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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六十二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一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44–246 段

元帝不得正统

六一东晋论曰:周迁而东,天下遂不能一。然仲尼作《春秋》,区区于尊周而明正统之所在。晋迁而东,与周无异,而今黜之,何哉?是有说焉,较其德与迹而然耳。周之始兴,其来也远,当其盛也,规方天下,为大小之国,众建诸侯,以维王室,定其名分,使传子孙而守之,以为万世之计。及厉王之乱,周室无君者十四年,而天下诸侯不敢侥幸而窥周于此,然后见周德之深,而文武周公之作,真圣人之业,故虽天下无君,而正统犹在,不得而改。况平王之迁,国地虽蹙,然周德之在人者未厌,而法制之临人者未移。平王以子继父,自西而东,不出王畿之内【西周之地八百里,东周六百里,以井田之法计之,通为千里之方】则正统之在周也,推其德与迹,可以不疑。夫晋之为晋,与夫周之为周也异矣,其德法之维天下者,非有万世之计,圣人之业也,直以其受魏之禅,而合天下于一,推较其迹,可以曰正统耳。自惠帝之乱,晋政已亡,愍懐之间,晋如线尔,惟嗣君继世,推其迹曰正焉可也。建兴之亡,晋于是絶矣。周之东也,以周而东;晋之南也,岂复以晋而南乎?自愍帝死贼庭,琅琊起江表,位非嗣君,正非继世,徒以晋之臣子有不忘晋之心,发于忠义,而功不就,可为伤己。若因而遂窃万世大公之名,其可得乎?《春秋》之法,君弑而贼不讨,则以为无臣子也。使晋之臣子遭乎圣人,适当《春秋》之责,况欲以失国共立之君,干天下之统哉?夫道德不足语矣,直推其迹之如何耳。若乃国已灭矣,以宗室子自立于一方,卒不能复天下于一,则晋之琅琊,与夫后汉之刘备、五代汉之刘崇何异?备与崇未尝为正统,则东晋可知焉耳。

晋人君

温公曰:「晋室既衰,中原云扰,刘、石、慕容之辈,弥漫河洛,蟠据岱华,宫阙芜没,陵庙隳焚。元帝以宗室疎属,遁居江表。天下士民有思晋者,皆裹粮而归之,国于荆、扬之间。子孙相承,不絶如线。独明帝英武,克清大憝,不幸享国不永,自余孱弱孤危,外陵内叛,寄命于虎狼之口,几遇吞食者数矣。然卒能保其位号,宗庙血食,百有余年。何者?王导、卞壸、温峤、陶侃、谢安、谢幼度为之臣也。羣贤既没,使道子、元显之徒辅之,败亡不亦宜乎?」

陶潜阮籍

乐天访陶公旧宅诗曰:「垢尘不污玉,灵鳯不啄膻。呜呼!陶靖节生彼晋宋间,心实有所守,口终不能言。永惟孤竹子,拂衣首阳山,夷齐各一身,穷饿未为难。先生有五男,与之同饥寒,肠中食不充,身上衣不完,连征竟不起,斯可谓真贤【云云】不慕樽有酒,不慕琴无弦,慕君遗荣利,老死此丘园。柴桑古村落,栗里旧山川,不见篱下菊,但余墟中烟。每逢姓陶人,使我心依然。

鲁直彭泽思陶元亮诗曰:「潜鱼愿深渺,渊明无由逃彭泽。当此时,沈冥一世豪,司马寒如灰。礼乐卯金刀,岁晩以字行,更始号元亮。凄其望诸葛,肮脏犹汉相。时无益州牧,指挥用诸将。平生本朝心,岁月阅江浪,空余诗句工。落笔九江上,向来非无人,此友独可尚。属予刚制酒,无用酌杯盎,欲招千载魂。斯文或宜当。」又书渊明责子诗后曰:「观渊明之诗,想见其人,恺悌慈祥,虽戏谑可观也。俗人后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见于诗,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也。」

子由和渊明诗集序曰:「吾于诗无所甚好,独好渊明之诗。渊明所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诗人,皆莫及也【云云】嗟夫!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人,而仇池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虽然,仇池之仕,其出入进退,犹可考也。后之君子,必有以处之矣。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孟子曰:「曽子与子思同道,区区之迹,葢亦未足以论士也【云云】

东坡曰:「孔子不取微生高,孟子不取于陵仲子,恶其不情也。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隠则隠,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乞食,饱则鸡黍以延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

韩愈论阮籍、陶潜曰:“吾少时读《醉乡记》,私怪隠居者无所累于世,而犹有是言哉?岂诚旨于味邪?及读阮籍、陶潜诗,然后乃知彼虽偃蹇,不欲与世接,然犹未能平其心,或为事物是非相感发,于是有托而逃焉者也。若颜氏之操瓢与箪,曾参歌声若出金石,彼得圣人而师之,汲汲每若不可及其于外也,固不暇,尚何曲糵之托而昏冥之逃邪?吾又以悲《醉乡之徒不遇也。”

译元帝不得正统 六一居士评论东晋说:“周朝迁都到东方以后,天下就不能再统一。然而孔子作《春秋》,仍然着意尊崇周朝,阐明正统所在。晋朝迁到东方,和周朝没有不同,如今却要贬抑它,这是为什么呢?这里是有道理可说的,是比较它们的德行和事迹后才这样判定的。周朝开始兴起时,历史由来久远;当它强盛时,规划治理天下,划分大小诸国,大量分封诸侯来维系王室,确定名分,使它能够传给子孙并守护下去,作为万世的谋划。到了周厉王作乱时,周室十四年没有君主,但天下诸侯不敢趁机侥幸窥伺周室,由此才看出周德的深厚,也看出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的作为确实是圣人的事业。因此即使天下没有君主,正统仍然在周,不能加以改变。何况周平王迁都时,国土虽然缩小,但周德在人心中还没有衰竭,用来治理天下的法制也没有改变。周平王以儿子的身份继承父亲,从西方迁到东方,始终没有超出王畿范围【西周的土地方圆八百里,东周六百里,按照井田制计算,总共是方圆千里】;所以正统在周朝,推究它的德行和事迹,是没有疑问的。晋朝成为晋朝,和周朝成为周朝的情况不同。晋朝以德行和法制维系天下,并没有万世的谋划,也不是圣人的事业;只是因为接受魏的禅让而使天下归于统一,推究、比较它的事迹,可以说具有正统罢了。” 从晋惠帝之乱起,晋朝的政权已经灭亡;在晋愍帝、晋怀帝之间,晋朝的国势像一根丝线一样危弱,只因为继承君位的是宗嗣之君,按照事迹推断说它具有正统,还可以。建兴年间晋朝灭亡,从此晋朝就断绝了。周朝向东方迁移,是带着周朝一起向东迁移;晋朝向南方迁移,难道还能够带着晋朝一起向南迁移吗?自从愍帝死在贼人的朝廷,琅琊王在江表起兵,他的地位不是嗣君,也不是继承帝位,完全只是因为晋朝的臣子和子民有不忘晋朝的心,出于忠义而行动,却没有成功,实在可悲。如果因此就窃取万世公认的正统之名,难道可以吗?《春秋》的原则是,君主被弑而贼人没有被讨伐,就认为这个国家没有臣子。假使晋朝的臣子遇到圣人,正好应当受到《春秋》的责备,何况还想凭一个亡国后共同拥立的君主,来求取天下正统呢?道德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看他的事迹究竟怎样罢了。至于国家已经灭亡,却由宗室之子在一方自行称立,最终不能使天下重新统一,那么晋朝的琅琊王和后汉的刘备、五代后汉的刘崇有什么不同?刘备和刘崇从来没有成为正统,东晋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 晋代君主 温公说:“晋室衰微以后,中原纷乱不宁,刘渊、石勒、慕容氏等人势力遍布河洛,盘踞岱山、华山一带,宫殿荒芜淹没,陵墓宗庙毁坏焚烧。元帝因为只是宗室的疏远支属,逃到江南居住。天下士人百姓中有思念晋朝的,都裹着粮食来归附他,于荆州、扬州之间建立国家。子孙相继,延续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只有明帝英明勇武,能够清除大恶,可惜在位时间不长;除此以外的君主都孱弱孤危,外受欺凌,内有叛乱,性命寄托在虎狼之口中,几次险些被吞食。然而最终竟能保住帝位名号,使宗庙继续享有祭祀,延续了一百多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王导、卞壸、温峤、陶侃、谢安、谢幼度这样的贤臣辅佐。群贤死后,却让司马道子、司马元显之流辅政,晋朝败亡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陶潜、阮籍 乐天《访陶公旧宅诗》说:“污垢尘土不能玷污美玉,神灵般的凤凰不去啄食腥膻。唉!陶靖节生在晋宋交替之际,内心确实有所守持,却始终不能明说。永远想起孤竹君的两个儿子,拂袖离去,隐居首阳山;伯夷、叔齐各自守着自己的操行,即使穷困饥饿也不算什么。先生有五个儿子,和他一起忍受饥寒;肠中食物不足,身上的衣服也不完整;朝廷连续征召,他最终也不起身应征,这才可以称为真正的贤者【云云】。他不羡慕酒樽中有酒,也不羡慕琴上没有琴弦;只羡慕您遗弃荣华利禄,老死在这片乡园。柴桑的古老村落,栗里的旧日山川,如今看不见篱笆下的菊花,只剩下废墟中的炊烟。每当遇到姓陶的人,总使我心中产生依恋之情。” 鲁直《彭泽思陶元亮诗》说:“潜藏的鱼希望游入深远之处,渊明却无从逃离彭泽。正当这时,他沉沦于一生中的豪杰之志,司马氏却寒冷如灰。礼乐属于卯金刀,年老时才以字行世,更始年号称作元亮。凄然遥望诸葛亮,虽然困顿不平,仍然像汉朝的宰相。当时没有益州牧,能够指挥并任用各路将领。你一生心系本朝,岁月流逝如江上风浪,最后只留下精工的诗句。落笔于九江之上,从来并不是没有人才,只是这位朋友尤其值得尊崇。恰逢我刚刚被禁止酿酒,酒杯无从斟酌,想招来千载以前的英魂;这样的文章或许才是合宜的。”又在渊明《责子诗》后题写道:“读渊明的诗,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和乐平易、慈爱祥和,即使是戏谑之语,也很值得观赏。世俗之人后来却说渊明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出息,而渊明在诗中流露出忧愁叹息,这真是所谓不能在痴人面前说梦话。” 子由《和渊明诗集序》说:“我对于诗没有特别喜爱的,唯独喜欢渊明的诗。渊明写的诗不多,但他的诗质朴而实际上华美,清瘦而实际上丰厚。自曹植、刘桢、鲍照、谢灵运、李白、杜甫以来的诗人,都没有能够超过他【云云】。唉!渊明不肯为了五斗米而束带,去拜见乡里的小人;而仇池却出仕三十多年,受到狱吏折辱困窘,始终不能悔改,以至于陷入大难,竟想凭借晚年最后的光阴来把自己寄托在渊明身上,谁肯相信呢?即便如此,仇池出仕以后出入进退的情况,还是可以考察的。后世的君子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孔子说:‘只是传述而不创作,信守古道而又喜爱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孟子说:‘曾子和子思遵循的是同一道,至于他们各自局部的行迹,大概也还不足以据此评论士人【云云】。’ 东坡说:“孔子不赞许微生高,孟子不赞许于陵仲子,是厌恶他们不真诚。陶渊明想做官就做官,并不以追求官位为可耻;想隐居就隐居,也不把离开官场当作高尚。饥饿时就敲门乞食,吃饱时就用鸡肉黍饭招待客人。古今之人认为他贤明,是看重他的真实。” 韩愈论述阮籍、陶潜说:“我年轻时读《醉乡记》,私下奇怪隐居的人既然不受世俗牵累,怎么还会有这样的说法呢?难道真是沉溺于酒味吗?等到读了阮籍、陶潜的诗,才知道他们虽然倨傲不屈,不愿同世俗交往,但心情仍未能平静,有时会被事物的是非所触动,于是便有所寄托,借此逃避现实。像颜回拿着瓢、箪过日子,曾参歌唱时声音仿佛金石发出的一样,他们能够得到圣人作为老师,急切追求圣道,常常唯恐赶不上;对于外在事物本来就无暇顾及,又哪里需要借助酒曲来昏沉逃避呢?我又因此悲叹《醉乡》中的这类人没有遇到知音。”

晋风俗

子由曰:「圣人之所以御物者,三道:一也礼,二也刑,三也。」《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礼与刑皆器也。孔子生于周末,内与门弟子言,外与诸侯大夫言,言及于道者,葢寡也。非不能言,谓道之不可以轻授人也。葢尝言之矣:「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夫道以无为体,而入于羣有,在仁而非仁,在义而非义,在礼而非礼,在智而非智。惟其非形器也,故目不可以视而见,耳不可以听而知。惟君子得之于心,以之御物,应变无方而不失其正,则所谓时中也。小人不知而窃其名,与物相遇,辄汩理而徇欲,则所谓无忌惮也。故孔子不以道语人,其所以语人者,必以礼礼者器也,而孔子必以教人,非吝之也。盖曰:君子上逹,小人下逹。君子由礼以逹其道,小人由礼以逹其器。由礼以逹其道则自得而不眩,由礼以逹其器则有守而不狂。此孔子所以寡言道而言礼也。若其下者,视之以礼而不格,然后待之以刑辟。三者具,而圣人之所以御物者尽矣。三代已远汉之儒者虽不闻道,而犹能守礼故在朝廷则危言,在乡党则危行,皆不失其正。至魏武始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始慕通逹,而天下贱守节相承不已,而虚无放荡之论盈于朝野。何晏、邓扬导其源,阮籍父子张其流,而王衍兄弟卒以乱天下。要其终皆以济邪佞,成淫欲,恶礼法之绳其奸也。故蔑弃礼法,而以道自命,天下之小人便之。君臣奢纵于上,男女淫泆于下,风俗大壊,至于中原为墟而不悟。王导谢安,江东之贤臣也。王导无礼于成帝而不知惧谢安作乐于期丧而不受教,则废礼慕道之俗然矣。东晋以来天下学者分为南北,南方简约得其精华北方深广穷其枝叶至唐始以义疏通南北之异虽未闻圣人之大道,而形器之说备矣。上自郊庙朝廷之仪下至冠昏丧祭之法。何所不取于此?然以其不言道也,故学者小之。于是舍之,而求道于冥冥而不可得也。则至于礼乐度数之间,字书形声之际,无不指以为道之极。然反而察其所以施之于世者,内则谄谀以求进,外则聚敛以求售,废端良,聚茍合,杜忠信之门,辟邪说之路,而皆以诗书文饰其伪。要之与衍无异。呜呼!世无孔孟,使杨墨塞路而莫之辟,吾则罪人尔矣。

晋室之败

东坡《晋论》曰:御天下有道,休之以安,动之以劳,使之安居而能动,逸处而能忧。其君子周旋揖逊,不失其节,而能耕田射御以自致其力。平居习为勉强,而去其惰傲,厉精而日坚,劳苦而日强。冠冕佩玉之人而不惮执天下之大劳。夫是以天下之事举皆无足为者,而天下之匹夫亦无以求胜其上。何者?天下之乱,葢常起于上之所惮而不敢为。天下之小人知其上之有所惮而不敢为,则有以乘其间而攻其上之所难。夫上之所难者,岂非死伤战斗之患?匹夫之所轻,而士大夫之所不忍,以其身试之者邪?彼以死伤战斗之患邀我,而我不能应,则无怪乎天下之至于乱也。故夫君子之于天下,不见其所畏,求使其所畏之不见,是故事有所不辞,而劳苦有所不惮者。昔晋室之败,非天下之无君子也,其君子皆有好善之心,高谈揖逊,泊然冲虚,而无慷慨感激之操,大言无常,不适于用,而畏兵革之事。天下之英雄知其所忌,而窃乘之,是以颠沛陨越而不能以自存。且夫刘聪、石勒、王敦、祖约,此其奸诈雄武,亦一世之豪也。譬如山林之人,生于草木之间,大风烈日之所咻,而雪霜饥馑之所劳苦,其筋力骨节之所尝试者,亦已至矣。而使王衍、王导之伦,清谈而当其冲,此譬如千金之家,居于高堂之上,食肉饮酒,不习寒暑之劳,而欲以捍御山林之勇夫,而求其成功,此固奸雄之所乐攻而无难者也。是以虽有贤人君子之才,而无益于世;虽有尽忠致命之意,而不救于患难。此其病起于自处太高而不习天下之辱事。故富而不能劳,贵而不能治。葢古之君子,其治天下,为其甚劳而不失其高,食其甚美而不弃其粝,使匹夫小人不知所以用其勇,而其上不失于君子。至于后世,为其甚劳而不知以自复,而为秦之强;食其甚美而无以自实,而为晋。之败,夫甚劳者,固非所以为安;而甚美者,亦非所以自固。此其所以丧天下之故也哉!

译晋代风俗 子由说:“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有三种途径:第一是礼,第二是刑,第三是【原文缺字】。”《易经》说:‘形而上称为道,形而下称为器。’礼和刑都属于器。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对内和弟子谈话,对外和诸侯、大夫谈话,谈到道的地方大概很少。这不是因为不能谈,而是认为道不可以轻易传授给人。他曾经说过:‘参啊,我的道由一个根本贯通始终。’道以无为作为本体,却进入各种具体事物之中;它体现在仁中却不等同于仁,体现在义中却不等同于义,体现在礼中却不等同于礼,体现在智慧中却不等同于智慧。正因为它不是有形的器物,所以眼睛不能直接看见,耳朵也不能听见并理解。只有君子能在心中体悟它,用它驾驭万物、应对变化,方法无穷而又不失正道,这就叫作合乎时宜而得其中。小人不了解道,却窃取道的名义;一遇到具体事物,便扰乱事理、顺从欲望,这就叫作毫无忌惮。所以孔子不直接用道来教人,他用来教人的一定是礼。礼属于器,而孔子必定用它来教人,并不是吝惜大道,而是因为他说:君子向上通达,小人向下通达。君子通过礼来通达道,小人通过礼来通达器。通过礼通达道,就能自己有所领悟而不迷惑;通过礼通达器,就能有所操守而不狂妄。” 这就是孔子少谈道而多谈礼的原因。对于那些更低下的人,先用礼去引导他们;如果他们不接受,再用刑法对待他们。礼、刑等三者齐备,圣人用来驾驭万物的方法就完备了。夏、商、周三代已经远去,汉代的儒者虽然没有听闻大道,却还能够守住礼法,所以在朝廷上就直言敢谏,在乡党中就行为严正,都没有失去正道。到了魏武帝,才开始喜好法术,天下于是看重刑名之学。魏文帝又开始羡慕通达放任,天下便轻视守节之士。这样的风气相沿不止,虚无放荡的言论充满朝廷内外。何晏、邓飏引导了源头,阮籍父子扩张了流派,王衍兄弟最终因此扰乱天下。归根究底,他们都是借此助长邪佞、成就淫欲,厌恶礼法约束他们的奸邪。因此,蔑视抛弃礼法,却以通达大道自我标榜,天下的小人便从中得到便利。君臣在上面奢侈放纵,男女在下面淫乱放荡,风俗大坏,直到中原成为废墟还没有醒悟。王导、谢安是江东的贤臣。王导对成帝失礼却不知道畏惧,谢安在服丧期间作乐却不肯接受教诫,可见废弃礼法而追慕所谓大道的风气已经形成。东晋以来,天下求学者分为南北两派:南方简约,得到学术的精华;北方深广,穷究学术的枝叶。到唐代才用义疏沟通南北两派的差异。虽然还没有听闻圣人的大道,但关于有形制度的学说已经完备了。” 从上至郊庙、朝廷的礼仪,下至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制度,还有什么不是从这里取法的呢?然而因为它不谈大道,所以学者轻视它。于是舍弃这些,转而在幽冥不可见之处寻求道,结果终究无法得到。于是到了礼乐、制度、数目之间,文字、字形、声音的细节之中,没有不被指认为道的极致的。然而回头考察他们把这些施行于世的方式:对内就靠谄媚奉承来求取进身,对外就靠聚敛财货来求取功名;废弃正直善良的人,聚集苟且相合之徒,堵塞忠信之人的门路,打开邪说传播的道路,却都用《诗》《书》和文章来粉饰自己的虚伪。总的说来,他们与王衍没有区别。唉!世上没有孔子、孟子,使杨朱、墨翟的学说堵塞道路而无人开辟,我就成了罪人了。” 晋室的败亡 东坡《晋论》说:治理天下要有道,使百姓在安定中得到休息,使他们在行动中接受劳作,让他们能够安居却也能够行动,处于安逸中却也能够忧患。君子们周旋往来、作揖谦让,不失礼节,同时能够耕田、射箭、驾车,以此亲自施展力量。平日里习惯于自我勉励,去掉懒惰傲慢;振作精神,日益坚强;经历劳苦,日益强健。即使是戴冠冕、佩玉的人,也不怕承担天下最大的劳苦。这样一来,天下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天下的普通人也没有办法凭借什么胜过上层的人。为什么呢?天下的动乱,通常都是从上层所畏惧、不敢去做的事情开始的。天下的小人知道上层有所畏惧、不敢去做,就能乘机攻击上层所难以应对的地方。上层所难以应对的,难道不是死亡、受伤和战争的祸患吗?普通人可以轻视这些,而士大夫不愿意亲身去尝试;小人拿死亡、受伤和战争的祸患来威胁我们,我们却不能回应,那么天下陷入动乱也就不足为怪了。因此,君子治理天下,不应让人看出自己有所畏惧,而应使人看不出他所畏惧的事情;所以遇到事情不推辞,面对劳苦也不畏惧。从前晋室败亡,并不是天下没有君子,而是那些君子都有爱好善行的心,喜欢高谈阔论、互相揖让,淡泊空虚,却没有慷慨激昂、感奋奋发的操守;说话夸夸其谈而没有定见,不能适用于实际,又害怕兵革之事。” 天下的英雄豪杰知道晋人忌惮什么,便暗中利用这一点,所以晋人颠沛跌倒,不能保全自己。况且刘聪、石勒、王敦、祖约这些人,既奸诈又勇武,也是一时的豪杰。譬如山林中的人,生长在草木之间,经受大风烈日的吹打,又被霜雪和饥荒劳苦,他们的筋力骨节所受的锻炼,已经达到极点。假如让王衍、王导之流只凭清谈去抵挡他们,这就像千金之家居住在高堂之上,吃肉饮酒,从未经历寒暑劳苦,却想抵御山林中的勇士并求得成功;这本来就是奸雄最乐于进攻、也最容易攻破的对象。因此,即使有贤人君子的才干,也对世道没有帮助;即使有竭尽忠诚、献出生命的意愿,也无法挽救患难。这种弊病,是由于自处过高,不习惯天下卑辱艰苦的事情。于是富贵却不能劳作,尊贵却不能治理。古代的君子治理天下,能够从事极其劳苦的工作而不失其高尚,享用最精美的食物而不嫌弃粗粝之食,使普通人和小人不知道怎样发挥自己的勇力,而上层又不失为君子。到了后世,有的人从事极其劳苦的事情,却不知道以此自我恢复强盛,结果成为秦那样的强国;有的人享用极其精美的食物,却不能因此充实自身,结果成为晋。” 晋的败亡,过度劳苦本来不是安定国家的方法,过度享用精美物质也不是巩固自身的方法。这大概就是他们丧失天下的原因吧!

愍怀之乱

何去非《晋论》曰:天下之祸,不患其有可覩之迹而发于近,而患其无可窥之形而发于迟。有迹之可覩,虽甚愚怯,必加所警备,而发于近者,其毒常浅;无形之可窥,虽甚智勇,亦忽于防闲,而发于迟者,其毒常深。昔者典干东迁之祸,其起非一朝之日也。探其基而积之,乃在于数百岁之淹缓。国更三世而歴君者数十,平居常日不见其有可窥之形,是以一发而莫之能支。夫非无形也,葢为祸之形常隐于福,为福之形常隠于祸。人见其为今日之祸福而已,不就其所隠而逆窥之,是以于其未发,皆莫覩其昭然之形,此其为祸至于不可胜救之也。先王之制九畿也,要荒最远,虽曰四塞,世告至,未尝不欲驱攘而摈外之。周公朝诸侯于明堂,夷蛮戎狄之君立于四门之外,使悉化于备物盛礼之观。后世之君,幸其衰敝而悦其向服也,自内徙而亲之,其争肇于汉之孝宣,渐于世祖,而盛于魏武。或空其国而罢徼塞之警,或藉其兵而为寇敌之扞。夫既去其侮,而又役其力,可谓世主之大欲,国家之盛福矣。不知积之既久而大祸之所伏,一旦汹然而发,若决防水,莫之能遏。晋为不幸而适当之,以其平居常日不覩其昭然之形故也。昔者孝宣乘武帝攘击匈奴之威,会五单于内争,始纳呼韩邪之朝。元帝时请罢边备,赖侯应之策,以为自孝武攘之漠北,夺其阴山,匈奴失所蔽隠,每过阴山未尝不哭其丧之也。今罢备塞则示之大利,元帝虽报谢焉,自是匈奴亦浸而南顾,汉亦甚悦其来而不之却也。世祖因匈奴日逐之至,遂建南廷以安纳之,稍内居之西河美稷,而其诸部因遂屯守北地、朔方、五原、代郡、云中、定襄、鴈门之七郡。而河西之地鞠为异区,加徙叛羌错置三辅。魏武复大徙武都之氐以实关畿,用御蜀寇,而匈奴五部皆居汾晋,而近在肘。腋矣,于晋之兴,大率中原半为荐居,元海匈奴也,而居晋阳,石勒羯也,而居上党,姚氐羌也,而居扶风,苻氏氐也,而居临渭,慕容鲜卑也,而居昌黎,种族日蕃,其居处饮食皆趋华美,而其桀暴贪悍、乐斗喜乱之志态,则亦无时而变也。是以元海一倡,而并雍之间乘时四起,自长淮之北无复晋土,而为战国者几二百年,所谓发于迟而为毒深者也。虽然,彼之内徙而聴役也,亦迫于制服之威,而其情未尝不懐土而思返,固甚怨夫中国羁拘而贱侮之也。是以刘猛发愤而反于晋,事虽不济,而刘氏诸部未尝一日而忘之也。自魏而上,其间非无明智之主足以察究微渐、为子孙后世之虑,然皆安其内附,或乐用其力,唯恐其不能鸠合而收役之,虽有夫为祸之形,皆不为之深思远虑,就其所伏而消厌之。由晋而下,自武帝之平一吴会,徧抚天下,固无藉乎夷狄之助矣。茍于此时有能探其所伏之祸而逆制焉,因其懐返之情加之恩意以导其行为,之假建名号而廪资之,使各以其种族而还之旧土,彼将乐引轻去而唯恐其后也。然后严斥障塞,使有华夷内外之限,后虽有警,则无至乎发于肘腋之间而被不可胜言之祸矣。虽然,自非明智英果之主为子孙后世之虑,则不能决于有为以救其未发之深祸。彼晋武自平一吴会,方以侈欲形于天下,其能有及于此邪?虽郭钦抗疏,江统着论,其言反复切至,皆恬不为省,方抱虎而熟寐尔。嗟乎,为天下者无恃其为平日之福,而忽所隠之祸也哉!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二

前赵

  刘渊聪曜【温公】

  后赵

  石勒虎【温公】

  前燕

  慕容廆巂暐恪评【温公】

  后燕

  慕容垂宝盛熙德超【温公】

  前秦

  苻坚苻洪王猛【温公】

  淮淝之战【何去非 子由】

  苻坚礼慕容垂不杀【温公】

苻坚以慕容评为给事【温公】

  赦行唐公洛叛不诛【温公】

  后秦

  姚弋仲襄苌兴泓【温公】

刘渊聪曜

温公论曰:「刘渊以匈奴遗种,乘晋室之衰,奄有河汾。天下蠭起之众,辐辏而归之。石勒、王弥皆北面为臣。聪承其故业,遂陷两都,执辱二帝。矜夸淫纵,残暴无亲,幸以病终。坟草未生,家为屠戮矣。曜以疎属屡建大功,专制关中。遭靳凖之乱,兴师讨贼,遂承汉业。及扬戈陇阪,则陈安授首;按甲西河,则张茂称藩。亦一时之雄俊也。然始与靳氏约降,则非义;终灭其家,则非信。使石勒因而自絶,则非智。乃知二三其德而能成功者鲜矣。及乘高堠之捷,以围金墉,一战而跌,生为禽虏。虽其轻易以取祸,亦不幸而天亡也。」

译愍怀太子之乱 何去非《晋论》说:天下的祸患,不怕它有可以看见的迹象而在近处发生,怕的是它没有可以窥见的形态而延迟发生。有迹象可以看见,即使非常愚昧怯懦的人,也一定会提高警惕、加强防备;而在近处发生的祸患,毒害通常较浅。没有形态可以窥见,即使非常聪明勇敢的人,也会忽略防备;而延迟发生的祸患,毒害通常更深。从前【“典干东迁”疑为原文讹误】的祸患,并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形成的。追究它的根基并考察其积累,原来在于数百年漫长缓慢的过程。国家更换了三代,历经的君主有几十人,平日里一直看不出有什么可以窥见的形态,因此一旦爆发,就没有人能够抵挡。并不是它没有形态,而是祸患的形态常常隐藏在福中,福的形态也常常隐藏在祸中。人们只看见它成为今日的祸福,却不去接近它隐藏的部分而预先窥察,所以在祸患尚未爆发时,都看不见它明显的形态;这就是祸患发展到无法挽救的原因。先王制定九畿制度时,要服、荒服距离最远,虽然说是四面边塞阻隔,但历代每年都来朝告【“世告至”疑有讹误】,从未不想驱逐排斥他们、把他们拒于境外。周公在明堂召见诸侯时,夷、蛮、戎、狄的君主站在四门之外,使他们完全受到周备礼物和盛大礼仪的教化。后世的君主,庆幸他们衰弱败敝,又喜欢他们来归顺服,于是把他们从边境以内迁徙并亲近起来。这种争端起始于汉孝宣帝,渐渐发展于世祖,到魏武帝时达到兴盛。” 有的把他们的国家腾空,撤去边境巡逻防守的警备;有的借用他们的兵力,让他们抵御寇敌。既消除了他们的侮患,又役使他们的力量,可以说这是历代君主最大的愿望、国家最盛大的福分了。却不知道积累日久之后,大祸就隐藏其中;一旦猛烈爆发,就像决堤的洪水,没有人能够阻挡。晋朝不幸正好遇上了这种情况,是因为平日里看不见祸患明显的形态。从前汉孝宣帝凭借汉武帝攻打匈奴的威势,又遇到五个单于内部争斗,才开始接纳呼韩邪单于入朝。汉元帝时有人请求撤除边防,幸亏采用侯应的策略,他说:自孝武帝把匈奴驱逐到漠北、夺取阴山以来,匈奴失去了遮蔽藏身之处,每次经过阴山,没有一次不哭泣哀悼失去的故地。如今撤除边塞守备,就是向他们显示巨大的利益。元帝虽然答复并感谢了他,但从此匈奴也逐渐向南张望,汉朝又非常乐于他们前来,不再加以拒绝。世祖因匈奴日逐王前来,于是设置南庭以安置接纳他们,又逐步把他们迁居到西河美稷;他们的各个部落于是屯驻守卫北地、朔方、五原、代郡、云中、定襄、雁门七郡。河西之地全都成为异族区域,又把反叛的羌人迁来,错杂安置在三辅。魏武帝又大规模迁徙武都的氐人,以充实关中地区,用来抵御蜀地的寇敌;匈奴五部都居住在汾水、晋地一带,近在晋人的肘腋之间。” 到晋朝兴起时,中原大半已经成为各族杂居之地:刘元海是匈奴人,却居住在晋阳;石勒是羯人,却居住在上党;姚氏是氐羌人,却居住在扶风;苻氏是氐人,却居住在临渭;慕容氏是鲜卑人,却居住在昌黎。各族日益繁多,他们的居处和饮食都逐渐趋向华美,但他们强悍暴戾、贪婪凶猛、喜好争斗和动乱的志向性情,却始终没有改变。因此刘元海一声倡导,并州、雍州之间便乘机四处起兵;从长淮以北再没有晋朝的土地,成为战国状态将近二百年,这就是所谓祸患发生得迟而毒害深。即便如此,他们向内迁徙并听从役使,也是迫于制服他们的威势;他们内心未尝不怀念故土、思图返回,也确实非常怨恨中原拘禁、束缚、轻视、侮辱他们。因此刘猛发愤而返回晋地,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刘氏各部从未有一天忘记这件事。自魏代以上,其间并不是没有明智的君主,足以察觉祸患的细微发展、替子孙后世考虑;但他们都安于各族归附,有的还乐于使用他们的力量,唯恐他们不能聚集而接受役使。即使有祸患的形态,也都不深入思考、长远谋划,不去针对潜伏的祸根预先消除。从晋代开始往下说,自晋武帝平定吴会、统一天下以后,本来就不需要借助夷狄的力量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能够探察潜伏的祸患并预先加以制止,顺应他们怀念故土、希望返回的心情,施加恩惠来引导他们的行动,【“之假建名号”疑有缺字或讹误】假借名义、授予名号并供给粮食资财,使他们各自按照本族返回旧土,他们将乐于带领族人轻装离去,只怕自己落在后面。然后严格排斥、阻隔他们,建立华夷内外的界限;此后即使有警变,也不会发展到肘腋之间突然爆发、造成无法尽数说明的灾祸。即便如此,如果不是明智、英果的君主替子孙后世考虑,也不能果断有所作为,挽救尚未爆发却深重的祸患。那晋武帝自从平定吴会,正把奢侈欲望显露给天下,他哪里能顾及到这些呢?即使郭钦上疏抗议,江统撰写《徙戎论》,他们的言辞反复陈说而又恳切至极,晋武帝都安然不予省察,正抱着老虎熟睡罢了。唉!治理天下的人,怎么能依仗平日的福分,而忽视隐藏其中的祸患呢!” 《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六十二 前赵 刘渊、刘聪、刘曜【温公】后赵 石勒、石虎【温公】前燕 慕容廆、慕容皝、慕容暐、慕容恪评【温公】后燕 慕容垂、慕容宝、慕容盛、慕容熙、慕容德、慕容超【温公】前秦 苻坚、苻洪、王猛【温公】淮淝之战【何去非、子由】苻坚礼待慕容垂而不杀他【温公】苻坚任慕容评为给事【温公】赦免行唐公苻洛的叛乱,不予诛杀【温公】后秦 姚弋仲、姚襄、姚苌、姚兴、姚泓【温公】刘渊、刘聪、刘曜 温公评论说:“刘渊是匈奴的遗裔,乘晋室衰弱之时,突然占有河汾地区。天下各处蜂拥而起的势力,都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归附他。石勒、王弥都面向北方称臣。刘聪承继了刘渊原有的基业,于是攻陷两都,俘获并侮辱两位皇帝。他骄矜自夸、淫乱放纵,残暴无亲,幸而因病而死。他坟上的草还没有长出来,家族就已经遭到屠杀了。刘曜是刘氏的疏远宗属,却多次建立大功,专制关中。遇到靳准之乱,他起兵讨伐贼人,于是承继汉朝的基业。等到向陇阪挥兵,陈安便授首;按兵西河,张茂便称藩。他也是一时的雄杰俊才。然而,他起初同靳氏约定投降,是不合义;最后灭掉靳氏全家,是不守信;使石勒因此同他断绝关系,是没有智慧。由此可知,品德反复而仍能成就功业的人很少。等到他乘高堠之战的胜势围攻金墉时,一战失利,活着被擒。虽然他因轻率而招来灾祸,也是由于不幸而被上天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