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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贤确论五十四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三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17–220 段

孔融祢衡杨修

鲁直《木之彬彬》诗序曰:曺公所礼三人,孔融、祢衡、杨修。嫚侮操,且疑且信,故以衡假手于黄祖,融晚乃覆巢,独杨修才慧,数解隠语,又探其不言者发之,最先得罪。虽其父公雅,故不足以贳死。嗟乎!修,黄犊子,有致逺材,一努其臂,死于隆车之辙,曽不如隰子之伐木耶?田常与大夫隰子登台四望,齐邑南向而蔽于隰子之乔木。成子不言,隰子归,使人伐木,斧斤罹数创,则止之。相室曰:「变之亟也。」曰:「田子将成大事,恶人知其微,今不伐木,未深忌也。知人之所不言,其忌深矣。」故曰:「知微者兵在其颈,求福者楮藏其颕。」虽然,隰子犹有所未立也。与百里奚策虞公而去之,岂可同年语哉?感二三子行事,作《木之彬彬》诗曰:「木之彬彬,非取异于人,可宫室则斩则伐,可笾豆则捋则撷。草之茸茸,非求显于世,中刍牧则刈则鉏,中医咊则剥则菹。非以其材故耶?是非之岐,利害薫蒸。嗟人道之多患,彼草木尚无情。吾尝观于若人,夫巧于辨人,拙于自辨,以动乎天机,不周乎旹变。罪莫惨于徳有心,祻莫深于心有见。罪不在徳心,其蟊贼;祻不在心见,其髠箝之人。皦皦自鲜,行于众污之前;峣峣不让,立乎众埤之上。积小不当,是以亡其大。当悲夫!羿注矢以当物,十常中其七八;引莫耶以自残,骇兕虎之窃发。祻集于所忽,怨栖于荣名。易其言则害智,用其智则害眀。为君子则奈何?独见晓于冥冥。

华佗

刘禹锡论曰:史称华佗以恃能厌事,为曺公所怒。荀文若请曰:「佗术实工,人命系焉,宜议能以宥。」曺公曰:「忧天下无此鼠軰耶?」遂拷竟佗。至苍舒病且死,见医不能生,始有悔之叹。嗟乎!以操之眀畧见几,然犹轻杀材能,以是文若之智力地望,以的然之理攻之,然犹不能返其恚,直可畏诸,亦可惜诸。原夫史氏之书于册也,是使后之人寛能者之刑,纳贤者之谕,而惩曓者之轻杀。故自恃能至有悔恚,书焉。后之或者覆用是为口实,悲哉!夫贤能不能无过,茍寘于理矣,或必有寛之请。彼壬人皆曰:「忧天下无材耶?」曽不知悔之日,方痛材之不可少也。或必有惜之之叹,彼壬人皆曰:「譬彼死矣,将若何?」曾不知悔之日,方痛生之不可再也,可不谓大哀乎!夫以佗之不宜杀,昭昭然不足言也,独病夫史书之义,是将推此而广耳。吾观自曹魏以来,执死生之柄者,用一恚而杀材能众矣,又乌用书佗之事为?呜呼!前事之不忘,期有劝且惩也,而暴者复借口以快意。孙权则曰:「曹孟徳杀孔文举矣,孤于虞翻何如?」而孔融亦以应泰山杀孝廉自譬。仲谋近覇者,文举有髙名,犹以可惩为故事,矧他人哉!

译孔融、祢衡、杨修 鲁直《木之彬彬》诗序说:曹公以礼相待的三个人,是孔融、祢衡、杨修。他们轻慢侮辱曹操,时而怀疑、时而相信曹操,所以曹操借黄祖之手杀了祢衡,孔融后来又遭灭族;只有杨修才智敏捷,多次猜解隐语,又探究曹操没有说出口的意思而揭发出来,因此最早获罪。虽然他的父亲杨彪德高望重,也不足以让他免死。唉!杨修像小黄牛一样,有远大的才干,只一伸臂,便死在高大车辆的车轮下,难道还不如隰子砍伐树木吗?田常和大夫隰子登台四处眺望,齐国城邑向南的一面被隰子的高大树木遮蔽。成子没有说话,隰子回去后,派人砍树;斧头砍了几下,隰子便让他们停下。相室说:‘改变得太快了。’隰子说:‘田子将要成就大事,厌恶别人知道其中的细微迹象。如今不砍树,说明他还没有深深忌恨;知道别人不说出的事情,他的忌恨就深了。’所以说:‘能够察知细微迹象的人,兵器已经架在颈上;想求福的人,楮木已经藏起了尖端。’即使如此,隰子仍有未能树立的地方。他同百里奚设计谋划,使虞公离开政位,哪里可以同日而语呢?我感慨于这两三个人的行事,作《木之彬彬》诗说:‘树木茂盛,并不是为了在人中显得奇异;可以用来建造宫室,就砍伐它;可以用来制作笾豆,就捋取它的枝叶。’ 草木茂盛,并不是为了向世人求取显达;适合供刍牧使用,就割取、锄除它;适合供医药使用,就剥取、腌渍它。难道不是因为它们各有材用吗?是非的分岔,利害的熏蒸。可叹人的道路有许多祸患,那些草木尚且没有情感。我曾观察像这样的人:善于辨识他人,却拙于辨识自己;凭借此触动天机,却不能顺应时势变化。罪过没有比内心存有自负的德行更惨的,祸患没有比心中自以为明察更深的。罪不在于德行和内心本身,而在于它们成为蛀虫;祸不在于内心的见识,而在于使人变成被剃发钳制的人。他洁白明亮,自命清高,站在众人污浊之前;高傲不肯退让,站在众人卑下之上。小的地方不断失当,因此失去了大的方面。真是可悲啊!羿把箭搭上弓弦射击目标,十次常常能射中七八次;若拿莫邪剑来刺伤自己,即使惊动了兕虎,也会暗中突发灾祸。祸患聚集在所忽视之处,怨恨寄居在荣耀的名声中。改变自己的言辞,便会损害智慧;运用自己的智慧,便会损害明察。作为君子应当怎么办呢?只能独自被幽暗中的事理所启发。华佗 刘禹锡评论说:史书称华佗仗恃才能而厌烦事务,因此被曹公恼怒。荀文若请求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人的性命系于此,应当议定其才能而宽赦他。’曹公说:‘难道还忧虑天下没有这样的鼠辈吗?’于是拷打华佗,直到他死去。后来苍舒病重将死,看到医生不能使他复生,曹公才有悔恨的叹息。唉!凭曹操的明智谋略和见微知著,尚且轻易杀死有才能的人;荀文若又凭借自己的智慧、力量、地位和声望,以确凿的道理劝说他,仍然不能消除他的愤怒,这真令人可畏,也令人惋惜。推究史官把这件事写入史册的用意,是要让后世从宽处理有才能者的刑罚,采纳任用贤者的劝告,并惩戒暴虐者轻易杀人。所以把仗恃才能直到后来悔恨愤怒的经过写下来。后世有人反而拿这件事作为借口,实在可悲!贤能之人不能没有过错,如果把他们置于法理之中,往往一定会有人请求宽赦。那些奸邪小人都说:‘难道还忧虑天下没有人才吗?’却不知道到了悔恨的日子,才会痛惜人才不可缺少。往往一定会有人发出惋惜的叹息,那些奸邪小人都说:‘譬如他已经死了,又能怎么样?’却不知道到了悔恨的日子,才会痛惜生命不能重新获得。这难道不可以说是大悲哀吗!华佗不应当被杀,明明白白,无须多说;我只是忧虑史书的意义将由此推开而扩大。” 我观察自曹魏以来,掌握生杀大权的人,仅凭一时的愤怒就杀死许多有才能的人,又何必单独记载华佗的事情呢?唉!不忘记前事,是希望有所劝勉并有所惩戒;可是暴虐者又借此作为借口来满足自己的快意。孙权便说:‘曹孟德杀了孔文举,我对虞翻又怎么样呢?’孔融也拿应劭因为泰山郡杀孝廉的事来自我比拟。仲谋接近霸者,文举有盛名,尚且以可以惩处为先例,何况其他人呢!”

荀彧

温公曰:「孔子之言仁也重矣。自子路、冉求、公西赤门人之髙弟,令尹子文、陈文子诸侯之贤大夫,皆不足以当之,而独称管仲之仁,岂非以其辅佐齐桓,大济生民乎?齐桓之行若狗彘,管仲不羞而佐之,其志盖以非桓公则生民不可得而济也。」汉末大乱,羣生涂炭,自非髙世之才,不能济也。然则荀彧舎魏武,将谁事哉?齐桓之旹,周室虽衰,未若建安之初也。建安之初,四海荡覆,尺土一人,皆非汉有。荀彧佐魏而兴,之举贤用能,训卒厉兵,决机发策,征伐四克,遂能以弱为强,化乱为治,十分天下而有其八。其功岂在管仲之后乎?管仲不死子纠,而荀彧死汉室,其仁复居管仲之先矣。而杜牧乃以为彧之劝魏武取兖州,则比之髙光;官渡不令还许,则比之楚汉。及事就功毕,乃欲邀名于汉代,譬之教盗穴墙发柜而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怪愚以为孔子称「文胜质」,则史凡为史者,记人之言,必有以文之。然则比魏武于髙光、楚汉者,史氏之文也,岂皆彧口所言邪?用是贬彧,非其罪矣。且使魏武为帝,则彧为佐命元功,与萧何同赏矣。彧不利此,而利于杀身以邀名,岂人情乎?

杜牧题《荀文若传》后曰:「荀文若为魏操画策,取兖州,比之髙光,不弃闗中河内,官渡不令还许,比楚汉成皋,凡为筹计比议,无不以帝王许之,海内付之事。就功毕,欲邀名于汉代,委身之道,可以为忠乎?」世皆曰:「曹马且东汉崩裂,纷披都迁,主播天下大乱,操起兵东都,提献帝于徒歩困卧之中,南征北伐,仅三十年,始定三分之业。司马安全之代,窃发肘下,夺偷权柄,残虐谲狡,岂可与操比哉?」若使操不杀伏后,不诛孔融,不囚杨彪,从容于揖让之间,虽惭于三代,天下非操而谁可以得之者?纣杀一比干,武王断首烧尸而灭其国,桓灵四十年间杀千百比干,毒流其社稷,可以血食乎?可以坛墠父天拜郊乎?假使当时无操,献帝复能正其国乎?假使操不挟献帝以令天下,英雄能与操争乎?使无操,复何人为苍生请命乎?教盗穴墙发柜,多得金玊,已复不与,同挈得不为盗乎?何况非盗也?文若之死,宜然耶?子由论曰:「荀文若之于曹公,则汉髙帝之子房也。董昭建九锡,文若不欲,曹公不能平,以致其死,君子惜之。」或以为文若先识之未究,或以为文若欲终节于汉氏者,皆非文若之心也。文若始从曹公于东郡,致其筭畧,以摧灭群雄,固以帝王之业许之矣,岂其晚节复疑而不予哉?方是时,中原畧定,中外之望属于曹公矣,虽不加九锡,天下不归曹氏,而将安徃?文若之意以为:「刼而取之,则我有力争之嫌,人怀不忍之志,徐而俟之,我则无嫌而人亦无憾,要之必得,而免争夺之累。」此文若之本心,惜乎曹公志于速得,不忍数年之顷,以致文若之死。九锡虽至,而禅代之事至子方遂,此则曹公之陋,而非文若之过也。

子西论议者谓彧叶规曹氏以倾汉祚,晚节立异,无救运移。曰:「管仲相桓公,伐山戎,伐陈、蔡,伐楚,伐晋,其志欲尊周尔。而桓公遂有封禅之志。文若佐曹公,平青徐,平许洛,平河朔,平汉南,其志欲尊汉耳。而曹公遂有九锡之议。管仲知封禅之不可许也,故设词以拒之。文若知九锡之不可长也,故逊词以却之。管仲幸,故桓公从其说,以全勤王之功。文若不幸,故曹公不用其语,以成窃国之祻。究其终始,幸不幸异耳,用心岂不同耶?论者何得非之!」

曹氏代汉

鲁直诗并叙曰:「曹公自以勲加宰衡,文封西伯,蝉蜕揖让之中,而用汉室于家巷。更党锢之灾,义士忠臣,耘除畧尽。献灵之间,北面朝者,拱而观变。汉魏何择焉?彼见宗庙社稷之无与也,执太阿而用颕,以司一世之命。左右无不得意,引后宫于鈇钺,如刈蒲茅。夫妇婢使得罪家人,犹为谢过,而亲北面受命之君,自以为未知死所。呜呼!厉怜王,其谁曰过言?虽然,终已恭逊,腹毒而色取仁。任丕以易汉姓者,何也?汉之末造,虽得罪于社稷,骨鲠之臣,而犹不得于民,故相与爱其名耳。余闻曰:道揆以上,惠不足而眀有余,不在社稷而数有功,粢盛殆其不继哉!」感之作《曹公诗》一章:「南征北伐报功频,刘氏亲为魏国宾。毕竟以丕成覇业,岂能于汉作纯臣?两都秋色皆乔木,二祖恩波在细民。驾御英雄虽有术,力扶宗社可无人。」

译荀彧 温公说:“孔子谈仁,要求很高。像子路、冉求、公西赤这些门人中的高才弟子,令尹子文、陈文子这些诸侯的贤大夫,都不足以当仁;而孔子唯独称管仲为仁,难道不是因为他辅佐齐桓公,大大救济了百姓吗?齐桓公的行为像猪狗一样,管仲却不以辅佐他为羞耻,仍然辅佐他;他的志向大概是认为,如果不是齐桓公,百姓就不可能得到救济。”汉末大乱,百姓陷于涂炭,如果不是超出常人的才干,就不能救济他们。既然如此,荀彧不舍弃魏武帝,还能侍奉谁呢?齐桓公时,周王室虽然衰弱,却还不像建安初年那样。建安初年,四海动荡覆乱,一尺土地、一个人,全都不再属于汉朝。荀彧辅佐魏武帝使其兴起,推举贤能、训练士卒、整治兵器,决断时机、提出谋略,征伐屡屡取胜,于是能够由弱变强,使乱世转为治理,分天下而占有其中八分。他的功劳难道在管仲之后吗?管仲没有为公子纠而死,而荀彧却为汉室而死,他的仁义又在管仲之先。可是杜牧竟认为荀彧劝魏武帝夺取兖州,便把他比作汉高祖、汉光武;官渡之战不让魏武帝退回许都,便把他比作楚汉相争时的人。等到事情成功、功业完成,却想在汉代求取名声,就好比教盗贼挖墙开柜,得到财物后却不和他一起搬取,难道还不算盗贼吗?” 我私下认为,孔子说“文胜于质”,那么史书凡是记载人物的言论,一定会用文辞加以修饰。既然如此,把魏武帝比作汉高祖、汉光武和楚汉之际的人物,是史官的文辞,难道都是荀彧亲口说的吗?因此用这些话贬低荀彧,并不是他的罪过。况且假使魏武帝称帝,荀彧就会成为辅佐建立帝业的首功之臣,得到的赏赐与萧何相同。荀彧不谋求这些,却谋求杀身以博取名声,难道合乎人情吗?” 杜牧在《荀文若传》后题写说:“荀文若替曹操筹划,夺取兖州,把他比作汉高祖、汉光武;不放弃关中、河内,官渡之战不让他退回许都,把他比作楚汉相争时的成皋;凡是筹划计谋、比较议论,没有不把他许为帝王之才,把天下的事情交付给他。事情成功、功业完成后,却想在汉代求取名声;舍身行事的道理,可以称为忠吗?”世人都说:“曹操与司马氏使东汉崩裂,京城纷纷迁徙,君主失去天下而天下大乱;曹操在东都起兵,把献帝从步行困卧的处境中扶立起来,南征北伐,仅仅三十年,才奠定三分天下的基业。司马氏篡夺天下时,从身边突然发动,夺取、窃取权柄,残暴虐待而又诡诈狡猾,怎么能同曹操相比呢?”假使曹操不杀伏皇后,不诛孔融,不囚禁杨彪,而是在揖让之间从容行事,虽说比三代还差,天下除了曹操,又有谁能够得到呢?纣王杀了一个比干,周武王便砍下他的首级、焚烧他的尸体而灭亡商国;桓帝、灵帝四十年间杀了成百上千个比干,使毒害流遍社稷,难道还能享受血食祭祀吗?还能在坛墠上以天为父、举行郊祀拜礼吗?假使当时没有曹操,献帝还能端正他的国家吗?假使曹操不挟持献帝来号令天下,英雄豪杰能够同曹操争衡吗?假使没有曹操,又有谁替苍生请求生存之命呢?” 教盗贼挖墙开柜,得到许多金玉,之后却不和他一起搬取,难道还不算盗贼吗?何况本来就不是盗贼呢?荀文若之死,果真应该这样吗?子由评论说:“荀文若对于曹公,就像汉高帝的子房张良。董昭建议授予曹公九锡,文若不愿意,曹公因此不能释怀,导致文若死亡,君子为此惋惜。”有人认为文若原先的见识没有贯彻到底,有人认为文若想最终保持对汉氏的节操,这些都不是文若的本心。文若起初在东郡跟随曹公,献出自己的谋略,使群雄被摧毁消灭,本来已经把帝王之业许给他了,难道到了晚年反而怀疑而不肯给他吗?当时中原大略平定,朝廷内外的希望都归向曹公;即使不加授九锡,天下不归于曹氏,又将归向哪里呢?文若的意思是:‘如果用劫夺的方式取得天下,我就有强力争夺的嫌疑,人们心中也会怀有不忍;慢慢等待时机,我既没有嫌疑,人们也没有遗憾,归根到底一定能够得到天下,又可以避免争夺造成的祸患。’这就是文若的本心。可惜曹公一心想迅速取得天下,不肯忍耐几年,以致文若死亡。九锡虽然最终授予,然而禅让代汉的事情到曹丕时才实现;这只是曹公的鄙陋,并不是文若的过错。” 子西评论说,议论者认为荀彧帮助曹氏谋划而倾覆汉朝国运,晚年却另立异议,对国运的转移没有任何挽救作用。他说:“管仲辅佐齐桓公,讨伐山戎,讨伐陈、蔡,讨伐楚国,讨伐晋国,他的志向是想尊崇周王罢了;可是齐桓公后来竟产生了封禅的志向。文若辅佐曹公,平定青州、徐州,平定许都、洛阳,平定黄河以北,平定汉水以南,他的志向是想尊崇汉室罢了;可是曹公后来竟提出了九锡的议论。管仲知道封禅不可以答应,所以设法用言辞拒绝;文若知道九锡不可能长久,所以谦逊地用言辞推辞。管仲幸运,所以齐桓公听从他的说法,从而保全了勤王的功劳;文若不幸,所以曹公不采用他的话,终于造成篡窃国柄的祸患。究察事情的始终,只是幸运与不幸不同罢了,用心难道不是相同的吗?” 议论者怎么能够非难他呢!” 曹氏代汉 鲁直的诗及其序文说:“曹公自以为功勋足以加于宰相,文辞上把自己比作文王,像蝉蜕一样在揖让之间脱身,却把汉室置于自己的家巷之中。经过党锢之祸,义士忠臣几乎都被铲除殆尽。献帝、灵帝之间,向北面朝拜的人,拱手观看局势变化。汉、魏二者有什么可选择的呢?他看到宗庙社稷已经没有人相助,便执掌太阿剑而任意使用锋刃,来掌握一世人的性命。左右之人没有不让他满意的;他把后宫之人交给斧钺处置,就像割除蒲草茅草一样。夫妇、婢女、役使之人获罪于家主,尚且还要谢罪;而亲自向北面受命的君主,却自以为不知道死在何处。唉!严厉而可怜的王,谁能说这话是过分的呢?即使如此,他最终仍然装作恭敬谦逊,内心狠毒而表面装出仁德。他为什么任用曹丕来改变汉家的姓氏呢?汉朝末年,即使有罪于社稷的骨鲠之臣,仍然不得民心,所以人们只是共同爱惜汉朝的名声罢了。我听说:在道德准则以上,恩惠不足而明察有余,不在于社稷却屡屡夸耀功劳,那么祭祀用的黍稷大概将要不能延续了吧!”我感慨此事,作《曹公诗》一章:‘南征北伐报功频,刘氏亲为魏国宾。毕竟以丕成覇业,岂能于汉作纯臣?两都秋色皆乔木,二祖恩波在细民。驾御英雄虽有术,力扶宗社可无人。’

管宁

东坡曰:「曹操既得志,士人靡然归之。自文若盛名,犹为之经营谋虑。一旦小异,便为谋杀。程昱、郭嘉之流不足数也。孔文举竒逸慱闻,志大而才踈,每所论建,辄中操忌,况肯为用?然终亦不免。桓温谓孟嘉曰:『人不可无势,我能驾驭卿。』夫温之才,百倍于嘉,所以云尔者,自知其阴贼险狠,不为髙人胜士所比数耳。管幼安怀寳遯世,就闲海表,其视曹操父子,真穿窬斗筲而已,终身不屈,亦不得而杀。余以谓贤于文若、文举逺矣。」

子由管幼安画赞幷引曰:予自龙州还颕川,十有三年,杜门幽居,无以自适,稍取旧书阅之,将求古人而与之友。盖于三国得一人焉,曰管幼安。幼安少而遭乱,渡海居辽东,三十七年而归,安于田庐,不应朝命。年八十有四没,功业不加于人,而予独何取焉?取其眀于知时,而审于处已云耳。盖东汉之衰,士大夫以风节相尚,其立志行义,贤于秦汉,然时方大乱,其出而应世,鲜有能自全者。颕川荀文若,以智策辅曹公,方其擒吕布,毙袁绍,皆谈笑而办,其才与张子房比,然至于九锡之议,卒不能免其身。彭城张子布,忠亮刚简,事孙氏兄弟,成江东之业,然终以直不见容,力争公孙渊,事君臣之义几絶。平原华子鱼,以德量重于曹氏父子,致位三公,然曹公之杀伏后,子鱼将命至,破壁出后而害之。汝南许文休,以人物臧否闻于世,晚入蜀依刘璋,先主将克成都,文休踰城出降,虽卒以为司徒,而蜀人鄙之。此四人者,皆一时贤人也,然直已者终害其身,而枉已者终丧其徳,处乱而能全,非幼安而谁与哉【云云】赞曰:幼安之贤,无以过人,予独何以谓贤?贤其眀于知时,审于处已,以能自全。幼安之老,归自东海,一亩之宫,闲不求通,白帽布裙,舞雩而风,四时烝尝,馈奠必躬。八十有四,蝉蜕而终。少非汉人,老非魏人,何以命之?天之逸民。

华歆邴原管宁三友

唐子西曰:邴原、管宁皆盛徳之士,而歆为之首,则歆之为人可知矣。然《汉书》称伏后之废,操使歆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戸匿壁中,歆破戸发壁而入,岂盛徳之士哉?操虽奸雄,然使人各当其理,方是之时,魏氏羣臣如董昭、夏侯惇、贾诩、程昱、郭嘉之流为不少,足以办此,何至使歆为之?歆果贤耶?操决不敢以此使之。以此事操,则歆决不得为贤者。陈寿作原传,称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初不及歆;至作宁传,又称与原、歆相友。岂三人相友而歆独无操尚乎?朋友出处不齐,理宜友之;操尚不同,则非所以为友矣。此余之所未解。

臧洪为张超死

少游论曰:臧洪以袁绍不救张超,絶不与通,至于败死。以愚观之,洪实游侠之靡也,岂臣子之义哉?何则?夫欲生而恶死,天下之真情也。然古之君子,或捐躯命,弃亲族,不为茍得者,非不欲生,以其所欲有甚于生而已。使其所欲未有甚于生,所恶未有甚于死,则君子岂有矫世絶俗,拂其所谓真情者耶?《诗》曰:「既眀且哲,以保其身」,君子之常也。《传》曰:「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君子之变也。不得已而为之者也。世衰道微,士大夫讲学不眀,于是始惑于轻重,趋舎之际,徒知保身之为易,杀身之为难,而不知妄死之与茍生,其失一也。齐有崔氏之难,其臣死者十有余人,晏子独以为:「君臣为社稷死,为社稷亡者,若为已死,为已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以晏子之言论之,洪为张超而死者,果何为也?夫曹操、吕布皆汉之奸臣,然方是时,操挟天子,其势为顺;布背朝廷,其势为逆。使超去逆就顺,绍弗为救,犹或可责;矧叛操而归布,安能责其不救乎?夫张超、袁绍之于洪,虽交有故新,遇有薄厚,然受其表用,则皆主也。使旧主为新主所杀,洪絶之而致死,犹或近义;矧灭超者曹氏也,得与绍为仇乎?由是言之,洪为张超而死者,果何谓也?孔融甞为管亥所困,太史慈为突重围,求救于先主,先主从之,遂解都昌之急。盖是时俗尚名节甚矣,天下之士唯以然诺不终为媿,祸乱不解为耻,厥志有在,生死以之。故事成则为太史慈,不成则为臧洪。以臣子之义责之,皆罪也。岂杨子以要离为蛛螫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耶?孟子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若数子者,可谓伤勇矣,亦可悲夫。

译管宁 东坡说:“曹操既已得志,士人纷纷归附他。即使是文若这样声名显赫的人,也还替他筹划谋虑;一旦稍有不同,便被谋划杀害。程昱、郭嘉之流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孔文举奇异超逸、博学多闻,志向远大而才干疏略,他每次提出的意见,总是触犯曹操的忌讳,何况肯替曹操效力呢?然而最终也不能免死。桓温对孟嘉说:‘人不能没有势力,我能够驾驭你。’桓温的才干远远超过孟嘉,所以这样说;他是自知自己阴险狠毒,不能与高人胜士相提并论罢了。管幼安怀抱才德而隐遁于世,在海外僻远之地寻求清闲;在他看来,曹操父子不过是真正的穿墙小偷和器量狭小之人罢了。他终身不屈服,也没有办法杀害他。我认为他远远贤于文若、文举。” 子由为《管幼安画赞》作序说:我从龙州回到颍川,已经十三年了,闭门幽居,没有什么可以使自己适意的事,便稍稍取出旧书阅读,希望寻求古人同他们交友。大概在三国时期,我找到一个人,名叫管幼安。幼安年轻时遭逢乱世,渡海居住在辽东,三十七年后才回来,安居于田舍,不接受朝廷的任命。他八十四岁去世,在世时没有建立功业施加于世人,那么我唯独为什么取法于他呢?是取他明白时势,且慎重地安排自己的处境罢了。东汉衰微时,士大夫以风操节义相互推重;他们立志行义,比秦、汉时的人更贤,但当时正值大乱,他们出仕应对世事,很少有人能够保全自己。颍川荀文若凭借智谋辅佐曹公,当他擒获吕布、杀死袁绍时,都是谈笑之间办成的,他的才能可以同张子房相比;然而到了议论九锡的时候,终于不能保全自身。彭城张子布忠诚明断、刚正简约,侍奉孙氏兄弟,成就了江东的基业;然而最终因正直而不被容纳,极力争论公孙渊之事,君臣之义几乎断绝。平原华子鱼以德行器量受到曹氏父子的敬重,官至三公;然而曹公杀死伏皇后时,子鱼奉命前往,竟破壁而出,将皇后杀害。汝南许文休以品评人物的好坏闻名于世,晚年入蜀依附刘璋;先主将要攻克成都时,文休越城出降,虽然最终被任为司徒,蜀人却鄙视他。这四个人,都是一时的贤人;然而,正直的人最终伤害了自身,曲意逢迎的人最终丧失了自己的德行。在乱世中能够保全自己,除了幼安还能有谁呢?【云云】赞曰:幼安的贤德,并没有超过常人,我为什么唯独称他为贤呢?是因为他明白时势,慎重地处置自身,能够保全自己。幼安年老时,从东海归来,住在一亩地大的房屋里,清闲自守,不求通达;戴白帽,穿布裙,在舞雩台下迎风而立;四时祭祀祖先,馈食和祭奠必定亲自操办。他八十四岁时,如蝉蜕壳一般安然去世。他年轻时不是汉朝人,年老时也不是魏朝人,应该怎样称呼他呢?称他为天的逸民。华歆、邴原、管宁三位朋友 唐子西说:邴原、管宁都是德行盛美的人,而华歆又居于他们之首,那么华歆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汉书》说,伏皇后被废时,曹操派华歆率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皇后闭门躲在墙壁中,华歆破门拆墙进去。这哪里是德行盛美的人呢?曹操虽然是奸雄,但如果让手下人各自承担合乎其身份的事情,那么当时魏氏群臣中如董昭、夏侯惇、贾诩、程昱、郭嘉之类的人并不少,完全可以办理此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华歆去做呢?华歆如果果真贤德,曹操决不敢把这种事交给他。以这件事来考察曹操,华歆决不能算贤者。陈寿写《管宁传》时,说管宁年轻时与华歆同游,并且说曹操尊尚管宁,起初比不上华歆;但写《华歆传》时,又说华歆与邴原、管宁相交为友。难道三人互相交友,而华歆唯独没有曹操的尊尚吗?朋友之间出处不同,本来可以成为朋友;但志趣和操守不同,就不是能够成为朋友的道理了。这是我没有解开的疑问。臧洪为张超而死 少游评论说:臧洪因为袁绍不救张超,便断绝来往,直到失败而死。在我看来,臧洪实际上是游侠中流于末流的人,哪里是臣子的义行呢?为什么这样说?想要活着而厌恶死亡,是天下人的真实感情。但古代的君子,有时牺牲生命、抛弃亲族,不肯苟且求生,并不是不想活,而是因为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价值罢了。假如他们所追求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所厌恶的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那么君子难道会故意违背世俗、断绝常情,违背所谓的真实感情吗?《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这是君子的常道。《左传》说:‘有志之士和仁人,有的会杀身以成全仁德,却不会求生而损害仁德。’这是君子的变通之道,是在不得已时才这样做的。世道衰败、正理衰微,士大夫讲学不能明辨,于是开始在轻重取舍之间发生迷惑,只知道保全自身容易,牺牲自身困难,却不知道无谓地去死和苟且偷生,过失是一样的。齐国发生崔氏之乱时,齐臣死了十多人,只有晏子认为:‘君臣为了社稷而死、为了社稷而亡,就如同为自己死、为自己亡;如果不是关系亲近的人,谁敢承担这种责任呢?’按照晏子的话来评论,臧洪为张超而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曹操、吕布都是汉朝的奸臣,但在当时,曹操挟持天子,形势上属于顺;吕布背叛朝廷,形势上属于逆。假如张超离开逆而归顺,袁绍不出兵救援,或许还可以责备他;何况张超是背叛曹操而归附吕布,怎么能责怪袁绍不救他呢?张超、袁绍对于臧洪来说,虽然交情有新有旧,待遇有厚有薄,但既然都接受过他的任用,就都是他的主人。假如旧主被新主杀死,臧洪因此与新主断交并为旧主而死,或许还接近义;何况消灭张超的是曹氏,难道能因此同袁绍结仇吗?由此说来,臧洪为张超而死,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孔融曾被管亥围困,太史慈为他突破重围,向先主请求救援,先主答应了,于是解除了都昌的危急。大概当时的社会风气非常崇尚名节,天下士人只把不能践行诺言看作羞耻,把不能解除祸乱看作耻辱;他们的志向在这里,生死也以此为准。因此,事情成功了就是太史慈,事情不成功就是臧洪。若以臣子的义理责备他们,两人都有罪。难道杨子会把要离说成被蜘蛛蜇伤的游侠末流,把聂政说成壮士中的末流,把荆轲说成刺客中的末流吗?孟子说:‘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却选择去死,这是损害勇气。’像这几个人,都可以说是损害勇气,也实在可悲啊。

使蒋干说周瑜

东坡曰:「曹公闻周瑜年少有美才,谓可游说动也,乃宻下扬州,遣九江蒋干徃见瑜。干有仪容,以才辩见称,独歩江淮之间,乃布衣褐巾,自托私行诣瑜。瑜出迎之,立谓干曰:『子翼良苦,逺渉江湖,为曹公作说客耶?』干曰:「吾与足下州里,间隔别遥,闻芳烈,故来叙阔,幷观雅规,而云说客,无逆诈矣乎?」瑜曰:「吾虽不及夔旷,闻弦赏音,足知雅曲。」后三日,瑜请干同观营中,行视仓库军资器仗,讫还饮燕,视之侍者服饰珍玩之物,因谓干曰:「丈夫处世,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之。假使苏张更生,郦叟复出,犹将抚其背而折其辞,岂足下小生所能移乎?」干笑而不言,遂称雅量髙致,非言词所间。中州之士以此多之。苏子曰:「曹孟徳所用皆为人役者也,以子房待文若然,终不免杀之,岂能用公瑾之流度外之士哉?」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歴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四

文帝

  文帝受禅【栁子厚子西】

  贾诩諌伐吴蜀【子西】

司徒华歆等与诸葛亮书,令称藩【子西】

  赐羣臣没入生口【子西】

  于禁【温公】

  徐干【曾子固】

  眀帝

有司奏魏得地统以建丑为正【子西】

眀帝问黄权:"三国孰为正?"权对:"以天文则魏为正【子西】

张掖出石,时人以为魏晋之符【子西】

司马懿、陈羣、曹休、曹真并以大将军开府【子西】

明帝作考课之法七十二条【温公】

  夏侯玄何晏【东坡】

  司马仲达【何去非】

  陈留王

  邓艾【何去非】

  通论

  魏人君【温公】

文帝受禅

栁子厚论曹不一言舜禹之事曰:「魏公子丕由其父得汉禅,还自南郊,谓其人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由丕以来,皆笑之。」栁先生曰:「丕之言若是可也。向者丕若曰:『舜禹之道,吾知之矣。』丕罪也。其事则信,吾见笑者之不知言,未见丕之可笑者也。凡易姓受位,公与私,仁与强,其道不同,而前者忘,后者系。其事同,使以尧之圣,一日得舜而与之天下,能乎?吾见小争于朝,大争于野,其为乱,尧无以已之,何也?尧未忘于人,舜未系于人也。尧之得舜也,以圣;舜之得尧也,以圣。两圣得于天下之上,奈愚人何?其立于朝者,放齐犹曰『朱启眀』,而况在野者乎?尧知道不可退而自忘,舜知尧之忘已而系舜于人也,进而自系。舜举十六族,去四凶,使天下咸得其人;命二十二人,兴五教,立礼刑,使天下咸得其理;合时月,正厯数,齐律度量衡,使天下咸得其用。积十余年人曰:『眀我者舜也,齐我者舜也,资我者舜也。』天下之在位者,皆舜之人也。而尧隤然聋其聦,昬其眀,愚其圣,人曰:『徃之所谓尧者,果安在哉?』或曰:『耄矣。』曰:『匿矣。』又十余年,其思而问者加少矣。至于尧死,天下曰:『久矣,舜之君我也。』夫然后能揖逊受终于文祖。舜之与禹也,亦然。禹旁行天下,功系于人者多而自忘也,晚益之自系,犹是也。而启贤闻于人,故不能。夫其始系于人也厚,则其忘之也迟,不然反是。汉之失徳久矣,其不系而忘也甚矣。宦、董、袁、陶之贼,生人盈矣。丕之父攘祸以立强,积三十余年,天下之主,曹氏而已,无汉之思也。丕嗣而禅,天下得之以为晚,何以异夫舜禹之事耶?然则汉非能自忘也,其事自忘也;曹氏非能自系也,其事自系也。公与私,仁与强,其道不同,其忘而系者无以异也。尧舜之忘,不使如汉不能授;舜禹舜禹之系,不使如曹氏不能受之。尧舜然而世徒探其情而笑之,故曰笑。其言者非也,问者曰:「尧崩,天下若丧考妣,四海遏宻八音三载。子之言忘若甚然,是可不可欤?」曰:「是舜归徳于尧,史尊尧之德之辞者也。尧之老,更一世矣,德乎尧者,盖已死矣。其幼而存者,尧不能使之思也。不若是,不能与人天下。」

子西论孙盛非苏则发服曰:「魏氏受禅,汉帝尚存,缟素举哀,诚为轻脱。然盛谓贰志,兹又过矣。箕子过故商墟,感宫室毁坏,伤之欲哭,以方朝而不敢。季札哭王僚而事阖庐,晏子哭庄公而事景公,哀死事生,以待天命,此人臣之分也。何得谓之非其所事,而事其所非乎?」孙盛枭音,使人闻而恶之。

译派蒋干去游说周瑜 东坡说:‘曹公听说周瑜年轻而有出众的才干,认为可以用游说使他动摇,于是秘密下令扬州,派九江人蒋干前往拜见周瑜。蒋干仪表堂堂,以才智和口才著称,独步江淮之间,却穿着布衣、戴着葛巾,假托私人出行前去拜访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立即对蒋干说: “子翼,辛苦了!远道渡过江湖,是替曹公来做说客的吗?”蒋干说: “我和您同乡,彼此相隔遥远,听说您的美好声望,所以来同您叙谈久别,也来观摩您的高雅风范;您说我是说客,难道不是无端猜疑吗?”周瑜说: “我的才识虽然比不上夔和师旷,但听到琴弦的声音便能辨赏乐曲,完全可以听懂高雅的曲调。”三天后,周瑜邀请蒋干一同参观营中,巡视仓库、军用物资和兵器,结束后回来饮宴;又让他看侍从所穿的服饰和珍奇玩物,于是对蒋干说: “大丈夫处世,遇到知己的君主,对外寄托君臣的名义,对内结成骨肉般的恩情;言语、行动和谋略都得到采纳,祸福共同承担。即使苏秦、张仪再生,郦食其重新出世,我还会抚摸着他们的背、驳斥他们的言辞,哪里是您这样年轻人所能动摇的呢?”蒋干笑而不答,于是称赞周瑜气度高雅、志趣高远,不是言语能够离间的。中原人士因此很赞美周瑜。苏轼说:‘曹孟德所任用的人,都是供他驱使的人;他如果用对待张子房的态度来对待荀文若,最终尚且免不了杀掉荀文若,哪里能够以超然于常人之外的气度来对待周公瑾这一类人物呢?’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贤确论》卷五十四 文帝 文帝接受禅让【柳子厚、子西】贾诩劝谏不要讨伐吴、蜀【子西】司徒华歆等给诸葛亮写信,命令他称藩【子西】把没收入官的生口赏赐给群臣【子西】于禁【温公】徐干【曾子固】明帝 有关官员上奏说,魏取得了地统,应以建丑月为正月【子西】明帝问黄权:‘三国之中哪一国是正统?’黄权回答:‘从天文来看,魏是正统……【子西】张掖出土石碑,当时人认为这是魏、晋兴起的祥瑞征兆【子西】司马懿、陈群、曹休、曹真都以大将军的身份开设府署【子西】明帝制定了七十二条考核官员的办法【温公】夏侯玄、何晏【东坡】司马仲达【何去非】陈留王 邓艾【何去非】通论 魏朝的君主【温公】文帝接受禅让 柳子厚评论曹丕没有说一句关于舜、禹的事情,说:‘魏公子曹丕由于他的父亲得到汉朝的禅让,从南郊回来,对那个人说:“舜、禹的事情,我知道了。”从曹丕以来,大家都嘲笑这件事。’柳先生说:‘曹丕的话如果是这样说,便可以了。假如当初曹丕说:“舜、禹的道理,我知道了。”那曹丕就有罪了。事情本身确实如此,我只看见嘲笑他的人不懂得言语的意义,没有看见曹丕有什么可笑之处。凡是改换姓氏而接受帝位,公与私、仁与强各有不同的道理;前一代怎样忘却,后一代怎样归附,关键也各不相同。事情即使相同,假如凭尧那样的圣德,有一天得到舜,想把天下交给他,能做到吗?我看见朝廷上有小的争执,民间有大的争执;如果造成混乱,尧没有办法制止它,为什么呢?因为尧还没有被人们遗忘,舜还没有成为人们所归附的人。尧得到舜,是因为圣德;舜得到尧,也是因为圣德。两个圣人得到天下人的拥戴,还能把愚昧的人怎么办呢?即使立于朝廷的放齐还说‘朱已经启发明白了’,何况民间的人呢?尧知道不能退让而自行忘却,舜知道尧因被人遗忘而使自己归附于天下人,于是前进并使自己归附于天下人。舜举用十六族,罢黜四凶,使天下都得到适当的人才;任命二十二人,兴办五种教化,建立礼制和刑法,使天下都得到相应的治理;使时令月份相合,校正历法和数术,统一音律、尺度、容量和重量,使天下都得到适用的制度。这样积累了十多年,人们说:‘使我明白的是舜,使我齐整的是舜,使我有所凭借的是舜。’天下在位的人,都是舜所任用的人。而尧颓然自处,使自己的聪明像聋了一样,使自己的明察像昏暗了一样,使自己的圣德像愚昧了一样,人们说:‘从前所谓的尧,究竟在哪里呢?’有人说:‘他老了。’有人说:‘他隐藏起来了。’又过了十多年,思念尧并询问他的人更少了。到了尧去世时,天下人说:‘舜做我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这样以后,舜才能在文祖庙前行揖让之礼,接受尧的终命。舜对禹也是这样。禹周行天下,功劳更多地系属于民众,而自己逐渐被遗忘;晚年又使益归附于天下人,也是同样的道理。但启的贤能已为人们所知,所以不能这样做。大概开始时归附于天下人的程度越深,后来被遗忘得就越慢;否则就相反。汉朝丧失德政已经很久了,它不被人归附而被遗忘的程度也很深。宦官、董卓、袁绍、陶谦等人的祸害,使生民充满灾难。曹丕的父亲平定祸乱而建立强势,积累了三十多年,天下的主人只有曹氏,已经没有人思念汉朝了。曹丕继承父位而接受禅让,天下人得到这个结果还认为太晚了,这同舜、禹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既然如此,汉朝并不是能够自行忘却,而是它所处的形势使它自行被遗忘;曹氏并不是能够自行使天下归附,而是它所处的形势使天下归附。公与私、仁与强,各有不同的道理;但被遗忘和归附的情形,并没有什么不同。尧、舜的被遗忘,不会像汉朝那样无法授予天下;舜、禹的归附,也不会像曹氏那样无法接受禅让。尧、舜确实如此,但后世只探究其中的实情而加以嘲笑,所以说是‘笑’。嘲笑他们说这话,是不对的。有人问:‘尧去世时,天下人像失去父母一样悲痛,四海停止各种音乐,三年不作乐。您的话说尧被遗忘得如此厉害,这难道可以吗?’回答说:‘这是舜把德归于尧,是史书尊崇尧的德行的说法。尧年老时,又过了一代;那些感念尧德的人,大概已经死了。年幼而活着的人,尧不能使他们思念自己。如果不是这样,舜就不能把天下交给别人。’ 子西评论孙盛认为华歆不应穿丧服举哀,说:‘魏氏接受禅让时,汉帝还活着,华歆穿白色丧服举行哀悼,确实显得轻率脱略。但孙盛说他有二心,这又说过头了。箕子经过旧商都的废墟,感慨宫室毁坏,悲伤得想哭,因为正要上朝而不敢哭。季札为王僚哭泣,却又侍奉阖闾;晏子为齐庄公哭泣,却又侍奉齐景公。他们哀悼死者,侍奉生者,以等待天命,这就是人臣的本分。怎么能说他们不把自己所侍奉的当作君主,却去侍奉自己所非难的人呢?’孙盛的声音像枭叫一样,使听到的人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