙帝谋臣,委以心腹,宜其知无不言。安有闻诸将谋反,必待髙帝自见偶语,然后乃言之耶?」葢以髙帝初得天下,数用爱憎行诛赏,或时害至公卿羣臣,往往有觖望自危之心。故良因事纳忠,以变移帝意,使上无阿私之失,下无猜惧之谋,国家无虞,利及后世。若良者,可谓善谏矣。

刘敬以公主与匈奴和亲

温公曰:「建信侯谓冒顿残贼,不可以仁义说,而欲与为婚姻,何前后之相违也?夫骨肉之恩,尊卑之叙,惟仁义之人为能知之,奈何欲以此服冒顿哉?」葢上世帝王之治天下也,服则懐之以徳,叛则震之以威,未闻以为智术也。且冒顿视其父如禽兽而猎之,奚有于妇翁?建信侯之术,固已踈矣。况鲁元已为赵后,又可夺乎?

平城之围

东坡曰:「匈奴围汉平城,陈平上言:『敌有全兵,请令强弩傅两矢外向,徐行出围。』李竒注:『全兵,云惟弓矛,无杂仗也。』此说非是。使敌有杂仗,则傅矢外向之说不得行欤?且竒何以知匈奴无杂仗也?匈奴特无弩耳。『全兵』者,言匈奴自战其地,不致死,不能与我行此危事也。」

贯髙谋逆

温公曰:「髙祖骄以失臣,贯髙狠以亡君。使贯髙谋逆者,髙祖之过也;使张敖亡国者,贯髙之罪也。」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九

髙祖中

叔孙通制礼仪【荆公、皮日休、温公、东坡】

  陆贾叔孙通朱敬则【东坡】

  汉攻【石守道】

  建五等封异姓【李翰】

  萧何治未央宫【温公 史剡】

  髙祖唐帝之后【栁子厚】

  赦季布【东坡】

  髙祖御将【老泉】

译斩杀丁公 皮日休说:所谓忠,不就是把自身交付给君主而侍奉他,不因猜疑和自作聪明而改变心志,不因巧辩游说而改变心志,不因疑惧而改变心志吗?君主有过错,就在公开场合劝谏,而不在私下宣扬自己的名声,难道猜疑和自作聪明足以使他改变心志吗?君主有所忌讳,就更加努力进言,而不是因退避而改变,难道巧辩游说足以使他改变心志吗?君主对自己有所隔阂,就内心忧惧于自身,而不忧惧于事情本身,难道疑虑和恐惧足以使他改变心志吗?那些如果吝惜俸禄、贪恋生命而做官的人,君主的过错言论还没有停止,就害怕被诛杀;劝谏一次未被采纳,便离开职位,自以为得到了古人多次进谏而君主不听的义理,然而只是庆幸自己活着、贪恋自己的俸禄,这就是因猜疑和自作聪明而改变心志。君主有所忌讳,就一定在心机上迎合,在声气上谄媚,不反思自己不够聪明,却说君主听信了诽谤;不考虑道理有尚不可行之处,却说自己的辩说足以使君主听从;君主不听从辩说,便离开,这就是因巧辩游说而改变心志。君主与某人亲近,就一定谄媚那个受宠的人,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厚待;君主宠幸某人,就一定奉承那个受宠的人,希望他放过自己。既不能谄媚受宠者,也不能奉承幸臣,就只好苟且偷安罢了,这就是因疑惧而改变心志、离弃本心。唉!刘邦、项羽兴起时,淮阴侯韩信不是因为猜疑和自作聪明而离开项羽的吗?淮南王英布不是因为疑惧而离开项羽的吗?曲逆侯陈平不是因为巧辩游说而离开项羽的吗?离开那一边而投奔这一边,果真可以称为忠吗?果真可以说是不忠吗?如果这样,那么有利就留下、没有利就灭亡的人罢了。丁公在敌阵前放弃追击敌人而不杀他,难道真是出于恻隐之心,就没有猜疑、自作聪明、巧辩游说和疑惧吗?难道是有利就留下、没有利就灭亡的人吗?如果说他不忠,那么前面那三位侯爵也未必能免于鼎镬的诛杀、刀锯的刑罚。这样看来,高祖斩杀丁公,果然不是恰当的吗?唉!汉朝建立初期并不是没有人,丁公受刑时,没有听说有人说一句违背高祖的话;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坚定地服从君命。可悲啊!司马光说:“高祖自从在丰沛起兵以来,网罗天下豪杰,招降逃亡者,接纳叛乱者,也已经很多了。等到登上帝位,唯独丁公因为不忠而被杀,这是什么原因呢?进取天下和守成保国,形势是不同的。当群雄争相角逐时,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来投奔的人就接纳他,本来是适宜的。等到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没有不成为臣民的;如果不明确宣示礼义,使做臣子的人人都怀有二心,以求取大利,那么国家怎么能够长久安定呢?所以高祖用大义作出决断,使天下人都明白:做臣子而不忠的人无处容身;即使那些怀有私心、结交邀宠的人已经到了可以赦免的地步,也仍然因为义理而不予赦免。杀掉一个人,却使千万人都感到畏惧,他考虑事情难道不是深远得很吗!子孙享有天赐的福禄达四百多年,也是应当的了。” 封雍齿为侯 司马光说:“张良是高帝的谋臣,高帝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他本来应该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哪里有听说诸将谋反,却一定要等高帝亲自看见他们私下交谈后,才把这件事说出来的道理呢?大概是因为高帝刚刚取得天下,多次按照个人的爱憎来施行诛杀和赏赐,有时会伤害到公卿群臣,因此他们往往产生失意和自危的心理。所以张良借这件事进献忠言,改变高帝的想法,使君上没有偏袒私人的过失,臣下没有猜疑恐惧的谋划,国家没有忧患,利益延及后世。像张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善于进谏了。” 刘敬以公主同匈奴和亲 司马光说:“建信侯说冒顿残暴凶狠,不可以用仁义去劝说,却又想同他结为婚姻,这前后不是互相矛盾吗?骨肉之间的恩情、尊卑之间的秩序,只有实行仁义的人才能懂得,怎么能想用这些来使冒顿服从呢?”大概上古帝王治理天下,归服的就用德来安抚,叛乱的就用威势震慑,从来没有听说把这当作智术的。况且冒顿把自己的父亲看得如同禽兽一样,并且猎杀了他,他哪里会把岳父放在眼里呢?建信侯的计策,本来就已经很疏漏了。何况鲁元已经做了赵王后,又怎么可以夺来送给别人呢?平城之围 苏轼说:“匈奴包围汉军于平城,陈平上书说:‘敌军是完整的军队,请命令强弩各带两支箭,箭头向外,慢慢走出包围圈。’李奇注释说:‘完整的军队,是说只有弓和矛,没有其他兵器。’这种说法不对。假如敌军有其他兵器,那么带箭向外的办法就不能实行了吗?况且李奇怎么知道匈奴没有其他兵器呢?匈奴只是没有弩罢了。所谓‘完整的军队’,是说匈奴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并不打算拼死作战,所以不能同我们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贯高谋划叛逆 司马光说:“高祖因为骄傲而失去臣下,贯高因为刚狠而使君主灭亡。使贯高谋划叛逆,是高祖的过错;使张敖亡国,是贯高的罪过。” 《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贤确论》卷三十九 高祖中 叔孙通制定礼仪【荆公、皮日休、温公、东坡】陆贾、叔孙通、朱敬则【东坡】汉朝进攻【石守道】建立五等爵位,分封异姓【李翰】萧何营建未央宫【温公、史剡】高祖是唐帝的后代【柳子厚】赦免季布【东坡】高祖驾驭将领【老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