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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一百零二

卷一百二 通论部三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4390–4471 段

卷一百二 通论部三

  变法自强疏

胡燏棻

奏为因时变法,力图自强,谨条陈善后事宜,恭折仰祈圣鉴事。臣闻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盖穷变通久,因时制宜之道,不同也。上年倭人肇衅,陆师屡挫,海军继失,寇焰猖狂,神人共愤。我皇上不忍两国生灵久罹锋镝,以大字小,舍战言和,虽两害从轻,计不能不出于此。然自古驭外之策,断无一意主和可以久安之理。唐于吐蕃,宋于金人,是其明鉴。辽河以东失地千里,虽由俄、法、德三国合起而争,许还故土,但倭人仍有从容商议之语,恐不免枝节横生。台湾交地,近复激成变端。倭人能否不起责言,固难预料。然此风一开,事变一日亟一日。及今而不思改计,窃恐数年以后大局更不堪设想。目前之急,首在筹饷,次在练兵。而筹饷、练兵之本源,尤在敦劝工商,广兴学校。伏查国家赋税所入,岁有常经,今忽添此二万万两之兵费,非借洋债,从何措置?以最轻利息六厘计算,每年需息银一千二百万两,而陆续偿还本银尚不在此数。且自上年用兵以来,关内外各路添兵购械,所借华洋商应偿本息已属不少。此外奉、直两省善后事宜,仍须节节增修,次第兴举。北洋海军亦不能不从新创辨,以图补苴。约计购船置械,非数千万金不能成军。此后水陆所需,每岁又不下千余万金。入者祗有此数,出者骤然加增,虽日责司农以筹划度支,亦恐无从应付。窃观泰西各国,无论军饷工程,千万之需,咄嗟立办。何者?藏富于民,多取之而不为虐,而民亦乐输以奉其公。彼其器械日制而日精,商务日开而日盛,水陆之兵日练而日强。盖董劝之始,国家设各项学校以培植之,艺术既成,分各项官守以任使之,故民有人人自奋之思,治有蒸蒸日上之势。今中国土地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饶,为泰西各国所未有。办理洋务以来于今五十年矣,如同文、方言馆、船政、制造局、水师、武备学堂,凡富强之基,何尝不一一仿行?而迁地弗良,每有淮橘为枳之叹。固由仅袭绪余,未窥精奥;亦因朝廷所以号召人才者,在于科目,天下豪杰所注重者,仍不外乎制艺、试帖、楷法之属,而于西学不过视作别途。虽其所造已深,学有成效,亦第等诸保举议之流,不得于正途出身之列,操术疏斯,收效寡也。日本一弹丸岛国耳,自明治维新以来,力行西法,亦仅三十余年,而其工作之巧,出产之多,矿政、邮政、商政之兴旺,国家岁入租赋共约八千余万圆,此以西法致富之明效也。其征兵、宪兵、预备、后备之军,尽计不过十数万人,快船、雷艇总计不过二十余号,而水陆各军皆能同心齐力,晓畅戎机,此又以西法致强之明效也。反镜以观,得失利钝之故,亦可知之矣。今士大夫莫不以割地赔费种种要挟为可耻,然时势所逼,无可如何,则惟有急求雪耻之方,以坐致自强之效耳。昔普法之战,法之名城残破几尽,电线、铁路处处毁裂,赔偿兵费计五千兆佛兰克,其数且十倍今日之二万万两。然法人自定约后,上下一心,孜孜求治,从前弊政一体蠲除,不及十年,又致富强,仍为欧洲雄大之国。论者谓较盛于拿破仑之时。今中国以二十二行省之地,四百余兆之民,所失陷者不过六七州县,而谓不能复仇洗耻,建我声威,必无是理。但求皇上一心振作,破除成例,改弦更张,咸与维新。事苟有益,虽朝野之所惊疑,臣工之所执难,亦毅然而行;之事苟无益,虽成法之所在,耳目之所习,亦然而更之。实心实力行之十年,将见雄长海上,方驾欧洲旧邦新介之基自此而益巩,岂徒一雪割地赔费之耻而已?臣之愚昧,何敢挟其刍荛之见,轻言变法?但纵观世运,抚念时艰,痛定思痛,诚恐朝野上下高谈理学者狃于清议,鄙功利为不足言;习于便安者,又以为和局已定,泄沓相仍。设或敌国外患猝然再举,更虑抵御无方。然则卧薪尝▯求艾疗其,尚可稍缓须臾耶?微臣早夜焦思,今日即孔孟复生

译卷一百二 通论部三

变法自强疏

胡燏棻

奏为顺应时势进行变法,力求国家自强,谨此逐条陈述善后事宜,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明鉴。臣听说五帝所处时代不同,音乐不互相沿袭;三王所处世代不同,礼制不互相承袭。这是因为穷极变化、通达长久,根据时势制定适宜措施的道理,各不相同。上年日本挑起事端,陆军屡遭挫败,海军随后失利,敌寇气焰嚣张,神人共愤。我皇上不忍心让两国百姓长久遭受战火之苦,以大国包容小国,放弃战争而谋求和平,虽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但这是不得不采取的计策。然而自古以来,驾驭外邦的策略,决没有一味主张和谈就能长久安定的道理。唐朝对待吐蕃,宋朝对待金人,就是明显的鉴戒。辽河以东丧失千里土地,虽然是因为俄、法、德三国联合争夺,才答应归还故土,但日本仍有从容商议的言辞,恐怕难免生出枝节。台湾移交土地,近来又激起了变故。日本是否会不再提出责难,固然难以预料。然而这种风气一旦打开,事变就会一天比一天紧急。趁现在还不考虑改变计策,私下担心几年以后大局更加不堪设想。目前的急务,首要在于筹措军饷,其次在于训练军队。而筹措军饷、训练军队的根本,尤其在于鼓励发展工商业,广泛兴办学校。据查国家赋税收入,每年有固定数额,如今忽然增加这两万万两的军费,如果不借外债,从哪里筹措?以最低的六厘利息计算,每年需支付利息一千二百万两,而陆续偿还本金尚不在此数。而且自从上年用兵以来,关内外各路增添兵力、购买器械,所借中国及外国商人的款项,应偿还的本息已经不少。此外,奉天、直隶两省的善后事宜,仍须逐步修缮,依次兴办。北洋海军也不能不重新创建,以图弥补补救。大约估计购买船只、配置器械,没有数千万两银子不能建成军队。此后水陆军队所需,每年又不下千余万两银子。收入只有这些,支出却骤然增加,即使每天责令户部筹划财政,恐怕也无从应付。私下观察西方各国,无论军饷工程,千万两的需求,顷刻间就能办到。为什么呢?因为财富积聚在民间,多征收而不成为暴虐,百姓也乐意缴纳以供奉公家。他们的器械每天制造而日益精良,商务每天开拓而日益兴盛,水陆军队每天训练而日益强大。这是因为在鼓励劝勉之初,国家设立各类学校来培植人才,技艺既成,分设各类官职来任用他们,所以百姓有人人自我奋发的想法,治理有蒸蒸日上的势头。如今中国土地广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是西方各国所没有的。办理洋务到现在五十年了,如同文馆、方言馆、船政、制造局、水师学堂、武备学堂,凡是富强的基础,何尝不是逐一仿行?但移植到别处就不好,常有“淮南之橘移植淮北变成枳”的感叹。固然因为只是袭取皮毛,未窥见精深奥妙;也因为朝廷用来号召人才的手段,在于科举科目,天下豪杰所看重的,仍然不外乎八股文、试帖诗、书法之类,而对于西学不过视作旁门左道。虽然他们所达到的造诣已深,学习有成效,也只等同于保举议叙之类,不能列入正途出身的行列,方法疏远,所以收效微薄。日本只是一个弹丸小岛国,自明治维新以来,大力推行西法,也不过三十多年,而其工艺之精巧,出产之丰富,矿政、邮政、商政之兴旺,国家每年租赋收入共约八千余万圆,这是以西法致富的明显效果。其征兵、宪兵、预备役、后备役军队,总计不过十几万人,快船、雷艇总计不过二十余艘,而水陆各军都能同心协力,通晓军事机密,这又是以西法致强的明显效果。反过来对照观察,得失利钝的原因,也可以知道了。如今士大夫没有不以割地赔款种种要挟为耻辱的,然而时势所迫,无可奈何,就只有急切寻求雪耻的方法,以坐致自强的效果罢了。昔日普法战争,法国的名城几乎全部残破,电线、铁路处处毁损,赔偿军费计五千兆法郎,其数额且十倍于今日的两万万两。然而法国人自签订条约后,上下一心,孜孜不倦地追求治理,从前弊政一概废除,不到十年,又达到富强,仍为欧洲雄大国。议论者说比拿破仑时代更兴盛。如今中国拥有二十二行省的土地,四百余兆的人口,所失陷的不过六七州县,却说不能复仇雪耻,建立我国声威,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只祈求皇上专心振作,破除成例,改弦更张,全面革新。事情如果有益,即使朝野所惊疑,臣工所执意反对,也毅然实行;事情如果无益,即使成法所在,耳目所习惯,也毅然更改。实心实意实行十年,将看到雄踞海上,与欧洲旧邦新国并驾齐驱的基础从此更加巩固,岂止仅仅洗雪割地赔款的耻辱而已?臣愚昧无知,怎敢挟持浅陋之见,轻言变法?但纵观世道运行,抚念时局艰难,痛定思痛,确实担心朝野上下高谈理学的拘泥于清议,鄙薄功利认为不值一提;习惯于安逸的,又认为和局已定,懈怠相沿。假如敌国外患突然再次兴起,更担心抵御无方。那么卧薪尝胆、求取艾草疗伤,还可以稍缓片刻吗?微臣日夜焦思,今日即使孔孟复生

,舍当强外,亦无立国之道;而舍仿行西法一途,更无致富强之术。用敢不揣冒昧,就管见所及,举筹饷、练兵、重工商、兴学校数大事,敬为我皇上缕晰陈之。

译如果舍弃抵御强敌于外,也就没有立国的道理;而舍弃仿行西方方法这一途径,更没有使国家致富强之术。因此,我敢不揣冒昧,就我所见所及,列举筹饷、练兵、重视工商、兴办学校这几件大事,恭敬地向皇上详细陈述。

一开铁路以利转输也。中国铁路之议屡举屡废。自经此次军事利钝之故,照然共见。应请援照前两广督臣张之洞原议,自汉口至京开办干路。顾办法次第,必当先定大纲。第一,在劝立公司,准民间自招股本,而一切窒▯之处,如买地、勘界等类,必须官为保护。第二,在勘明道里。从前原议,北自芦沟桥至正定,南自汉口至信阳州,分头举办。查汉口至信阳山路崎岖,工费较巨,不若取道襄樊,地势平坦,其铁轨渡河之路尤宜在郑州以西、荣阳以东,已出山险,经流不改之处。既渡河,则东循淇卫,西倚太行,北行而达保定,地高路平,较为稳固。第三,在多开支路。自汉口至京迤长三千里,若仅有干无枝,则贸易必不旺,商旅必不多,其势亦难持久。窃谓支路宜分三段:南路由光山、固始出六安以载茶叶,由应城、京山、安陆出荆门、当阳以运煤铁;西路由怀庆出轵开,经蒲解以达关陇;东路由开封、归德过宿、泗以抵清江。如此则天下大局若网在纲,商务、工务、漕务、军务莫不四通八达。第四,在议定规制。自高铁轨之制出,而火车一变;自电气传力之机出,而火车又一变。今俄人自加斯滨海达珲春一路,即系用高轨电气车之法。今创办之宜择其至便至捷者为之,以免他日纷纷改造,又有我钝彼利之叹。迨办成后,每年除公司费用、修理经费外,所余利银,官收其什一之税。诚能各省一律举行,则公家岁可得数百万金,而且东西南北节节流通,工物日出,商务日旺,厘金、关税亦日饶,是每岁所增入又不下数百万金。一旦疆场有事,运饷运兵,朝呼夕至。今日寓强于富之道,计无有切于此者矣。

一筹钞币银币以裕财源也。昔元明以钞票为虐政者,则以一纸空券欲抵巨万现银,情同诳骗耳。西国以钞币便民者,则以有一万之银始发一万之票,无丝毫虚浮也。中国不自设银行,自印钞票,自铸银币,遂使西人以数寸花纹之券抵盈千累万之金,如汇丰、德华、有利等洋行之钞票是也。以低潮九成之银易库纹十成之价,如墨西哥、吕宋、日本等国之洋钱是也。今诚能于各省通商口岸一律设局,自铸金银铜三品之钱,颁定相准之价,垂为令甲。一面于京城设立官家银行,归户部督理,省会分行归藩司经理,通商码头则归关道总核。购极精之器,造极细之纸,印行钞票,而存其现银于银行。妥定章程,明颁谕旨,俾民得以钞币两项完纳租赋税厘。至各省旗兵、绿营、防营之饷,京外文武百官之廉俸,亦即以钞币两项分搭匀拨。而尤必各处银行于出入授受之间,随时查核,不至钞溢于银,并绝无毫厘短折,方能取信于人,持之久远。惟用人必须按照西法,用商务之章程,杜官之习气,慎选精明廉洁之人,综计出入,其余亦须屏绝情面,皆由公举,不得私荐,方免弊窦。至于放息,责成殷实保人,一有亏折,惟保人代偿。押则值十,押七,一经逾期拍卖,偿抵不足,仍向欠户追还。果能照此认真办理,实力奉行,其收回利权,孳生息计,每岁盈余之数,至少当在千万以上。此诚今日至要之务,不可忽视者也。一开民厂以造机器也。中国各省设立制造船政、枪子、药等局,不下十余处,向外洋购买机器,对象不下千百万金,而于制造本源并未领略。不闻某厂新创一枪,自造一能突过泰西;不闻某局自制一机器能创垂民用。一旦有事,件件仍须购自外洋。岂真华人之智不及西人哉?推其病源,厥有三。故各厂之设也,类依洋人成事,而中国所延洋匠未必通材,往往仅晓粗工,不知精诣,袭象而遗神明,其病一。厂系官办,一切工料资本,每岁均有定额,即有自出心裁,思一器者,而所需成本,苦于无从报销。且外洋一器之成,如别色麻之钢,克鹿卜之炮,或法经数易,或事更数手,成本费数十万金,然后享无穷之利,垂久大之业。今中国之工匠,既无此坚忍之力,国家又别无鼓舞之途,遂事事依样葫芦,一成不变,其病二。外洋各厂之工头匠目,均系

译一是开设铁路以便利转运。中国关于修建铁路的提议屡次提出又屡次废止。自从经历这次军事上有利有弊的情况后,其利害关系已清楚可见。应当请求参照前两广总督张之洞原来的建议,从汉口到京城开办主干铁路。然而办理的步骤,必须首先确定大纲。第一,在于鼓励设立公司,允许民间自行募集股本,而一切受阻之处,如购买土地、勘定边界等类事务,必须由官府予以保护。第二,在于勘明道路里程。从前原议,北边从芦沟桥到正定,南边从汉口到信阳州,分头举办。查汉口到信阳山势崎岖,工程费用较大,不如取道襄樊,地势平坦,且铁轨渡河之处尤宜在郑州以西、荥阳以东,这里已走出山险,水流不改。渡过黄河后,则东边沿着淇水、卫水,西边倚靠太行山,向北行进到达保定,地势高且路面平坦,较为稳固。第三,在于多开辟支线。从汉口到京城长达三千里,如果只有主干而没有分支,那么贸易必然不兴旺,商旅必然不多,这种局面也难以持久。我认为支线应当分为三段:南路由光山、固始经过六安以运输茶叶,由应城、京山、安陆经过荆门、当阳以运输煤铁;西路由怀庆经过轵开,经由蒲州、解州到达关陇地区;东路由开封、归德经过宿州、泗州到达清江。这样那么天下大局就像网有了纲目,商务、工务、漕运、军务没有不四通八达的。第四,在于议定规制。自从高轨铁路制度出现,火车发生了一次变革;自从电气传力机械出现,火车又发生了一次变革。如今俄国人从加特津滨海到珲春一路,就是采用高轨电气车的方法。如今创办铁路应当选择最便利快捷的方式来做,以免日后纷纷改造,又产生我方迟钝而对方有利的感叹。等到办成之后,每年除了公司费用、修理经费外,剩余的利润银两,官府收取十分之一的税。如果真能各省一律推行,那么国家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两银子,而且东西南北节节流通,工业产品日益增多,商务日益兴旺,厘金、关税也日益充裕,这样每年增加的收入又不止数百万两银子。一旦边境发生战事,运输粮饷和军队,早晨呼唤晚上就能到达。今天寓强于富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切合的了。

二是筹划钞票银币以充裕财源。过去元朝、明朝将钞票视为暴政,是因为用一张空券想要抵偿巨万现银,情形如同欺骗。西方国家用钞票便利百姓,是因为有一万两银子才发行一万两的票,没有丝毫虚浮。中国不自己设立银行,不自己印刷钞票,不自己铸造银币,于是让西方人用几寸花纹的券抵偿成千上万的金钱,如汇丰、德华、有利等洋行的钞票就是这样。用低潮九成银换取库纹十成银的价格,如墨西哥、吕宋、日本等国的洋钱就是这样。如今如果真能在各省通商口岸一律设立铸币局,自己铸造金银铜三种钱币,颁布确定相互准换的价格,定为法令。同时在京城设立官办银行,归户部督理,省会分行归布政使管理,通商码头则归关道总核。购买最精良的设备,制造最细致的纸张,印刷发行钞票,而将现银存放在银行。妥善制定章程,明确颁布谕旨,使百姓可以用钞票和银币两项来缴纳租赋税厘。至于各省旗兵、绿营、防营的军饷,京城内外文武百官的俸禄,也即用钞票和银币两项分摊匀拨。而且必须各处银行在收支交接之间,随时查核,不至于钞票多于银两,并且绝无毫厘短少折损,这样才能取信于人,长久维持。只是用人必须按照西方方法,使用商务的章程,杜绝官场的习气,谨慎选择精明廉洁的人,总括计算收支,其余也必须屏绝人情面子,都由公举,不得私下推荐,才避免弊端。至于放贷利息,责成殷实保人,一旦有亏折,只由保人代偿。抵押物值十成,只押七成,一旦逾期拍卖,偿还抵债不足,仍然向欠户追还。果真能照此认真办理,切实奉行,其收回利权,滋生利息,每年盈余的数量,至少应当在千万以上。这确实是今日最紧要的事务,不可忽视。

三是开设民办工厂以制造机器。中国各省设立制造船政、枪弹、火药等局,不下十余处,向外国购买机器,花费不下千百万金,而对于制造的本源并未领会。没听说某厂新创一种枪,自造的能超越西方;没听说某局自制一种机器能开创民用。一旦有事,件件仍然必须从外国购买。难道真是华人的智慧不及西方人吗?推究其病源,有三条。所以各厂的设立,大多依照洋人现成的做法,而中国所聘请的洋匠未必是通才,往往只懂得粗工,不知道精妙之处,袭取表象而遗失神髓,这是第一条弊病。工厂是官办,一切工料资本,每年都有定额,即使有自出心裁,想制造一种器械的人,而所需的成本,苦于无从报销。况且外国一种器械的制成,如别色麻的钢,克虏伯的炮,或者方法经过多次更改,或者事情经过多人之手,花费数十万金成本,然后享受无穷的利益,成就久大的事业。如今中国的工匠,既没有这种坚忍的力量,国家又没有别的鼓舞的途径,于是事事依样画葫芦,一成不变,这是第二条弊病。外国各厂的工头匠目,都是

学堂出身,学有本源,而其监督总理之人,无不晓畅工艺,深明化重光电算数之学,故能守法创法,精益求精。今中国各局总办提调人员,或且九九之数未谙,授以矿质而不能辨,叩以机栝而不能名,但求不至偷工减料,已属难得,器械利钝,悉听工匠指挥,茫无分晓,其病三。窃谓中国欲藉官厂制器,虽百年亦终无起色,必须准各省广开民厂,令民间自为讲求。如国家欲购枪炮船械机器,均托民厂包办包用,其试不如式者,虽定造亦必剔退,则人人有争利之心,亏本之惧,自然专心致志,实力讲求,以期驾乎西制之上。如此则漏既塞,一有兵事,取求易给,不至为洋商垄断居奇,受重价之累,且不至为敌人阻港揽舟,冒行海之险矣。

译学堂出身的人,学问有根本来源,而且担任监督、总理职务的人,无不精通工艺技术,深刻理解化学、重学、光学、电学、算术等学问,所以能够遵守法规并创立新规,追求完美,精益求精。如今中国各局所的总办、提调人员,有的人甚至连九九乘法表都不熟悉,给他矿石却分辨不出,问他机械构造却叫不出名字,只要能做到不偷工减料,就已经很难得了,器械的锋利与迟钝,完全听从工匠的摆布,自己毫无判断能力,这是第三个弊病。我私下认为,中国想要依靠官办工厂制造器械,即使过一百年也终究不会有起色,必须允许各省广泛开设民办工厂,让民间自己去研究讲求。如果国家想要购买枪炮、船舰、器械、机器,都委托民办工厂包办包用,那些试验不符合规格的,即使是定造的也一定要剔除退回,这样人人都有争利的心理,有亏本的恐惧,自然会专心致志,切实研究讲求,以期超越西方的制造水平。像这样的话,利源流失的漏洞就堵塞了,一旦有战事,索取供给容易,不至于被洋商垄断抬高价格,遭受高价的重负,而且不至于被敌人封锁港口、劫掠船只,冒出海航行的危险。

一、开矿产以资利用也。中国煤铁五金遍地皆是,从前业经各处通商开办,乃卒至股本耗折,成效毫无者,非矿之不可开,实办之不得法耳。夫办矿之要,又有四:第一,在重聘矿师。西洋实有学问之矿师,其国中且延致不及,故往往不愿来华,其愿来者不过外托行家,阴图渔利,迨一悟其欺妄,而全局已隳。故欲开矿,当先求师;欲求师,当先重聘。第二,在慎选矿地。夫贵州铁质非不佳也,乃转运至千里已外,则成本重而其价昂矣。漠河金苗非不旺也,乃地处极边,百货腾贵,则工作难而出数少矣。故开矿之地,必须择其水陆交通转运便利之处,则人工往来易于招集,对象辐辏易于取求。第三,在细考矿质。同一矿也,而质有良楛,即价分贵贱,故往往集本同而获利不等。假使当日者以开平矿务之规模资本,而开齐鲁淄潍之佳矿,则今日获利当倍蓰于此矣。第四,在厚集矿本。夫资本出于富家,则原有置产业贻子孙之心;资本出于市侩,则无非借股票低昂为买办空盘之计,收效稍迟即弃如敝屣。从前公司为股票牵掣,一倾百倒,皆由于此。故招散股不如招大股,招商股不如招官股,而其大要尤在办理之得人,必须正大光明,赤心为国,绝无一毫私见,否则矿不成则害在公家,矿既成则利归私室,初次选择断不可瞻徇情面。果能于此四者讲求尽善,而谓矿务不能办,矿利不可求,必无是理。将来欲广造铁路,则处处需铁需煤;欲自铸钱币,则各局需金需银需铜;欲自开民厂铸枪炮机器,则各需五金及硝磺铅水等质,是招股开矿实今日之最大利源也。一、折南漕以节经费也。查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官俸仅十之一,八旗兵丁不惯食米,往往由牛彔章京领兵易钱折给兵丁买食杂粮,约南米一石仅合银一两有奇,官俸亦然四品以上尚多亲领,其余领米票以转卖米铺,每石亦一两有奇。夫南漕自催科征调、督运验收,经时五六月,行路数千里,竭百姓无数之脂膏,聚吏胥无数之蟊贼,耗国家无数之开销。运至京仓,至每石之值通扯,或十两,或五六两不等,而及其归宿,乃为易银一两之用,此实绝大漏徒,以冗官蠹吏中饱,所在积习不改,此真可为长太息者也。推原其故,朝廷深思远虑,以为岁无南漕二百万石流通市中,则一切杂粮必牵掣而骤贵,兵民有受其饥者,故不惜繁费而为此。然自轮船畅行以后,商米北来源源不绝,利之所在,人争趋之,市中有米与官中有米同则,少米之患在今时可以无虑,谓宜通行各省改征折色,其耗费一概带征,并归藩库起解。至旗丁京官应领俸米,或援照成案,则每石折银一两四钱,或按照市价,则每石折银亦不过二两有奇,而一切漕河之工程、海运之经费、漕督▯道以下之员弁兵丁、仓场侍郎监督▯厅以下之胥吏差役,皆可一律裁汰蠲除。是国家岁省数百万开销,反多数百万盈羡,而且官兵两项所领实银,且较增于从前领票转卖之值,公私两途,一举而均得大利,有益于国,无损于民,亦何惮而不为哉!即使虑及岁饥乏食,则每年提出盈余银数十万两,在津兑买南米,存储通仓,新陈互易,以为有备无患之计,其事亦轻而易举。如虑海疆有事,运道或至梗阻,恐将来官商两病,则更不然。盖名为官米,则敌船可以捕拿,名为商米,虽仇国亦不能阻截,公法具在,有例可援,是可不必顾虑也。

一、减兵额以归实际也。粤捻事平以后,绿营之无功效已可显见,而老成持重,动以不裁为言,于是有减兵增饷之议。各省或变绿营而为练军。今倭事敉平,则练军之有无功又可显见,乃犹坐养此数十万无用之民,耗此数千万有用之饷,一旦有事,各省仍纷纷募勇,是兵外加兵,饷外加饷,国用安得而不绌?大绿营之所以不能遽裁者,徒以水有汛,陆有铺,缉捕防守有专责耳。殊不知近年绿营兵饷,藩库入不敷出,往往饷有按照七八成或五成核放者,每兵每月仅领银数钱,平日不敷养赡,多以小买营生,巡缉俱属虚文。

译一、开采矿产以资利用。中国的煤、铁及各类金属遍地都是,从前各地通商口岸已经开办,但最终导致股本耗损折耗,毫无成效,并非矿产不可开采,实在是管理方法不当罢了。管理矿产的关键,又有四点:第一,在于重金聘请矿师。西洋真正有学问的矿师,其本国尚且延聘不及,所以他们往往不愿来华;那些愿意来的,不过是表面装作行家,暗中图谋渔利,等到人们醒悟其欺骗虚妄时,全局已经败坏。所以想要开矿,应当先寻求矿师;想要寻求矿师,应当先重金聘请。第二,在于慎重选择矿地。贵州的铁质并非不好,但转运到千里之外,成本沉重而价格昂贵;漠河的金矿并非不旺盛,但地处极边,百货价格腾贵,导致招工困难而产出量少。所以开矿之地,必须选择水陆交通转运便利之处,这样人工往来易于招集,物资汇聚易于取求。第三,在于仔细考察矿质。同一种矿产,质地有优劣之分,价格也就有贵贱之别,所以往往集资相同而获利不等。假如当初用开平矿务的规模和资本,去开采齐鲁淄潍的优质矿产,那么今日的获利应当比现在加倍多了。第四,在于雄厚地聚集矿本。资本出自富家,原本有购置产业留给子孙的心思;资本出自市井商人,无非是借股票涨跌做投机买卖的打算,见效稍慢便弃之如敝屣。从前公司被股票牵制,一倒百倒,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招募散户不如招募大户,招募商股不如招募官股,而其关键尤其在于管理得人,必须正大光明,赤诚为国,绝无一毫私心,否则矿没建成则害在公家,矿建成后则利归私室,初次选择时断不可顾念情面。如果在这四方面讲求尽善尽美,还说矿务不能办,矿利不可求,必定没有这种道理。将来想要广泛建造铁路,处处需要铁和煤;想要自己铸造钱币,各局需要金、银、铜;想要自己开设民厂铸造枪炮机器,则各需五金及硝、磺、铅、水等物质,所以招股开矿实在是今日最大的利源。

一、折变南漕以节省经费。查京城粮仓的支出,以甲米(优质米)为大宗,官员俸禄仅占十分之一,八旗兵丁不习惯吃米,往往由牛彔章京领米换钱折给兵丁购买杂粮食用,大约南米一石仅折合银一两多一点,官员俸禄也是如此,四品以上官员尚多亲自领取,其余领取米票转卖给米铺,每石也仅一两多一点。南漕从催征调拨、督运验收,历时五六月,行程数千里,耗尽百姓无数的脂膏,聚集吏胥无数的贪腐,耗费国家无数的开销。运至京仓,每石的价值总计,或十两,或五六两不等,而其最终用途,却是换银一两之用,这实在是极大的浪费,由于冗官蠹吏中饱私囊,积习难改,这真令人长叹不已。推究其根源,朝廷深思远虑,认为每年如果没有南漕二百万石流通于市场,那么一切杂粮必然受牵制而骤然涨价,兵民会有受饥荒之苦的,所以不惜繁费而这样做。然而自从轮船畅行以后,商米北来源源不断,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之,市场有米与官府有米效果相同,缺米的忧患在今日可以不必担心,应当通行各省改征折色(折银征收),其耗费一概带征,并归入藩库起解。至于旗丁京官应领的俸米,或参照成案,每石折银一两四钱,或按照市价,每石折银也不过二两多一点,而一切漕河工程、海运经费、漕督道以下官员兵丁、仓场侍郎监督厅以下胥吏差役,都可以一律裁汰免除。这样国家每年节省数百万开销,反而多出数百万盈余,而且官兵两项所领的实际银两,且较从前领票转卖的价值更多,公私两方面,一举而均得大利,有益于国家,无损于百姓,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做呢!即使担心遇到饥荒缺乏粮食,那么每年提出盈余银数十万两,在天津兑换购买南米,存储在通州粮仓,新陈交替,作为有备无患之计,这件事也轻而易举。如果担心海疆有事,运道或许梗阻,恐怕将来官商两方都受害,那就更不对了。因为名为官米,敌船可以捕拿;名为商米,即使是敌国也不能阻截,国际公法存在,有先例可援引,这是不必顾虑的。

一、减少兵额以归于实际。广东、捻军之事平定以后,绿营没有功效已经显而易见,但老成持重之人,动不动就以不裁减为言,于是有了减兵增饷的建议。各省有的将绿营变为练军。如今日本之事平定,练军有无功效又可见一斑,却仍然坐养这数十万无用之民,耗费这数千万有用之饷,一旦有事,各省仍然纷纷招募勇兵,这是兵外加兵,饷外加饷,国家用度怎能不匮乏?大绿营之所以不能立即裁减,只是因为水上有汛地,陆上有铺站,缉捕防守有专门责任罢了。殊不知近年绿营兵饷,藩库收入不敷支出,往往饷银按照七八成或五成核发放,每兵每月仅领银数钱,平日不够赡养,多以小买卖营生,巡缉都属虚文。

各省水陆聚会之区,如闽浙之渔商,则雇船出洋自护矣,是汛兵亦无用。直省之会城,则另设保甲守望等局以巡缉矣,是铺兵亦无用。为今之计,莫如酌地方之繁简,裁其老弱,按年先裁二成,五年裁竣,国家岁可省千余万金,即以此责成直省,按照西法,先挑老兵子弟,择其年力精壮、粗识之无者,另行创练新军。现任实缺提镇参游如尚堪造就者,即充统领营官之任,否则一概裁去。如此一转移间,化无用为有用,国无坐食之费,兵有精练之实。倘虑水陆之各汛捕务一无专责,或将保甲守望等局,仿照西国巡捕之制,城乡市镇人物辐辏之区所设巡捕,由官督率而分稽查之职于绅董事,更可得实际。但求朝廷排斥疑,破除成例,毅然行之,未有不立见功效者也。一、创邮政以删驿递也。中国各省皆设驿站铺递,每年支销钱粮计三百余万金。其实各省之奏牍公文所递有限,而仕宦往来之所扰滋多。至督抚则更有提塘折差,每一折差抵京,费以百十两计。民间所开信索赀既巨,又多遗失,此公私两困也。查泰西各国,莫不由国家设立邮政局,往来函牍公私一体,权其分量之轻重,定给递费之多寡,由邮部刊刻信票,印花出售。凡寄信者,预先购买,用时取黏信角,投入信箱,有人按时收取。此法不但省驿站之费,而且岁获盈余,为泰西各国进项之一大宗,亟应仿照办理。其第一办法,则先借招商局为发轫之始,每船各派专司文报一人,通商十九口岸,均设分局,管理公私信件,则纠合民间各信局而为之。内地各码头、各市镇,令信局一家承包。其第二办法,则借电报局为推广之路,凡有电报分局地方,亦派一人在局专司文报,代为递送。至未设电报各处,亦照前法令信局一家承包。其第三办法,则俟火车畅行,再借铁路公司为往来之总汇,凡干路、支路火车停卸之处,各派一人在局专司其事。至将来欲遍行内地各镇各埠,尽可广设分局,派人经理。如此则若网在纲,无远弗现在地球各国,其邮政章程通为一例,到处流行,公私递费并无多寡之殊,即日本亦在其列。就英国而论,每年邮部除用费外,计赢英金一百数十万磅。独吾中国未尝仿行,急宜参考西制,从速举办,庶每岁可省驿站三百万之耗费,而收邮部数百万之盈余。如以为京外各官因公来往京师,例须乘驿,恐一旦删去驿站,致多窒碍,则更为掩耳盗铃之谈。今东南十余省,凡官员往来,无不雇坐轮船,独山东、山西、河南、陕甘五省,尚有官站耳。若计其道里远近,人数多寡,由户、兵二部酌给路费,沿途听其自雇车马,在应差各官实所深愿,更无庸多虑。

译各省水陆交通汇聚的地方,像福建、浙江的渔商,就雇船出海自行防护了,因此汛兵也就没有用处。直隶省的省会城市,则另外设立保甲、守望等机构来巡逻缉捕,因此铺兵也就没有用处。现在的计策,不如根据地方事务的繁简,裁减老弱士兵,每年先裁减两成,五年裁减完毕,国家每年可以节省一千多万两银子,就以此责成直隶省,按照西方的方法,先挑选老兵的子弟,选择其中年力精壮、略识文字的人,另外编练新军。现任实缺的提督、总兵、参将、游击如果尚堪造就,就担任统领、营官的职务,否则一概裁去。这样一转手之间,把无用变为有用,国家没有白吃饭的耗费,军队有精练的实际。如果担心水陆各汛的捕务没有专人负责,或者将保甲、守望等机构,仿照西方国家的巡捕制度,在城乡市镇人物汇聚的地方设立巡捕,由官员督率而分派稽查的职责给绅士董事,更能得到实际效果。只希望朝廷排除疑虑,破除旧例,毅然实行,没有不立刻见到功效的。

一、创立邮政以废除驿递。中国各省都设立驿站铺递,每年支销钱粮计算有三百万两银子。其实各省的奏章公文所传递的有限,而官员往来的骚扰却很多。至于督抚更有提塘折差,每一折差抵达京城,费用以百十两计算。民间开设的信局资费巨大,又多有遗失,这是公私两方面的困境。查考西方国家,没有不由国家设立邮政局的,往来函牍公私一体,权衡分量的轻重,确定递送费用的多少,由邮部刊刻信票,印花出售。凡是寄信的人,预先购买,使用时取来贴在信角,投入信箱,有人按时收取。这个方法不但节省驿站的费用,而且每年获得盈余,是西方国家进项的一大来源,应当立刻仿照办理。第一个办法,先借招商局作为开始的起点,每艘船各派专门负责文报的一人,通商十九口岸,都设立分局,管理公私信件,就纠合民间各信局来办理。内地各码头、各市镇,让信局一家承包。第二个办法,借电报局作为推广的途径,凡是有电报分局的地方,也派一人在局专门负责文报,代为递送。至于没有设立电报的地方,也照前法令信局一家承包。第三个办法,等火车畅通后,再借铁路公司作为往来的总汇,凡是干路、支路火车停卸的地方,各派一人在局专门负责此事。至于将来想要遍及内地各镇各埠,完全可以广泛设立分局,派人经理。这样就像网在纲上,没有远到不能达到的。现在地球各国,其邮政章程通为一例,到处通行,公私递费并没有多少的区别,就连日本也在其列。就拿英国来说,每年邮部除去费用外,计算盈余英金一百数十万磅。唯独我国未曾仿行,急宜参考西方制度,从速举办,这样每年可以节省驿站三百万的耗费,而收取邮部数百万的盈余。如果认为京内外各官因公来往京师,按规定必须乘坐驿车,恐怕一旦废除驿站,导致很多阻碍,那更是掩耳盗铃的言论。现在东南十余省,凡是官员往来,无不雇坐轮船,只有山东、山西、河南、陕甘五省,还有官站罢了。如果计算道路远近,人数多少,由户部、兵部酌情给予路费,沿途听任他们自己雇用车马,对于应差各官实在是深愿如此,更无需多虑。

一创练陆兵以资控驭也。此次东征,兵非不多,而一无足恃,则非兵之不任战,实由统将太多,每遇战事,往往心志不齐,互相掣肘,动如唐朝九节度之师。夫东召宿将,西起老臣,此募十营,彼募万人,譬之治疾,一人有病,延医满室,寒热杂投,断无不毙之理。而尤有积习之应行痛改者,厥有四端。昔年淮楚诸将,起自田间,志在杀贼,人皆朴诚,弊端尚少。承平以后,统兵大将骄奢淫佚,濡染已深,军需日增,勇额日缺,上浮开下扣,百弊丛生。兵之口粮,尚未能养赡一身,谁肯命疆场?以致万众纷纷离心,遇战溃散,此一病也。从前粤捻之乱,军火未精,将领祗须勇气百倍,易于取胜。今则泰西官兵之选,必先由各营学馆出身,其所考各学,有本国文、腊丁文、法文、地理学、几何学、代数学、古今史学、三角法、信手绘图法。国家平日重视此选,民间亦以得选为荣。其千把总之职,略如中国词林之清望,故能学余于事,人余于学。今中国先事一无培植,一闻招募,各营员皆以钻谋为能事,不以韬钤为实政。是兵官先不知战,安望教兵以战?此又一病也。西国之讲求武备者,凡枪炮新器一出,试之而佳,即通饬各营改用一律。今中国本地无著名之厂,件件购自外洋。承平之日,部臣以绌为难,先事未能预备。及变起仓猝,疆臣各办乃事,但以购得军火为贵,未能详求,以致同属一军,而此营与彼营之器不同,前腔后腔,但期备数,德制奥制,并作一家所由。一旦临阵,号令不能画一,施放不能取准,此又一病也。考西国每经一战,则列阵之体一改;每创一器,则行阵之式一更。今中国一切攻守之法,又沿旧习,湘楚各军尚有以大旗刀矛为战具者,并有持新器而茫然不知用法者,犹复师心自用,以为昔年曾经战阵,即无不能御之敌,承讹袭谬,沿而不改,此又一病也,今欲创练新军,宜通饬各省一律改练近年新出之西法,而其大要先在直省设立武备学堂,行取各州县武生、武举,考其汉文通顺、年力精壮者,选令入塾,给以养赡,即聘洋员为之教习,三年后由洋教习考给文凭,然后由堂分派入营充当哨官,其学问尤杰出者充当营官,从此或将武科乡试亦以枪炮命中为去取,则将才辈出,不患有兵而无官。现在都守以下候补各员,其有汉文通顺、情愿投入学堂充堂学生者,亦一体办理,此训官之法也。至募兵不可太杂,今各处所招之勇,急于成军,不暇选择,乞丐无赖混杂其中,艺未练成,驱以赴敌,一经临阵,望风而遁,反以利器资敌,沿途更肆焚日后又投别军,仍蹈前辙,以致屡战屡败。欲救其弊,必先由本籍地方官查取住址、亲族,年在十六以上、二十以下者,方许入营当勇,以杜将吏逃亡之弊。到营时先验身材,不入格者当即剔退,既成阵伍,先练步法、手法,次练打准,并练行军操法。年满四十者给以一年饷银,令归乡里,在营之年三年给假,准其回籍,但一闻征调,虽在假内即须立至,此练兵之法也。其统领、营、哨各官之薪水,欲杜其扣之弊,必须从丰,兵勇之饷项亦宜分别加增,由各省督抚设立粮台,按月由粮台点名给发,设粮台短发,准统领官申详告讦,以杜侵扣。成军之始,应发号褂、棉袄、皮衣等件,均不扣钱,恤其饥寒,方能得其死力,此放饷之法也。新练各军取用机器,宜因时制宜,改归一律,就近年新制而论,步枪以曼里夏、毛瑟小口者为佳,马枪以可尔脱为佳,炮轻炮以克虏伯、格鲁森为佳,快炮以拿登飞尔、哈乞开司为佳,此简器之法也。至兵数多寡,统计北洋宜练兵五万人为一大枝,南洋宜练兵三万人,广东、湖北宜练二万人,其余各省每省有万人已敷调遣,务须扫除积弊,习练操法,统归一律,庶征调乃能得力也。

一重整海军以图恢复也。中国创设海军之初,原议沿海七省后先举办,祗因经费不充,故以北洋为发轫之始。春间威海继陷,舟师全没,虽由诸军之不力,抑亦援师之莫继也。夫泰西

译一是创建训练陆军,以作为控制驾驭的凭借。此次东征,兵力并非不多,却毫无可依赖之处,这并非士兵不能作战,实在是因为统帅将领太多,每逢战事,往往意志不统一,互相牵制掣肘,动不动就像唐朝九节度使的军队那样。从东方征召宿将,从西方起用老臣,这边招募十营,那边招募万人,这就好比治病,一个人患病,请来的医生挤满屋子,寒药热药杂乱投喂,断没有不死的道理。尤其有几种积习应当痛加改正,共有四点。往年淮军、楚军的将领,起于田间,志在杀敌,人们都质朴诚实,弊端还比较少。太平盛世以后,统兵的大将骄奢淫逸,沾染已深,军需费用日益增加,士兵名额日益短缺,上级虚报冒领、下级克扣截留,各种弊端丛生。士兵的口粮,尚且不能养活自身,谁肯拼命于疆场?以致万众纷纷离心离德,遇到战斗就溃散,这是第一种弊病。从前广东、捻军的叛乱,军火不够精良,将领只需勇气百倍,就容易取胜。如今西方国家的军官选拔,必须先由各营的武备学堂出身,他们考核的学科,有本国文字、拉丁文、法文、地理学、几何学、代数、古今史学、三角学、信手绘图法。国家平日重视这种选拔,民间也以被选为荣。那些千总、把总的职位,略如中国翰林院的清贵声望,所以能够学有余力,人有余才。如今中国事先毫无培植,一听说招募,各营官员都把钻营谋私当作能事,不把军事韬略当作实际政务。这样军官自己先不懂作战,怎能指望他们教士兵作战?这是第二种弊病。西方国家讲求武备,凡是枪炮新式武器一出,试验良好,就通令各营一律改用。如今中国本地没有著名的兵工厂,件件军火都从外洋购买。太平时期,兵部大臣以经费不足为难,事先未能预备。等到变故仓促发生,地方大吏各自办理事务,只以购得军火为贵,未能详细考究,以致同属一支军队,而这营与那营的武器不同,前膛后膛,只求凑够数目,德国制造、奥地利制造,混作一家。一旦临阵,号令不能统一,施放不能准确,这是第三种弊病。考察西方国家,每经历一次战争,列阵的体制就改变一次;每创造一种武器,行军的阵式就更改一次。如今中国一切攻守的方法,又沿袭旧习,湘军、楚军还有以大旗、刀矛为作战工具的,还有拿着新式武器却茫然不知用法的,仍然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认为往年曾经打过仗,就没有不能抵御的敌人,沿袭错误而不改正,这是第四种弊病。如今想要创建训练新军,应当通令各省一律改练近年新出的西方战法,而其首要在于在直隶省设立武备学堂,招收各州县的武生、武举,考核其中汉文通顺、年富力强的,选拔让他们入学,供给生活费用,聘请洋员担任教习,三年后由洋教习考核发给文凭,然后由学堂分派入营担任哨官,学问特别杰出的担任营官,从此或许连武科乡试也以枪炮命中作为录取标准,那么将才就会辈出,不必担心有兵而无官。现在都司、守备以下候补的各官员,其中汉文通顺、情愿进入学堂充当学生的,也一体办理,这是训练军官的方法。至于招募士兵不可太杂,如今各处所招的勇丁,急于成军,来不及选择,乞丐无赖混杂其中,技艺未练成,就驱赶去赴敌,一经临阵,望风而逃,反而把利器送给敌人,沿途更加肆意焚烧,日后又投奔别的军队,重蹈覆辙,以致屡战屡败。要挽救这种弊端,必须先由本籍地方官查取住址、亲属,年龄在十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者,才允许入营当勇,以杜绝将吏逃亡的弊端。到营时先检验身材,不符合标准的当即剔除,编成阵伍后,先练步法、手法,再练射击准确,并练行军操法。年满四十的发给一年饷银,令其回乡,在营期间每三年给假,准许回籍,但一听到征调,即使在假期内也必须立即赶到,这是训练士兵的方法。统领、营官、哨官各职的薪水,要杜绝克扣的弊端,必须优厚,兵勇的饷项也应当分别增加,由各省督抚设立粮台,按月由粮台县点名发放,如果粮台短少发放,准许统领官申报揭发,以杜绝侵吞克扣。军队组建之初,应发放号褂、棉袄、皮衣等物品,均不扣钱,体恤他们的饥寒,才能得到他们的死力,这是发放饷银的方法。新练各军取用器械,应当因时制宜,改归统一,就近年新制而言,步枪以曼里夏、毛瑟小口径者为佳,马枪以可尔脱为佳,轻炮以克虏伯、格鲁森为佳,速射炮以拿登飞尔、哈乞开司为佳,这是简选器械的方法。至于兵数多少,统计北洋宜练兵五万人为一大支,南洋宜练兵三万人,广东、湖北宜练兵二万人,其余各省每省有一万人已够调遣,务必扫除积弊,习练操法,统一标准,这样征调才能得力。

二是重整海军,以图恢复。中国创设海军之初,原议沿海七省先后举办,只因为经费不充足,所以以北洋作为开始。今年春天威海继陷,水师全军覆没,虽然是因为各军不力,也是因为援军无法接续。西方

各国,皆以铁甲快船之坚利雄长五洲,故就今日之情事以观,凡地球近海之邦,苟非海军强盛,万无立国之理。查德中国从前办法,与西制多有不同,其受病亦即在此。西国之制,海军可以节制陆路,而陆路不能节制海军,盖洋面辽阔,军情瞬息百变,必非陆路所能知也。今中国则海军提督须听疆臣之指挥矣,其不同者一。西国海军提督必由水师学堂出身,积累而升,其于重汽、算、天文、地理各学无一不通,无项不熟,为各船兵官所服,故志趋合而号令行。今就北洋而论,如已革提督丁汝昌,本系淮军陆将,水师学问毫无根柢,平日各兵官本轻视之,一旦临阵,无论其不知水战之法,即曰知之,亦安能号令各船?其不同者二。各国兵船岁岁考求新理,精益求精,凡旧械之不合式者必更易之,新器之可致用者必训练之。今中国如档雷之裙网,甫经购置,尚不知法,上年大东沟之战,以攻铁甲所用之尖弹击倭人钢皮之快船,故倭船虽受创而无大损,是用器简器之不审也。其不同者三。今欲重整海军,宜于购械而外,改定章程,选求将帅,仿照泰西成规,海军提督但听枢府之号令,不受疆臣之节制,两国既下战书,即许便宜行事,尤应沿海各省一律举办,无事则分道巡游,有事则联为一气,不得稍分畛域。今春威海告急,南洋兵轮坐视而不之视,重为泰西诸邦所姗笑,急宜统筹全局,俟办理稍有端绪,应合沿海七省,特简总统大员,庶使筋节灵通,声气络联,一方告警,全军立至矣。目前办法,应先向英国延聘水师宿将,如昔年琅威理其人者,并多设水师学堂以储人材,然后派学成各生,或出洋游历,或代备资斧,分寄各国兵船,以资习练。天下无不可办之事,但求实心实力以行之耳。一、设立学堂以储人材也。泰西各邦人材辈出,其大本大源全在广设学堂。商有学堂,则操奇计赢之术日娴;工有学堂,则创造利用之智日辟;农桑有学堂,则农艺饲畜之利日溥;矿务有学堂,则藏之富日兴;医有学堂,则养生之道日进;声光化电各项格致有学堂,则新理新物日出而不穷;水师陆师各项武备有学堂,则战守攻取日习而益熟。乃至女子亦有塾政,聋哑亦有教法,以故国无弃民,地无废材,富强之基由斯而立。至其学堂之制,不必尽由官设,民间绅富亦共集资举办,但国家设大书院以考取之。今中国各省书院义塾,制亦大备于八股试帖诗赋经义而外,一无讲求,又明知其无用,而徒以法令所在,相沿不改,人材消耗实由于此。拟请特旨通饬各直省督抚,务必破除成见,设法变更,弃章句小儒之习,求经济匡世之材。应当先举省会书院归并裁改,创立各项学堂,将现在京师总署、上海制造局已译各种西学之书,分印颁发,一面仍广译格致新闻及近年新出西史,延积学之西士及中国久于西学有成之人为之教习。尤必朝廷妥定考取章程,垂为令典,务使民间有一种之意,国家即有一途之用。数年以后,民智渐开,然后由省而府而县,递为推广,将大小各书院一律裁改,开设各项学堂,即民间亦必有自行集资设立者,将见海内人士喁喁向风,而谓一切工商制造之法,货财之利,水陆之军,不能媲美欧洲,臣不信也。日本自维新以来,不过一二十年,而国富民强,为泰西所推服,是广兴学校,力行西法之明验。今日中国关键全系乎此,盖人材为国家根本盛衰之机,互相倚。伏正不得谓功效之迂远也。以上各条,或变通旧制,或创行新法,臣愚亦何敢谓所言尽属可行?第变通尽利,力求富强之道,舍此不图,更无长策。自来殷忧启圣,多难兴邦,时局转移之机,正在今日。伏愿皇上法五帝三王制作之遗意,敕下部臣疆臣通筹合议,断自宸衷,俯采而施行之。上以固亿万年有道之基,下以慰薄海臣民之望。臣不胜战栗迫切之至,谨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

译各国都凭借铁甲快船的坚固锋利而在五大洲称雄,所以从今日的情况来看,凡是地球上的沿海国家,如果不是海军强盛,绝对没有立国的道理。考察德国和中国的从前做法,与西方制度多有不同,其弊端也就在这里。西方国家的制度,海军可以节制陆军,而陆军不能节制海军,因为洋面辽阔,军情瞬息万变,必然不是陆军所能知晓的。如今中国却是海军提督必须听从地方大员的指挥,这是不同之处一。西方国家海军提督必定出身于水师学堂,通过积累资历而升迁,他们对重炮、算术、天文、地理等各门学问没有不通晓的,没有不熟悉的,被各船官兵所信服,所以志向趋向一致而号令能够执行。如今以北洋为例,如已被革职的提督丁汝昌,本是淮军陆军将领,水师学问毫无根基,平日各兵官本就轻视他,一旦临阵,无论他是否懂得水战之法,即使说懂得,又怎能号令各船?这是不同之处二。各国兵船每年考察探求新的原理,精益求精,凡是旧器械不合式的必定更换,新器械可以使用的必定加以训练。如今中国如防雷的裙网,刚刚购置,尚且不知道使用方法,上年大东沟之战,用攻击铁甲所用的尖弹去打击日本钢皮快船,所以日本船虽然受损却没有大碍,这是使用器械、选择器械不审慎的缘故。这是不同之处三。如今想要重整海军,应当在购买器械之外,改定章程,选拔将帅,仿照泰西成规,海军提督只听从中央军部的号令,不受地方大员的节制,两国既已下战书,就允许其便宜行事,尤其应当沿海各省一律举办,无事时分道巡游,有事时联成一体,不得稍有界限之分。今春威海告急,南洋兵轮坐视不理,被泰西各国所嘲笑,急宜统筹全局,等到办理稍有头绪,应当联合沿海七省,特别简派总统大员,使得关节灵通,声气联络,一方报警,全军立即到达。目前的办法,应先向英国延聘水师老将,如昔年琅威理那样的人,并多设水师学堂以储备人才,然后派遣学成的学生,或出洋游历,或代为资助费用,分派寄居各国兵船,以资练习。天下没有不可办成的事,只求以实心实力去执行罢了。一、设立学堂以储备人才。泰西各国人才辈出,其根本全在于广泛设立学堂。商业有学堂,那么经商获利的方法日益熟练;工业有学堂,那么创造利用的智慧日益开拓;农桑有学堂,那么农业畜牧的利益日益广泛;矿务有学堂,那么矿藏的财富日益兴盛;医学有学堂,那么养生的道理日益进步;声、光、化、电各项格致之学有学堂,那么新原理新事物层出不穷;水师陆师各项武备有学堂,那么战守攻取日益熟悉而更加熟练。乃至女子也有塾政,聋哑也有教法,因此国家没有被遗弃的百姓,土地没有废弃的人才,富强的根基由此建立。至于其学堂的制度,不必全由官府设立,民间士绅富豪也共同集资举办,只是国家设立大书院来考核选拔。如今中国各省书院义塾,制度虽然完备,但在八股、试帖、诗赋、经义之外,一无讲求,又明知其无用,却徒以法令所在,沿袭不改,人才消耗实在由于此。拟请特旨通令各直省督抚,务必破除成见,设法变革,抛弃章句小儒的习气,寻求经世匡世的材。应当先举省会书院归并裁改,创设各项学堂,将现在京师总署、上海制造局已翻译的各种西学书籍,分印颁发,一面仍广泛翻译格致新闻及近年新出的西史,延请学识渊博的西方人士及中国久习西学有成的人担任教习。尤其必须朝廷妥善制定考核章程,垂为法令,务必使民间有一种意愿,国家就有一途任用。数年以后,民智逐渐开启,然后由省到府到县,依次推广,将大小各书院一律裁改,开设各项学堂。那么民间也必定有自行集资设立的,将看到海内人士向往风气,而说一切工商制造的方法,货财的利益,水陆的军队,不能媲美欧洲,臣是不相信的。日本自维新以来,不过一二十年,就国富民强,被泰西所推服,这是广兴学校、力行西法的明证。今日中国的关键全在于此,因为人才是国家根本盛衰的关键,互相倚重。陛下不能认为功效迂远。以上各条,或变通旧制,或创立新法,臣愚钝也不敢说所言全属可行?只是变通以求尽利,力求富强之道,舍此不图,更没有长策。自古以来,深重忧患启发圣明,多难兴起邦国,时局转移的关键,正在今日。伏愿皇上效法五帝三王制作的遗意,敕令下部臣疆臣通筹合议,决断于圣心,采纳并施行。上以巩固亿万年有道的基业,下以慰藉四海臣民的期望。臣不胜战栗迫切之至,谨恭敬上奏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

论中国不能变法之由

今之薄海亿兆京垓之众,夫非犹是方足横目之齐民也哉?犹是民也,同斯觉识,同斯天性。国家胡如此之敝?官常胡如此之谬?士习胡如此之坏?民生胡如此之蹙?林林总总,日沦困败,孱▯偷息,不自振拔。非脑智之僾塞也,支体之痿痹也。所谓躯体峙立,首函清扬,聪明不甚相远者,均得有为之人也。彼方握朘削之权,享停年之利,受推戴之奉,不必复有为于人者,无论矣。彼疾首蹙頞,黎累忧悲,终不自得,毫无生趣之人,何莫不具有自新之质?点而欲成其重心之力也?夫一人者,众体之积也;一家者,数人之积也;一国天下者,百千万亿兆京垓人庶之积也。以百千万亿兆京垓人庶之众人人奋发,人人濯磨,人人维其振兴之力,人人推其变通之效。一人自求之,众人自求之,推而行省,天下亦自求之。新法之变,虽驰传鹜置,当不若此之亟。夫听善言便计,愚者知说之栴;良法美意,不肖者知慕之人情之所同,若声之相应,景之相附,非鼗铎之足喻也。故淮南曰:“移风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兹是者未遽行,审其机焉。若寝关暴纩,咸日冀于上者,拳拳之忠也。天下汲汲之势,非唯兵衅既接,名誉牿亡已也,汨其所从来之性,拘其为无益之业。国俗如此,虽名立无害,众庶归已,声施无穷,然犹不以为可者,民智之用不彰,自私之见不去也乎?曹恶者鲜不废也。夫自私之弊,岂止今日然哉?自传贤之举废,而一姓之事兴,以为天下子孙万世帝王之业,徒焦思危虑,以防他姓之弊,王者于是私其天下矣。自慎徽时之义废,而资格停年之说起,以为非矜慎守旧,循行故事,敷衍抵塞,终身不跻显荣之位,在官于是私其职守矣。自辟门吁俊之典废,而制艺帖括之令起,以为挟其举业,即足以幸进,何必劳心他务,而士大夫于是私其学矣。自贾正商盟之文废而贪粥,兼营之萌起。以为我得新法,当以自利,何故公之他人也?而工商于是私其有矣。富者贵者,以为人之危急,无与于我,何必劳心?以为人贫者贱者,自安于一无可为,驯至为游手,为盗贼,为无行而不止,滔滔皆是,诚呼吁之难也。此皆自私之过也。夫人之所欲得者,名与利耳。以今日罢敝赢弱,莫究诘之际,而能教而子弟,扩而心智,定一新法以济国脉,得一新义以维天下,发一新学以扩民智,着一新学以扩民智,着一新器以利民用,充而智以敌外国,悬而书以遗后世。与仅习帖括而幸科第,挟苦窳而坐困乏,其得名为何如?获利为何如?不此之图,坐令一人自私之见,积成百千万亿兆京垓自私之见,以终沦天下也,岂不痛哉!今能习知时务,变法究求国家安危之所在者,何处无其人也?即摄赞之辈,委蛇之徒,吾亦断不敢谓有知时务变法究求国家安危之所在者,必尽无其人也。然于百十之众,与四百兆光力未发、质点未成之人,加减而比例之,其亦犹太仓之一粟,沧海之一尘也,庸足济乎?以今日然自私之人,行事相阻,利弊相欺,进止相挠,艰阻相轧,过相讦,善相诬,得相恶,失相幸,成功相忌,同类相离,如此即一二独立求治之士,而欲天下尽袪其私也,庸足济乎?当此数千年之积习,二十四行省之秕弊,而进以中外参错之创局,则所谓一二有志求治之士,成其质点,发其光力,握简劝喻,其亦犹一▯一之劳也,庸足济乎?乎前此讲求新法而终不得其用,至为旅进守旧者所借口,诚数数也。海军新法也,委诸敌国;鎗炮新法也,丧诸乌合;轮船新法也,没诸中饱;和约新法也,操诸强族;关税新法也,假诸异类;织造局、火药局新法也,毁诸奸细;船政局、官书局新法也,隳诸狡挟;败诸谗间,甚至民间日用琐屑奸伪之习,均由新法。而愈增其弊,从不知非新法之弊,实徒袭新法之名之人误之也。斯其不能变法之所由者,此也。

我朝仁厚开基,凡百庶政皆循成例。廷臣枢辅类至耄耋,纵欲有为,精察靡继。虽非苟安,参迕迭兴,忍逐外

译论中国不能变法的原因

如今四海之内数以亿计、京垓无数的民众,难道不还是那些四肢健全、双目横生的普通百姓吗?既然是同样的百姓,就有相同的觉悟认知,相同的天性。国家为何如此衰败?官场常规为何如此荒谬?士人风气为何如此败坏?民生为何如此窘迫?各种弊病丛生,日益陷入困顿败亡,人们懦弱苟且、苟延残喘,不能自我振作奋起。这并不是因为头脑智慧闭塞,也不是因为肢体痿痹无力。所谓身躯挺立,头脑清晰,聪明才智相差不远的人,都是能够有所作为的人。那些正掌握着搜刮民脂民膏权力、享受着按资历晋升利益、接受众人推崇供奉的人,不必再为他人谋事,这就不必说了。那些头痛皱眉、忧愁悲伤、始终不得志、毫无生活乐趣的人,谁不具备自我更新的资质?谁不想成就自己重心的力量呢?一个人,是众多肢体的集合;一个家庭,是几个人的集合;一个国家乃至天下,是百千万亿兆京垓众多人口的集合。如果这百千万亿兆京垓众多人口人人都奋发向上,人人都磨砺自身,人人都维持振兴的力量,人人都推动变通的效果。一个人自我追求,众人自我追求,推广到行省,天下也自我追求。新法的变革,即使快马加鞭传递命令,也不如这样急切。听从善言良策,愚笨的人也知道喜欢;好的法律和美好的意图,不贤的人也知道羡慕,这是人情所共有的,就像声音相应和、影子相依附一样,不是摇鼓和木铎所能比喻的。所以《淮南子》说:“改变风俗的,恐怕只有那些内心践行的人吧?”现在这些道理没有立即实行,是因为审慎地考察时机。如果像关闭关口、覆盖薄毯一样,每天希望君主有所作为,这是诚挚的忠诚。天下急切的情势,不仅仅是因为战事已经接洽、名誉已经丧失,更是因为淹没了人们本来的天性,拘泥于无益的事务。国家风俗如此,虽然名义上建立无害,民众归附,声名流传无穷,但依然认为不可行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民智的作用没有彰显,自私的观念没有去除吗?邪恶的事情很少不荒废的。自私的弊端,难道只是今天这样吗?自从禅让贤人的制度废除,而一家一姓的政权兴起,认为天下是子孙万世帝王的基业,只是焦虑忧虑,以防备其他姓氏的弊端,王者于是将天下据为己有了。自从谨慎遵循时宜的道义废除,而按资历晋升的说法兴起,认为如果不谨慎守旧,遵循旧例,敷衍塞责,终身不能达到显赫荣耀的地位,在官者于是将职守据为己有了。自从开门招纳贤才的制度废除,而科举八股文的法令兴起,认为凭借科举学业,就足以侥幸晋升,何必劳心其他事务,而士大夫于是将学问据为己有了。自从规范商业贸易的文书废除,而贪婪欺诈、兼营牟利的萌芽兴起。认为我得到新法,应当用来自利,为什么要公之于他人呢?而工商人士于是将财产据为己有了。富贵的人,认为别人的危急与自己无关,何必劳心?认为贫贱的人,自安于一无所能,逐渐沦为游手好闲、盗贼、无行径的人而不止,到处都是这样,确实难以呼吁。这都是自私的过错。人们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名和利罢了。以今天疲敝瘦弱、无人追究诘问的时机,如果能够教育子弟,开拓心智,制定新法来救济国脉,确立新义来维系天下,发明新学来开拓民智,发明新学来开拓民智,制造新器来便利民用,充实智慧以抵御外国,悬挂书籍以留给后世。这与仅仅学习八股文而侥幸考中科举,凭借劣质产品而坐困贫困,所得的名声如何?获得的利益如何?不谋求这些,坐视一个人自私的观念,积累成百千万亿兆京垓自私的观念,最终使天下沦亡,难道不痛心吗!现在能够熟悉时务,变法探究国家安危所在的人,哪里没有呢?即使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优柔寡断之徒,我也断然不敢说其中一定没有懂得时务、变法、探究国家安危所在的人。然而在一百几十个人中,与四亿光力未发、质点未成的人相比,加减比例,也不过是大仓中的一粒粟米,沧海中的一粒尘土,怎么能济事呢?以今天这样自私的人,行事互相阻碍,利弊互相欺骗,进退互相干扰,艰难互相倾轧,过错互相揭发,善行互相诬蔑,得利互相厌恶,失利互相庆幸,成功互相嫉妒,同类互相疏离,像这样即使有一两个独立求治的士人,想要天下完全去除私心,怎么能济事呢?面对这数千年的积习,二十四行省的弊端,再加上中外交错的新局面,那么所谓的一两个有志求治的士人,成就其质点,发挥其光力,拿着简册劝喻,也不过是一〇一的劳苦,怎么能济事呢?以前讲求新法最终不能得到任用,成为旅进守旧者的借口,确实是常有的事。海军是新法,却委弃给敌国;枪炮是新法,却丧失给乌合之众;轮船是新法,却沉没于中饱私囊;和约是新法,却操纵于强族;关税是新法,却假手于异类;织造局、火药局是新法,却毁于奸细;船政局、官书局是新法,却毁于狡诈挟持;败于谗言离间,甚至民间日用琐碎奸伪的习惯,都归咎于新法。而弊端反而增加,从来不知道这不是新法的弊端,实在是那些只袭取新法名义的人造成的错误。这就是不能变法的原因。

我朝仁厚开创基业,各种政务都遵循成例。朝廷大臣和枢机辅佐大多年老体衰,即使想要有所作为,精明的考察也无法继承。虽然并非苟且偷安,但抵触迭起,忍心驱逐外人

异,观听攸重,岂壮年之所为?思报国亦无从也。有志之士矢志实学,限于耳目,绌于愿力,袪其常途,终罔依蹈。人莫不乐其所修,而游不用之乡,则竭智终鲜。斯其不能变法之所由者,又此也。国家成务,众庶悬隔,人自为谋,各私其利,事权旁落,充斥棼溷。删繁汰冗,整厘画一,损彼私利,失其事畜。复拘闻见,智浅识薄,所居聆聆,不知凡要,绝斯冀幸,终竟无用。巢苕恋幕,冀得苟安,以故正获之问于监市履豨也。每下愈斯,其不能变法之所由者,又此也。推斯故也,以至一二独立求治之士,其势愈孤,其机愈窒,其情愈迫,其言愈危。欲施寿命傎倒,怖虑匪智匪道,罔规成就,寂然以游悔蹉,忽焉已邅回。世变莫可殚论。君子曰:天下之不齐,气类之积也。气类之积,皆自私之见也。夫欲人皆泯其自私之见,风同道一,岂易言者哉!今以裹足之微,八股之贱,重以天诏犹复不行,斯民之气类不齐,于此可概见矣。周朗之书,恭邸之疏,言之痛切,终尼成议。岂烛照而坐遗?诚知气类不齐,情参贰终脞录而无成,故涣而莫举也。同光以来,格致书院,武备学堂,同文馆,广方言馆,海军衙门,招商局,船政厂,相继兴立,终成无用。非上之不得其道,殆皆气类之私积成意见,寻常怠忽,实未尝一日设身为国家谋也。气类之不齐,于此又可概见也。八股之科举虽不变,曾未尝禁人言新学也。工商之部虽不立,曾未尝禁人言新艺也。树艺畜牧,格致之官虽不设,曾未尝禁人言新法也。夫以中国之事秕敝之多,虽日中数谕,谕中数千万言,何能殚尽乎施之千百年来荏弱之民也?王者之道尚驯贵简,使夫诏令纷繁,变端百出,是非与民休息之道也。天下之势自下。而上传曰:「造端乎夫妇?」皋陶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吾故谓人袪其私,则气类无不齐;气类无不齐,则法无不变;法无不变,则国无不治。诚以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夫使气类之不齐,私见不去,积重难返,守旧纷仍,徒欲以台简之论,口舌之争,吾知其必不能变也。虽有尧舜,无所措也。载重而马[羸](赢)虽造父不能以致远;车轻而马良,虽中工可使追速。是故圣人之为道,必因夫民也。民之自新,当若之何哉?为士者耻其国为异族所凌,而不汲汲于一第,然弃其帖括,取古今治乱之道,泰西兴亡之故,搜采翻译,各立书会,伏处而诵读之。其为商者,愤其利为外人所夺,然合其心力,联为声气,设立公司商会,无相虞诈,究求利弊,而共图之。其它为农为工,咸以讲习新法为事,互相通济,互相劝勉,互相保卫视黄种之民如一家,视同业之众如手足,视本国之财为公物,视五洲之地为咫尺。有内诸夏之心,有崇圣教之志,气象丕变,靡然向风,如水附壑。吾知所谓太平之世,远近大小若一,无隃此也。涓涓江河,其势日下。吾愿有志于世者,相与濯磨而溅涤之,务使袪其私见,齐其气类,有相爱之意,复加以行事相劝,利弊相告,进止相助,艰阻相扶,过相隐,善相称,得相贺,失相矜,成功相期,同类相助,开物成务。天下事犹人为也。先民云:「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言天下至重也,匹夫至纤也,系天下于匹夫,挠天下者匹夫,进天下者,当亦匪伊异人任也。千钧之衡,移于铢两,歌哭之感,何关切身而变国俗?独妇人女子然哉?谚曰:「秋霜降者,草花落;水泉动者,万物作。」《易》垢次夬,明乱生于冶剥之不可遽尽也,必受之以复。是以君子日孳孳以爱力倡天下,欲人自袪其私,而以齐其气类者也。邦人诸人同。声相应,某又乌得为宗周之嫠妇已也?

译异端邪说,视听所重视的,难道是壮年人应当做的吗?想报效国家也没有门路。有志之士立志于实学,受限于耳目见闻,缺乏愿力,背离常规途径,最终无所依循。人们没有不乐于自己修习的,但游荡于不被任用的地方,则竭尽智力也很少有成。这就是不能变法的原因,又在于此。国家既定事务,与民众隔阂,人人各自谋算,各怀私利,事权旁落,混乱不堪。删减繁杂,整顿统一,损害那些私利,失去其积蓄。又拘泥于见闻,智识浅薄,所居之处听闻琐碎,不知大要,断绝希望,终究无用。像巢苕依恋帷幕,希望得到苟且安宁,所以正获问监市如何踩猪一样。每况愈下,这就是不能变法的原因,又在于此。推究这个缘故,以至于那一两个独立求治的人,形势更加孤立,机会更加阻塞,心情更加迫切,言论更加危险。想要施展抱负却命运颠倒,恐惧忧虑既非智慧也非正道,没有规划成就,寂静地游荡在悔恨蹉跎中,忽然已经迂回曲折。世间的变化无法详尽论述。君子说:天下的不整齐,是气类积聚的结果。气类的积聚,都是自私之见的结果。想要人们都消除自私之见,风气相同道理一致,难道是容易说的吗!现在以裹脚这样微小的事,八股这样低贱的事,加上天子的诏令尚且不能实行,百姓的气类不整齐,在这里可以大致看到了。周朗的书,恭邸的奏疏,说得痛切,最终阻碍了成议。难道是烛光照耀而坐视遗漏吗?确实知道气类不整齐,情势参差终究琐碎而无成,所以涣散而不能举事。同光以来,格致书院,武备学堂,京师同文馆,广方言馆,海军衙门,轮船招商局,船政厂,相继建立,最终成为无用。不是上面没有得其道,大概都是气类的私积形成意见,平常怠慢疏忽,实际上没有一天设身处地为国家谋划。气类的不整齐,在这里又可以大致看到了。八股的科举虽然没有改变,曾经没有禁止人说新学。工商的部门虽然没有设立,曾经没有禁止人说新艺。种植畜牧,格致的官员虽然没有设立,曾经没有禁止人说新法。以中国的事情弊病之多,即使每天中间多次谕令,谕令中数千万言,怎么能穷尽施行于千百年来柔弱的百姓呢?王者的道崇尚驯服贵在简略,如果诏令纷繁,变端百出,这不是与民休息的道。天下的势由下而上。上传说:“造端乎夫妇?”皋陶说:“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威。所以我认为人消除其私,则气类无不齐;气类无不齐,则法无不变;法无不变,则国无不治。”确实因为积聚力量所举,没有不胜的;众人智慧所为,没有不成的。如果气类不整齐,私见不去,积重难返,守旧纷纷沿袭,只想以台简之论,口舌之争,我知道它一定不能变。即使有尧舜,也没有办法。载重而马瘦,即使造父也不能致远;车轻而马良,即使中等工匠也可以追速。所以圣人之道,必定顺应百姓。百姓自我革新,应当如何呢?做士人的以国家被异族凌辱为耻,而不急于求得一第,但抛弃帖括,取古今治乱之道,泰西兴亡的缘故,搜集翻译,各自设立书会,隐居诵读。做商的愤恨其利被外人夺取,但合其心力,联为声气,设立公司商会,没有互相欺诈,究求利弊,而共同图谋。其他做农做工的,都以讲习新法为事,互相通济,互相勉励,互相保卫,视黄种之民如一家,视同业之众如手脚,视本国之财为公物,视五洲之地为咫尺。有内诸夏之心,有崇圣教之志愿,气象大变,靡然向风,如水附壑。我知道所谓太平之世,远近大小若一,没有超过这个的。涓涓江河,其势日下。我愿有志于世的人,相与濯磨而溅涤之,务必消除其私见,齐其气类,有相爱之意,再加以行事相劝,利弊相告,进止相助,艰阻相扶,过相隐,善相称,得相贺,失相矜,成功相期,同类相助,开物成务。天下事犹如人为也。先民说:“天下兴亡,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说天下至重也,匹夫至纤也,联系天下于匹夫,扰乱天下者匹夫,推进天下者,当也不是别人任也。千钧之衡,移于铢两,歌哭之感,何关切身而变国俗?只有妇人女子如此吗?谚语说:“秋霜降者,草花落;水泉动者,万物作。”《易》垢次夬,明乱生于治剥之不可遽尽也,必受之以复。所以君子日孳孳以爱力倡天下,欲人自袪其私,而以齐其气类也。邦人诸人同。声相应,某又乌得为宗周之嫠妇已也?

论欲自强宜先变法

今年太岁在丁酉,为各直省乡试年分,又恰值考选拔贡之年,士之握瑜怀瑾者,莫不磨厉以须,及锋而试,作者之精神与阅者之眼光,息息相通,幸遇知己,则先登拔萃之科,继折蟾宫之桂,解褐登朝,扬眉吐气,在此时也,诚以上之所求者在此,下之所应者亦在此,如磁石之引针,丝毫未之或爽,二百年成宪昭垂,有司奉行罔敢失坠矣。虽然,蒙于此窃有感焉,自通商以来,朝野上下渐知拘守成法之轨,而讲求西学,力图自强之见,遂毅然然于辽东挫折之役,殷忧启圣,多难兴邦,循环之理,困极必亨,天道固有可凭也。夫治国以得贤为本,周公躬元圣之资,有叔父之尊,亲为上相,犹吐哺握发,留意人材,况不及周公者乎?宜如何延访荐达乎?是故轩辕氏作,而后有风后、力牧;殷中宗起,而后有甘盘、传说;周文王后车以载太公,齐桓公释怨而得管仲,白水真人绘云台之功臣,太原公子有登瀛之尊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十步之内岂无芳草?自古励精求治之君,未闻起乏才之叹也。顾十年之计树木,百年之计树人,作育之道,可不讲与?明太祖以八股愚一世之人才,而庄烈之亡也,则八股朋友谨具大明江山一座纸糊棺材之诮,殷鉴非遥,乃胶柱鼓瑟之徒,犹云曾、李诸公皆翰林出身,拨乱反正之勋,彪炳寰宇,八股朋友亦何负于国哉?噫!今何世也?五洲通商,门户洞开,近五十年内,英灭缅甸,法取安南而窥暹罗,日夷琉球而图高丽,俄则雄据东三省之上游,骎骎乎有高屋建瓴之势,国家之失地几何?偿之縻金几何?外侮迭乘,宜思抵御,恐非专门擅八股朋友之所能胜任矣。柄国者知其然也,接通电线,筑造铁路,准开矿产,设立武备学堂及西法各学堂,虽未特降明诏改制科之成法,而谏垣则有武科停刀石改习枪之奏,与沈文肃所见大相同策问,兼及时事,算学亦足见长,均有改弦易辙之思,因时制宜之想。逆料不出数年,必有赵灵武王胡服习射,商君定变法之令之事,以慰海内喁喁望治之情,而不徒以老成持重,文其苟且因循之失,甘受外人之狎侮也。说者谓西国之强,在密船坚利,士卒整齐,乃欲文臣以口舌相争,武夫以血肉相薄,其势故尝不及,而不知非也。窃见西人无论工商女▯负孺,皆能识字,能阅看新闻纸,能握管作字,通计百人中不能识字者不过一二人。中国则百人中识字者不过五六人,能写字者不过二三人,若下笔明顺,尚不及一人。学校之衰兴,人民之智愚,系焉,即国家之祸福基焉。伏之愈于彰之弥显,甚非小故也。彼工楷法及膺科甲者流,侈然博学自负,辄鄙陋西法为艺事不足观,而于实事求是之道,格致精微之理,绝不关心。考其实际,尚出丰润学士之下,而色厉内荏,大言不惭,则又过之。似此则甲科人材,国家又奚赖焉。

  变法当思务本论

昔商君变秦法,而卒以自敝;荆公变宋法,而遂肇厉阶。当其行时,非无小效,而适贻无穷之祸。说者譬诸人方病臌,不清其本,而猛刺以针,水消肿退,身似一轻,而元气大丧,适所以速其亡。则变法二字,何可轻言?然百年无不变之局,即百年无不敝之法,因革损益,随世变迁,圣人亦不得免焉。试观洪荒之世,草昧初开,民风浑噩,不识不知。迨运际中天,圣王迭作,披以冠裳,教以礼乐,立准绳,制法度,士农工商胥得其所,而獉狉之天下遂一变而为文明之天下。及夏商末造,否泰相乘,汤武崛起,宇宙重新,而揖让之天下再变而为征诛之天下。其后周衰而七雄僭号,晋末则五彝乱华,正统之天下更变而为割据之天下,而戎狄之祸遂自此着。泊乎唐拜回纥,宋赂契丹,则益冠履混淆,首足倒置,以视周伐玁狁,汉拒匈奴,不可同年而语,而天下又为之一变。自元及明,迄未能定。我朝龙兴,辽藩奋兵天衢,平三藩而讨缅甸,征西藏而收金川,生番回捻无不稽首。薄海内外,罔勿宾从,圣神威武,震古烁今。至康乾之朝,化行美

译论欲自强宜先变法

今年是丁酉年,是各直省举行乡试的年份,又恰逢考选拔贡之年。那些怀才抱德的人士,无不磨砺自己以等待时机,趁着锐气去应试。考生的精神与阅卷者的眼光,息息相通。有幸遇到赏识自己的人,就能率先登科拔萃,随后在科举中高中,脱下布衣步入朝廷,扬眉吐气,就在此时。确实,上面所寻求的在此,下面所响应的也在此,就像磁石吸引铁针一样,没有丝毫差错。两百年来确立的成法光辉垂范,官吏们奉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然如此,我对此私下有所感慨。自从通商以来,朝廷内外逐渐知道拘守旧法轨道的弊端,而讲求西学、力图自强的见解,便在辽东战败的挫折后毅然兴起。忧患启发圣明,多难振兴邦国,这是循环的道理,困顿到了极点必然通达,天道本来是可以信赖的。

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周公具备至圣的资质,拥有叔父的尊位,亲自担任上相,尚且吐哺握发,留意人才,何况比不上周公的人呢?应当如何延揽访求、举荐通达呢?所以轩辕氏兴起,而后有了风后、力牧;殷中宗即位,而后有了甘盘、传说;周文王用后车载着太公,齐桓公放下怨恨而得到管仲;汉光武帝绘制云台功臣,唐太宗有登瀛洲尊士之举。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十步之内难道没有芳草?自古以来励精图治的君主,没听说发出过缺乏人才的感叹。

然而,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植树木,百年的计划在于培养人才,培育人才的方法,能不讲究吗?明太祖用八股文愚弄了一代人才,而崇祯帝亡国时,就遭到“八股朋友谨具大明江山一座纸糊棺材”的讥讽。殷商的教训并不遥远,但那些胶柱鼓瑟的守旧之徒,还说曾国藩、李鸿章等人都是翰林出身,他们拨乱反正的功勋,光耀寰宇,八股朋友又哪里辜负了国家呢?

唉!现在是什么时代?五大洲通商,国门洞开。近五十年来,英国灭掉缅甸,法国夺取安南并窥视暹罗,日本吞并琉球并图谋高丽,俄国则雄踞东三省的上游,大有高屋建瓴之势。国家丧失的土地有多少?赔款耗费的金银有多少?外敌侵扰接连不断,应当思考抵御,恐怕不是专门擅长八股的朋友所能胜任的了。

执政者知道是这样,于是接通电线,修筑铁路,准许开采矿产,设立武备学堂及采用西法的各类学堂。虽然没有特别颁布诏书改革科举的成法,但谏官中有停止武科刀石考试改为练习枪炮的奏折,与沈文肃公所见大致相同;策问兼及时事,算学也足以见长,都有改弦易辙的想法,因时制宜的考虑。预料不出几年,必定会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商鞅制定变法法令的事情,以安慰天下渴望治理的期盼,而不只是用老成持重来掩饰苟且因循的过失,甘愿遭受外国人的轻侮。

有人说西方国家的强大,在于船坚炮利,士兵整齐,于是想让文臣用口舌相争,武夫用血肉相搏,其形势本来就不及,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的。我私下看到西方人无论工匠、商人、妇女、背负婴儿者,都能识字,能阅读报纸,能执笔写字。总计一百人中不能识字的不过一两人。中国则一百人中识字的不过五六人,能写字的不过两三人,如果下笔通顺,尚且不到一人。学校的兴衰,人民的智愚,系于此,也就是国家祸福的基础。隐藏得越深,显露得越明显,这绝不是小事。

那些擅长楷书及考中科甲的人,傲慢地以博学自负,往往鄙陋西法为技艺之事不足观,而对于实事求是的道理,格物致知的精微原理,绝不关心。考察他们的实际能力,尚且不及丰润学士,却色厉内荏,大言不惭,又超过了前者。像这样,甲科的人才,国家又凭什么依赖呢?

变法当思务本论

从前商鞅变革秦法,最终导致自身败坏;王安石变革宋法,于是开启了祸乱的阶梯。当他们施行时,并非没有小效,却恰好遗留下无穷的祸患。有人说这好比人得了鼓胀病,不清除根本,却用猛针刺破,水消肿退,身体似乎轻快了一些,但元气大伤,正好加速了死亡。那么“变法”二字,怎么可以轻率言说?

然而百年没有不变的局势,也就百年没有不弊端的法律,因循变革、增减损益,随着世道变迁,圣人也不能避免。试看洪荒时代,文明初开,民风淳朴浑噩,不识不知。等到运道处于中天,圣王相继出现,披上冠裳,教以礼乐,确立准则,制定法度,士农工商各得其所,而野蛮的天下于是第一次变为文明的天下。

到了夏商末年,否泰交替,商汤周武崛起,宇宙重新,而揖让的天下第二次变为征伐的天下。其后周朝衰微而七雄僭越称王,晋朝末年则五胡乱华,正统的天下再次变为割据的天下,而戎狄的祸患于是从此显著。等到唐朝拜服回纥,宋朝贿赂契丹,就更加冠履混淆,首足倒置,与周朝讨伐玁狁、汉朝抵御匈奴,不可相提并论,而天下又为之一变。

从元朝到明朝,迄未能安定。我朝兴起,平定辽东叛军,平定三藩而讨伐缅甸,征讨西藏而收服金川,生番回捻无不叩首归顺。四海之内,无不宾服,圣神威武,震古烁今。到了康熙乾隆时期,教化施行

俗,物阜民丰,四民乐业,一道同风,视彼周成康、汉文景,过无不及,则又一变。至道骎骎乎有三代之遗风也。至道光中叶,英法美三国关而入,订约天津,海外各邦联翩而至。自此通商互市,海禁大开,向之闭关自守者,今则中外杂处也。向之穷乡僻巷,土风浑朴者,今则康庄四达,车马喧阗也。向之市湫溢,今则层楼高耸,且庵宇之外,复有高悬十字之架,内贮洋琴,音韵悠扬,宣讲福音者,则彼之所谓礼拜堂也。至任重致远,向惟蒲帆十幅,锦辔双衔,尽日驰驱不过百里;今则风轮火管,电掣星驰,加以火车之速率,如报载欧洲诸国及俄西卑里亚等处之铁路造成,计时祇须一月,可环地球一周,神速如此,恐古之指南不足与之。较长挈短也。其传递信息,则电线往来,千里一瞬;制造器物,则运用机轴,力少功多。自来水取用不竭,电气灯光垂数里。以及军械之制,则鸟枪变为毛瑟矣,火药变为无矣,前膛之炮变为后膛矣。举凡化学、算学、光学、声学、轻学、重学、电学、医学、矿学、天文、格致之学,泰西人士昕夕讲求,不遗余力,泄天地之奇蕴,联中外为一家,是千古之创局,亦千古之变局也。然我臣工每尚夫粉饰,朝野竞狃于晏安。东方之衅不开,马关之约未订,尚变犹未变也。今腹心之地,近如苏杭、沿江、上沂,以至滇蜀,人民辐辏之区,无不通商设埠,画租界,辟洋卧榻之旁,容人鼾睡,而尚不亟思夫变计,不犹高卧积薪之上,火未及而谓之安乎?于是海内之谈时事者,竞思效法泰西,一饮一食,一物一御,亦必西式之是尚。甚且如曩见某报之论,中国服式亦欲改易西装,一省工料,二便作事云云。噫,此何言欤?彼见日本之改正朔、易服色,而乃不知轻重,不审名实,竟欲变夏以自附罳仔之例。俗士不识大体,较腐儒不达时务,其蔽尤甚。且即日本而论,处处善学西人,而此二者则徒更成宪骇听闻,而无当于富强实效。窃以为未善。善学者,在取其神而不袭其貌,探其本而不泥其末也。中国自吾通商馆有方言之设,堂有武备之名,制造有厂,招商有局,亦未始不步武西人。然三十年来,国势日即贫弱,偿金失地,覆败相寻,而未能振起者,何也?其弊正在有名无实,而不深求其本也。其本维何?亦维以四民之中实力整顿,因势利导,生聚而教训之,而富国之基,强兵之要,即可成之以反掌,是在当轴者知所先务而已。谓予不信,请观泰西诸国之所以致富强者,当恍然于本之所在矣。

译风俗淳厚,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全国风气一致,比起周朝的成王、康王和汉朝的文帝、景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又是一次变革。到了道光年间,英国、法国、美国三国相继入侵,在天津签订条约,海外各国接踵而至。从此通商互市,海禁大开,过去闭关自守的局面,如今变成了中外混杂居住。过去那些偏僻乡村,民风淳朴,如今则大道四通八达,车马喧闹。过去低洼潮湿的市场,如今高楼耸立,而且在寺庙之外,又出现了高悬十字架的建筑,里面存放着洋琴,音韵悠扬,宣讲福音,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礼拜堂。至于任重道远,过去只有十幅蒲帆、双缰锦辔,整天奔波也不过百里;如今则有风轮火管,如电闪星驰,加上火车的速度,据报纸记载,欧洲各国及西伯利亚等地的铁路建成,计算时间只需一个月,就能环绕地球一周,如此神速,恐怕古代的指南车都不足以与之相比长短。传递信息,则电线往来,千里之遥瞬间可达;制造器物,则运用机械,省力而功效多。自来水取用不尽,电气灯光照耀数里。以及军械制造,鸟枪变成了毛瑟枪,火药变成了无烟火药,前膛炮变成了后膛炮。凡是化学、算学、光学、声学、力学、重学、电学、医学、矿学、天文学、格致之学,西方人士日夜讲求,不遗余力,发掘天地的奇珍奥秘,使中外融为一体,这是千古未有的创举,也是千古未有的变局。然而我国臣子常常崇尚粉饰太平,朝廷和民间都习惯于安逸享乐。甲午战败之前,马关条约尚未签订,变革的念头还未真正兴起。如今腹心之地,近如苏杭、沿江、上海,以至云南、四川,这些人口聚集的地方,无不通商设埠,划定租界,在洋人卧榻之旁,容人酣睡,却还不急着想出变革的计策,这不就像睡在堆积的柴草上,火还没烧到就自以为安全吗?于是海内谈论时事的人,争相效仿西方,一饮一食,一物一用,也必定崇尚西式。甚至如过去某报所论,中国的服饰也想改穿西装,一是节省工料,二是方便做事等等。唉,这是什么话呢?他们看到日本改正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却不知轻重,不辨名实,竟然想改变华夏传统以附和日本的做法。俗士不识大体,比腐儒不通时务,弊端更加严重。况且就以日本而论,处处善于学习西方,但这两件事只是更改成法、骇人听闻,对于富强的实际效果并无益处。我认为这并不妥当。善于学习者,在于汲取其精神而不模仿其外表,探究其根本而不拘泥于末节。中国自从设立通商馆、方言馆,建立武备学堂,设立制造局、招商局,也并非没有步武西方。然而三十年来,国势日益贫弱,赔款失地,失败接踵而至,而未能振兴,为什么呢?弊病正在于有名无实,而不深入探求其根本。根本是什么呢?也就是在士农工商四民中切实整顿,因势利导,养育聚集并加以教化,那么富国的基础、强兵的要领,就可以轻易成功,关键在于当权者知道什么是首要任务。如果说我不信,请看看西方各国之所以富强的原因,就会明白根本所在了。

泰西诸国所以致富强者,在重商务,故各项公司巨者,数盈千万,每由国家为之维持保护,商局不遗余力。中国则以垄断为贱丈夫,视之漠然,上既不尽力以护持,下愈难扩充夫场面,是以大公司之属华商者,曾不数觏,一任洋商利权独揽,满载而归,蚨飞不返,漏难填。人民暗受其剥削,国家元气亦大伤。苟不亟兴商务,何以挽回利源?窃因今已风气大开,商情踊跃,即如缫丝纺绩等厂,向惟沪上寥寥数家,而去岁以来日增月盛,其余苏杭各埠,亦争先集股设立此种公司暨大银行等。内地湖南江西诸省,民情朴陋,素不喜外洋风尚,今鄱阳湖一带及湖省各内河,亦均遍置小轮船拖载货客,并植立电线以速邮传。各省督抚又委派监司大员为商务督办,以定商界。天津则创造铁路以达汉口,官商合办颇为得手,其芦沟桥一带归胡芸楣大京兆督办者,今冬本可告成。近因秋汛盛涨,永定河决口致有坏之处,当经派员查勘设法修葺,大约明春定可蒇事。余省支路目下虽未兴工,行见以次举办。商务之兴,此其矢意者,日人一,殆天之所以启中国乎?诚能去粉饰,戒因循,屏虚文,崇实效,常设商务一局,该督办于画界事毕,常川驻局整顿商务,凡制造纺绩开矿铸银各项公司均归综理,其向有专局者,或会同筹办,或分任其劳。此外商务之有裨大局者,或官提其纲,商卒其业,或商举其事,官助其成,总期官商联为一体,有利必兴。遇有洋务交涉,尤当力持大体,不涉矜张,不怀私见,与诸巨商遵照章程公同商办。官积习如挂名等事虚靡项务,须一律屏除。推而广之,英法美德等富庶之区,均当广集股分,渐次设立华商公司,以敌西商在华所收利益。实事求是,行之数年,民困有不舒,商情有不振者,吾未之信。此目前之要务,中国之转。机也,然国之致富在于商,商之得力在于工。传称卫文公奋发中兴,曰“通商惠工”,是工与商相需为用,自古已然。今泰西于工艺一道尤为悉心研究,制一器皿务尚新奇,造一币帛必极精致。各种机器妙制天成,自家用什物以及军国之需,鎗何以快?何以灵?轮舰何以坚?城垒何以固?无不煞费匠心底成绝艺,俾见者几疑鬼斧神工,不可思议。艺也,而进于道矣。以中国之大人材之众,何竟无一人巧思独出,与之相抗哉?良由中国视工艺一道较诸商人尤为卑贱,大家聪颖子弟断不肯令习此。虽年常调派生徒出洋学习,上等之质已属无多。且以工匠等事,往往鄙夷勿屑,间有一二稍窥门径,亦不为国人所重,或且置散投阑,不得一施其技,亦谁乐而为之?今欲振商,则考工诚不容缓。试观日本通商之始,国人炫泰西各物,争相购置,财用大绌,执政患之,因令国人不惜工本,逐一仿造,切磋经营,不数年尽得其术。凡西洋所出之货,无不一一具列,虽其质稍逊,而厥价甚廉。自是不特进出之货日稀,且出口之货日广。从前财赋之流入他国者,今且以次收偿矣。独我中国犹承其敝,每年东西洋货进口至数十百万,有增无减,大宗出口惟丝茶两项,敌工洋药,且虑未胜。余若铁路、轮船一切制造,切须重价以招洋匠,其费更难悉数。为今之计,宜亟设工艺之科,或统归商务局办理,广招学生,择资质颖悟者分送出洋,交给星使令习各艺。比年一考其技,三年有成则给咨回华,仍交商务督办照给以洋匠工资,分派各局办事,并教生徒。生徒中有出类者,亦当不次超擢,优开薪水。如有独运锤炉,制成妙器,为众称赏者,援西例给予凭证,俾专其利,则薄技片长,群思砥砺。数年之后,安见中国器物不更精妙入神,反获他国之利哉?是商之裨于国而工更急于商矣,固无俟终日而矣。

但工商能裨益于国,不能不待养于人。收天地自然之利,济工商日用之需,本中之本,农事尤宜讲焉。周官为理财之要,而于农桑畜牧意更拳拳。即外洋诸国于种植一道,亦无不加意勤求。中国古时贱工商而重农民,辍耕者已多。今世风浮靡,俗

译泰西各国之所以能够致富强,在于重视商务,因此各项大公司中,资本数额达到千万的,往往由国家予以维持保护,商业机构不遗余力。中国却将垄断视为卑劣小人的行为,对此漠不关心,上层既不尽力护持,下层就更难扩大经营规模,所以属于华商的大公司,极少见到,任由洋商独占利权,满载而归,资金如飞蛾般流失不再返回,造成的亏空难以填补。人民暗中遭受剥削,国家元气也大大受损。如果不赶紧振兴商务,凭什么挽回利源?我私下认为,如今风气已经大开,商界热情高涨,就像缫丝纺纱等工厂,过去只有上海寥寥几家,而从去年以来日益增多,其他苏州、杭州各港口,也争先恐后地集资设立这类公司以及大银行等。内地湖南、江西等省,民风淳朴落后,向来不喜欢西洋风尚,如今鄱阳湖一带以及湖南各内河,也都普遍设置小轮船拖载货物和乘客,并架设电线以加速邮政传递。各省督抚又委派监司大员担任商务督办,以整顿商界。天津则修筑铁路通往汉口,官商合办颇为成功,其中芦沟桥一带由胡芸楣大京兆督办,今年冬天本可完工。最近因为秋季洪水暴涨,永定河决口导致部分损坏,已经派遣人员查勘并设法修缮,大概明年春天一定可以完工。其他省份的支线虽然目前尚未开工,不久将依次举办。商务的兴起,这就是它的开端,日本是一个例子,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启发中国的吧?如果能够去除粉饰,戒除因循守旧,摒弃虚文,崇尚实效,常设商务一局,该督办在划定区域事务完毕后,常驻局中整顿商务,凡是制造、纺纱、开矿、铸银等各项公司都归其统一管理,那些原本有专门机构的,或者会同筹办,或者分担其劳。此外,对大局有益的商务,或者由官方提纲挈领,商人完成具体业务,或者由商人发起事务,官方协助成功,总之期望官商联为一体,有利可图的事业必定兴起。遇到洋务交涉,尤其应当力持大体,不涉矜夸,不怀私见,与各巨商遵照章程共同商议办理。官员积习如挂名等虚耗经费的事项,必须一律摒弃。推广开来,英、法、美、德等富庶地区,都应当广泛筹集股份,逐步设立华商公司,以抗衡西商在华所获利益。实事求是,实行几年,如果民困不能缓解,商情不能振奋,我不相信。这是目前的要务,中国转机的关键。然而国家致富在于商业,商业得力在于工业。史传称卫文公奋发图强实现中兴,说“通商惠工”,可见工与商相互依存,自古如此。如今泰西在工艺方面尤为悉心研究,制作一件器皿务必追求新奇,制造一种币帛必定极其精致。各种机器巧妙天成,从自用什物到军国所需,枪炮为何快?为何灵?轮船舰艇为何坚固?城垒为何稳固?无不煞费匠心成就绝艺,使见者几乎怀疑是鬼斧神工,不可思议。技艺,进而达到了道的境界。以中国人口众多、人才众多,为何竟然没有一人巧思独出,与之抗衡呢?实在是因为中国视工艺一道较诸商人更为卑贱,大家聪颖子弟断然不肯让他们学习这个。虽然常年调派学生出洋学习,上等资质的人已经不多。况且对于工匠等事,往往鄙夷不屑,偶尔有一二人稍窥门径,也不被国人重视,或者被闲置投闲置散,不能施展其技,又有谁乐意去做呢?如今想要振兴商业,那么考察工艺确实不容迟缓。试看日本通商之初,国人炫耀泰西各物,争相购置,财力大减,执政者担忧,于是命令国人不惜工本,逐一仿造,切磋经营,不到几年全部掌握了技术。凡是西洋所出的货物,无一不具列,虽然质量稍逊,但价格很便宜。从此不仅进出口货物日渐稀少,而且出口货物日渐广泛。从前财赋流入他国的,如今也依次收回了。唯独我国还承受这种弊端,每年东西洋货物进口达数十百万,有增无减,大宗出口只有丝茶两项,还要对抗洋药,且担心不胜。其余如铁路、轮船一切制造,必须高价聘请洋匠,其费用更难悉数。为今之计,应当赶紧设立工艺之科,或者统归商务局办理,广招学生,选择资质聪颖者分送出洋,交给星使让他们学习各种技艺。每年考核一次其技艺,三年有成则发给咨文回华,仍交商务督办照给洋匠工资,分派各局办事,并教导学生。学生中有出类拔萃者,也应当破格提拔,优厚薪水。如有独运匠心,制成妙器,为众人称赏者,援引西例给予凭证,使其专享其利,那么薄技片长,群思砥砺。几年之后,难道中国器物不更精妙入神,反而获取他国之利吗?这是商业对国家的裨益,而工艺更急于商业,固无俟终日而矣。

但工商能裨益于国,不能不依赖养育于人。收取天地自然之利,济工商日用之需,根本中的根本,农事尤其应当讲究。周官为理财之要,而对于农桑畜牧之意更加拳拳。即使外洋诸国对于种植一道,也无不加意勤求。中国古时轻视工商而重视农民,辍耕者已多。如今世风浮靡,俗

尚奢华,彼农家子、田舍翁偶游都市,见硕腹大贾,居处赫,舆服辉煌,颐指气使,俨似达官,固属望而郄步。即百工小贩,旦晚休息,或紧衣松辫,徜徉街市,或呼朋引类,酒逍遥,较诸冒暑冲寒,沾体涂足,终岁不自暇逸者,大相悬殊。喜逸恶劳,人之恒性;且计其一年所获,或不如商人之一转移,良工之一奏手,见利思迁,又人之恒情。迩见沪上肩舆、负佣、役食力之流及妇女之为人梳、佣、缫丝、纺纱、包火柴、拣茶叶、毛等类,大都苏松一带农民,惮于耕种,来自田间,或且甘为龟奴荡妇,其强而黠者拆稍滋事,渐入流氓,而衣绸食肉,其乡人见之转深艳羡,转辗援引,岁有所增。现既广开商埠,恐锄雨晴之辈释耒耜而别谋生计者更不乏人。多一疲民,即少一农民,本业之荒,深堪虑且自鳽片盛行,▯粟禁弛,向日栽种惟川、滇及江南之徐州、浙江之台州等处,近因莺粟一亩较诸田禾利可三倍,渐推渐广,各省都有。不为早筹良策,将来侵占田禾无所底止。食之者众,生之者寡,年虽丰稔,而仓廪难充。目下沪城米价最上者,每石几至六元,厥价之昂,实所罕见。中等之家,食指繁者已颇形竭蹶,设遇水旱偏灾,何堪设想。虽未必悉因以上二则所致,然此二则实已大妨农事。但国人吸食鸦片未先禁绝,遽尔禁种莺粟,势必全购外洋,愈耗民财,徒兴怨谤。挽救之法,将何所施?则亦曰:今日者,地有余利,民有余力,所奈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民未尽归农耳。亟岂贵菽粟以重食本,立限制以杜侵。轶薄赋税,以劝农工,纳游民以兴地利,通饬各郡,清查农田,统计一郡栽种莺粟,止准三成,有逾此额,仍令改艺禾稼,其向来未种莺粟者,以后不准将稻田改种,违者以地入官,并于莺粟之田加赋五成,禾田则减二成,以资贴补。往岁辽阳各属被兵毁室焚巢,哀鸿靡集,今直隶永定河又决,大兴、宛平等县被灾之民至数十万众,议捐筹振,财力俱穷,且势难为继,老弱填沟壑,壮者散四方,驯至流为盗贼,处置愈难。移民就食,古有成规,昔鲁国大旱,臧孙请治城郭,以工代振,是年虽饥不害中国。北境旷地甚多,各省自发匪扰乱荒废之地,或无主承管,或弃置未辟者,亦复不少,宜令各省遍查荒地,极之河滨山麓,悉征入官,计亩造册,广聚经费,设立农政一局,置备耕田牛器,分招灾民,仿古计口授田之法,令之开垦,相厥土宜,如万不能种禾稻者,方准种杂▯莺粟等项,严编保甲,令里正随时查察其偷惰及肇事者,重惩不贷。三年有成,责以官赋,耕凿之暇,设近处遇有矿产,即可令此辈开挖,以工代振。我边鄙流民以无恒产,至美国金山等处佣工,辄被该处土人驱逐陷害,星使唇焦舌敝,无可如何,闻之令人发指。诚得在上者保惠而安全之,又谁忽轻去其邦而陷于不测之地乎?无旷土,无游民,而富国之基立,富民之道全。

译崇尚奢华,那些农家子弟、乡野老翁偶尔游历都市,见到大腹便便的大商人,居住显赫,车马服饰辉煌,颐指气使,俨然像达官贵人,固然令人望而生畏、止步不前。即使是百工小贩,早晚休息时,有的衣着紧束、发辫松散,在街市中闲逛,有的呼朋引伴,饮酒逍遥,这与那些冒着酷暑严寒、浑身沾满泥污、整年不得闲暇安逸的人相比,差别极大。喜好安逸、厌恶劳苦,是人的常性;而且计算他们一年的收入,有时还不如商人一次周转、良工一次劳作所得,见利思迁,又是人的常情。近来看到上海乘坐轿子、背负重物、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以及为人梳头、做佣工、缫丝、纺纱、包火柴、拣选茶叶和羊毛等类的妇女,大多是苏松一带的农民,因畏惧耕种而从田间来到城市,有的甚至甘愿做龟奴荡妇,其中强壮且狡猾的人稍加滋事,逐渐沦为流氓,却穿着绸缎、吃着肉食,他们的同乡见到后反而更加艳羡,辗转介绍,每年都有增加。现在既然广泛开辟商埠,恐怕那些原本锄雨晴耕的人放下农具另谋生计的更不在少数。多一个疲弱的百姓,就少一个农民,农业本业的荒废,实在令人担忧。况且自从鸦片盛行、禁种令松弛以来,往日种植鸦片的只有四川、云南以及江南的徐州、浙江的台州等地,近来因为一亩鸦片的利润比田禾高出三倍,逐渐推广,各省都有。如果不尽早筹划良策,将来侵占田禾种植鸦片将永无止境。吃的人多,生产的人少,即使年成丰收,粮仓也难以充实。目前上海米价最高的,每石几乎达到六元,如此高昂的价格,实属罕见。中等家庭,人口众多的已经颇为困窘,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未必完全由上述两条原因造成,但这两条确实严重妨碍了农事。但是,如果国人吸食鸦片尚未先禁绝,就突然禁止种植鸦片,势必全部从外国购买,更加耗费民财,徒然引起怨恨诽谤。挽救的方法,将如何施行?那就是说:如今土地有余利,百姓有余力,无奈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山泽的资源没有全部开发,游食之民没有全部回归农业。急切需要重视粮食以稳固食粮根本,设立限制以杜绝侵占。减轻赋税,以鼓励农工,吸纳游民以开发地利,通令各郡县,清查农田,统计一郡种植鸦片,只允许占三成,超过此额度的,仍令改种禾稼,向来未种鸦片的,以后不准将稻田改种,违者土地收归官府,并在鸦片田上增加五成赋税,禾田则减少二成,以资贴补。往年辽阳各地遭受兵灾,房屋被毁,哀鸿遍野,如今直隶永定河又决堤,大兴、宛平等县受灾百姓多达数十万,商议捐款赈济,财力俱穷,且难以持续,老弱填塞沟壑,壮者流散四方,以至于沦为盗贼,处置愈发困难。移民就食,古已有成规,昔日鲁国大旱,臧孙请求修筑城郭,以工代赈,那年虽然饥荒却未危害国家。北方边境荒地很多,各省自从匪患扰乱后荒废之地,有的无主承管,有的弃置未开垦的,也不少,应当命令各省遍查荒地,直至河滨山麓,全部征收入官,按亩造册,广泛筹集经费,设立农政一局,置备耕牛农具,分别招募灾民,仿照古代按人口授田的方法,令其开垦,根据土地适宜情况,如果实在不能种植禾稻的,才允许种植杂谷鸦片等项,严格编组保甲,令里正随时查察偷懒及肇事者,严惩不贷。三年有成,责成缴纳官赋,耕种闲暇时,如果附近遇到矿产,即可令这些人开挖,以工代赈。我国边境流民因无恒产,到美国金山等地佣工,常被当地土人驱逐陷害,外交官唇焦舌敝,无可奈何,闻之令人发指。如果真能得到在上位者的保护惠泽并使其安全,又有谁愿意轻易离开故土而陷入不测之地呢?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荡的百姓,富国的基础就建立了,富民的道路就完备了。

至进而教之,则在宏通之士、应变之才。我朝取士之法,承前明旧制,偏重时文,意在发明经义。经明则行,修身、修而齐家、而治国、而平天下,推而广之,或不难举而措之。觇经济于文章,科名遂重于天下。但小试文题主试者,每好出无情截搭,以见巧思,而防抄袭,割裂圣经,支离琐碎,殆不暇计。乡会墨卷尤多空套,支架成篇,就文论文,大抵国初诸作,胎息深醇,文气浑朴,透发题旨,语多警策,而怠处亦复不少。故揣摩家每节取一二语,以奉为金针,不能通篇均称也。其余渐尚词华,务取调高响逸,而文体已为之一变。道咸以来,变本加厉,专袭词调,一味庸熟,求工于对偶之间,或抄袭他题佳构,窜易数字,套入己文,陈陈相因,如涂涂附,而体格逾卑。近以阅卷诸公,欲得清矫拔俗者,以挽斯弊,而诡遇之士,遂为陆离光怪之作,屈佶赘牙,以矜高古。总之文体虽屡随时变,要皆浪墨浮无关根柢。好之者或以阐彰圣学,与疏注同功;抵之者则以画角描头等诸优俳杂剧。甚有谓制艺之作,坑尽天下儒生,祸较始皇尤烈,此则言之过激。我朝名臣硕辅,彪炳异常,其以时文名著,指不胜屈。是有德者必有言,既具经天纬地之才,何难作?且夫尝谓之语,窥豹一班,可以知其全体也。然全才难得,士各有能,或此工而彼拙,或彼密而此奇。特之士往往苦八股束缚,而见摈有司,庸陋之儒,或且恃剿袭之功,而谬登甲第。即使鉴衡悉当,弃取至公,而所习非所用,一旦临民,刑名钱谷,尚且委诸幕僚,而欲其审军民之利弊,辨外洋之情伪,其可得乎?改弦更张,殊不容缓。但我中朝自有制度,贤传圣经,岂容轻废?祗当以旧典之中,参酌时宜,以求实效。当今试士,制艺之外,尚有诗赋、策论及诸杂作,其中惟策论最为切用。汉代贤良、治安诸作,大儒经济俱见于此。奈近来试策,全失本旨。其空策一味敷衍,照抄题目,令人发笑,固无足论。即所谓实策,亦祗搬演故实。尝观乡试中诸生之填实策者,每纠聚十余人,各书籍出,题后或经学,或史学,各认一门,转相抄换。倘于次日摘而问之,则亦茫无头绪。此等实策,亦属何补?欲捐虚矫之弊,收有用之才,曷若亟改时艺,遵尚汉策?科岁小试,则问以经史子集,以观其稽古之力,记诵之功,务在援古证今,详明恺切。典试者亦不得故搜僻典,徒令索诸陈篇。至乡会试,必须策以匡时之经、国之谟,及兵刑政教、防边绥远诸大端,以征其才识学力。凡指陈切当、有裨国是者,尤当择尤采纳,见诸施行,逾着成效,则不次超迁。其天算、地舆、矿、电、汽机、格致诸学,或以奇才异能别录一科,考取后从举人之例,一体会试,并注明某途出身,以便将来量能授职。其有巧思妙制足资时用者,由国家代筹项以助其成,并令总办其事,俾专其利,务使各尽所长,才无遗佚。而奇特之士,谁不争自濯磨,以副千载一时之遇?由富国而强兵,本安内以攘外,祗须握其本旨,一转移间,不难轶宋唐而跻三代。又何必胡服改元,枉寻直尺,纷纷然变祖宗之大法,逐霸国之末务哉?

中国利弊,宜变通治法,为善后议。

从来治国之道,在乎立法;而立法之道,因乎时势。时势无百年而不迁,则立法无百年而不变。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所谓损益,即变通之道者也。是知圣人处此,亦断不能墨守成法,常沿此旧习者也。治国之道与治家同,士之后不能常为士,有因商而致富者矣;农之后不能常为农,有因工而建业者矣。其中固有自隳其业者,然亦固有不能守其业而不能强之守其业者。即天之生物,因材而笃之理,亦王者谋国,因时制宜之意也。我朝自定鼎以来,圣圣相承,励精图治,超越汉唐,媲隆三代。然当时风气未开,政惟内修,财不外溢,民康物阜,国库充盈。在上者仅知黼黻休明,歌咏盛世;在下者仅知耕田凿井,未见兵荒,不知安而思危,遂

译等到进一步教育他们,则在于宏通之士、应变之才。我朝选拔士人的方法,承袭前明旧制,偏重时文,目的在于阐发经义。经义明了则能践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推广开来,或许不难付诸实施。从文章中考察经世济民之才,科举功名于是重于天下。但是小试的考题,主考官往往喜欢出毫无关联的拼凑题,以显示巧思,并防止抄袭,割裂圣经,支离琐碎,几乎来不及计较。乡试、会试的墨卷尤其多空话套话,搭架子成篇,就文章论文章,大致国初的作品,底蕴深厚醇正,文气浑厚质朴,能透彻发挥题旨,语多警策,但懈怠之处也不少。所以揣摩家往往截取其中一两句,奉为金科玉律,不能通篇都匀称。其余逐渐崇尚辞藻华丽,务求格调高、声韵飘逸,而文体已经因此改变。道光、咸丰以来,变本加厉,专门袭用辞藻格调,一味庸俗熟套,在对偶之间求工,或者抄袭其他题目的佳作,改动几个字,套入自己的文章,陈陈相因,如泥上加泥,而体格更加卑下。近来因为阅卷的官员,想要得到清奇矫健、脱俗之作,以挽救这种弊端,而投机取巧之士,于是做出光怪陆离的作品,曲折拗口,以夸耀高古。总之文体虽然屡次随时代变化,但都是浮泛无根底。喜欢它的人认为可以阐扬圣学,与疏注同等功效;反对它的人则认为如同画角描头等优伶杂剧。甚至有人说制艺之作,坑尽了天下儒生,祸害比秦始皇更烈,这话说得太过激了。我朝名臣重臣,光彩异常,以时文著名的,数不胜数。是有德者必有言,既然具备经天纬地之才,何难写作?况且俗话说,窥见豹子的一块斑纹,可以知道它的全身。然而全才难得,士人各有专长,或许此长彼短,或许彼密此奇。特别之士往往苦于八股束缚,而被有司摈弃,庸陋的儒生,或许凭借抄袭之功,而谬登甲第。即使鉴衡全都得当,取舍至公,但所习非所用,一旦治理百姓,刑名钱谷,尚且委托给幕僚,而想让他们审察军民的利弊,辨别外洋的情伪,怎么可能呢?改弦更张,实在不容迟缓。但我朝自有制度,贤人传述圣经,岂容轻易废除?只应当在旧典之中,参酌时宜,以求实效。如今考试士人,制艺之外,尚有诗赋、策论及各种杂作,其中只有策论最为切用。汉代贤良、治安等作品,大儒的经世济民之才都见于此。无奈近来试策,完全失去本旨。那些空策一味敷衍,照抄题目,令人发笑,固然不值一提。即使所谓实策,也只是搬演旧事。曾见乡试中诸生填写实策的,往往纠集十余人,各自拿出书籍,出题后或经学,或史学,各认一门,互相抄换。倘若第二天摘取问题,则也茫无头绪。这种实策,又有什么补益?想要捐弃虚矫之弊,收罗有用之才,何不赶快改革时艺,崇尚汉策?科岁小试,则询问经史子集,以观察其稽古之力,记诵之功,务必援古证今,详明恳切。主考官也不得故意搜求僻典,徒令考生从陈篇中索求。至于乡会试,必须策问匡时之经、国之谟,以及兵刑政教、防边绥远等大端,以征验其才识学力。凡指陈切当、有益于国是者,尤其应当择其优秀者采纳,付诸施行,越有成效,则越破格提拔。其天算、地舆、矿、电、汽机等格致诸学,或以奇才异能另录一科,考取后按举人之例,一体会试,并注明某途出身,以便于将来量能授职。其有巧思妙制足以资于时用者,由国家代筹款项以助其成,并令总办其事,使其专享其利,务必使各尽所长,才无遗佚。那么奇特之士,谁不争自濯磨,以不负千载一时之遇?由富国而强兵,安内以攘外,只须把握其本旨,一转移间,不难超越宋唐而跻身三代。又何必胡服改元,枉寻直尺(舍远求近),纷纷然改变祖宗之大法,追逐霸国之末务呢?

中国利弊,宜变通治法,为善后之议。

从来治国之道,在于立法;而立法之道,因于时势。时势没有百年不变的,则立法没有百年不变的。孔子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周因於殷礼,所损益可知。”所谓损益,就是变通之道。由此可知圣人处此,也断不能墨守成法,常沿旧习。治国之道与治家相同,士的后代不能常为士,有因经商而致富的;农的后代不能常为农,有因做工而建业的。其中固然有自毁其业的,但也有不能守其业而不能强其守业的。即使天生万物,因材而笃的道理,也是王者谋国,因时制宜的意思。我朝自定鼎以来,圣圣相承,厉精图治,超越汉唐,媲美三代。然而当时风气未开,政惟内修,财不外溢民康物阜,国库充盈。在上者仅知道粉饰太平,歌咏盛世;在下者仅知道耕田凿井,未见兵荒,不知安而思,遂

致逸则生怠,空言补救者出,而泄沓之风开矣。巧为▯▯尔缝者多,而蒙蔽之习成矣。迄乎泰西各国叩关贸易,合五大洲,冠裳相接,货物相通,租界则愈充愈广,轮舶则愈来愈多,交涉之事既烦,高下之情立见,处处不能争先,在在相形见绌。然虽暗受其侵欺,犹可相安于无事。不意倭人借端起衅,扰及边圉,似不难率我雄师,立除小寇。况二十年来讲求武事,费资数千百万,使倭人片甲不回,尚不足为惊奇骇异之事。而乃将遇之辄遁,兵遇之辄溃,坚船利炮,名城要隘,拱手而让之,甚至遣使和戎,赍书返往,不特明损国威,抑且大伤国本。是岂倭之非我敌哉?亦我气之不能振耳。气之不振,习之使然也。武将怠玩于外,文臣泄沓于内,坐使圣明孤立,左顾右虑,真如贾生所言,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也。而人民则尚守率土之义,故一听捷音,则眉飞色舞,闾巷额庆;一闻警耗,则发怒眦裂,恨不食倭人之肉而寝其皮。足见我朝厚泽深仁,有以入民之深者也。然民心虽固,足征国运之灵长;而民气不张,难卜疆之效命。故凡农工商贾之流,无不翘首以望和议之成,以便其身家之计。此亦因循虚憍之气有以中之,故不能如倭人困兽之斗志命以争耳。为今之计,既不能与倭人争一日之雄,而挽回积习,振作颓靡,无不可与天下争百年之利,则当变通成法,为善后之计,庶几民心日固,民气日振。国本立则国威自张矣。爰抒筦见,以备土壤细流之择也。一曰科目之宜变也。国家培养人才,原为经世之用也。今之科目进身者,问其经世之学何在,大抵皆为帖括所。即有一二自谬通才,经经纬史,然亦不过作纸上之空谈,而究无裨于实用。在朝廷亦知时文试帖之无所用,而不能不以此取士者,成格限之也。士子亦知时文试帖之无所用,而舍此别无进身之具,遂不能不朝摩名稿,夕诵时文,以有用之精神耗于无用之地。不幸而青毡坐守,并农工商贾之不如;幸而黄榜名标,问钱谷兵刑而不悉,汨没人才之具,冀此若矣。今试复乡举里选之法,势必有所不能,则莫如改八股为论说,则有才者得以尽其才,无才者自不能以掉弄空文杂字面以图塞责。四子五经仍不可废,邑试府试院试以及省试部试、廷试亦不能骤行变动。拟邑试正场题,或四子或五经,论说一篇,时务策一道;二场则试以天文舆地格致诸学,各就其所专以别优劣,如此已足觇文理之优绌,才识之浅深,专门之诣力,不必多所考窍,致士子增旅费之愁,阅者滋比较之惑。邑试取中若干,送府试;府试取中若干,送院试;未取者不得与送院试。取中入学之后,即分别咨送各局为司事,仍送省试;省试取中之后,分别咨送各学堂为教习,各衙门为幕友,仍送部试;俟取中之后,乃授以官。如此可以免尸位滥竽之诮,可以绝夤缘奔竞之风,可以免士子仰屋之叹,可以鼓人才奋兴之志,取一人得一人之效,庶几才艺各具,利弊尽知,又安有身临南面,形如木偶者哉?

译追求安逸就会产生懈怠,空谈补救的人出现,散漫敷衍的风气就打开了。巧言令色、缝补掩饰的人增多,蒙蔽欺瞒的习气就形成了。等到西方各国叩关贸易,五大洲汇聚,衣冠相接,货物互通,租界越来越充塞广阔,轮船越来越多,外交事务既然繁杂,高低优劣的情况立刻显现,处处不能争先,处处相形见绌。然而虽然暗中遭受他们的侵扰欺骗,还可以相安无事。没想到日本人借端挑起事端,扰乱边境,似乎不难率领我国雄师,立刻铲除小寇。况且二十年来讲求军事,耗费资金数千百万,即使让日本人片甲不回,尚不足以成为惊奇骇异的事情。然而却是将帅遇到敌人就逃跑,士兵遇到敌人就溃败,坚船利炮,名城要隘,拱手让给他们,甚至派遣使者求和,书信往返,不仅明显损害国家威望,而且大大伤害国家根本。这难道是日本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吗?也是我国士气不能振奋罢了。士气不振,是习气造成的。武将在外怠惰玩忽,文臣在内散漫敷衍,坐视圣明的君主孤立无援,左顾右盼忧虑重重,真如贾谊所说,令人痛哭流涕,长声叹息。而百姓还坚守国土大义,所以一听到捷报,就眉飞色舞,街巷额手称庆;一听到警报,就怒目裂眦,恨不得吃日本人的肉、睡他们的皮。足以看出我朝深厚的恩泽仁爱,深入人心。然而民心虽然稳固,足以证明国运长久;但民气不昂扬,难以预测边疆将士效命。所以凡是农工商贾之类,无不翘首盼望和议成功,以便安排自身家庭生计。这也是因为因循守旧、虚骄之气有所中伤,所以不能像日本人那样如困兽般斗志昂扬、拼命争胜。现在的计策,既然不能与日本人争一时的强弱,而挽回积习,振作颓废,无不可以与天下争百年的利益,就应当变通旧法,做善后打算,或许民心日益稳固,民气日益振奋。国家根本确立,国家威望自然张扬。于是陈述管见,以备取法细微之处。一曰科举制度应当变革。国家培养人才,原本是为了经世致用。现在通过科举入仕的人,问他们的经世之学在哪里,大抵都被八股文所束缚。即使有一两个自称通才,精通经史,但也不过是纸上空谈,终究对实用没有益处。朝廷也知道时文试帖没有用处,却不能不以此取士,是成规限制所致。士子也知道时文试帖没有用处,但舍此别无进身之阶,于是不得不早上揣摩名家稿本,晚上诵读时文,把有用的精神耗费在无用的地方。不幸而未能考中,连农工商贾都不如;幸运而金榜题名,问起钱谷兵刑却不了解,埋没人才的做法,莫过于此。现在尝试恢复乡举里选之法,势必有所不能,那么不如将八股改为论说文,那么有才能的人得以尽其才,无才能的人自然不能以玩弄空文杂字面来敷衍塞责。四书五经仍不可废,县试府试院试以及省试部试、殿试也不能骤然变动。拟定县试正场题目,或四书或五经,论说文一篇,时务策一道;第二场则测试天文、地理、格致等学问,各就其所专长以辨别优劣,这样已足以考察文理的优劣,才识的深浅,专门的造诣,不必多所考查,致使士子增加旅费之愁,阅卷者滋生比较之惑。县试录取若干人,送府试;府试录取若干人,送院试;未录取者不得参加院试。录取入学之后,就分别咨送各局担任司事,仍送省试;省试录取之后,分别咨送各学堂担任教习,各衙门担任幕友,仍送部试;等到录取之后,才授予官职。这样可以避免尸位素餐的讥讽,可以杜绝攀附奔竞的风气,可以避免士子仰屋兴叹,可以鼓舞人才奋兴之志,取一人得一人之效,或许才艺各具,利弊尽知,又怎么会有身居高位,形如木偶的人呢?

若武科则更宜改革。方今火器迭兴,弓刀石均归无用,且海禁宏开,尤宜水陆并习,演放鎗炮最为紧要。拟分内外二场,外场则打把、上竿、纵跳诸技,内场则令写演鎗、演炮、临阵攻敌、防御诸法。武生多不识字,向来默写武经,均请抢替,阅者亦视为具文,置不深究。不知习武者亦当粗通文艺,可以诵读兵书,且可稍知自爱,即后日身膺专阃,亦不致目不识丁,任僚友吏胥之弄文舞弊。大抵今之视武不如文,以乡人愚人目之,故不能收经武之效。习武者亦以乡人愚人自待,自视不如文员,故不能尽武事之长,甚至甘为不肖,忘廉鲜耻,聚赌窝娼,武断乡曲,地方目为痞棍,官府视为赘疣。此皆考察之未周,位置之未当也。拟邑试、府试、院试皆如文例,取中入学之后,即编入营伍,分别授以口▯,仍送省试,取中之后授以外委、千把之职,仍送部试,取中之后即升营守之职。如归水军者,一如陆营之例,久久行之,则天下之兵皆从考察而得,上下一气,易于训练,人数整齐,营规自肃。不特国家无废材之患,而地方亦无骚扰之徒,当有事之秋,亦无庸招募以妨农力,经武之效,其在此欤?一曰学额之宜减也。人谓取才宜宽,用才宜严,不知取才亦宜严也。大抵天下不才者多,而才者少,若宽以取之,则势必不才与才者并进,而足以淆用才之识。一不慎而不才者在位矣。一不才在位,则众不才皆有幸进之心。若取而不用,则与不取等,反生觖望之心,致启夤缘之习。欲遏其流,何如清其源之为得耶?今日之政多失之于宽,不得不以严济之,俾知进身之不易,自当发奋攻苦,而不敢少逸其身心。人知发奋攻苦,则不患真才之不出也。亦有取之果才而用之,未必皆才者,然既严于弃取之途,自易别于用舍之际。所谓严者,严于取才之额,非严于励才之途。也各直省一千数百州县统计学额不下二万余人,岁科两试三年所取不下四万余人,每科省试统计不过一千余人,取中者亦不能遂有所为,而未取之数万人,若更听其自沈自浮而无可位置,取才如此之宽宽,则视才必轻,又安望有真才之出哉?试以减半取之,则三年中尚有二万余人。苟宽其取才之途,严其取才之额,精其用才之识,天下之才其可胜用耶?一曰学校宜整顿也。育才与取才相为表里,学官之设原以教一邑之人才,而今则几如虚设,即月课一文亦勉符成例而已。学中之人多有终学官之任而未经识面者,又遑问其有所教耶?即有所教,亦不过时文而已矣。方今时务迭兴,需才孔亟,国家既设立各学堂以培天下人才,然仅能于通郡大邑之区设立一二,且额有限,止不特穷乡僻壤不能皆以广庇之,即各直省亦不能处处仿行。拟令各州县各设义塾,延请教习,就其性之所近,因材而教,不愿入者听,不必给膏火。经费轻则易于创办,不能拘成格;门类多则易于奋兴。俟成材入学之后,即许出塾。如此无壅塞之患,久久行之,所谓天文、舆地、格致诸学及各国语言文字,不难家喻而户晓。至家喻户晓之后,不必入义塾,而家塾自多授受者矣。至能家塾授受,则不必添设义塾,而人才日见其奋兴,不必过筹经费,而立法可期诸久远。国家根本之计,舍此别无良图矣。

一曰风俗之宜正也。国家节财之流,开财之源,莫如崇尚节俭。世俗浮靡之风,至今日而巳极。服食起居之费,无不倍蓰于昔。而最害者,莫如鸦片一种,竭民之财,耗民之力。国家亦深知利害,申明禁令,无如其积弊日深,屡禁屡弛,几于无法之可施。不得已重加厘税,欲困民以苏民,为不禁而禁之法。而吸之者不悟饥寒冻馁所不惜,倾家荡产所不▯。若再不严加禁止,恐染之愈广,吸之愈众,将尽一国之财而皆溢于外洋,尽一国之人而均归于无用。拟先饬各省禁栽莺粟,违者科以重罚。然后与各国重订条约之际,议将鸦片永禁进口。闻日本于此禁甚严,民间竟无一吸食者,故兵少于我而气倍于我,未始不系乎此也。虽洋药税一项,

译至于武科,则更应当进行改革。当今火器不断兴起,弓箭、刀剑、投石等冷兵器都归于无用,况且海禁大开,尤其适宜水陆兼习,演练枪炮最为紧要。建议分为内外两场,外场考核打把、上竿、纵跳等技艺,内场则要求默写演练枪炮、临阵攻敌、防御等各种方法。武生大多不识字,向来默写《武经》,都请人代笔,阅卷者也视为形式,不予深究。殊不知习武之人也应当粗通文墨,可以诵读兵书,且能稍知自爱,即使日后身居统帅之位,也不至于目不识丁,任由僚属吏胥弄权舞弊。大体上,如今人们轻视武科不如文科,以乡野愚民的眼光看待武人,所以不能收到经武致用的效果。习武之人也以乡野愚民自待,自认为不如文官,所以不能尽展武事之长,甚至甘愿做不肖之事,忘却廉耻,聚赌窝娼,在乡间横行霸道,地方上视其为痞棍,官府视其为赘疣。这都是考察不周全、安置不恰当造成的。建议县试、府试、院试都依照文科的惯例,录取入学之后,就编入军营,分别授予口粮,仍送省试,录取后授予外委、千总、把总之职,仍送部试,录取后即升任营守之职。如果归入水军,也一如陆营的惯例,长久实行下去,那么天下的士兵都从考察中选拔而来,上下一气,易于训练,人数整齐,军营规矩自然严肃。不仅国家没有浪费人才的祸患,地方也没有骚扰百姓的徒众,当有事之时,也不必招募以妨碍农力,经武致用的效果,大概就在这里吧?

一是学额应当减少。有人说选拔人才应当宽泛,使用人才应当严格,却不知道选拔人才也应当严格。大体上天下的不才者多,而才俊者少,如果宽泛地选拔,那么势必不才者与才俊者一同进入,足以混淆使用人才的见识。一旦不慎让不才者居位,那么众多不才者都有侥幸进身的想法。如果选拔了却不任用,那就与不选拔一样,反而产生怨恨之心,导致攀附钻营的习气。想要遏制这种流弊,哪里比得上澄清源头来得妥当呢?当今政令多失之于宽泛,不得不以严格来补救,使人们知道进身不易,自然应当发奋刻苦,而不敢稍纵身心。人们知道发奋刻苦,就不必担心真正的才俊不出来。也有选拔时确实是才俊,但任用时未必都是才俊的情况,然而既然在选拔去留的途径上严格,自然容易在任用取舍的关头辨别清楚。所谓严格,是严格选拔人才的额度,而不是严格激励人才的途径。各直省一千多州县,统计学额不下两万余人,岁试、科试三年所取不下四万余人,每科乡试统计不过一千余人,录取者也不能随即有所作为,而未录取的数万人,如果更听任他们自沉自浮而无处安置,选拔人才如此宽泛,那么看待人才必定轻视,又怎能期望有真正的才俊出现呢?试着减半选拔,那么三年中还有两万余人。如果放宽选拔人才的途径,严格选拔人才的额度,精研使用人才的见识,天下的才俊难道不够用吗?

一是学校应当整顿。培育人才与选拔人才互为表里,学官的设置原本是为了教育一邑的人才,如今却几乎如同虚设,即使每月考核一篇文章,也只是勉强符合成例罢了。学校中的人多有直到学官任期结束都未曾见过面的,又何况询问他们有所教导呢?即使有所教导,也不过是时文而已。当今时务不断兴起,急需人才,国家既设立各学堂以培养天下人才,然而仅能在通都大邑设立一二所,且名额有限,不仅穷乡僻壤不能都得到庇护,即使各直省也不能处处仿行。建议令各州县各自设立义塾,聘请教习,根据学生的性情所近,因材施教,不愿入学的听之,不必供给膏火。经费轻则易于创办,不必拘泥成规;门类多则易于振奋兴起。等到成才入学之后,就允许出塾。这样就没有壅塞的祸患,长久实行下去,所谓天文、舆地、格致等学问以及各国语言文字,不难做到家喻户晓。等到家喻户晓之后,不必入义塾,而家塾自然多有传授者了。到了能够家塾传授的地步,就不必增设义塾,而人才日渐振奋兴起,不必过多筹措经费,而立法可以期待久远。国家根本的计策,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良图了。

一是风俗应当端正。国家节约财用,开辟财源,没有比崇尚节俭更好的了。世俗浮靡的风气,到今日已经极盛。服食起居的费用,无不比过去增加数倍。而最有害的,莫过于鸦片这一种,耗尽民财,消耗民力。国家也深知利害,申明禁令,无奈积弊日深,屡禁屡弛,几乎到了无法可施的地步。不得已加重厘税,想要困住民众以拯救民众,作为不禁而禁的方法。而吸食者不醒悟,饥寒冻馁在所不惜,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如果再不严加禁止,恐怕沾染的越广,吸食的越多,将耗尽一国的财富而都流向外洋,耗尽一国的人而都归于无用。建议先命令各省禁止种植罂粟,违者处以重罚。然后在与各国重订条约之际,商议将鸦片永远禁止进口。听说日本对此禁令很严,民间竟无一人吸食,所以兵力虽少于我国而士气倍于我国,未尝不是与此有关。虽然洋药税一项,

为国家进一大宗,骤然去此,或恐不足于用。然有此一而国用未必赖以展舒,所谓百姓不足,君孰与足也。使于各项税下加征以补此缺,毋使国收其利,民耗其本,仅为目前之计也。民本耗而国本不更伤乎?此不待解人而知者矣。一曰冗员之宜汰也。古盛时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所以国无旷官,官无旷职。自汉唐迄明,虽官制迭更,大抵官简则权一倚重而勤慎自生,官烦则事纷推诿多而因循日甚。从古以来,如出一辙。乃官之数至今日而愈多,官之弊亦至今日而愈甚。就京官而论,各衙门各设司员,皆有定额,其余则为额外。夫额外之设,所以备缺额也。然但如额数已足敷补调,而今之额外有数倍于额,有十倍于额,有二三十倍于额,以致数月不得一差,终身不得一缺。即勤慎者日日趋衙而一无所事,而怠[惰](隋)者闭户不出,理乱无闻。国多一无职之旷官,犹家多一无业之子弟,非有损而无益者哉?若外省则更有甚于此者,军旅之事,疆吏任之,而又设军需局;府库之事,藩司任之而又设筹饷、牙厘等局,刑名之事臬司任之,而又设清讼局,筴之事运司任之,而又设纲盐局。若云局之所以设,原以佐各衙之不及,则一总办足矣。而会办焉,办焉,提调焉,且会办办之不止一人也。总理者如此,分任者可知矣。试问为国家办事计乎?抑为安插旷官计乎?其弊由于繁文之为重,以致责任之不专。试减一分繁丈,则省数员旷官,自不难渐渐删汰,并官省职,而事事皆求实际矣。一曰捐例之宜停也。欲汰冗员,须停捐例。国家经费支绌,捐例开以济目前,本一时权宜之计,非长治久安之策也。夫人之纳粟求名者,岂真有怀才欲试之心,报朝廷之念?其初富绅大贾,仅为显荣之计,尚无大害。久之,求名之念迫而为谋利之心,卒之名利两得,满载而归。于是求官之人愈多,求利之心愈固。不特怀资者冀得什百千万之利,即贫无所赖者,亦且罗省掘鼠,以为孤注之一掷。国方捐官之利以济民,官即攘民之财,以国是不啻收其本而偿以息也,且偿以什伯倍蓰而靡有底止,偿以十年、数十年而若无穷期。中饱之局固结日深,国计之促若不系乎此,而未始不系乎此也。现在各省人员日形拥挤,大吏乏疏通之术,属僚多觖望之心。如将捐例永久停止,则仕途可以清,流品可以正,且无此终南快捷方式之徒,则人皆各奋其才,各安其业,亦何致以捐官为谋生之退步,以做官为起家之利薮哉?虽捐班之中非无出色之员,然捐之时以资为凭,断不能以人为凭者也。不以人为凭,而欲于捐班中求人才,不亦乎难哉!

译为国家增加了一大笔收入,如果骤然取消这项收入,恐怕国家财政会不够用。然而,有了这一项收入,国家的用度未必就能宽裕舒展,正所谓“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呢?”如果在各项税收上加征以弥补这项缺口,不让国家获取利益,却让百姓损耗根本,这仅仅是为了眼前的计策罢了。百姓的根本已经损耗,国家的根本难道不会更加受伤吗?这不需要聪明人来解释,大家都能明白。

第一,应当裁汰冗员。古代盛世设立官职,各有专职,所以国家没有闲置的官员,官员没有荒废的职责。从汉唐到明朝,虽然官制屡次变更,大体上官员精简则权力统一、倚重而勤勉谨慎自然产生,官员繁杂则事务纷乱、推诿增多而因循守旧日益严重。自古以来,情况都如出一辙。然而官员的数量到今天越来越多,官员的弊端到今天也越发严重。就拿京官来说,各衙门都设有司员,都有定额,其余的就是额外人员。设置额外人员,原本是为了填补缺额。但是,如果定额已经足够填补调任,而现在的额外人员有定额的数倍、十倍,甚至有二三十倍,导致几个月得不到一次差事,终身得不到一个职位。即使是勤勉谨慎的人,每天去衙门却无事可做;而懒惰的人则闭门不出,不管政务的治乱。国家多一个没有职务的闲置官员,就像家里多一个没有产业的子弟,不是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吗?

至于外省,情况比这更严重。军事事务,由地方长官负责,却又设立军需局;府库事务,由布政使负责,却又设立筹饷局、牙厘局等;刑名事务由按察使负责,却又设立清讼局;盐务由运使负责,却又设立纲盐局。如果说设立这些局,原本是为了辅助各衙门力所不及的地方,那么设一个总办就够了。然而却设有会办、协办、提调等职,而且会办、协办不止一人。总理的人如此,分任的人可想而知。请问这是为国家办事考虑呢?还是为安置闲置官员考虑呢?弊端在于繁琐的条文太重,导致责任不专一。试着减少一分繁琐的条文,就能节省几名闲置官员,自然不难逐渐删减裁汰,合并官职、精简职责,而事事都追求实际效果了。

第二,应当停止捐纳制度。想要裁汰冗员,必须停止捐纳。国家经费短缺,开设捐纳以救济眼前,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是长治久安的策略。那些纳粮求取功名的人,哪里真的有怀才想施展、报答朝廷的念头?起初,富绅大贾只是为了显赫荣耀,还没有大的危害。久而久之,求取功名的念头迫切而变成谋取利益的心,最终名利双收,满载而归。于是求官的人越来越多,求利的心越来越坚定。不仅有资金的人希望获得十倍、百倍、千万倍的利益,即使贫困无所依靠的人,也挖墙掘鼠,作为孤注一掷的赌注。国家正用捐官的利益来救济百姓,官员就掠夺百姓的财物,国家这岂不是收回了本金而偿还了利息吗?而且偿还的是十倍、百倍、五倍的利息而没有止境,偿还了十年、几十年而好像没有尽头。中饱私囊的局面日益巩固加深,国家财政的紧迫似乎不与此相关,但实际上却与此相关。现在各省人员日益拥挤,大吏缺乏疏通的方法,属僚多有不满之心。如果将捐纳永久停止,那么仕途可以清朗,风气可以端正,而且没有这种走终南山捷径的徒众,那么人们都会各自奋发才能,各自安守职业,又怎么会让捐官成为谋生的退路,让做官成为起家的利益源泉呢?虽然捐纳出身的人中并非没有出色的人员,然而捐纳时以资金为依据,断不能以人的才能为依据。不以人的才能为依据,却想在捐纳出身的人中寻求人才,不是很难吗!

一曰廉俸之宜厚也。汉宣帝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宋太祖曰:「吏员冗多,难以求其治。俸禄鲜薄,未可责以廉。与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旨哉!斯言欲惩吏之贪,而去贪之道,不外是矣。今之廉俸,自大吏以迄佐贰,或万金,或数千金,数百金,数十金不等,以官制之悬殊,诚不能不分高下。然高下太甚,遂不能无不均之虑。夫人孰不欲富贵?即一微末之员,岂无父母妻子之养,冠婚丧祭之用,庆恤馈向之施?而区区廉俸所入,其能足于用乎?既牵于私室之忧,安能专公家之应?之繁衙门之费,奚止数倍于廉俸?而为州县者,或数千,或数万,或数十万,必满载而归。试问此数千数万之资,其为廉虑而欲求勤于公事、廉于地方者,自百不得一矣。国家任事亲民之官,州县为最。州县廉俸数百金至千金为率,而酬应之繁,衙门之费,奚止数倍于廉俸?而为州县者,或数千,或数万,或数十万,必满载而归。试问此数千数万之资,其为廉俸所得乎?抑非廉俸所得乎?固不待智者而知者矣。当今之时,处今之势,若专恃廉俸,不特奢侈贪墨者万不敷用,即勤俭清廉之员,亦必左支右绌者矣。且大吏之用,未必优于州县;州县之用,未必省于大吏。故拟大吏之廉俸,不能再减;而州县以下之廉俸,不能不增。必使足于日用,而后裁其陋规,平其耗羡。凡地方出息,皆实征实解。国家多费数百万廉俸,即为小民留数千万脂膏。一转移间,吏治清而国▯培矣。国▯培而国库充矣。谷禄平而天下犹不治者,未之有也。一曰兵制宜变通也。用兵之道,因乎时势,断不能拘泥成法。绿营之制,当时非不尽善,无如法久弊生,养成疲玩。初虽不足御外侮,未始不可以靖内忧。继乃非但不足以靖内忧,并不能缉盗贼。绿营之兵,至此乃真为无用矣。知为无用,而未闻裁汰者,成法泥之也。发捻之乱,立功者多出募勇,群知勇之有用,故一有祸乱,则东招西募,仓卒成军。平时养无用之兵,临事筹无源之饷,军事未有不败,国用未有不促者也。方今中国大势,不在内忧,而在外侮。御侮之道,以海军为先。海军以战为守,陆军以守为战,二者不可偏废。拟设水陆二军,如绿营之额,以六成为陆军,四成为海军,另行挑选训练。陆军分驻各省通都要隘之处,海军则归轮舶,务使兵皆足额,饷不虚靡。将帅不能一日无战心,则平时自勤于操演;兵士不使一日有逸志,则临事不至于张皇。如是,则绿营可以删,长江水师亦可以删。大抵能靖内忧之兵,未必能平外侮;能御外侮之兵,未有不可以靖内忧,此一定之理也。且兵力以合而厚,兵权以一而专。水陆二军各设一知兵大员,以统领之,庶征调不致掣肘,临敌可以同心。饷不多麋,而兵皆收效,又何难纵横海上,与列国争雄哉!

一曰铁路宜广开也。兵法云:兵贵神速,各处防御不能兵力之皆厚,征调援兵在所不免。现在外敌之来,多用轮舶,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闻警信,始调援兵,陆则车,水则船,数千里遄征,不能不需时日。谚云:救兵如救火,援兵方至,御兵已溃,致援者亦不能得力,此道途迂远之弊也。如各省皆有铁路可通,近者朝发夕至,远者三四日可至,俾御兵亦知援兵之期可到,军心不懈,竭力抵敌,自无怯溃之患矣。非特便于调兵也,而三军未发,转运为先。倭气不靖以来,海道阻梗,在在仰鼻息于他人,此亦无铁路之弊也。即承平之时,可以便民,可以利国,且铁路与电报相辅而行,仅有电报不过得空信而巳而于实事竟无裨也。虽天津已小试其端,颇为得益,而不能推广开办者,半阻于经费之浩大,亦当轴者未尝统筹大局之故耳。拟就最紧要之处先行开办,广招股,分设立公司,使知铁路之有益,庶渐推渐广,剂百物之平,而夺山川之险,舍此别无良策矣。一曰制造宜精究。欲开铁路,先求制造。现在虽设制造局,无

译第一,认为官吏的俸禄应当丰厚。汉宣帝下诏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那么治理国家的方法就会衰败。现在小官吏都勤于职守,但俸禄微薄,想要他们不侵吞掠夺百姓,是困难的。”宋太祖说:“官吏人数冗杂众多,难以要求他们治理得好。俸禄稀少微薄,不可以要求他们廉洁。与其供养冗杂的官吏而耗费巨大,不如精简官吏而增加俸禄。”这些话多么精辟啊!这些话想要惩治官吏的贪婪,而去除贪婪的方法,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现在的廉俸,从高级官吏到佐贰官,有的上万金,有的数千金,有的数百金,有的数十金不等,因为官制的悬殊,确实不能不分出高低。然而高低相差太大,于是不能没有不均的顾虑。人谁不想要富贵?即使是一个微小的官吏,难道没有父母妻子的供养,冠婚丧祭的用途,庆贺抚恤馈赠的支出吗?而微薄的廉俸收入,能够满足这些用途吗?既然被私家的忧虑所牵制,怎么能专心于公家的应酬?繁复衙门的费用,何止是廉俸的数倍?而担任州县官的,有的数千,有的数万,有的数十万,必定满载而归。试问这数千数万的钱财,是为了廉俸而想要勤于公事、廉洁于地方的,一百个中得不到一个。国家任用处理事务、亲近百姓的官吏,以州县最为重要。州县的廉俸以数百金到一千金为常规,而应酬的繁复,衙门的费用,何止是廉俸的数倍呢?而担任州县官的,有的数千,有的数万有的数十万,必定满载而归。试问这数千数万的钱财,是廉俸所得吗?还是不是廉俸所得呢?这不用等待智者就知道答案了。当今的时候,处于现在的形势,如果只依靠廉俸,不仅是奢侈贪婪的人远远不够用,即使是勤俭清廉的官吏,也必然捉襟见肘了。况且高级官吏的开支,未必比州县少;州县的开支,未必比高级官吏省。所以拟定高级官吏的廉俸,不能再减少;而州县以下的廉俸,不能不增加。必须使他们足以满足日常使用,然后裁减陋规,平均耗羡。凡是地方的收益,都如实征收如实解送。国家多花费数百万廉俸,就是为小民留下数千万的脂膏。在一转移之间,吏治清明而国家根基稳固了。国家根基稳固而国库充实了。俸禄公平而天下还不能治理的,是没有的。

第二,认为兵制应当变通。用兵的道理,要顺应时势,绝对不能拘泥于成法。绿营的制度,当时并非不完善,无奈法度久了弊端产生,养成了疲沓玩忽。起初虽然不足以抵御外侮,未尝不可以平定内忧。后来不仅不足以平定内忧,甚至不能缉捕盗贼。绿营的士兵,到了这里才真正变得无用了。知道他们无用,却没有听说裁汰的,是被成法所拘泥了。太平天国和捻军的叛乱,立功的多出自招募的勇丁,大家知道勇丁有用,所以一旦有祸乱,就东招西募,仓促间组成军队。平时养着无用的士兵,临事筹措无来源的军饷,军事没有不失败的,国家用度没有不紧迫的。方今中国的大势,不在于内忧,而在于外侮。抵御外侮的方法,以海军为先。海军以战为守,陆军以攻为守,二者不可偏废。拟定设立水陆两军,像绿营的定额,以六成作为陆军,四成作为海军,另行挑选训练。陆军分驻各省交通要道和险要之处,海军则归入轮船,务必使士兵都足额,军饷不虚耗。将帅不能一天没有战心,那么平时自然勤于操练;士兵不让一天有安逸的念头,那么临事不至于惊慌失措。这样,那么绿营可以删减,长江水师也可以删减。大抵能够平定内忧的士兵,未必能够平定外侮;能够抵御外侮的士兵,没有不可以平定内忧的,这是一定的道理。况且兵力以合而雄厚,兵权以一而专一。水陆两军各设一位懂军事的大员,来统领他们,这样征调不至于掣肘,临敌可以同心。军饷不多耗费,而士兵都收到成效,又何必难以纵横海上,与列国争雄呢!

第三,认为铁路应当广泛开辟。兵法说:用兵贵在神速,各处防御不能兵力都雄厚,征调援兵在所难免。现在外敌的到来,多用轮船,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一听到警报,才开始调遣援兵,陆路用车,水路用船,数千里迅速征调,不能不需要时日。谚语说:救兵如救火,援兵刚到,抵御的士兵已经溃败,导致援兵也不能得力,这是道路迂回遥远的弊端。如果各省都有铁路相通,近的早上出发晚上到达,远的三四天可以到达,使抵御的士兵也知道援兵的期限可以到达,军心不懈怠,竭力抵抗敌人,自然没有怯懦溃败的祸患了。不仅是便于调兵,而且三军未发,转运为先。自日本侵略气焰嚣张以来,海道阻塞,处处仰仗他人的鼻息,这也是没有铁路的弊端。即使在太平的时候,可以便利百姓,可以利于国家,况且铁路与电报相辅而行,仅有电报不过是得到空信罢了,对于实事竟然没有益处。虽然天津已经小试牛刀,颇为得益,而不能推广开办的,一半受阻于经费的浩大,也是当权者未曾统筹大局的缘故。拟定在最紧要的地方先行开办,广泛招揽股份,分别设立公司,使人们知道铁路的有益,逐渐推广,调剂百物的平价,而夺取山川的险要,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良策了。

第四,认为制造应当精研。想要开辟铁路,先要求制造。现在虽然设立了制造局,无

不仿照西洋,然即刻意摹仿,而各物等仍须购备自他国,故必先求本原之所在,利权庶不外假。无论军械,一切无不出诸机器,能造机器,则各物无不可造矣。泰西各国讲求制造,日新月异,而岁不同,其所弃置而不适于用者,始售之中国,中国不惜重价以受其欺。说者谓泰西本不欲欺人,奈中国明眼者少,侵蚀者多,上下其手,自受其欺耳。至军械一种,光为受害,倭人所用之鎗,亦购自泰西。自北省开衅以来,到处溃败,虽由兵将之懦弱,亦由机械之未精,均谓我之鎗炮不能及倭人所用之远,岂泰西厚于倭而薄于中哉?良由倭人能讲求制造,不受其欺耳。嗣后朝廷当饬各国使臣悉心讲求,何者为良,何者为窳,购样仿造,虽不能驾而上之,亦不致受人欺弄。若再因循,既不善制,又不善购,使国家费无数资财,而尽置无用之物,不亦可惜者哉!一曰矿务宜整顿也。欲精制造,先资煤铁。中国地大物博,甲于天下,宜延请结实可靠之矿师,集资开办,毋使中辍。苟得其法,则长久之利源也。今开平矿已有成效,不难仿而行之。若矿务一兴,则小民得衣食之资,家国收倍蓰之利。今之仰给于国,而尚嫌其不足;将来国将仰给于我,而反见为有余。天不爱宝,地不爱财,在人之能取耳。亦何必徒震惊于泰西之富强哉!

译不仿照西洋,即便刻意摹仿,各种物品仍需从他国购备,所以必须先探求根本所在,利益和权柄才不至于外借。无论军械,一切无不出自机器,能制造机器,那么各种物品没有不可制造的。西方各国讲求制造,日新月异,每年不同,那些被他们废弃而不适用之物,才卖给中国,中国不惜重金接受他们的欺骗。有人说西方本不想欺骗人,无奈中国有见识的人少,中饱私囊的人多,上下勾结,自己遭受欺骗罢了。至于军械这一种,光为受害,日本人使用的枪,也是从西方购买的。自北方开战以来,到处溃败,虽然是因为兵将懦弱,也是因为机械不够精良,都说我们的枪炮射程不及日本人使用的远,难道是西方厚待日本而轻视中国吗?实在是因为日本人讲求制造,不受他们欺骗罢了。此后朝廷应当命令各国使臣仔细讲求,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劣的,购买样品仿造,虽然不能超越他们,也不至于受人欺骗玩弄。如果再因循守旧,既不善制造,又不善购买,致使国家耗费无数资财,却都购置了无用的东西,不也是可惜吗!一是矿务应当整顿。想要精于制造,首先依赖煤铁。中国地大物博,冠绝天下,应当聘请结实可靠的矿师,集资开办,不要让其中途停止。如果掌握了方法,那就是长久的利源。现在开平矿已有成效,不难仿效实行。如果矿务一旦兴起,那么百姓得到衣食的来源,国家获得成倍的利益。现在依赖国家供给,还嫌不足;将来国家将依赖我们供给,反而觉得有余。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不吝惜财富,在于人能否获取罢了。又何必仅仅震惊于西方的富强呢!

论变法宜详审弊源

今天下竞言变法矣。曰:船宜坚也,炮宜利也,铁路宜举行也,商务宜振兴也,矿务宜讲求也。五者富强之本,悉心行之,不独仇可复,地可还,而欲耀武欧洲,吞噬两球,亦在指顾间矣。无何行之未久,合股者告亏本矣,制造者告无成矣,昔之有利者,转瞬间百弊丛生矣。此何故也?不详审本源故也。中国屡逊于欧洲者,非人不巧,金不多,而事事因循,事事舞弊,积习成风,牢不可破。必欲变之为富为强者,无他,亦详审我之弊病本源如何耳。吾则粗心而行,非徒无益,而又害之。而今其急行者有二,其急变者有三。欧洲各国,君主者有之,民主者有之,民共主者有之。要皆上下相通,贯络一气,博采议以审精微。于都会州郡,均立议院,广设学堂。学堂者,造士也;议院者,涤弊也。欲政之无弊,必先开议院;欲官之得人,必广设学堂。今沿海虽增学堂,得与肄业者,非大员子弟,即世家之亲戚。彼锦衣玉食,娇惰习惯,不独不究微旨,索底蕴,而望其无怠无荒,安其故常者,几几乎难矣。则士何由精?士不精,则人材无出。人材无出,纵欲变之为富为强,乌可得也?此学校不可不广也。今号曰通变,变人之长,变人之伟,是也。而京都各省,率由旧章,畏官虎狼。所谓博采刍荛,贯串声气者,未闻开一院一局也。甚至偶语者指为诽谤,明晰者斥曰妄言,一网打尽,任我卖缺,任我受务,使郭金盈笥,吴钱满箧,而后已。如此不想其无弊,而望其寡弊也,难矣。此议院不可不开者也。世祖章皇帝入主中夏,民心不一,伏莽良多,故从龙将士分为三族,设为八旗[赡](瞻)其家室,以镇抚天下,可谓仁至厚,法至密也。不知一生二,二生四,二百余年十代已千人矣。昔之[赡](瞻)者数两,今之[赡](瞻)者数千两。博施济众,尧舜病诸。然不[赡](瞻)则失祖宗之仁爱[赡](瞻)之则耗举国之巨巨,耗则海防诸费无所出。诸费无出,依然积弱也。此八旗不可不通变者也。泰西各国任官择贤,惟才是与,苟无当,虽士子下之;苟有当,虽皂隶上之。其立俸也纵使裕如,其致仕也必有半俸。顾内顾无忧,则外事克当。而我国任官者尚且薄俸,致仕者安望半[赡](瞻)必欲实其廉,责其清也,势必有难者。如御史君之耳目,也不外五百两耳;县令民之师表,也不外一千两耳。为养家室乎?抑雇奴仆乎?雇奴仆则家室无养,养家室则奴仆无雇。此际之亏空钱粮,通同舞弊,滔滔者天下皆是矣。就令或有陋规,或有美缺,优劣不等,亦未必互相瞻顾者。此官俸不可不通变者也。泰西各国选民入营,壮为战兵,刚为守兵,强则回籍以教乡团,俾步伐止齐,测算枪炮,务期精通娴熟而后已。故战则有勇知方,守则固谋谧静,回则优游林下,无呼饥寒。而我国有事则招之,无事则汰之。汰之散兵四掠之,乞丐成四旬,关饷四两,月廪犹复扣其衣挂,短其纹两,食尚不饱,责以死战。将欺兵者千次百次,兵欺将者一次二次。关东诸役,可为明鉴也。此兵制不可不通变者也。夫弊窦多端,固难洗刷,而就此大端而论之,欲兴大利而行之,藉曰富强,诚恐翻为贻害。何也?治国如治病也,元气羸弱,本属无恙,及寒邪偶感,而医者不审,误投参苓,则风寒入里,而其身岌岌可危矣。晓之者曰:参苓误也。惟今之际,莫若去寒邪,用柴辛,则里邪清,表复投参苓,佐以鱼肉,斯病平复,硕大无朋矣。我国太平日久,积习成风,犹羸弱受寒邪也。仿泰西之大利,犹剂以参苓也。而议者不去弊端,误投参苓,特恐风寒补里,病入膏肓。此其时,虽卢扁难与为力矣。

  中国变法宜审所先论

蒙以中国稍知变法,因纵论及之曰:嗟乎!法无千古不敝,即无千古不变者也。《易》曰:穷则变,变则通。老子之言曰:有治人,无治法,惟在上者知所变而善所法,则虽变而不诡于正,夫是之谓通。难者曰:安石之作法,非不欲革故而

译论变法应当详细审慎地探究弊端的根源

如今天下人都争相谈论变法了。他们说:船舰应当坚固,火炮应当锋利,铁路应当兴办,商务应当振兴,矿务应当讲求。这五项是富强的根本,如果全心全意地推行,不仅仇敌可以报复,失地可以收回,而且想要在欧洲炫耀武力,吞并两个半球,也在瞬息之间了。然而不久之后,合资的人报告亏损了,制造的人报告没有成就了,过去那些有利的事情,转眼间弊端丛生了。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没有详细审慎地探究根本原因啊。中国屡次败给欧洲,不是因为人不灵巧,钱财不多,而是因为事事因循守旧,事事营私舞弊,积习成风,牢固不可打破。一定要想把它变得富强,没有别的办法,也就是详细审慎地探究我们弊病的根源罢了。如果我们粗心大意地实行,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现在急需实行的有两项,急需改变的有三项。欧洲各国,有君主制的,有民主制的,有君民共主的。总之都是上下沟通,脉络一气贯通,广泛采纳议论来审慎精微之处。在京城和州郡,都设立议院,广泛设立学堂。学堂是用来培养人才的;议院是用来清除弊端的。想要政治没有弊端,必须先开设议院;想要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选,必须广泛设立学堂。现在沿海虽然增加了学堂,能够入学的,不是大官的子弟,就是世家大族的亲戚。他们锦衣玉食,娇惯懒惰已成习惯,不仅不探究深奥的旨意,探求根本的道理,而且指望他们不懈怠不荒废,安于常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那么人才怎么能精良呢?人才不精良,那么人才就没有出路。人才没有出路,纵然想要变得富强,怎么能得到呢?这是学校不能不广泛设立的原因。现在号称通晓变革,学习别人的长处,学习别人的伟大,这是对的。但是京城和各省份,都遵循旧章,畏惧官员像畏惧虎狼一样。所谓广泛采纳平民的意见,贯通上下气息的,没有听说开设一个议院或一局。甚至私下交谈的被指为诽谤,明白事理的被斥为妄言,一网打尽,任凭我卖官鬻爵,任凭我接受差务,使得郭金装满竹箱,吴钱塞满布囊,然后才罢休。像这样不想消除弊端,而希望弊端减少,难啊。这是议院不能不开设的原因。世祖章皇帝入主中原,民心不一,潜伏的反抗者很多,所以跟随龙旗的将士分为三族,设立八旗来赡养他们的家室,用来镇抚天下,可以说是仁爱到了极点,法令严密到了极点。不知道一生二,二生四,二百多年十代已经上千人了。过去赡养的费用是几两,现在赡养的费用是几千两。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尧舜都感到困难。但是不赡养就失去了祖宗的仁爱,赡养就耗费全国的巨额财富,耗费了海防等各项费用就没有来源。各项费用没有来源,依然是积弱。这是八旗不能不通晓变革的原因。泰西各国任用官员选择贤能,只凭才能给予,如果不合适,即使是士子也降用;如果合适,即使是皂隶也升用。他们设立俸禄即使宽裕,退休时一定有半俸。考虑到内顾无忧,那么外事就能胜任。而我们国家任用官员尚且俸禄微薄,退休的人怎么能指望半俸?一定要使他们廉洁,要求他们清廉,势必会有困难。比如御史君作为耳目,也不过五百两;县令作为百姓的师表,也不过一千两。是为了养活家室呢?还是雇佣奴仆呢?雇佣奴仆那么家室没有供养,供养家室那么奴仆没有雇佣。这时候亏空钱粮,串通舞弊,滔滔者天下皆是了。即使有陋规,有美缺,优劣不等,也未必互相瞻顾。这是官俸不能不通晓变革的原因。泰西各国选拔民丁入伍,强壮的作为战兵,刚健的作为守兵,强健的则回乡教导乡团,使得步伐整齐,测算枪炮,务必精通娴熟然后才罢休。所以作战时有勇知方,防守时稳固谋略静谧,回乡时优游林下,没有呼饥喊寒的。而我们国家有事时招募他们,无事时淘汰他们。淘汰后散兵四处掠夺,乞丐遍布四方,关饷四两,月饷还扣除衣挂,短缺纹银,吃不饱饭,却要求他们死战。将领欺骗士兵千百次,士兵欺骗将领一两次。关东的战事,可以作为明鉴。这是兵制不能不通晓变革的原因。弊端众多,固然难以洗刷,但是就这些大端来说,想要兴办大利而实行,借说是富强,恐怕反而成为祸害。为什么呢?治国就像治病一样,元气虚弱,本来属于无恙,等到寒邪偶然感染,而医生不审慎,误投参苓,那么风寒入里,身体就岌岌可危了。明白的人说:参苓误用了。现在的时机,不如去除寒邪,用柴胡、辛夷,那么里邪清除,表证恢复后再投参苓,佐以鱼肉,这样病就平复了,硕大无朋了。我们国家太平日久,积习成风,就像虚弱的人感染寒邪一样。仿效泰西的大利,就像用参苓药剂一样。而议论的人不消除弊端,误投参苓,只怕风寒补里,病入膏肓。这时候,即使是卢医、扁鹊也难以出力了。

中国变法应当审慎先后次序论

我因为中国稍微懂得变法,所以纵论及此说:唉!法律没有千古不弊的,也没有千古不变的。《易经》说:穷尽则变,变则通达。老子的话说:有治理的人,没有治理的法,只有在上位的人知道如何变革并且善于效法,那么虽然变革但不违背正道,这就叫做通达。质疑的人说:王安石制定新法,不是不想革除旧弊而

取新也,卒之疑谤交起,遂伤宋室一代元气。其法若彼,其变若此,不如其勿变也。不知安石之法泥于古者也。人知变之为害,亦知变之为利乎?昔者美之辖于英也,苛税虐使,其时华盛顿起,举英之内政而变之。普之蹶于法也,法人限其兵额,其时卑士麦起,举普之内政而变之。法之踣于普也,割地两省,其时爹亚起,举法之内政而变之。即如日本之受劫于诸国,穷蹙开岸,有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起,而日本内政亦为之一变。藉曰不变,与夫变而不审所先,吾不知诸国之法何以至今不敝也。然则中国其知此乎?中国近十年亦稍稍有知变者矣。创海军,练水师,武备之重设;为学堂,奏立专科,延外国各员教习,讲究此至亟也。即外国之为中国谋者,众口一词,靡不以练军为急务。然训练之多材,器械之利用,舟车之转运,外国之所长,即为外国之军务也。一旦练兵,势必需此,则西人之劝我练军意可知矣。不然,外国之内治可取者实多,不此之讲,而为练军是谋哉?诚以内治修,则外侮自禁,国可百年无事,兵即可百年不用。美之兵力不及欧洲各大国,而能自强,土耳其昔日之雄,卒穷于兵,以墟其土地,其明证矣。故蒙谓中国不知所变则已,中国而知所变,必自内治始,而军政渐次举办。其内治奈何?一曰设议院,二曰兴新学,三曰劝农事,四曰拓商务。此四者,大廷之章奏,草野之口舌,言之长矣。请申其说。

译王安石推行新法,最终导致怀疑与诽谤纷纷兴起,于是损害了宋朝一代的元气。他的方法像那样,产生的变化像这样,倒不如不改变。人们不知道王安石的法制是拘泥于古法的。人们只知道变革会带来危害,也知道变革会带来利益吗?从前美国受英国管辖时,英国征收苛捐杂税、残酷役使,那时华盛顿崛起,将英国的内政加以变革。普鲁士受法国挫败时,法国限制其军队数额,那时俾斯麦崛起,将普鲁士的内政加以变革。法国受普鲁士击溃时,割让了两省土地,那时梯也尔崛起,将法国的内政加以变革。就像日本遭受各国劫掠,困窘之下开放口岸,有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等人崛起,日本的内政也因此发生变革。假如说不变革,或者变革却不审慎地确定先后次序,我不知道这些国家的法制为何至今没有败坏。那么中国懂得这个道理吗?中国近十年来也渐渐有懂得变革的人了。创建海军,训练水师,重新重视武备;建立学堂,奏请设立专门学科,聘请外国官员任教习,讲求这些最为紧迫的事情。即使是外国人为中国谋划的,众口一词,没有不把训练军队作为急务的。然而训练众多人才,利用器械,舟车转运,这些外国的长处,就是外国的军务。一旦练兵,势必需要这些,那么西方人劝我们练兵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不然的话,外国值得借鉴的内政措施实在很多,不讲求这些,却去谋划练兵吗?如果内政修明,那么外来的侵扰自然会被制止,国家可以百年无事,军队就可以百年不用。美国的兵力不及欧洲各大国,却能够自强;土耳其昔日的雄强,最终困于用兵,以致国土沦为废墟,这就是明显的证据。所以我蒙认为中国不知道应该变革也就罢了,中国如果知道应该变革,必定要从内政开始,而军政逐渐举办。内政怎么做呢?一是设立议院,二是兴办新学,三是劝勉农事,四是拓展商务。这四点,朝廷上的章奏,民间的议论,谈论得已经很长了。请让我阐述其中的道理。

古者皇帝清问下及刍荛,不遗葑菲。战国以前,挟策之士满天下。自秦始皇禁诽谤,忌讳滋多,蒙挟之士噤声短气,而戎祸自此亟矣。谋夫孔多,是用不集。与其发言盈廷,莫执厥咎,孰与于尽人得言,择善而从?故西人议院有上中下三等。十年前,日本伊藤相国劝中国设议院,废都察院,格于旧制,相仍未改。今虽六卿台谏时上封事,而有其责,无其权,下者可知矣。周之东迁也,孱弱可极已。谓其未遽亡者,清议之力居多,而今顾若此。欧西各国有公学,普旧为法所制,一旦发奋,举乡学培人材,国卒以振。日本变政之初,尽将欧西各国新书分别翻译,布之学校,悬为功令。今日翻译书多,翻译一书,假以年月,兼可翻陈出新,行见风气与民智俱开,不啻家为喻而户为晓也。近则中国习西人语言文字虽众,凡所考求,都非实力。其化学、雷学、重学、光汽诸学,亦未深究,则所谓讲新学者,又若此。食者,生民之大命也。西京明诏,孝弟而外,厥重力田。西人农课立于学,德国近设百五十处,均置庄田备试,至于种植各法,亦能补人力所不足。其所以日求其精者,以上有奖劝也。中国人多怠惰,业未必专,即使一艺能精,又争相膺鼎官,不之禁也。上无所劝,下无所兴矣。内地所产不给,必藉安南、暹罗贩运入口。宜夫中国农产所入,岁仅三百兆,纵古有土化土宜之别,劝以农官,而稻人所掌不讲,垦荒、积贮、沟洫之制荡然,何有于西法?则农事之不力也,又若此。民食重,则民生自厚。商原以通财者也。西人则运流畅旺,出口之课,英则岁值二千七百兆两,德则岁值一千三百兆两,中国商务之值乃止二百十七兆两。盖泰西有商部立专官,中国虽设招商局以官统之,而民之受欺于官屡矣。出口以丝茶为大宗,近则丝茶之务未见起色,论者多欲购外洋机器以省人力,不知用机器焙茶,其法不宜于嫩茶,人力为较匀也。丝则近来所出多不柔软滑泽,由于未得西法,虽用机器缫丝,亦不过省力而已。外国渐讲种茶、饲蚕诸法,而谓中国能专其利乎?加以奸商搀杂,伪货厥风未绝,则商务之不振也,又若此。总此四端,已生百弊,即昕夕讲此,尚恐不继,而为武备,是急哉!兵多则饷巨,国家饷源非裕,各省防兵旧额未裁,欲练新军,先裁旧额。今年虽奉严旨,各处裁去无多,而且专练洋操,必有洋师指授。近以德员教习,彼国必令其以教习兼统领,设其国与我有衅,彼必纷纷告退。即不然,我军之可用者,日与相习,亦惟其令是从焉。已无已,练兵亦有一法,军屯一法,今断不行,惟多办乡团,无事则农也,有事则兵也,暇则教之,时而奖之,有不争相振拔者乎?洋操不过步步有法耳,我诚不愆于步伐,则止齐,何异于洋操?且操作熟,其血气方刚,淡泊甘而嗜欲亦寡,潜消内患,隐御外敌,以视绿营各防兵衰老者多,其一二少壮则酒有之,吸有之,相悬万万矣。总之,内治为军政之本,百尔所司,既肯念乱,宜日以治民降等为大辱。盖欧西互洲领事驻于人国,祗各保护其本国人民,商务遇有词讼及科罪之类,悉归本地官讯判,此通例也。惟于东方如中国、日本、突厥及波斯、阿富汗、越南、缅甸、暹罗、朝鲜与中亚细亚诸小国寄寓之人民,不肯归其国约束,遇有讼案,悉由领事科断,他国固不暇论,若中国亦同一邱之貉耶?日本曩与各国修约,以删除客官治民为第一义,各国待以平等,许入公会,识者是以嘉日本之能守法也。中土欲修内治,安知不克一伸其权,而易所谓变则通之变,讵不谅欤?

  论变法

方今观地球大势,治化日盛,前时着有成说,恨言之恐未详尽,今不揣愚谬,再引申其说,以供当世刍荛之采焉。每谓地球之大,无论何国,必有许多旧制旧俗,如欲其国之兴也,必有勇猛坚毅之人,将其旧制旧俗有不可行于今者,概从变置,乃可为治。何以言之?观土耳其与企列交争,企败而土胜,推原其故,由二十年来两国未尝

译古代帝王虚心下问,甚至咨询割草打柴的平民,不遗漏任何微末的意见。战国以前,携带典籍的士人遍布天下。自从秦始皇禁止诽谤,忌讳越来越多,那些有抱负的士人不敢发声,屏息凝神,而军事祸乱从此频繁起来。谋士虽然众多,因此不能成功。与其让满朝官员畅所欲言,却无人承担过失,不如让所有人都能进言,选择好的意见来采纳?所以西方国家的议院设有上、中、下三级。十年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劝中国设立议院,废除都察院,因受旧制度的阻碍,首相仍未改变。现在虽然六部官员和御史谏官时常呈递奏章,但只有责任,没有权力,下情如何可知了。周朝东迁时,已经极其衰弱。说它没有立即灭亡,主要是因为清议的力量居多,而现在却像这样。欧洲各国设有公立学校,德国过去受法律限制,一旦发奋图强,在全国设立乡学培养人才,国家终于振兴。日本变法之初,将欧洲各国的新书分别翻译,颁布于学校,作为法令推行。如今翻译书籍很多,翻译一本书,耗费年月,兼可推陈出新,不久风气与民智都会开启,几乎每家每户都知晓。近来中国学习西方语言文字的人虽然众多,但凡是考察探求,都不是切实用力。至于化学、电学、力学、光学、汽学等学科,也没有深入探究,那么所谓讲求新学的人,又是这样。粮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西汉武帝明诏,除了提倡孝悌之外,最重视农业。西方将农业课程列入学校,德国最近设立了一百五十处,都配置庄田进行试验,至于各种种植方法,也能弥补人力的不足。他们之所以日益求精,是因为上面有奖励劝勉。中国人大多怠惰,职业未必专精,即使有一技之长,又争相谋求高官,不加以禁止。上面没有劝勉,下面没有兴起。内地所产粮食不够,必须依靠安南、暹罗贩运进口。难怪中国农业收入,每年仅三百兆两,纵然古代有因地制宜的区别,用农官劝勉,但掌管农业的官员不讲求,垦荒、积贮、沟洫的制度荡然无存,哪里还有西方方法?那么农事的不力,又是这样。民生食粮重要,那么民生自然厚实。商业原本是用来流通财物的。西方则物流畅通旺盛,出口税收,英国每年值二千七百兆两,德国每年值一千三百兆两,中国商务的价值却只有二百十七兆两。大概因为泰西设有商部并立专官,中国虽然设立招商局由官员统领,但百姓受官员欺骗屡次发生。出口以丝茶为大宗,近来丝茶业务未见起色,论者大多想购买外国机器以节省人力,不知道用机器焙茶,这种方法不适合嫩茶,人力更为均匀。丝则近来所产大多不柔软滑泽,由于没有得到西方方法,虽然用机器缫丝,也不过是省力而已。外国逐渐讲求种茶、养蚕等方法,而说中国能独占其利吗?加上奸商掺杂,伪货之风未绝,那么商务的不振,又是这样。总括这四个方面,已经产生百种弊端,即使早晚讲求这些,尚恐不能持续,而建立武备,是急务吗!兵多则军饷巨大,国家军饷来源不充裕,各省防兵旧额未裁减,想训练新军,先要裁减旧额。今年虽然奉严旨,各处裁减不多,而且专练洋操,必有洋师指导。近来由德国人员教习,该国必令其以教习兼任统领,假如该国与我们有嫌隙,他们必纷纷告退。即使不这样,我军中可用的人,天天与他们相处,也只听从他们的命令。不得已,练兵也有一法,军屯也有一法,现在断然不行,只有多办乡团,无事时务农,有事时当兵,闲暇时教导他们,适时奖励他们,有不争相奋发的吗?洋操不过是步步有法度罢了,我们确实不违背步伐,那么整齐划一,与洋操有什么不同?而且操练熟练,他们血气方刚,淡泊甘甜而嗜欲也少,暗中消除内患,隐蔽抵御外敌,比起绿营各防兵衰老者多,那一两个少壮则饮酒的有,吸鸦片的有,相差万倍了。总之,内治是军政的根本,各位官员,既然肯念及祸乱,应当以治理百姓降等为最大耻辱。大概欧洲各国领事驻在他国,只保护其本国人民,商务遇到诉讼及定罪之类,都归当地官员审讯判决,这是通例。只有东方如中国、日本、突厥及波斯、阿富汗、缅甸、暹罗、朝鲜与中亚细亚各小国寄居的人民,不肯归其本国约束,遇到诉讼案件,都由领事裁决,其他国家固然不论,如果中国也是同一类人吗?日本从前与各国修约,以删除客官治民为首要之义,各国待以平等,允许加入公会,识者因此嘉许日本能守法。中国想修内治,怎知不能伸张其权,而《易经》所谓变则通的变,难道不体谅吗?

论变法

当今观察地球大势,政治教化日益兴盛,先前著有定论,遗憾言说恐怕不够详尽,现在不揣愚昧错误,再引申其说,以供当世平民的采纳。常说地球之大,无论何国,必有许多旧制度旧习俗,如果要使国家兴盛,必有勇猛坚毅的人,将其旧制度旧习俗中不可行于今的,一概变革,才能治理。为什么这样说?观察土耳其与希腊交战,希腊败而土耳其胜,推究其原因,由于二十年来两国未曾

宣战,惟土耳其深谋远算,储粮聚兵,不遗其策,企列则以承平日久,民不知兵,故一旦失和,土兵压境,企人便不能战,是皆平日守旧而不维新,居安而不思危之咎也。虽然,敌国相争,势所时有,惟我英既为欧洲大国,何独不能联约友邦,止土企争乱之端,作息事宁人之举?乃我英竟不出此,毋亦于土耳其为有私乎?然亦未可尽为我英咎,且为欧洲诸大邦咎。当土企战事方酣之日,我欧人之在其地者,目击情形,知两国杀伤人数已属不少,曾报回本国,欲为两出首俾归于和,奈此时企列国人不自知其力之薄,不肯干休,殆兵尽粮匮,始听从我欧人代为言和,而事势至此,其国之败窘亦已甚矣,虽悔之其何及乎?此谋国者所当取鉴而作未雨之绸缪也。不独土企然也,溯自一千八百七十六七八年间,俄与奥地利战,俄人轻敌莫有志,奥人则慎重其事,倍逞雄心,俄军遂为奥军所败,而其后且不敢蔑视之焉,可知强弱众寡本无定情,惟有备始能无患。观前月奥君主往俄修好,俄皇欣然,方于宴饮间追论前年战务,谦让未遑,是奥本小国而大国不敢谁何,必其有以自立,致俄君亦从而重之耳。夫俄固天下之雄国也,顾自彼一千八百七十六七八年时,奥英德法合纵摈之,而俄始不敢逞,则是俄之重奥,亦重诸国之能有约也。企列虽自招侮而一败涂地,备受土国之凌侮,实亦由英人煽动其中耳。欧西各国势成骑虎,君臣上下常恐有灭亡之祸,故制船制械不遗余力。近日意大利王尝宣谕于议院,拟增修战舰,议员实心筹议项以应度支,俾海军练成劲旅,将来东方或有事机可乘,更得为长驾远驭之用。且我国之贫民近亦不少,如或从国税项下加抽指拨兴动大工,犹可以工代赈,亦目前之急务也。记前数月竟有民人行刺于朕,想亦因贫穷滋甚,无以自存,故为是狂率轻生之举耳。则加修战舰之工,为一举两得,诚不可缓。观列国之君,处心积虑,务以能变为第一义,天下尚有无事之一日乎?英国素称善国,邮政之费及今犹有议改至极轻之数,俾小民得以便于通信,不至艰于邮费至阂隔声气也。故其民人又当倡论谓邮递一事,于省会大埠之处尚有人如期报送,乡村小市则未能如此,办法居乡老弱妇女人等甚为不便。此后须从王家派拨多人,分往各乡堡专司递送信件,方为至善。至电传音信一项,应改自电线公司报送至三咪路外始能取回送报工费,在三咪路内者不能索取。若能如此减收,国家年入计祇欠收银三十六万余磅,仅当一小战舰之价,而举国均受其便,如此何乐而不为乎?英人事事求变通尽利,不独此一二也。

译宣战之事,只有土耳其深谋远虑,储备粮食、聚集兵力,策略无所不用其极;而企列(希腊)则因长期处于和平状态,百姓不懂军事,所以一旦两国失和,土耳其军队压境,企列人便无法作战。这都是平日里固守旧制而不图革新,身处安乐而不思危险所招致的祸患。虽然如此,敌国相争,是时常发生的态势。但我英国既然是欧洲大国,为何不能联合友好的邦国,制止土企争端的开端,做出息事宁人的举动呢?竟然我英国竟不这样做,莫非对土耳其有私心吗?然而也不能完全归咎于我英国,且应归咎于欧洲各大邦。当土企战事正激烈之时,我欧洲人在当地者,亲眼目睹情形,知道两国杀伤的人数已经不少,曾报告回国,想要出面调停使双方归于和平。无奈此时企列国人不自知自己力量薄弱,不肯罢休,直到兵尽粮绝,才听从我们欧洲人代为讲和。而事势发展到这一步,该国的败局窘迫也已经非常严重了,即使后悔又哪里来得及呢?这是治国者应当引以为鉴,从而做未雨绸缪的准备。

不只是土企如此,追溯自一千八百七十六、七、八年间,俄国与奥地利交战,俄国人轻敌而没有斗志,奥地利人则慎重对待此事,极力施展雄心,俄军于是被奥军打败,此后甚至不敢轻视奥地利。由此可知,强弱众寡本来没有固定的情势,只有有准备才能没有祸患。看前月奥地利君主前往俄国修好,俄国皇帝欣然接受,正在宴饮间追论前年的战事,谦让之词说不完。这是奥地利本是小国而大国不敢奈何,必定是因为它有自立之道,致使俄国君主也因而重视它。俄国固然是天下的强国,但自从一千八百七十六、七、八年时,奥地利、英国、德国、法国合纵排挤它,俄国才开始不敢逞强。这样看来,俄国重视奥地利,也是重视各国能够结盟。

企列虽然自招侮辱而一败涂地,备受土耳其国的凌辱,实际上也是由英国人在其中煽动所致。欧洲西部各国形势如同骑虎难下,君臣上下常恐有灭亡的祸患,所以制造船只、器械不遗余力。近日意大利国王曾在议院宣告,打算增修战舰,议员们实心筹议款项以应付开支,使海军练成精锐部队,将来东方若有可乘之机,更能起到长驱直入、驾驭远方的作用。况且我国贫困的百姓近来也不少,如果从国家税收项下加抽指定款项兴办大工程,还可以以工代赈,这也是目前的急务。记得前几个月竟有平民行刺我,想必也是因为贫穷严重,无法生存,所以做出这种狂率轻生的举动。那么增修战舰的工程,是一举两得,确实不可迟缓。

看各国君主,处心积虑,务必以能够变革为第一要义,天下还有无事的一天吗?英国素来被称为善于治国的国家,邮政的费用至今还在商议改为极轻的数额,以便小民便于通信,不至于因邮费艰难而阻隔声气交流。所以其百姓又倡导议论说,邮递一事,在省会大埠的地方尚有人按期报送,乡村小市则不能如此,办法对居住在乡间的老弱妇女人等非常不便。此后必须从王室派拨多人,分往各乡堡专门负责递送信件,才是最好的办法。至于电传音信一项,应改为自电线公司报送至三英里外才能收取送报工费,在三英里内的不能索取。如果能够这样减收,国家年收入计算只短缺三十六万余磅,仅相当于一艘小战舰的价格,而举国都受其便利,这样何乐而不为呢?英国人在事事上追求变通尽利,不只是这一两件而已。

更观其经营南北阿非利加洲,所至之地,黑人受化,政治日新,如电铁路、邮局、学堂、天文台之属,无不有效。奥地利亚在东半球之东南,素为野蛮所居,荆棘纵横,草木荒秽,自英人占据此理开采金银各矿,商贾所至,雾集云会。今闻英人之出居其地者,更有增置海舰、修筑炮台、储备军械之议。加拿大本法属土,自英人占取后,所在商务亦无不极意推广。及今且有英伦货物运到加拿大概从免税之议。计英伦年上抽收货税所入,仅在一百三兆三十六万余磅,年中所支用已在一百一兆七十九万一千余磅,其余仅存银一兆五十六万九千磅,并除去海军战舰支用银五十余万磅,又除支南阿非利加洲军饷二十余万磅,又除减收邮费三十六万余磅,此外苏格兰、阿尔兰各省学堂,并英君主登极六旬之期所应办之庆典需费尚属不少,故统计英国本年国用须转借银三兆半磅始足敷用。又英属乌丝伦亦本荒僻之地,自英人经商到此,今亦称为富美之区,年中所征货项尚属不少,除用度外存银五十余万磅,将成巨修添战船以自保疆圉,亦可知英人无论国中属境布置周全,诚变易之得其道矣。至于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已向东筑至中国东三省,今仍拟向欧洲展筑至奥地利亚,其铁轨之长计有八千八百六十九咪路,如果奥国许其建筑,尚须待至一千九百一年始能筑成,且筑成此路则欧美两洲人之欲由西而之东者倍形快便,如前时由伦顿至加拿大过日本须历二十八日之程始能抵埠,如路成则无须过加拿大,可由伦顿直过至维也纳附火车约十四日而抵日本矣。俄奥之间有此铁路,势将日渐兴起而握全球之枢矣。若日本三岛之国与中国本同为积弱之邦,维新以后能改变而自战胜,中国之后不免夜郎自大矣。日前檀香山偶禁日人登岸,日本领事奏报回国,即调有兵舰数艘到埠,以兵威索赔川资。檀主不允,日人遽欲动兵。赖美廷预调兵船到彼处,以从中调处,禁抑日人,使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檀岛不将蹈中国之覆辙,而受日人之毒噬乎?欧美各国近百年倡明君民共主之义,大开议院,故才识明达之人皆得直抒其所见,而因以得是非之公然。所举议员亦仅男子之事,而妇人无与焉。因思天地生人,阴阳平权,聪明所赋,亦断无厚于男而薄于女。故英国议院中曾有人特申其说,拟并女子中有才识明通者一体举为议员。现虽此议未定,使人人皆识此义,变而通之,而人才不可胜用矣。何苦自为限制?故谓治国者当破除旧习,务须变通以求至善,能始自立。不然一成不变,敌国将环伺而起,有不即亡者哉?

  新政策自

英人李提摩太

天下之土地,由狭而渐广也。天下之人民,由少而渐多也。中国当尧舜之时,禹贡九州岛之地,古之所谓中原者,约为今之山西、直隶、山东、河南、陕西数省,及湖北、江苏、安徽之半省。其时人民户口之数,虽不可详考,大扺数百万千万而止耳。地大而人少,故国家养民之政,及生民各谋自养之法,皆沛然而有余。及汉唐以来,户口之蕃增至五六千万,各省或有余,或不足,国家于是有赈恤之政,而生民患贫患寡、不均不平之弊遂生。及至熙朝承天膺运,休养生息,屡朝以宽大为心。干嘉之间,天下户口总数陡增至四万万,是较汉唐又多八倍矣。人民加多而土地不加辟,则财产物业之数亦毫无所增。向以一人食之而有余者,今以八人食之而必有所不足也,此必然之理也。不独中国然也,泰西各国莫不然。英国三岛之地,三百年以前户口不足千万,及后生齿日益蕃庶,而四面距海,土地无可扩充,乃不得不广造舟船,通商于美洲、非洲、印度各处,而商途所辟,彼此均利,贸易大兴。夫远适异国,昔人所悲,英国之民,亦岂不欲安居故土哉?地小人众,养赡无资,其轻于远出者,情有所不得已也。商旅足迹所经,如美、澳、非三洲,人稀土满,不知耕作,英人商于其地者,乃代为开辟垦种,久则安家业而长子孙,以有余补不足,交易而

译再观察英国经营南北非洲,所到之处,黑人接受教化,政治日益革新,如电报、铁路、邮局、学校、天文台之类,无不有效。澳大利亚位于东半球东南方,向来是野蛮人居住的地方,荆棘纵横,草木荒芜,自从英国人占据此地开采金银各矿,商人聚集,如雾如云。如今听说英国人居住在那里,更有增设海舰、修筑炮台、储备军械的计划。加拿大原本是法国的领土,自从英国人占领后,各地的商务也无不极力推广。到现在甚至有英国货物运到加拿大大概免税的提议。计算英国每年征收的关税收入,仅有一亿三千三百六十万多磅,每年支出的费用已有一亿一千七百九十一万多磅,其余仅存银一千五百六十九万磅,并除去海军战舰支出银五十多万磅,又除去支付南非军饷二十多万磅,又除去减少邮费三十六万多磅,此外苏格兰、爱尔兰各省学校,以及英国君主登基六十周年庆典所需费用尚属不少,所以统计英国今年国家用度须再借贷银三千五百万磅才够使用。又英国所属的乌斯伦(新西兰)也本是荒僻之地,自从英国人经商到此,现在也成为富庶美丽的地区,每年征收的货物税款尚属不少,除去用度外存银五十多万磅,将用来大修添置战船以保卫疆域,由此可知英国人无论在国内还是属地的布置都周全,确实掌握了变革的方法。至于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已向东修筑到中国东三省,现在仍计划向欧洲延伸修筑到奥地利,其铁轨之长计有八千八百六十九英里,如果奥地利允许其建筑,尚须等到1901年才能修成,且修成此路后,欧美两洲的人想要从西到东的行程将加倍快捷便利,如以前从伦敦到加拿大经过日本须历经二十八日的路程才能抵达港口,如果路成则无须经过加拿大,可由伦敦直接经过维也纳乘火车约十四日而抵达日本了。俄奥之间有这条铁路,势必日渐兴起而掌握全球的枢纽。若日本这个三岛之国与中国原本同为积弱的国家,维新以后能改变而自胜,中国之后不免夜郎自大了。日前檀香山偶然禁止日本人登岸,日本领事奏报回国,立即调派几艘兵舰到港,以兵威索赔旅费。檀香山主人不允,日本人随即想要动兵。幸亏美国朝廷预先调派兵船到那里,从中调处,抑制日本人,使其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檀岛不将重蹈中国的覆辙,而遭受日本人的毒噬吗?欧美各国近百年倡导君民共主的义理,大开议院,所以才识明达的人都能直接抒发自己的见解,从而得以公开判断是非。所举的议员也仅是男子之事,而妇人没有参与。因此想到天地生人,阴阳平权,聪明天赋,也断无厚待男子而薄待女子的道理。所以英国议院中曾有人特别申明此说,拟将女子中有才识明通者一同举为议员。现在虽然此议未定,如果人人都认识此义,变通而运用,那么人才不可胜用。何必自我限制?所以说治国者应当破除旧习,务必变通以求至善,才能开始自立。不然一成不变,敌国将环伺而起,有不至于灭亡的吗?

新政策自

英人李提摩太

天下的土地,由狭小而逐渐广阔。天下的人民,由稀少而逐渐增多。中国在尧舜之时,《禹贡》九州之地,古所谓的中原,大约为现在的山西、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几省,以及湖北、江苏、安徽的一半省份。那时人民户口的数量,虽然不可详细考证,大概数百万千万罢了。地大而人少,所以国家养育百姓的政策,以及百姓各自谋求自养的方法,都充沛而有余。等到汉唐以来,户口繁衍增加到五六千万,各省有的有余,有的不足,国家于是有赈济抚恤的政策,而百姓患贫患寡、不均不平的弊端便产生了。等到清朝承天膺运,休养生息,历代以宽大为心。乾隆、嘉庆年间,天下户口总数陡增至四万万,这比汉唐又多了八倍。人民增加而土地没有开垦,那么财产物业的数量也就毫无增加。以前一人食用而有余的,现在八人食用而必定有所不足,这是必然的道理。不仅中国如此,西方各国莫不如此。英国三岛之地,三百年以前户口不足千万,后来人口日益繁衍,而四面距海,土地无可扩充,于是不得不广造舟船,通商于美洲、非洲、各处,而商路开辟,彼此均利,贸易大兴。远适异国,是古人所悲叹的,英国的百姓,又岂不想安居故土呢?地小人众,赡养无资,他们轻易远出,是情势所迫不得已。商旅足迹所经,如美、澳、非三州,人稀地广,不知耕作,英国人在那里经商的人,于是代为开辟垦种,久了就安家业而繁衍子孙,以有余补不足,交易而

退,各得其所。人者,天所生也,天既生之,不能不谋所以养之。故今日万国大通,天之道也,仍欲闭关绝市者,逆天者也。此时中国情形,按方里人数,地狭人稠,加倍于当日之英国,而咸丰以前,沿习旧法,杜绝外人,致有失和之事。幸赖皇太后圣明主持于上,恭亲王及各大臣洞达外情,承陈宣化于下,和议既定,商埠乃开,内乱旋平,外交益固,海内外之人,喁喁然向风慕义,以为此后交相益,交相养,交相利,遂将永。保太平矣!不意癸未、甲申以后,忽有人持主战之议,广征船,增置甲兵,冀以一战张威,复嘉道以前之旧制。杀机所召,遂有好战之法国乘之,复有习战之日本继之,弃好从仇,竟酿去年之祸。故「战」之一字,上逆天心,下逆人心,亦决非皇太后、恭亲王当日讲信修睦、协和万国之心。不过二三愚人,不学泰西养民之妙法,单讲西国枪炮之势力,欲以挑衅兴戎,取功名如反掌耳。今幸皇太后深宫训政,仁覆万方;皇上天纵聪明,博学多能,综贯中外天人之理。恭亲王及各大臣咸洞悉本原,和衷共济,不惟欲中国安,且欲使薄海内外万国之民举安。此心即天心也,此道即天道也,此理即天理也。惟欲使万国举安,必须安中国。今日中国之要事,莫亟于养民;养民之要事,莫亟于新政。约而举之,有四事焉,皆应亟行变通改革者:一曰教民之法,二曰养民之法,三曰安民之法,四曰亲民之法。然欲行新政诸法,必须延请精通各国时务、头等在行之人,则凡事自无不妥善,而中国兴盛矣。

译退让,各方都能得到合适的位置。人,是上天所创造的,上天既然创造了人,就不能不谋划如何养育他们。所以今天万国交通往来,是上天的常道,仍然想要闭关断绝贸易的,是违背天意的人。此时中国的情况,按照每平方里的人数来看,土地狭小人口稠密,比当年的英国还要多出一倍,而在咸丰以前,沿袭旧法,杜绝外国人,导致发生了失和的事情。幸好仰赖皇太后圣明在朝廷上主持,恭亲王及各位大臣通晓外国情况,在朝廷下传达教化,和议既定,商埠才开放,内乱随即平定,外交更加稳固,海内外的人,都仰慕向往,认为此后互相受益,互相养育,互相获利,太平就能永远保持!没想到癸未、甲申年以后,忽然有人主张开战,广泛征集船只,增加军队,希望凭借一战来张扬威势,恢复嘉庆、道光以前的旧制。杀机所招致,于是好战的法国趁机而来,又有习战的日本随后而来,背弃友好而追随仇敌,竟然酿成了去年的祸患。所以“战”这个字,对上违背天意,对下违背人心,也绝对不是皇太后、恭亲王当时讲求诚信、修好和睦、协和万国的本心。不过是两三个愚昧的人,不学习西方养育百姓的妙法,只谈论西方枪炮的威力,想要通过挑衅挑起战争,把获取功名看得像翻手掌一样容易。现在幸好皇太后在深宫中训政,仁爱覆盖四方;皇上天赋聪明,博学多能,综合贯通中外天人的道理。恭亲王及各位大臣都通晓根本,同心协力,不仅想要中国安定,而且想要使海内外万国的百姓都安定。这颗心就是天心,这条道就是天道,这个理就是天理。只想要万国都安定,就必须先安定中国。今天中国的重要事情,没有比养育百姓更紧迫的;养育百姓的重要事情,没有比推行新政更紧迫的。概括起来,有四件事,都应该紧急进行变革:一是教育百姓的方法,二是养育百姓的方法,三是安定百姓的方法,四是亲近百姓的方法。然而想要推行新政的各种方法,必须聘请精通各国时务、第一流的实干人才,那么凡事自然没有不妥当的,中国也就兴盛了。

新政策

英人李提摩太附

上天无亲,中西万国,一视同仁。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此万古不易之道也。自通商以来,五十余年矣。中西各国,往往因细故失和。其失和之故,由于彼此语言文字不同,遂生隔阂。一言以蔽之,曰不通而已矣。既不通,则无心失礼;既失礼,则惹干戈。于今万国既有往来,则彼此之情理应互达。其中如有一国,止知本国之事,不知外国之事;止读本国之书,不读外国之书,则交涉往来,遂不得不受亏损,此必然之理也。窃考中西各国治国之法,中国有四事焉,皆应亟行改革者:一曰教民之法,二曰养民之法,三曰安民之法,四曰新民之法。请得而备言之。

一教民之法,今日中西交涉,隐受巨亏,必须使中国君臣能通中西各国之情,并通本国上下之情,事势方无隔膜,办理一切,乃能适得其平。欲通中西,有四事焉:中国天威咫尺,不敢直言,必有人焉,将各国政教之大凡,剀切敷陈,上达宸听,一也;宗室近支王公,日后皆须柄政,必须选派十人,分往各国游学,二也;京外各大员及十八省督抚之子弟,应各遣派,出洋读书数年,周知外事,三也;中国京外正途人员,如翰林等官,应派通古今、识大体者百人,出洋分门学习,四也。

 欲通上下亦有四事焉

一曰立报馆。欲强国,必须富民;欲富民,必须变法。中国苟行新政,可以立致富强。而欲使中国官民皆知新政之益,非广行日报不为功。非得通达时务之人主持报事,以开耳目,则行之者一,泥之者百矣。其何以速济?则报馆其首务也。

二曰:译西书。中国旧学,阅数千年,决不可废。今既与万国来往,则各国通行之新学,亦不可不知。增之则有大益,不增则有大损。譬单轮之车,未尝不可以行远,然改为双轮,牵以骏马,不尤稳而尤速乎?各国新学,均有专书,应先设局,筹延聘通人,将西学由浅而深,由约而博,由粗而细,广为翻译,俾不识西文者,亦可深通西学。则译书,其要图也。

三曰建书院。泰西之新学,非一国之学,一人之力也。此国有新法焉,彼国从而效之。合万国之通人,以臻兹美备。惟其有益于国,有益于民而已。宜于各省各府及通商大埠,建立书院,延聘各国专门之通儒,分类以华文教习,或参用西文。

四曰增科目。中国科目意美法良,不可废也。惟题目不广,只讲本国之事,不知各国治平之法。考西国读书,不独为作官,并有益于各业而设。每十人中能作字者,率有七八人。中国仅一二人。学者既少,人才益布。盖由三年一科取士太寡,专讲一门,其道太隘。若不立新法以广荣途,终瞠乎在人之后。应请明发谕旨,增设中西一科。每年每府取进中西学秀才约百人,每年每省中式中西学举人约百人,每年中式中西学进士约百人,每年殿试钦点中西学翰林十人。学费有限,济济多才,方驾大地矣。此四事者,皆教民之善法,可以通上下之情,备中西之益。应请国家增立广学部,将报馆、译书、书院、科目四者,皆由学部总揽其成,庶若网在纲,有条不紊矣。

二、养民之法。中国各省生齿蕃庶,就现在情形而论,每年饥冻而死者至三四百万人之多,其苟延残喘,宛转于沟壑中者,尤指不胜屈。岂惟民哉?即京外各官,除数要津外,其余所得薪俸,多半不能自给,其候补人员,艰窘尤难名状。士之未达者,就幕与馆,岁入仅百数十金,犹非捷足不能得,舍此则更无生计。似此艰窘之情状,为天下万国所无也。中

国本大富之邦,而使民困苦颠连,至于此极者,何哉?皆未得养民之善法耳。养民之法,大纲有十。

一曰:通道路、铁路、马路,国通行则货物流通,岁省无穷之运费,居者、行者皆获大益,买者、卖者无一偏枯矣。

二曰:捷信音通,国设立邮政局。国家岁省驿费数百万,岁增信费数百万,而官民上下皆便。

三曰,开矿产,既有铁路转运,灵通各省,矿产均可开采,地中无用之坭土,皆变为地上有

译新政策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言

上天没有偏私,对中西各国一视同仁。顺从天意者生存,违背天意者灭亡,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自从通商以来,已经五十多年了。中西各国,常常因为细微的事情而失和。失和的原因,是由于彼此语言文字不同,从而产生隔阂。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不通”罢了。既然不通,就会无意中失礼;既已失礼,就会引发战争。如今万国既有往来,那么彼此的情理应互相通达。其中如果有一国,只知道本国的事情,不知道外国的事情;只读本国的书,不读外国的书,那么在外交往来中,就不得不遭受损失,这是必然的道理。我考察中西各国治理国家的方法,中国有四件事,都应当立即进行改革:一是教化百姓的方法,二是养育百姓的方法,三是安定百姓的方法,四是革新百姓的方法。请允许我详细陈述。

一、教化百姓的方法。如今中西交涉,暗中遭受巨大损失,必须使中国君臣能够通达中西各国的情势,并且通达本国上下层的情势,事理才不会隔膜,办理一切事务,才能恰如其分。想要通达中西,有四件事:中国天威近在咫尺,不敢直言,必须有人将各国政治教化的大概情况,恳切详尽地陈述,上报给皇帝听闻,这是第一点;宗室近支的王公,日后都要执掌政权,必须选派十人,分别前往各国游学,这是第二点;京城内外的大官员以及十八省总督巡抚的子弟,应当各自派遣,出国读书数年,全面了解外事,这是第三点;中国京城内外的正途出身人员,如翰林等官员,应当派遣通晓古今、识大体的一百人,出国分门别类地学习,这是第四点。

想要通达上下也有四件事:

第一,设立报馆。想要强国,必须使百姓富裕;想要使百姓富裕,必须变法。中国如果实行新政,可以立刻达到富强。而想要使中国官民都知道新政的好处,不广泛发行日报就不能成功。如果没有通达时务的人主持报务,来开阔耳目,那么实行新政的人只有一个,拘泥守旧的人却有上百个。这怎么能迅速见效呢?所以报馆是首要任务。

第二,翻译西书。中国的旧学,历经数千年,绝对不能废弃。如今既然与万国往来,那么各国通行的新学,也不能不知道。增加新学则有巨大益处,不增加则有巨大损害。譬如单轮的车,未尝不可以走远路,但如果改为双轮,用骏马牵引,不是更稳定而且更快速吗?各国的新学,都有专门书籍,应当先设立机构,筹划聘请通达之人,将西学由浅入深,由简到博,由粗到细,广泛翻译,使不懂西文的人,也能深入精通西学。所以翻译书籍,是重要的图谋。

第三,建立书院。泰西的新学,不是一国的学问,也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这个国家有新法,那个国家就跟着效仿。集合万国的通达之人,才达到如此完美完备。只是因为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罢了。应当在各省各府以及通商大埠,建立书院,聘请各国专门领域的通达儒者,分类用华文教学,或者参用西文。

第四,增加科举科目。中国的科举制度意图美好,方法优良,不能废弃。只是题目范围不广,只讲本国的事情,不知道各国治理平定的方法。考察西方国家读书,不仅是为了做官,也对各行各业有益而设立。每十个人中能写字的,大概有七八个。中国只有一两个。读书人既然少,人才更加缺乏。这是因为三年一次科举取士太少,专门讲一门学问,道路太狭窄。如果不立新法来拓宽仕途,终究会落后于人。应当请求皇帝明发谕旨,增设中西合科。每年每府录取中西学秀才约百人,每年每省考中中西学举人约百人,每年考中中西学进士约百人,每年殿试钦点中西学翰十人。学费有限,人才济济,可以与世界并驾齐驱了。这四件事,都是教化百姓的好方法,可以通达上下之情,具备中西之益。应当请求国家增设广学部,将报馆、译书、书院、科举四者,都由学部总揽其成,这样就像网有了纲,有条不紊了。

二、养育百姓的方法。中国各省人口众多,就现在的情形来看,每年因饥寒而死的人多达三四百万,那些苟延残喘,辗转在沟壑中的,更是数不胜数。难道只是百姓吗?即使京城内外的各官员,除了几个要害部门外,其余所得薪俸,多半不能自给自足,那些候补人员,艰难窘迫更是难以名状。士人中未得志的,去当幕僚或教书,年收入仅一百多两银子,还不是脚快的人得不到,除此之外更没有生计。像这样艰难窘迫的情形,是天下万国所没有的。中国本是富裕的大国,却让百姓困苦不堪,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呢?都是因为没有得到养育百姓的好方法罢了。养育百姓的方法,大纲有十项。

第一,疏通道路、铁路、马路,国家通行则货物流通,每年节省无穷的运费,居住的人、出行的人都获得巨大利益,买家、卖家都没有偏枯之弊了。

第二,快捷传递音信,国家设立邮政局。国家每年节省驿费数百万,每年增加信费数百万,而官民上下都方便。

第三,开采矿产,既然有铁路转运,灵通各省,矿产都可以开采,地下无用的泥土,都变为地上有

用之金银矣。

四曰垦荒田,东三省及西北各省均有闲荒,道路不通,悉成弃地。既有铁路,移民开垦,以无主之地养无业之民,何致困苦流离,流为盗贼?

译已经使用了金银。

第四是开垦荒田,东三省以及西北各省都有闲置的荒地,因为道路不通畅,全都成了被抛弃的土地。既然有了铁路,就可以移民去开垦,用没有主人的土地来养活没有职业的百姓,怎么还会导致他们困苦流离,沦为盗贼呢?

五曰劝工作,一手一足之工,仅餬其口。今用机器,则一人可作十人之事,一日能成十日之工。获利既多,家给人足。

六曰造机器。西国机器初兴,亦虑夺贫民生业。不知非夺业,乃改业,增业。及机器日广,而生计转增。缘工作所成货物充牣,发售外国多,且不特漏卮无忧。而本国分利之人日少,生利之人日多。此生众食寡,又大学理财之善经也。

七曰,开银行。中国之患贫,由地荒人众,而现银日少。既开银行,可行钞票。以万金之资,行万金之钞。钞本相抵,永无弊端。而一万金之资,已得二万金之用。

八曰铸银元,各国钱法皆国家自铸,实操轻重之权,皆有金银铜三品。惟中国仅铸铜钱,而金银阙如,故必藉钱庄乃能流通。然衣食此间者数百万人,皆分利之人也。一家有数闲人,其家必贫;一国有数百万分利之人,而国安得不蠹乎?

九曰保商贾。商贾流通货物,隐为国家调剂盈虚。必使长保利权,乃可多征税课。必使交受其益,乃能量取其盈。各国享通商之利,而中国独受通商之害者,不知恤商故也。

十曰刻报。单泰西各国君臣上下,每行一政,举一事,事前事后,规条赈目,均有报单列之。通衢登诸日报,谋皆预定,故办理无游移。事可周知,故内外绝欺蔽。耳目既一,心思自专,廓然大公,利皆兴而弊皆去。此又举行新政,防贪去诈之根源,中国所亟应防办者也。

三安民之法。中国百姓之所以不安者,其故有二:曰外患,曰内忧。此二事者,皆危险之极。如不思患预防,妥筹善法,无论内忧外患,均可以立致危亡,非细故也。欲安民,有二法焉:一曰和外,二曰保内。和外之道有三:

一曰通好,立和约,遣使臣通好之迹也。而此之所论者,其心夫?中西之合,譬如阴阳,阴阳既和,而后天地能生万物。有所偏废,则造化之生机绝矣。各国遣使来华,实为修好,不为防患。必须碻知此意,推诚相与,无诈无虞,乃能彼此相安,嫌疑不起。

二曰:万国太平,会有国、有家者,各为其私人之情也。一二国之私交,自必以威权相压;若付诸众大国之公论,则维情与理,可以服人。如西国《维也纳之约》是已。中国应相助各国,维持大局,共保太平,始得与于公会、公法之列。

三曰:联交今日事势岌岌可危,公论亦恐缓不及事,必应暗联有大权大德,思保大局之国以为己助。中国此时定何主见,非外人所能知,即亦非外人所敢议。譬治病者,必深知受病之源,乃能下药也。惟今春有一良法,上之南北洋两大臣,如能照办,不致有今日之危。刻下情形又多更变,前法未必可行,且非与讲求交涉、通达时务之宏才,另筹他计,断无万全之良策。惟就此时而论,如不与外国商一数年和睦之法,恐此后事机日迫,虽欲整顿内治,而永无闲暇之时矣。故和则大安也,大利也;不和则大危也,大害也。中国于此,宜何去而何从焉?

保内之法,无他,惟使斯民各遂其生,士农工商各安其业而已。其道有四。

一曰化偏私,中国之学者,有汉学,有宋学,有清学,有金石考据、词章之学;有专言中学者,有兼通西学者,各行其是,各适其宜。如大匠之取材,无分巨细;良医之选药,不问温凉,惟其合宜,中病,有益于人而已。偏重则皆非也。

二曰筹项。中国此时内治外交,需用甚巨。旧法筹无济于事,且流弊甚多。必须得各国筹最善之法,用各国筹最精之人,始能计日刻期,立解燃眉之急。中国地广人众,数年之后,百废俱兴矣。

三曰修武备,兵者所以卫民也。中国败之余,尤应亟行整饬。必须改用西法,延订西国之精通战阵者,与中国良将训练海陆各军,然后纪律精严,不致为人所侮。苟非及早经营,至有事之时始行召募,譬人饥馁难堪,始行播种,其庸有及乎?

四曰劝新法。德之胜奥,因德人创造一后膛新枪,遂获全胜。中国事事步人后尘,何能出人头地?如有人创一新法,造一新器,实有益于保民之事者,国家应筹拨项

译五、鼓励做工。仅凭一双手脚做工,只能勉强糊口。如今使用机器,一个人就能做十个人的工作,一天能完成十天的工作量。获利既多,家家户户都能丰衣足食。

六、制造机器。西方国家机器刚兴起时,也担心会剥夺贫民的生计。殊不知这并非剥夺生计,而是改变生计、增加生计。等到机器日益普及,生计反而增加了。因为做工所生产的货物充足,大量发售到外国,不仅没有资金外流的担忧,而且国内消耗财富的人日益减少,创造财富的人日益增多。这就是人口众多而消耗者少,也是大学问中理财的善法。

七、开设银行。中国贫困的祸患,源于土地荒芜、人口众多,而现银日益减少。既然开设了银行,就可以发行钞票。用一万两白银的本钱,发行一万两白银的钞票。钞票与本金相互抵消,永远没有弊端。而这一万两白银的本钱,已经发挥了二万两白银的作用。

八、铸造银元。各国的货币制度都是由国家自行铸造,实际掌握货币轻重的权力,都有金、银、铜三种货币。只有中国仅铸造铜钱,而金银货币缺失,所以必须依靠钱庄才能流通。然而依靠此行业谋生的人有数百万,都是消耗财富的人。一家有几名闲人,这家人必定贫困;一国有数百万消耗财富的人,国家怎能不腐坏呢?

九、保护商贾。商贾流通货物,暗中为国家调剂盈虚。必须让他们长久保持利润,才能多征收赋税。必须让他们共同受益,才能衡量并获取他们的盈余。各国享受通商的利益,而中国独自承受通商的祸害,是因为不知道体恤商人的缘故。

十、刊印报纸。单说泰西各国君臣上下,每推行一项政令,举办一件事务,事前事后,规章条目,都有报纸刊登。在通衢大道刊登于日报,谋划都预先确定,所以办理没有犹豫。事情可以周知,所以内外杜绝欺骗蒙蔽。耳目既然统一,心思自然专一,胸怀坦荡公正,利益都兴起而弊端都去除。这又是推行新政、防止贪污去除欺诈的根源,是中国急切应当防范办理的。

三、安定百姓的方法。中国百姓之所以不安定,原因有二:一是外患,二是内忧。这两件事,都是极其危险的。如果不思患预防,妥善筹划良法,无论内忧外患,都可以立刻导致危亡,不是小事。想要安定百姓,有两种方法:一是对外和好,二是对内保卫。对外和好的方法有三:

一、通好。订立和约,派遣使臣,是通好的迹象。而这里所论述的,是心意吗?中西的结合,譬如阴阳,阴阳既然和谐,然后天地才能生长万物。有所偏废,那么造化的生机就断绝了。各国派遣使臣来华,实在是为了修好,不是为了防备祸患。必须确切知道这个意思,推诚相待,没有欺诈没有忧虑,才能彼此相安,嫌疑不起。

二、万国太平。有国家、有家庭的人,各自出于私人的情感。一两个国家的私交,自然必定以威权相互压制;如果交给众多大国的公论,那么凭借情义与道理,可以使人信服。比如西方国家的《维也纳条约》就是这样。中国应当协助各国,维持大局,共同保卫太平,才能参与公会、公法的行列。

三、联交。今日事势岌岌可危,公论恐怕也来不及补救,必须暗中联合有大权大德、想保卫大局的国家作为自己的援助。中国此时定下什么主见,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也不是外人所敢议论的。譬如治病的人,必须深知生病的根源,才能下药。只是今年春天有一个良法,呈给南北洋两大臣,如果能照办,不至于有今天的危险。眼下情形又多变化,前法未必可行,而且如果不与讲求交涉、通达时务的大才,另筹他计,断没有万全的良策。只是就此时而论,如果不与外国商议几年的和睦之法,恐怕此后事机日益紧迫,虽然想整顿内政,却永远没有闲暇之时了。所以和好就是大安定,大利益;不和好就是大危险,大祸害。中国对此,应该舍弃什么而顺从什么呢?

保卫内部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让百姓各自实现生存,士农工商各自安守本业罢了。方法有四。

一、消除偏私。中国的学者,有汉学,有宋学,有清代学术,有金石考据、词章之学;有专门谈论中学的,有兼通西学的,各行其是,各得其宜。譬如大匠选取材料,不分巨细;良医选择药物,不问温凉,只要适宜,对症,对人有益罢了。偏重哪一方都是不对的。

二、筹措款项。中国此时内政外交,需要巨额费用。旧法筹措无济于事,而且流弊甚多。必须得到各国筹措最善的方法,任用各国筹措最精的人,才能按日按期,立刻解除燃眉之急。中国地广人众,几年之后,各种事业都会兴起了。

三、修习武备。军队是用来保卫百姓的。中国在战败之后,尤其应当急切整顿。必须改用西方方法,聘请西方精通战阵的人,与中国良将训练海陆各军,然后纪律严明,不至于被人侮辱。如果不及早经营,等到有事时才去招募,譬如人饥饿难忍,才开始播种,哪里来得及呢?

四、鼓励新法。德国战胜奥地利,因为德国人创造了一种后膛新枪,于是获得全胜。中国事事步人后尘,怎能出人头地?如果有人创造一种新法,制造一种新器,确实对保卫百姓有益,国家应当筹措款项

密助其成,他日始可收其用。中国之大,能者岂曰无人?无以劝之,又不能助之,谁复忧国忘家,甘心力乎?且在华之西人,亦有能创新法救国者,岂可弃之而为他国所用乎?要之,保内之法尚多,此四者至为切要,不可以一日稽延者也。

译暗中辅助他们成功,将来才能收效任用。中国如此广大,有才能的人难道说没有吗?没有方法去勉励他们,又不能去帮助他们,谁还会忧国忘家,甘愿尽心竭力呢?况且在华的西方人,也有能创新方法来救国的,难道可以抛弃他们而让他们被其他国家所用吗?总之,保全内部的方法还有很多,但这四点最为紧要,不可以有一天的拖延。

四新民之法,中国各省官绅士庶仁贤甚多,极深钦佩。惟惜大半深恨外人,不思各国犹各省也。中国秦汉以前,一省亦一国耳。此深恨外人之心,显与天心相背。故言合者,天道也;言分者,非天道也。上天仁爱,欲永免战争,必将使中外一家,一合而不再分也,决矣。第深恨外人之故,由不通外国之情。譬售麦者设肆于市,忽见有售米者来,遂深恶之,痛诋之,谓米有毒可以杀人,有是理乎?五谷皆养身之物,天下各教皆养心之法,愿从何教,听其自然。今守此教而痛诋他教,犹之售麦者痛诋售米者之有毒害人也。明理之人,当不如是。印度、日本初用新法,多得教士之力,自此以后,水乳交融,永无教案,而国势之兴也勃然。中国最重五常,唯仁为首,与西教之爱人如己同出一源。各国好善之人,见地球各国养兵之费,每日需银六七百万两,恻然悯之,所愿与中西善人劝化万国,永息干戈,不以权力治天下,而以道德治天下,无论何国,欢若一家。此性命之大原,而中西各教之宗旨也。

中国五十年来失地赔银之事屡矣,非谋国之不忠也,亦非当事者一人之过也,由于中国皆未得善法,且未得行法之人耳。今中西万国来往,若只知本国之事,而不知外国之事,犹听讼者只听一面之词,万不能秉公判断,必事事有误。欲得善法,必先通外情,而中国所恃以通外情者有六。

一多见西人素谙洋务之员,西人来则必见,见则必谈,故见闻较广。第所见皆杂色一隅之见,非专门博学之士,故不能普行西国诸善法。

二阅已译之西书,西书之已译者,不及万分之一;所译之要书,不及千分之一。欲以尽明西事,能乎?不能。

三阅日报,中国报馆主笔人,无一洞达泰西之大事奥理者。主笔人既不洞达,阅报者又安能洞达乎?

四派学生出洋,此法固善。借成材止数人,余皆半途而废。以任大事,力所难胜。

五派使臣分驻各国,既不通外国语言文字,为期亦仅三年,焉能通达?各使臣所著日记,言西国之事,颇有合者,然疏舛讹误之处实多。倘国家轻信其言,岂不转误大计?

六京师同文馆设馆之始,意美法良,第人数无多,所学太浅,中西并骛,绝少专精,即使有成,亦犹一杯之水,欲救车薪之火,岂可能乎?

以上六事,皆中国所持以通外情,考新学者,而不知皆皮毛也,糟粕也,外行也,挂一而漏十也。噫!难矣!惟事势如斯,已成迫不及待,可奈何?无已,则有俄罗斯、日本之成法在。借用他国之人,而派本国大臣与之合办,行之十来年,华人一切熟谙,然后自行经理。非惟俄罗斯、日本然也,即德、法两国初行铁路之时,亦莫不然。非惟泰西诸国然也,中国圣祖皇帝于钦天监,亦曾参用西人,皆有大益而无小损。惟中国合办之大臣,必须素通西学,年在四十岁内外者,精力方可有余,办理方无膈膜耳。惟年高有功于国者,可按西法归家养老,仍有俸禄。

论中国目下应办之事,其目有九:

一宜延聘二位可信之西人,筹一良法,速与天下大国立约联交,保十年太平之局,始可及兹暇日,重订新章。

二宜立新政部,以八人总管,半用华官,半用西人。其当用英、美两国,因英、美早经立约,虽复失和,绝不开战,公请他国调处。两国皆无忮心,皆不好战,最宜襄助中朝耳。若某某者,英人之杰也;某某者,美人之英也。得此数人总管新政,与中国四大臣合办,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也。其新政应办各事,选订各国专门名家之人,分任其责,均派中国大臣合办,如水之有支流,木之有枝叶也。

三中,国地大物博,铁路实富强之本源,刻创议兴办。至总署条陈包揽者甚多,既不深知,何能别择?应调西人某某到京考校,仍电请西国办理铁路第一有名之人,年约四十岁者与之商办。因中国通国铁路非二十年不能成,必须年力富强始能始终其事,并派中国二大臣与之合办。

四、某力强,年富,心计最工。在新政部应总管,筹借各事。以中国

译四、关于革新民智的方法,中国各省的官员、士绅、百姓中,仁德贤能的人很多,我极为钦佩。只是可惜他们大半深深痛恨外国人,不想到各国就像各省一样。中国在秦汉以前,一个省也就相当于一个国家。这种深深痛恨外国人的心理,明显与上天的意志相违背。所以说,主张合一是天道;主张分裂,就不是天道。上天仁爱,想要永远免除战争,必定会让中外成为一家,一旦合一就不再分裂,这是确定的。但是,深深痛恨外国人的原因,是因为不通晓外国的情形。好比卖麦子的人在集市上开店,忽然看见有卖米的人来,于是深深厌恶他,极力诋毁他,说米有毒可以杀人,有这样的道理吗?五谷都是滋养身体的食物,天下各教都是修养心性的方法,愿意信奉哪一教,听任其自然。现在固守自己的教派而极力诋毁其他教派,就像卖麦子的人极力诋毁卖米的人有害人一样。明白事理的人,不应该这样。印度、日本刚开始采用新法时,多得教士的助力,从此以后,双方如水乳交融,永远没有教案,而国势的兴起也迅速强劲。中国最重视五常,以仁为首,这与西方教派“爱人如己”的宗旨同出一源。各国好善的人,看到地球上各国供养军队的费用,每天需要银六七百万两,怜悯不已,希望与中西方的善人一起劝化万国,永远停止战争,不靠权力治理天下,而靠道德治理天下,无论哪个国家,都欢乐得像一家人。这是性命的大本原,也是中西各教的宗旨。

中国五十年来失地赔银的事情屡次发生,不是谋划国事不忠诚,也不是当事者一个人的过错,是因为中国都没有得到好的方法,而且没有得到执行方法的人罢了。现在中西万国往来,如果只知道本国的事,而不知道外国的事,就像听讼的人只听一方面的言辞,万万不能秉公判断,必定事事有误。想要得到好的方法,必须先通晓外国的情形,而中国所依靠来通晓外国情形的有六条。

一、多见那些向来熟悉洋务的西方官员,西方人来就必定会见,会见就必定交谈,所以见闻较广。只是所见都是杂乱片面的一隅之见,不是专门博学之士,所以不能普遍推行西方各国的善法。

二、阅读已经翻译的西方书籍,西方书籍中已经翻译的,不及万分之一;所翻译的重要书籍,不及千分之一。想要借此完全明白西方事务,能做到吗?不能。

三、阅读日报,中国报馆的主笔人,没有一个透彻理解西方重大事务和深奥道理的。主笔人既不透彻理解,读报的人又怎么能透彻理解呢?

四、派遣学生出洋留学,这个方法固然好。但成才的只有几个人,其余都半途而废。让他们承担大事,力量难以胜任。

五、派遣使臣分别驻扎各国,既然不通晓外国语言文字,任期又只有三年,怎么能通达?各使臣所写的日记,谈论西方各国的事,颇有符合实际的,但疏漏错误之处实在很多。如果国家轻信他们的言论,岂不是反而误了大计?

六、京师同文馆设立之初,意图美好,法度优良,只是人数不多,所学太浅,中西兼学,极少专精,即使有所成就,也像一杯水,想要扑灭车薪之火,怎么可能呢?

以上六件事,都是中国所用来通晓外国情形、考察新学的,却不知道都是皮毛、糟粕、外行,挂一漏十。唉!太难了!只是事势如此,已成迫不及待之势,该怎么办呢?不得已,则有俄罗斯、日本的成法在。借用他国的人,而派遣本国大臣与他们合办,实行十来年,华人一切熟谙,然后自己管理。不仅俄罗斯、日本如此,即使德国、法国初行铁路之时,也没有不是这样的。不仅西方各国如此,中国圣祖皇帝在钦天监,也曾参用西方人,都有大益而无小损。只是中国合办的大臣,必须向来通晓西学,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精力才能有余,办理才没有隔阂。只是年高有功于国的人,可以按照西方方法回家养老,仍有俸禄。

论中国目前应该办理的事情,项目有九项:

一、应该延聘两位可信的西方人,筹划一个良法,迅速与天下大国订立条约联合交好,保住十年太平的局面,才可以利用这闲暇的日子,重新订立新章程。

二、应该设立新政部,由八人总管,一半用中国官员,一半用西方人。其中应当用英、美两国的人,因为英、美早经订立条约,即使再次失和,也绝不会开战,会公请他国调处。两国都没有嫉妒之心,都不喜好战争,最适宜辅佐中国朝廷。某某是英国人的杰出者;某某是美国人的英杰。得到这几个人总管新政,与中国四大臣合办,就像树木有根,水有源头一样。新政中应该办理的各项事务,选订各国专门名家的人,分担责任,都派遣中国大臣合办,就像水有支流,树木有枝叶一样。

三、中国地大物博,铁路实在是富强的本源,此刻正提议兴办。至于总署条陈中包揽的人很多,既然不深知,怎么能辨别选择?应该调西方人某某到京城考校,仍然发电报请西方办理铁路最有名的人,年龄约四十岁的人与他商办。因为中国全国的铁路非二十年不能建成,必须年力富强才能始终其事,并派遣中国两位大臣与他合办。

四、某某力气强,年纪轻,心计最精巧。在新政部应该总管筹借各项事务。以中国

管理财赋之大臣合办。

五中国应暂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随时入见。皇上以西国各事详细奏陈。

译由管理财政赋税的大臣共同办理。

第五,中国应当暂时邀请英国人某某、美国人某某随时入宫觐见,由皇上将西方各国的各项事务详细地奏报陈述。

六国、家日报关系安危,应请英人某某、美人某某总管报事,派中国熟悉中西情势之人为之主笔。

七学部为人才根本,应请德人某某、美人某某,总之此二人名望甚高,才德俱备,可与中国大臣合办。

八阵战之事,素未深谙,应请专精此事之人保荐人材,以备任使。

九以上各事,应请明发谕旨,将新政有益于国、有益于民,不得不行、不可不行之处,剀切宣示,今天下读书明理之士,乐于从事,方能日起有功。

以上四法认真办理,期以二十年内外之杌陧可以平,中西之形迹可以化,天下万国至精至良已行已验之善法,均可传之中国。每日至少之数可增入一百万金,每年至少之数可增入三万六千万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再者,英国国家每岁入银二百兆磅,合中国银一千兆两,五分之合二百兆,中国得之亦当不难矣。君臣士农工商皆富,何必患贫患寡?无米难炊,忧赔费之不易偿,虑借之不能归楚哉?譬农夫种地之时,须只借银购买籽种,秋成而后百倍丰收,除还所借之资,仍获无穷之利。若无力购种而不敢借银,自甘饿死,智者不为也。此事在中国二十年前早经举办,延至今日,事机已迫,受害已深。果能迅速举行,中国尚有得半之望;倘再迁延贻误,恐燎原之火立见焦糜,滔天之流实时昏垫,无穷大祸近在目前。虽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周公之臣,亦断不能起此不能起之沈延,此不能延之生命矣。盖中国之病,始也痿痹不仁而已,今则中风矣,血瘀入脑矣。惟此一方可以回生起死,当此死生呼吸之际,乃尚有人刻意阻挠,则是误国庸臣与庸医杀人何异?且所误杀者,固其君也,其父也,其子也。中国素谈忠孝慈爱,万不能忍心害理,甘心亡国。无耐不通万国之大局,故不觉则偏见,而反见失礼而失信,惹祸无穷。惜哉!痛哉!苟愿奋发图存,务于十日之内电召此总管新政之四人入京,其余诸人亦宜封冻以前,一律赶到。盖稍迟一日,至少必自弃百万两而丧师失地之忧,更有非意料所及者。外有俄、法、日本等国,亦不乏能人,皆可随时延请襄助中国,以保各国长远太平之象。李提摩太往来中国廿有五年,践土食毛,弥感皇太后皇上皇恩之浩荡,辱承明问,不忍不披沥上陈。伏惟鉴纳,奏请速见施行,中国幸甚,大局。幸甚至于中国,事势之危急,办理之不可再迟,除此法外,更无他法,则天下万国及中外明智之公言,非一人之私言也。

  以爱力转国运说

汪康年

国者,何也?以其能自完固也。质点相切而成物,若未受空气之改变,而质点未相离,则同类之物必无能损之理。若金类然,必已锈蚀而后见残于同类之金,否则必有刃而后能锤锉之也。若木类然,必已腐朽而后见残于同类之木,否则必施以削而后能锤击之也。惟国亦然,与他国同立于地球之上,而独见弱于他国,则必其本质已有内离者矣。内离者,何?失爱力是也。夫起于相忘者,终于相绝;起于相爱者,终于相成。是故农与农相爱,则通力合作,转相告语,凡播种辨土,可以新法行之矣。工与工相爱,则居肆成事,互相劝勉,凡购器造物,事事可仿制矣。商与商相爱,则集赀易广,谋事易就,凡公司行栈,可如林而立矣。士与士相爱,则得失相较,善否相示,凡置书立会,可并时而起矣。官与官相爱,则善法相告,过失相救,凡兴利除弊之事,可一旦行之矣。疆臣相爱,则救灾捕盗,设防治水之政,不分畛域,而彼此形迹之见可尽除矣。卒与卒相爱,则胜相让,败相救,而失伍弃军之事可免矣。将与将相爱,则进止攻守,互相应援,而无彼此不相顾之患矣。若夫上惟爱其下也,则恩威互用,而下必不忍蔽其上。官惟爱其民也,则宽猛相济,而民必不忍疾视其官。将惟爱其卒也,则赏罚平均,而卒必不忍轻弃其将。且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君,则君益尊;以全国之爱力爱其国,则国益固。以攻则克,以战则胜,以守则完。相爱而后能相,相而后能相固。是以

译六、各国日报关系国家安危,应聘请英国人某某、美国人某某总管报务,派遣中国熟悉中西情势的人担任主笔。

七、学部是人才的根本,应聘请德国人某某、美国人某某,总之这两人名望很高,才德兼备,可以与中国大臣合办。

八、战争之事,向来未曾深入理解,应请专精此事的人保荐人才,以备任用。

九、以上各事,应请皇帝明发谕旨,将新政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益,不得不行、不可不行的地方,恳切地宣示,让天下读书明理的人士乐于从事,才能日渐有功。

以上四条认真办理,期望在二十年左右,动荡不安的局面可以平息,中西之间的隔阂可以消除,天下万国最精良、已经实行并验证过的善法,都可以传到中国。每天至少可以增加一百万两银子,每年至少可以增加三万六千万两银子。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再者,英国国家每年收入白银二百兆磅,折合中国白银一千兆两,五分之一即二百兆两,中国得到这些也不难。君臣士农工商都富裕,何必担忧贫穷和人口稀少?没有米难以做饭,担忧赔款难以偿还,顾虑借款不能归还吗?譬如农夫种地时,必须借钱购买种子,秋天丰收后百倍获利,除了偿还借款,仍获得无穷利益。如果无力买种而不敢借钱,自甘饿死,智者不会这样做。这件事在中国二十年前早就应该举办,拖延至今,时机紧迫,受害已深。如果迅速实行,中国还有获得一半成效的希望;如果再拖延贻误,恐怕燎原之火立刻显现,滔天洪水实时泛滥,无穷大祸近在眼前。即使上有尧舜这样的君主,下有周公这样的臣子,也绝对无法挽救这无法挽救的沉沦,延续这无法延续的生命。中国的病症,起初只是麻痹不仁,现在则是中风了,血瘀入脑了。只有这个方子可以起死回生,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还有人刻意阻挠,这与误国的庸臣和杀人的庸医有什么区别?而且所误杀所害的,正是他们的君主、父亲、儿子。中国向来谈论忠孝慈爱,绝不能忍心害理,甘心亡国。无奈不通晓万国大局,所以不觉中产生偏见,反而显得失礼失信,惹祸无穷。可惜啊!痛心啊!如果愿意奋发图存,务必在十天之内电召这四位总管新政的人入京,其余诸人也应在封冻之前,一律赶到。因为稍迟一天,至少必定自弃百万两银子而面临丧师失地的忧患,更有非意料所及的事情。外有俄、法、日本等国,也不乏能人,都可以随时延请协助中国,以保全各国长远太平的景象。李提摩太往来中国二十五年,践土食毛,更加感激皇太后、皇上恩德的浩荡,承蒙垂问,不忍不披肝沥胆上陈。恳请鉴纳,奏请迅速施行,中国幸甚,大局幸甚。至于中国,事势危急,办理不可再迟,除此法外,更无他法。这是天下万国及中外明智人士的公论,并非一人的私言。

以爱力转国运说

汪康年

国家,是什么?是因为它能够自我完善巩固。质点相互接触形成物体,如果没有受到空气的侵蚀,质点没有分离,那么同类物体必定没有能够损害它的道理。就像金属类,必定已经锈蚀后才会被同类金属残害,否则必定要有刀刃才能锤锉它。就像木头类,必定已经腐朽后才会被同类木头残害,否则必定要施加削切才能锤击它。只有国家也是这样,与其他国家同立于地球上,却唯独弱于其他国家,那必定是其本质已经有内部分离了。内部分离,是什么?失去爱力罢了。起初相互遗忘的,最终相互断绝;起初相互亲爱的,最终相互成就。所以农民与农民相亲相爱,就通力合作,互相告知,凡是播种辨土,都可以用新法实行。工人与工人相亲相爱,就在作坊成事,互相劝勉,凡是购置器物制造物品,事事都可以仿制。商人与商人相亲相爱,就集资容易广泛,谋事容易成功,凡是公司行栈,可以像树林一样林立。士人与士人相亲相爱,就得失相互比较,善恶相互示警,凡是购置书籍设立学会,可以同时兴起。官员与官员相亲相爱,就善法相互告知,过失相互补救,凡是兴利除弊的事情,可以一旦实行。边疆大臣相亲相爱,就救灾捕盗,设立防治水患的政策,不分界限,而彼此形迹之见可以尽除。士兵与士兵相亲相爱,就胜利相互谦让,失败相互救援,而失伍弃军的事情可以避免。将领与将领相亲相爱,就进退攻守,互相应援,而没有彼此不相顾的忧患。如果上位者只爱下位者,就恩威互用,而下位者必定不忍心蒙蔽上位者。官员只爱百姓,就宽猛相济,而百姓必定不忍心疾视官员。将领只爱士兵,就赏罚平均,而士兵必定不忍心轻弃将领。并且以全国的爱力爱君主,那么君主更加尊贵;以全国的爱力爱国家,那么国家更加巩固。进攻就攻克,作战就胜利,防守就完备。相亲相爱而后能相互成就,相互成就而后能相互巩固。因此

爱力生强者也。

译吝惜力气的人,是产生强者的原因。

夫责国之强,必求器械之利,士卒之勇,将帅之武,粮糈之足。然是四者,咸强国之末务也,非本务也。鹰之鸷,由于嘴爪。然安嘴爪于燕雀,必顿失其鸷。则以嘴爪是也,其所以用此嘴爪者非也。鹰之全体,固皆与嘴爪称者也。犀之猛,由于齿角。然使安齿角于麋鹿,必顿失其猛。则以齿角是也,其所以用此齿角者非也。犀之全体,固皆与齿角副者也。然则不以全体之爱力生强,而但求强于整军经武,得乎?项羽百战百克,而卒见灭于汉,则以项羽之爱力不如汉也。窦建德、王世充之徒,非不足以抗唐也,而爱力不若唐,则卒并于唐。故英之保党、公党,设心不同,而其为英则同。美之共和党、合众党,议论不同,而其欲富强美则同。普已蹶而忽兴,法将亡而复振,以国势虽衰而爱力如故也。盖惟其相爱也,则必求所以相存。求相存,则必求所以自强。是故农夫荷畚执锸之时,工人审曲面势之时,商人操奇计嬴之时,虽各营其私,而心思所注,则咸在于国。虽以佣赁贩竖之微,咸不敢以国事为后。于是必思所以旋转此国事者,必思所以改革此政法者,必思所以监察此用事之人者。如此则虽欲不强,不可得矣。

夫相爱也者,非仅相爱而已也。有相爱之意,则行事相劝,利弊相告,进止相助,艰阻相扶,过相隐善,相称得相贺,失相矜,成功相期,同类相助。如此则不期成而自成矣。相忘也者,非仅相忘而已也。有相忘之意,则行事相阻,利弊相隐,进止相挠,艰阻彳▯目倾,过相吁善,相诬得相恶,失相幸,成功相忌,同类相离。如此则不期于绝而自绝矣。然则察善败之由,审劝道之宜,有国者宜何从焉?

中国迭更艰阻,而犹晏然无振作之意。说者谓其守旧法也,谓其多掣肘也,谓其意见之歧也。吾以为由于不相爱也。其仕者以为:「我惟求敷衍抵塞,终身不失官而已,遑恤其它。」士以为:「我工制举业,即足以自进,何必劳心于他学?」商以为:「我得新法,当以自利,何故公之人工?」以为有利便之法,宜秘不示人。富者以为:「他人之危急,无与于我,何必劳心以为人?」是以通商数十年来,坐视强族之逼处,国势之危险,利权之全失,而未有共谋一事,特创一业以开维新之景象者。公司屡创而屡蹶,商会虽有而如无。至若学会、公会,则尤未有见端。盖西人之事,皆赖众人之心力而后能成之,而中国则断无合众人心力以成一事者。呜呼!爱力之失,人心之亡也。人心既亡,欲求国势之能振,将何所必乎?

今夫中国之人,不能食于故土,流离海外,幸而成立,又不得保护,有被侵夺于他国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旅民矣。编户之民,赋税未缺,平居则官吏侵扰过当,饥馑则任其转徙而莫或过问,如此则失爱力于我之居民矣。工商以其巧力餬口,而厘税无定章,保护无定法,以致折阅失赀无算,如此则失爱力于工商矣。隶名卒伍,无事则克其名粮,有事则驱之前敌,罢归则任其流徙,甚有为丐盗者,如此则失爱力于武士矣。士读书求官,然滥其取而狭其入官之途,有穷老不能自存者,如此则失爱力于士子矣。求俊秀之人行之海外,而赀之学,学成则不复问,使求食于他国,如此则失爱力于学人矣。尝以赀藉得策名仕版,然屡改其铨选之方,又不思所以维系之,以致不能活八口,则失爱力于入仕之人矣。有位于朝者,既已委之事而宠之官,然禄不足以给其养,使不能无他营,如此则失爱力于在朝之人矣。用是之故,有权藉者专为欺蔽侵渔而不顾其上,富者宁怀金待寇而不肯以资军实,士以不与外事为贤良,民以苟免为得计,甚至比不相知,闻北方饥寇而南方钟鼓,贫贱之人闻富贵者之倾覆,则引为庆幸,同国之人而相待乃如此,环顾全球诸国,未有如是者也。

夫爱力甚者,先自爱其国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彝狄,春秋之义也。是以春秋内大恶讳,内大夫卒日,凡以殊异于外也。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

译要使国家强大,必须追求器械的锋利、士卒的勇敢、将帅的威武、粮草的充足。然而这四个方面,都是强国的次要事务,而非根本事务。鹰的凶猛,在于它的嘴和爪。但如果把嘴和爪安在燕雀身上,必定立刻失去它的凶猛。这说明嘴和爪本身是对的,但使用这些嘴和爪的主体不对。鹰的整体,本来都与嘴和爪相称。犀牛的凶猛,在于它的牙齿和角。但如果把牙齿和角安在麋鹿身上,必定立刻失去它的凶猛。这说明牙齿和角本身是对的,但使用这些牙齿和角的主体不对。犀牛的整体,本来都与牙齿和角相配。那么,不依靠整体的凝聚力来产生强大,而只从整顿军队、修习武备中寻求强大,能行吗?项羽百战百胜,最终却被汉朝消灭,这是因为项羽的凝聚力不如汉朝。窦建德、王世充等人,并非不足以抵抗唐朝,但凝聚力不如唐朝,所以最终被唐朝兼并。因此,英国的保守党、自由党,用心不同,但它们作为英国的政党则相同。美国的共和党、民主党,议论不同,但它们想要使美国富强则相同。普鲁士已经衰败却又突然兴起,法国将要灭亡却又重新振作,这是因为国势虽然衰微但凝聚力依旧。大概只有彼此相爱,才会寻求彼此保存的方法。寻求彼此保存,就会寻求自我强大的方法。因此,农夫背着畚箕拿着铁锹的时候,工人审视木材曲直的时候,商人经营奇货追求利润的时候,虽然各自经营私利,但心思所关注的,都在于国家。即使是地位卑微的佣工小贩,也不敢把国家大事放在后面。于是必定思考如何推动国家事务,必定思考如何改革政治法律,必定思考如何监察当权者。这样,即使想不强大,也不可能了。

所谓彼此相爱,不仅仅是互相喜爱而已。有相爱的意念,就会在行事上互相劝勉,利害上互相告知,进退上互相协助,艰难险阻中互相扶持,过错互相隐瞒,善行互相称赞,得到时互相祝贺,失去时互相怜悯,成功时互相期许,同类人互相救助。这样,不期望成功却自然成功了。所谓彼此相忘,不仅仅是互相遗忘而已。有相忘的意念,就会在行事上互相阻碍,利害上互相隐瞒,进退上互相干扰,艰难险阻中互相倾轧,过错互相揭发,善行互相诬蔑,得到时互相厌恶,失去时互相庆幸,成功时互相嫉妒,同类人互相疏离。这样,不期望断绝却自然断绝了。那么,考察成功与失败的原因,审察劝勉引导的适宜之处,拥有国家的人应该遵循什么呢?

中国接连经历艰难险阻,却仍然安然没有振作的意向。有人说这是因为固守旧法,有人说这是因为多有掣肘,有人说这是因为意见分歧。我认为这是因为不彼此相爱。做官的人认为:“我只求敷衍塞责,终身不丢官职罢了,哪里顾得上其他。”读书人认为:“我精通科举文章,就足以自我进取,何必劳心于其他学问?”商人认为:“我得到有利的新法,应当用来谋取私利,为什么要公开给众人?”认为有便利的方法,应该秘而不宣。富人认为:“他人的危急,与我无关,何必劳心为他人?”因此,通商几十年来,坐视强国的逼近,国势的危险,利权的完全丧失,却没有共同谋划一件事,特别创立一项事业来开创维新的景象。公司屡次创立屡次失败,商会虽然有却如同没有。至于学会、公会,则更没有见其端倪。大概西方的事情,都依靠众人的心力才能完成,而中国却绝对没有合众人之力来完成一件事的。唉!凝聚力的丧失,人心的消亡。人心既然消亡,想要寻求国势的振兴,将有什么凭借呢?

现在中国的人,不能在故土谋生,流离海外,侥幸得以立足,又得不到保护,有被其他国家侵夺的,这样就失去了对我海外侨民的凝聚力。编户齐民的百姓,赋税没有缺漏,平时官吏侵扰过度,饥荒时任凭他们流离失所而无人过问,这样就失去了对我境内居民的凝聚力。工商人士凭借技巧谋生,但厘金税收没有定章,保护没有定法,以致亏损损失钱财无数,这样就失去了对工商人士的凝聚力。名义上隶属军队,无事时克扣他们的军粮,有事时驱使他们上前线,退伍后任凭他们流离失所,甚至沦为乞丐盗贼,这样就失去了对军人的凝聚力。读书人求学求官,但取士滥而做官的途径狭窄,有穷困到老不能自存的,这样就失去了对读书人的凝聚力。选拔优秀的人派往海外,资助他们学习,学成后不再过问,使他们在他国谋生,这样就失去了对留学生的凝聚力。曾经凭借资财获得功名进入仕途,但屡次改变选拔方法,又不思考如何维系他们,以致不能养活一家老小,这样就失去了对入仕者的凝聚力。在朝廷有职位的人,已经委托他们事务并授予官职,但俸禄不足以供给他们的生活,使他们不得不另有营生,这样就失去了对在朝官员的凝聚力。因此,有权势的人专门欺瞒侵吞而不顾上级,富人宁愿怀藏金钱等待寇盗也不肯资助军需,读书人以不干预外事为贤良,百姓以苟且免祸为得计,甚至邻里互不相识,听说北方饥荒寇乱而南方却在奏乐,贫贱的人听说富贵者的倾覆,就引以为幸事,同国的人相待竟然如此,环顾全球各国,没有像这样的。

凝聚力强的,先爱自己国家的人,国家之外是华夏,华夏之外是夷狄,这是《春秋》的道义。因此《春秋》对内部的重大罪恶予以讳饰,对内部大夫的死亡记载日期,都是为了区别于外部。孔子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的人,叫做悖逆

德。”然则不爱己国之人而爱他国之人者,独不为悖乎?然而今日之事,有异于此。西商正税,值百抽五,华商完厘,则有例内之追求,有例外之苦索。西人日用物皆得不税,华人仿造,乃复从而征之。华船挂洋旗,则遇关卡无敢过问;华店用西商牌号,则虽越禁踰制,无所妨碍。华商托西人报关,则无羁滞之苦。反是则留难讹索,将不可言状。延请西士,不惜重金;礼聘华人,即才技与相齐等,亦必薄其廪饩,异其礼貌。购物于西商,惟所取求,不敢与谐价;入华人之肆,则百端吹求,必欲抑价短值而后快。甚至有俟其折阅而冀其贱售者。夫如是,是欲驱举国之人而使有外心也。夫有外心,则无内矣。

译德。”然而不爱自己国家的人却去爱别国的人,难道不是悖理的吗?但是今天的事情,与这有所不同。西方商人的正税,是值百抽五;中国商人缴纳厘金,则有例内的追索,有例外的苛求。西方人日常使用的物品都能免税,中国人仿造,反而接着征收。中国船只悬挂外国旗帜,遇到关卡就没有人敢过问;中国店铺使用西方商人的牌号,即使超越禁令、逾越制度,也没有妨碍。中国商人委托西方人报关,就没有滞留的苦恼。反之则刁难勒索,将不可言状。聘请西方人士,不惜重金;礼聘中国人,即使才技与西方人相等,也必定减少其俸禄,改变其礼貌。向西方商人购物,任凭他们索取,不敢和他们议价;进入中国人的店铺,则百般挑剔,一定要压低价格、减少价值才高兴。甚至有等待他们亏损而希望他们贱卖的。像这样,是想驱使全国的人而产生外心。有了外心,就没有内心了。

夫以是解散涣释之心,而欲使成事,是必一人可为之事,而后能成也。若多至二三人,则不能成矣。又多至千百人及亿兆人,则愈不能成矣。今使开行栈、立公司,皆千人以上;练军旅、饬捕务,皆万人以上;设学会、建议院,皆亿兆人以上。然而以彼此不相顾之人处之,纵使明立规条,选用贤哲,亦必俄顷之间变故纷起。局内则自相忌嫉,局外则互相疑阻。始而意见各执,继而彼此倾轧,终且推诿避嫌,而置正事于不问。以军则不武,以财则不富,以商则不能扩充,以工则不能新异。是何也?以其不相爱也。不相爱则相争,方自相败坏之不暇,何暇为集事计?然则有国者,必行其爱之之心,尽其爱之之实,以生其相爱之意。于是相切愈密,相附愈坚,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舍是则何以焉?

论今日中国,当以知惧、知耻为本。

汪康年

悲夫!微欤?今日之事也。何悲焉?悲失权也。失权焉者,非全举一国之权而一时尽失之,有积渐而失之者,有不觉而失之者。且不特上失之,下亦失之;不特官失之,民亦失之。至今日,则已情现势迫矣。顾犹不知为失权也,但微觉转动不便而已。呜呼!岂知我之吭已尽为人扼,我之背已尽为人拊哉?是故租界辟,而我失割地之权;公堂设,而我失用法之权;西官治租界有专权,而我失治民之权;各国兵船可任意驶泊,而我失口岸之权;墨银通行各埠,中国银钱不能一律行使,而我失制币之权;西法赋税重其入而轻其出,我则反是,则失税权;西法两国之讼用刑从其轻者,我则西人从轻,比中人从重比,则失刑权;公法不得与在他国之利益不得均沾,则失立国之权。至若教人、养人之权,中国不力主持,亦渐为所侵窃;甚且渐夺我用人之权,又且夺我论议之权,等是下之,必至夺我志意之权,及其生人之权。夫与他国共立地球之上,而中国地大人众,又为各国冠,而蹉跌陨越一至于此!嘻吁!宁不惧欤?

西人之所以朘削怵吓我中国者,以兵商为大宗,而其所以羽翼兵商者,尤能坚忍刻苦,联络党类,碁布星散于人之国中。彼将力护其从我者,而深斥其不从我者。贵人能扶己者,深奖誉之;其异己者,力毁谤之。借己之国势以压人之官长,复借官长之势以压齐民。夫如是,故吾国利弊纤息尽为所得,而从者益众。彼又能取其国之善法以教养人,不数年则才人学士将出其中。且我民有为所长养者,有为所生全者,方感激效死之不暇,而我民犹宽然宴娭,谓彼之说何足动人?彼之为此者,特为谋食计耳。岂知彼之设心立法,上之则欲执人之国权,大之则欲制亿兆人之死命。逮至彼势益盛,方思起而谋自立之策,则人联络而我散漫,人坚忍而我疲脆。彼欲去我若风之振槁。呜呼!不自立而坐以俟者,其效固必至于是也。

始西人至中国,犹震其夙名,以为声名文物之所在也。已而察其政,见其纪纲弛紊而不理;过其野,见其阡陌零乱而不整;行其途,见其道路污秽而不洁;遇其贵人,则情势懵然;遇其士民,则事理昏然。于是彼以为可肆意相待者,莫是若矣。是以凡要挟诛求,不能以待他国者,独能以待中国;凡偏苛之令,不能待他国之民者,独能以待中国之民。于是有藉一案而求偿金数倍者,因一事而请改约章者。华人杀西人,则官革犯诛;西人而若此,则百不治一。华人负西人债,诛索不止其身;西人而如是,则一听其官之所拟。甚至愆期失约,同一事而治之不同。盖彼见我官之轻其民也,固谓我民之可以轻矣;见我兵之扰民也,固以我民为不妨扰矣;见士民之侮其官长也,固以官长为可侮矣;见我民之互相挤排、互相争夺也,固知我民无相顾惜之心矣。故虽西人之教素尚公平,而卒至若是者,盖以为待中国人则应如是也。

西人善于经商,所至之地,辄能握其利权。中国商人心计之工,何遽让西人?然而税务一层,西人固已不费丝毫心力,而操赢绌之大权矣。我华商见利则趋,而不思其后之难;见害则捷

译如果用这种涣散松弛的心态,却想要成就事业,那必定是只有一个人能做的事,才能成功。如果多到两三个人,就不能成功了。再多到千百人乃至亿万万人,就更加不能成功了。现在让开设行栈、建立公司,都是千人以上;训练军队、整顿捕务,都是万人以上;设立学会、建议院,都是亿万万人以上。然而让彼此不相顾念的人去处理这些事,即使明确制定规章条例,选用贤能智慧的人,也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故纷纷兴起。局内的人互相猜忌嫉妒,局外的人互相怀疑阻挠。开始时意见各自坚持,接着彼此倾轧排挤,最终推诿责任避嫌,而把正经事置之不理。用来治军则不威武,用来理财则不富裕,用来经商则不能扩充,用来做工则不能创新。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相爱。不相爱就互相争斗,正自顾不暇地互相败坏,哪里有空闲为集合成就事业打算?那么,拥有国家的人,一定要实行他们爱的心理,尽到他们爱的实质,以产生他们相爱的意念。于是互相切磋更加紧密,互相依附更加坚固,可以致富,可以致强。舍弃这个还有什么办法呢?

论今日中国,应当以知道恐惧、知道羞耻为根本。

汪康年

可悲啊!微妙啊!今日的事情。为什么可悲?可悲的是丧失权柄。丧失权柄,并不是整个国家的全部权柄一下子全部丧失,有的是逐渐积累而丧失的,有的是不知不觉而丧失的。而且不只是上面丧失,下面也丧失;不只是官员丧失,百姓也丧失。到了今天,已经情势显现、形势紧迫了。可是还不知道是丧失了权柄,只是微微觉得行动不便罢了。唉!哪里知道我的咽喉已经被别人完全扼住,我的后背已经被别人完全抚摸控制了呢?所以租界开辟,我就丧失了割让土地的权柄;公堂设立,我就丧失了运用法律的权柄;西方官员治理租界有专权,我就丧失了治理百姓的权柄;各国兵船可以任意停泊,我就丧失了口岸的权柄;墨西哥银元在各港口通行,中国银钱不能统一行使,我就丧失了铸造货币的权柄;西方税法赋税重征进口而轻征出口,我们则相反,就丧失了税收的权柄;西方法律两国诉讼用刑从轻,我们则西方人从轻,比照中国人从重,就丧失了刑罚的权柄;公法不能参与在他国的利益不能均沾,就丧失了立国的权柄。至于教化百姓、养育百姓的权柄,中国不努力主持,也逐渐被他们侵夺;甚至逐渐夺取我们任用人才的权柄,又将夺取我们议论的权柄,像这样一步步退让,必定会夺取我们意志的权柄,乃至夺取我们生存繁衍的权柄。与各国共同立于地球之上,而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又位居各国之首,却跌跌撞撞、坠落失败到了这种地步!唉!难道不令人恐惧吗?

西方人之所以剥削恐吓我们中国,以军事和商业为大宗,而他们用来辅助军事和商业的,尤其能够坚忍刻苦,联络同党,像棋子一样散布在别人的国家中。他们将大力保护顺从他们的人,而深深斥责不顺从他们的人。对于贵人中能扶持自己的人,大力奖赏赞誉;对于异己的人,大力毁谤。借自己国家的势力来压迫别人的官员,又借官员的势力来压迫平民。像这样,所以我们国家的利弊细微之处都被他们所得,而顺从他们的人就越来越多。他们又能取自己国家的善法来教养人才,不出几年,才人学士将从其中产生。而且我们百姓有被他们供养的,有被他们保全的,正感激效死都不够,而我们百姓还宽然安逸享乐,说他们的学说有什么值得动人的?他们这样做,只是为谋生打算罢了。哪里知道他们设心立法,向上是想掌握别人的国家权柄,扩大是想控制亿万万人的生死。等到他们势力更加兴盛,才想起来谋求自立之策,那么他们联络而我们散漫,他们坚忍而我们疲脆。他们想除去我们就像风吹枯草一样容易。唉!不自立而坐着等待,其效果本来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

起初西方人来到中国,还震惊于我们素来的名声,认为这里是声名文物的所在。不久考察我们的政治,看到我们的纲纪松弛混乱而不治理;经过我们的田野,看到我们的田界零乱而不整齐;行走我们的道路,看到我们的道路污秽而不洁净;遇到我们的贵人,则情势茫然无知;遇到我们的士民,则事理昏庸不明。于是他们认为可以肆意对待的,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所以凡是挟制索取,不能用来对待其他国家的,唯独能用来对待中国;凡是偏苛的命令,不能用来对待其他国家百姓的,唯独能用来对待中国百姓。于是有借一个案件而索取数倍赔偿金的,因一件事而请求修改条约的。华人杀死西方人,则官员被革职、犯人被判死刑;西方人如果这样,则一百个也不治一个。华人欠西方人债,追索不止于本人;西方人如果这样,则完全听任他们官员的拟定。甚至过期失约,同一件事而处理不同。大概他们看到我们官员轻视百姓,本来就说我们百姓可以轻视了;看到我们军队骚扰百姓,本来就说我们百姓不妨骚扰了;看到士民侮辱他们的官员,本来就说官员可以侮辱了;看到我们百姓互相排挤、互相争夺,本来就知道我们百姓没有相顾惜之心了。所以虽然西方人的教化素来崇尚公平,而最终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因为对待中国人就应当这样。

西方人善于经商,所到之地,就能掌握利益权柄。中国商人算计的精巧,哪里就比西方人差呢?然而税务这一层,西方人本来不费丝毫心力,就掌握了盈亏的大权了。我们华商见利就趋附,而不考虑后来的困难;见害就

避,而不顾其徒之败。西人谂其如此,故以整御散,以坚敌脆,以素娴拒新习。彼集公司,则赀本重大;我则皆独立也。彼联声势,则消息灵通;而我则隔也。是以我虽行店林立,而实则零碎凑集,拾西余剩,受西挟制,而莫可如何也。

译只顾逃避,而不顾及其党徒的失败。西方人深知情况如此,所以用严整的军队对抗散乱的军队,用坚固的军队对抗脆弱的军队,用训练有素的军队对抗新近习练的军队。他们聚集成立公司,则资本雄厚;我们则都是各自独立。他们联合声势,则消息灵通;而我们则彼此隔绝。因此,我们虽然店铺林立,但实质上却是零散拼凑,捡拾西方人剩下的东西,受西方人的挟制,却无可奈何。

华人初见西人,咸怀恶怒之心;至今日,则恶怒之心一变而为信畏矣。夫不问是非曲直,而辄以恶怒之心待人,非公理也。至若不信畏己之人,而信畏他人,则尤异矣。夫中国商,虽未尽可信,然钱庄汇号,固不亚于西人也。而今则富贵人之金,多托汇丰矣。修造轮机,中国非不能为也;而今则购办之人,必托耶松矣。同一器册,而必以錾洋行字者为贵;同一货物,而必以来自西土者为佳。以上相匹,皆指中国器物实能与西人者言,非谓概足与西人匹也。若夫乱兵肆横,非口舌所能喻也;乃亦西人,而敛差役恣暴,非礼让所能禁也;乃亦见西人,而辑威。无怪闻公使之骄横而骇汗横流,遇西兵之严整而闻风远避。然则我民盍亦深思致此之由,而思所以处将来乎?

然此非一二人之惧,而我中国四百兆人之公惧也;非一二人之耻,而我中国四百兆人之公耻也。然则整顿之策,但袖手而诿于上之人可乎?整顿之策,奈何?曰:相酌其制,官革其政,士益其学,商扩其业,工精其物,如是而已。吾意自去年以来,必有大改其故辙以晓示天下者。贵者必将协其权力以提挈万纲,富者必将委其赀财以创新万事,士必思力崇新学,商必将共立公司,工必将仿制新器。报馆设于各省,学堂林立于列县,虽未维新之全模,而士气之奋,民心之明,将于此见之矣。

夫四环伺,不足惧;大变当前,而怡然无所动,斯为可惧也。割地偿,不足耻;维新有机,而懵然无所知,为可耻也。今内之则敷衍锢蔽之见未尝化,外之则夤缘酬应之习不能免。官书局奉旨重关矣,而未敢昌言也;学堂奉旨设立矣,而未见定章也;报馆已奉旨允准矣,而未见广设也。每议一事,而部臣诿之疆臣,疆臣诿诸绅士,俄而以无中辍矣。

每定一法,则下属俟诸长官,长官决于内臣,俄而以难行中止矣。甚至驶行小轮,则厘局阻之;机器制造,则重税苦之。推之学术、商务、工业,未尝有一事足当维新之目者。《诗》曰:「不戁不悚,百禄是总。」今之君子,可谓不戁不悚矣。

今使朝廷之臣相率而议,必敝之政;有司之官相率而发,必阻之令;举国之人相率而治,必废之业。商尽心,开必闭之肆;工竭力,作不售之器。闻者鲜不以为笑矣。顾观于今,则几于是也。然则今之人,何异于举手而自击,举足而自蹴也?则今之人,其所作所为何异于自弃绝也?彼岂甘于如此哉?一则由于不相顾,一则由于不敢为,实则由于不能深知时势之必然,而姑与苟安而已。且贫贱之人必曰:「我谋衣食之不暇,何暇虑此?」然则当求诸富贵人矣。贵者且曰:「我一人竭力,何所补?不如及时掊积,为子孙计。」富者且曰:「此他人所患耳,我富人何虑此?他人固以保富为事者,我方不失显荣。」呜呼!蓄志如是,固无怪其如是矣。

夫使果如富贵人所料,则苟利于己,虽大局移易,何害?虽然,此岂果可得之数乎?夫以他人为可托,而怡然以待其来,此不仁之甚,亦不智之甚。抑知彼将不以显虐而以暗伤,不以骤芟而以渐减?刑则异律,官则异举,礼则异施,商则异税,限其权利,苛其禁防,而意外之波累尤不可逆料。我民亦盍按切事势而一思之乎?若以是言为妄诞也,则亦已矣;若犹谓有万一之当也,则盍天下之心思才力而急筹之乎?

  论中国之弊在不能务实

天下之事,不外利弊二端。利者,有益而无害者也;弊者,有害而无益者也。自人不知利之所以为利,而但存求利之心,为谋利之事,以为有利必无弊矣,而不知利愈多,弊愈多,究且但见为弊,而不见为利矣。人亦知弊之当除,在在存除弊之见,而不知弊之所以生,与弊有所当除,必至旋除旋生,愈除愈生,而弊终莫能去。此非人之不能谋利,不能除弊,因未知利弊之故,而未尝正其本而清其源耳。然则利之谓何?在事事能务实也。弊之谓何?在事事不能务实也。实者,虚之对。山虚则崩,土虚则陷,木虚则朽,人虚则病,此大较也。若国

译中国人初次见到西方人时,都怀着厌恶愤怒的心情;到了今天,这种厌恶愤怒的心情却转变为信任畏惧了。如果不问是非曲直,就一味怀着厌恶愤怒的心情对待别人,这不符合公正的道理。至于不信任畏惧自己人,反而信任畏惧外国人,那就更加奇怪了。中国的商人,虽然并非完全可信,但钱庄和汇兑机构,本来并不比西方人差。然而现在富贵人家的钱财,大多托付给汇丰银行了。制造轮船机器,中国并非不能做;然而现在采购的人,必定托付给耶松船厂。同样的器物,必定认为刻有洋行字样的更贵重;同样的货物,必定认为来自西方的更好。以上所说的相当,都是指中国器物确实能与西方人相比的情况而言,并不是说全部都能与西方人匹敌。至于乱兵肆意横行,不是靠言语所能劝说的;于是见到西方人,就收敛了差役的暴行。差役恣意施暴,不是靠礼让所能禁止的;于是见到西方人,就约束了威势。难怪听到公使的骄横就吓得冷汗直流,遇到西方军队的严整就闻风远避。既然如此,我们民众何不深入思考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并思考应对将来的办法呢?

然而这不是少数人的恐惧,而是中国四亿人的共同恐惧;这不是少数人的耻辱,而是中国四亿人的共同耻辱。既然如此,整顿的策略,难道可以袖手旁观而推诿给上级吗?整顿的策略是什么呢?回答说:共同斟酌制度,官员改革政治,士人增进学问,商人扩大事业,工匠精进器物,如此而已。我以为自去年以来,必定有人大力改变旧规以昭示天下。尊贵的人必将协调权力以统领全局,富有的人必将拿出钱财以开创万事,士人必定努力推崇新学,商人必将共同设立公司,工匠必将仿制新器。报馆在各省设立,学堂在各县林立,虽然还没有达到维新的全部规模,但士气的振奋、民心的开明,将在这里体现出来。

四方环伺,不值得恐惧;大变当前,却安然不动,这才是值得恐惧的。割地赔款,不值得耻辱;维新的契机就在眼前,却茫然无知,这才是可耻的。如今对内,敷衍塞责、封闭蒙蔽的观念未曾消除;对外,攀附逢迎的习惯无法避免。官办书局奉旨重新开放了,却不敢公开宣扬;学堂奉旨设立了,却未见制定章程;报馆已奉旨批准了,却未见广泛设立。每当商议一件事,中央大臣推诿给地方大员,地方大员推诿给绅士,不久就以没有中用而中止了。

每当制定一项法令,下属等待长官决定,长官决定于内廷大臣,不久就以难以实行而中止了。甚至行驶小火轮,就被厘金局阻挠;制造机器,就被重税困扰。推而广之,学术、商务、工业,未曾有一件事足以符合维新的要求。《诗经》说:“不恐惧不战栗,百种福禄总归集。”如今的君子,可以说是既不恐惧也不战栗了。

现在假如朝廷大臣相继议论,必定是弊政;有司官员相继发布,必定是阻挠的命令;举国之人相继治理,必定是废弃的事业。商人尽心经营,开设的必定是关闭的店铺;工匠竭力制作,制造的必定是卖不出去的器物。听到的人几乎没有不以此为笑的。然而观察当今,几乎就是这样。既然如此,现在的人,与举手自击、举足自踢有什么不同呢?那么现在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与自我抛弃有什么不同呢?他们难道甘心如此吗?一方面是因为互不关心,一方面是因为不敢作为,实际上是因为不能深知时势发展的必然性,而姑且苟且偷安罢了。况且贫贱的人必定说:“我谋求衣食都来不及,哪有闲暇考虑这些?”那么就应该向富贵人寻求了。尊贵的人却说:“我一人竭力,有什么补益?不如及时聚敛积蓄,为子孙打算。”富有的人却说:“这是别人担忧的事,我富人何必忧虑这些?别人固然以保全财富为事,我方才不失显赫荣耀。”唉!志向如此,固然不奇怪他们如此了。

假如真像富贵人所预料的那样,那么只要对自己有利,即使大局改变,有什么妨害呢?虽然如此,这难道真是可以得到的结果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安然等待结果到来,这是极不仁德,也是极不智慧。难道不知道他们不会用明显的暴虐,而会用暗中的伤害;不会用突然的削减,而会用逐渐的减少吗?刑罚则适用不同的律法,官员则采用不同的举荐,礼仪则施行不同的标准,商业则征收不同的税收,限制我们的权利,苛刻我们的禁令,而意外的波折牵连更是不可预料。我们民众何不切合事势仔细思考一下呢?如果认为这些话是荒诞的,那就算了;如果还认为有万一可能的道理,何不集中天下人的心思才力而紧急筹划呢?

论中国的弊病在于不能务实

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利弊两个方面。利,是有益而无害的;弊,是有害而无益的。自从人们不知道利之所以为利的原因,只存有求利之心,做谋利之事,认为有利必定没有弊,却不知道利越多,弊越多,最终只见到弊,而见不到利了。人们也知道弊应当除去,处处存有除弊的想法,却不知道弊产生的原因,以及弊有所当除,必定导致刚除去又产生,越除越多,而弊终究不能去除。这并不是人们不能谋利,不能除弊,而是因为不知道利弊的缘故,而没有端正根本、清理源头罢了。那么利是什么呢?在于事事能务实。弊是什么呢?在于事事不能务实。实,是虚的对立面。山虚则崩塌,土虚则下陷,木虚则腐朽,人虚则生病,这是大致的道理。如果国家

虚,则国几不可以为国,而困穷孱弱,必见侮于邦家;虚则家几不可以为家,而贫乏流离,亦见轻于戚党。此岂有天定哉?不务乎实,则实者虚矣;能务乎实,则虚者实矣。此乃举其大略,事非不可挽回。宇宙之大,人民之众,事物之繁,应酬之琐,皆不能外此一字。语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此务实之道也。宋人立学,以不妄语始,此务实之基也。一人务实,则一人之基植矣;一家之人务实,则一家之基植矣;一国之人务实,则一国之基更巩固而不摇矣。国之最要者,莫如吏治。朝廷设官分职,各有专司,治国治民,断不能稍存虚伪。乃今之吏治,则竞尚虚文。外县之事,外府不能尽知;外府之事,司道不能尽知;司道之事,疆吏不能尽知。上下相蒙,自成习惯。试问现在能确知地方利弊者,能有几人?能确知地方利弊而能为民兴利除弊者,更能有几人?即不能兴利除弊,而吏所应为之事宜无不知之,乃自捐纳开而仕途杂,尽有目不识丁之人,而居然南面者,责以钱谷而不知,问以兵刑而不悉,祗须善于夤缘,断不致登白简。然犹谓此捐纳者耳。若正途则寒窗灯火,辛苦十年,熟读圣贤之书,揣摩经史之学,则天下之事自无不知矣,知之而自无不能为矣。说者谓人皆困于八股,不能肆力于经史,所以枵腹从公,毫无实学。世虽不乏经经纬史之才,而究竟空疏之辈,十居八九。既无实学,何怪无真才耶?不知八股虽足困人,而究代圣贤立言。人虽不能致力经史,而既能八股,岂有不读四子之书者?昔赵普以半部《论语》足以治天下,岂今之士人读书倍之又倍,而反一无所用耶?大抵皆书是书,我自我耳。其能坐言而不能起行者,皆不能务实之故也。读书不务实,则吏治安有不坏哉?至国之藉以靖内忧、御外侮者,则武备尚焉。国家可以百年不用兵,而不能一日无兵备。三代以来,兵制迭改,改者改其弊也,而卒不能无弊者,何也?非兵之制皆有其弊,亦兵将之不能务实耳。通商以来,取效西法,炮则用西炮,鎗则用西鎗。同一器械,同一演习,何西人用之而所向无前,华人用之皆望风先遁?辽东一役,可见一斑。然其临阵时如此之怯,而无事时则迎来送往,旗帜鲜明,耀武扬威,如荼如火,徒观瞻,毫无实济。其缺额扣饷,种种作弊,无论矣。此兵将不务实而致滋武备之弊也。且曰通商,则商务不重而日重。在上者宜有以保之、恤之,俾商人无掣肘而有恒心,则凡裕国裕民之道,不外乎此。而为商者亦宜脚踏实地,不存侥幸,既可免亏损之多,且不受抑勒之患。假使有百金之本,则置百金之货,即有亏损,断不致全军覆没。乃今之为商者,苟有千金,则必为万金之贸易;苟有万金,则必为数万金之贸易。一朝溃败,遂至不可收拾。以贸易之数计,之所亏尚不过十分之一,犹之胜负为兵家之常;而以资本计之,则所亏已不敷所抵矣。此贸易不务实而商务终难起色也。

译如果国家空虚,国家几乎就不能成为国家,必然陷入困顿穷乏、孱弱无力的境地,必定被其他国家所侮辱;如果家庭空虚,家庭几乎就不能成为家庭,必然陷入贫乏流离的境地,也会被亲戚党羽所轻视。这难道是上天注定的吗?不致力于务实,那么原本实在的东西也会变得空虚;能够致力于务实,那么原本空虚的东西也会变得充实。这只是概括了大概的道理,事情并非不可挽回。宇宙如此广大,人民如此众多,事物如此繁杂,应酬如此琐碎,都不能脱离这个“实”字。俗话说:“古代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学习是为了向别人炫耀。”这就是务实的道理。宋代人设立学校,从不说谎话开始,这就是务实的基础。一个人务实,那么这个人的基础就奠定了;一家人务实,那么这个家庭的基础就奠定了;一个国家的人务实,那么这个国家的基础就更加巩固而不可动摇。国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吏治更重要的了。朝廷设置官职,各有专门的职责,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绝对不能稍微存有虚伪之心。然而现在的吏治,却竞相崇尚虚浮的文辞。外县的事情,外府不能全部知晓;外府的事情,司道不能全部知晓;司道的事情,疆吏不能全部知晓。上下互相蒙蔽,已经形成了习惯。试问现在能够确切知道地方利弊的人,能有几个?能够确切知道地方利弊并且能为百姓兴利除弊的人,又能有几个?即使不能兴利除弊,官吏所应该做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然而自从捐纳制度开启后,仕途变得杂乱,竟然有目不识丁的人,居然也能面南而坐(担任官职),责问他钱粮事务却不知道,询问他兵刑法律也不熟悉,只要善于攀附钻营,绝不会遭到弹劾罢免。然而这还是说那些通过捐纳入仕的人。如果是正途出身的官员,他们在寒窗下苦读,辛苦十年,熟读圣贤的书,揣摩经史之学,那么天下的事情自然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自然就没有不能做的了。有人说人们都被八股文所困,不能在经史之学上用力,所以空腹从公,毫无实学。世间虽然不乏经天纬地之才,但终究空疏之辈占了十之八九。既然没有实学,难怪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啊!不知道八股文虽然足以困人,但终究是代替圣贤立言。人虽然不能在经史之学上致力,但既然能写八股文,难道有不读四书的人吗?过去赵普用半部《论语》就足以治理天下,难道现在的读书人读书比赵普多得多,反而一无所用吗?大概都是书是书,我是我罢了。那些能坐而言而不能起而行的人,都是因为不能务实的缘故。读书不务实,那么吏治怎么会不败坏呢?至于国家用来安定内忧、抵御外侮的,就要推崇武备了。国家可以百年不使用武力,但不能一天没有武备。夏商周三代以来,兵制多次更改,更改是为了消除弊端,但最终不能没有弊端,为什么呢?不是兵制都有弊端,而是兵将不能务实罢了。通商以来,效仿西方方法,大炮使用西方大炮,枪支使用西方枪支。同样的器械,同样的演习,为什么西方人使用它们所向披靡,华人使用它们都望风先逃?辽东一战,可见一斑。然而他们在临阵时如此怯懦,而在无事时却迎来送往,旗帜鲜明,耀武扬威,如火如荼,只是好看,毫无实际益处。他们缺额扣饷,种种作弊行为,更不用说了。这是兵将不务实而导致武备出现弊端的原因。再说通商,那么商务不重视却日益重要。在上位的人应该有所保护、体恤,使商人没有掣肘而有恒心,那么凡是使国家富裕、百姓富裕的方法,都不外乎于此。而从商的人也应该脚踏实地,不存侥幸心理,既可以避免亏损过多,而且不受压制勒索的祸患。假使有百金的资本,就置办百金的货物,即使有亏损,绝不会导致全军覆没。然而现在从商的人,如果有千金,就一定要做万金的贸易;如果有万金,就一定要做数万金的贸易。一旦溃败,就导致不可收拾。以贸易的数量计算,亏损的不过十分之一,就像胜负是兵家常事一样;但以资本计算,亏损的已经不足以抵补了。这是贸易不务实而导致商务最终难以好转的原因。

由是而推,斗斛所以齐多寡而各处之,斗斛有不同也。丈尺所以齐长短而各处之,丈尺有不同也。斤两所以权轻重而各处之,斤两有不同也。若银钱则更宜划一,无论京钱、津钱、宣钱、东钱,数目称谓各有不同。即如本地之钱,一千则一千耳,一百则一百耳,而必欲扣其底有九六、九七、九八、九九之别。假如每银一两兑钱一千,若九九之钱不足者已十丈矣,则何勿实兑以九百九十,而必欲成一千之名,而扣其十丈哉?在兑之者,非不知其不足于数,而不嫌其不足者,可即以不足者用之。他人也,受其用者,亦明知其不足,而乐于用之者,因可以暗抬其货价,必如其所亏之数而扣之也。此风不独一邑也,不独一郡也,不独一省也,通国皆然。人心日趋于虚伪,而实几忘矣。至于实之相忘,则臣不难欺其君,子不难欺其父,妇不难欺其夫,弟不难欺其兄,而朋友之间则更无不可用其欺。人心如此,而欲图自强之道,不亦戛戛乎难哉!现在百姓之穷,日甚一日,而风俗之奢,亦日甚一日。礼云:「丧礼称家之有无,揆情度理,何一不当称家之有无。」经虽仅为丧礼言,而要无不可由丧礼而类推也。一席焉,或数金,或数十金,向惟富贵者能享之,今则寻常之人征逐于酒地花天,挥金如土,且有过之无不及也。一衣焉,或数金,或数十金,而亦惟富贵者能被之,今则寻常之人无不冬裘而夏葛,即降至舆台仆隶,亦无不绸其裤而罗其衫。茶寮酒肆之中,几至良莠不分,等威莫辨。此犹得谓衣食之微,无关紧要,人之不能称家之有无,亦人之将来自受贫乏耳。若名器则断不可以假人者也。乃自三十年来,名器日滥,无论其曾纳资以虚衔荣乡里,自命为绅衿,尽有并未纳资而亦煌煌其顶,并以顶之不足而挂珠焉,珠之不足而拖翎焉。人非不知其顶之何自。来翎之何自来?珠之何自来?而并不犯案到官,谁肯揭其私隐?而彼亦但知吓乡愚、夸里而竟至廉耻之不顾。此其弊先由官之不能务实,有以启其渐也。官称谓本有一定,京秩自转堂官则称大人,余则称老爷。翰林而曾任学台、主试之差者,则亦称大人。而今则一点庶常出京,分卷人皆以大人呼之。在不知者徒震惊其为翰林也,在知之者以为庶常将来可以留馆而放差者也。不知庶常留馆亦不可必得之数,放差亦不可必得之数。若但以将来而言,则秀才、举人何不可称大人乎?外秩道员则始称大人,知府以下不闻也。今则同通而若加道衔,人皆以大人呼之矣。知府无论也,职官故后例加一等,今之称谓可谓之预支矣。非但实缺、候补人员如此称谓,即寻常之人捐一虚衔,人见蓝其顶,即以大人奉之。时人有“家大人”之诮,诚非虚语也。世人好名忘实,至于如此,虽云三代下惟恐不好名,而如此好名,则殊为风俗之忧、人心之害。说者谓中国之人不能务实,因不行西法之故。西人处处务实,若行西法不难救其弊而兴其利。不知西法诚能务实,而华人学之未必能务实也。现在非无效西法、喜西学之人,大抵皆略阅翻译之书,耳食道路之语而已,高谈阔论,鄙中学为无一可取。其人之于中学固一无所得,而不知其于西学亦一无所得也。以不能务实之人俾学西法,其弊必致与中学等,则亦何必舍田而芸哉?总而言之,无论西学、中学,能实事求是皆有利而无弊,不能实事求是皆有弊而无利也。人苟处处务实,即不知西学,亦不难驾西人而上之。若仅以西学为口头禅,而不改虚浮诈伪之习、因循怠惰之心,即日日言西学,人人言西学,吾恐不为西人所笑也,几希矣。

  论中国之患在不能通力合作

今以一夫耕田,则所耕之田不过数亩而已。而天下之田,吾未见有芜秽者,何也?以耕之者不知盈千累万也。一女织布,则所织之布不过数端而已。而天下之布,吾未见有匮乏者,何也?以织之者亦不知盈千累万也。夫耕田,女织布,各事其事也。然有一夫之不耕,一女之不织,则田不治而布不足矣。是以天下之力,

译由此推论,斗斛是用来统一多寡并分别放置的,但斗斛本身存在差异。丈尺是用来统一长短并分别放置的,但丈尺本身存在差异。斤两是用来衡量轻重并分别放置的,但斤两本身存在差异。至于银钱就更应当统一标准了,无论是京钱、津钱、宣钱还是东钱,其数目和称谓各不相同。就拿本地的钱来说,一千就是一千,一百就是一百,却一定要扣除底数,有九六、九七、九八、九九的区别。假如每银一两兑换一千文钱,如果是九九成色的钱,不足的部分已经多达十文了,那么为什么不实际兑换九百九十文,而一定要凑足一千文的名义,却扣除那十文呢?对于兑换者来说,并非不知道数量不足,而不嫌弃数量不足的原因,是可以直接用这不足的数量来使用。对于其他人来说,接受使用的人,也明明知道数量不足,却乐于使用的原因,是因为可以暗中抬高货物价格,必定按照亏损的数量来扣除。这种风气不仅仅在一个县,不仅仅在一个郡,不仅仅在一个省,全国都是如此。人心日益趋向虚伪,而真实几乎被遗忘了。至于真实被遗忘,那么臣子欺骗君主就不难,儿子欺骗父亲就不难,妻子欺骗丈夫就不难,弟弟欺骗兄长就不难,而朋友之间更没有不可以欺骗的了。人心如此,却想要谋求自强的道路,不也是极其困难吗!现在百姓的贫困,日益严重,而风俗的奢侈,也日益严重。礼记说:“丧礼要根据家庭的贫富状况来安排,衡量情理,哪一项不应当根据家庭的贫富状况来安排呢。”经典虽然只是针对丧礼而言,但完全可以由丧礼类推到其他方面。一桌酒席,花费几两银子或几十两银子,过去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现在普通人也在酒色场所追逐享乐,挥金如土,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件衣服,花费几两银子或几十两银子,也过去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穿,现在普通人无不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即使降到车夫仆役,也无不穿着绸裤罗衫。在茶楼酒肆之中,几乎到了好坏不分、等级尊卑无法辨别的地步。这还可以说是衣食细微之处,无关紧要,人不能根据家庭状况来安排,也是人自己将来承受贫困罢了。如果说到名位和器物,就绝对不可以假借给他人了。然而自从三十年来,名位和器物日益泛滥,无论是否曾出资购买虚衔以荣耀乡里,自命为绅士,尽有并未出资却也戴着显赫顶戴的人,并且因为顶戴不够而佩戴珍珠,珍珠不够而拖带花翎。人们并非不知道那顶戴从何而来,花翎从何而来,珍珠从何而来?而并没有犯案被官府追究,谁肯揭露他们的隐私?而他们只知道吓唬乡野愚民、夸耀乡里,竟然不顾廉耻。这种弊病首先由官员不能务实,从而开启了这种风气。官员的称谓本来有一定之规,京官中自转任堂官则称为大人,其余则称为老爷。翰林如果曾担任学政、主考官的差事,也称之为大人。而现在则一点庶吉士出京,分卷时人们都称他为大人在。不知道的人只是震惊他是翰林,知道的人认为庶吉士将来可以留在翰林院并外放差事。不知道庶吉士留在翰林院也不是必然能得到的,外放差事也不是必然能得到的。如果只以将来而言,那么秀才、举人为什么不可以称为大人呢?外官中道员才开始称为大人,知府以下没有听说这样称呼的。现在则同知、通判如果加授道员衔,人们都称他们为大人了。知府更不用说了,职官本来惯例加一等,现在的称谓可以说是预支了。不仅实缺、候补人员这样称呼,即使普通人捐了一个虚衔,人们看到蓝色的顶戴,就以大人相称。时人有“家大人”的讥讽,确实不是虚言。世人好名而忘实,到了如此地步,虽然说三代以下只怕不好名,而这样好名,则确实是风俗的忧虑、人心的祸害。有人说中国人不能务实,是因为不实行西法的缘故。西方人处处务实,如果实行西法不难挽救这种弊病并兴起利益。不知道西法确实能够务实,而华人学习它未必能够务实。现在并非没有效法西法、喜好西学的人,大抵都略读翻译的书籍,耳食道听途说之语而已,高谈阔论,鄙视中学为一无可取。这些人对于中学固然一无所得,却不知道他们对于西学也一无所得。让不能务实的人去学习西法,其弊病必然导致与中学同等,那么又何必舍田而芸呢?总而言之,无论西学、中学,能够实事求是都有利而无弊,不能实事求是都有弊而无利。人如果处处务实,即使不知道西学,也不难超越西方人。如果仅仅把西学当作口头禅,而不改变虚浮诈伪的习气、因循怠惰的心态,即使天天谈论西学,人人谈论西学,我恐怕不被西方人嘲笑,也几乎不可能了。

论中国之患在不能通力合作

现在如果一个男人耕田,那么他所耕种的田地不过几亩而已。而天下的田地,我没有看到有荒芜的,为什么呢?因为耕种的人不知有千千万万。一个女人织布,那么她所织的布不过几匹而已。而天下的布,我没有看到有匮乏的,为什么呢?因为织布的人也不知有千千万万。男人耕田,女人织布,各自从事各自的事情。然而有一个男人不耕田,一个女人不织布,那么田地就不治理而布匹就不充足了。因此天下的力量,

贵乎通。且吾尝见有造巨室者矣。引绳者凡几人?削墨者凡几人?运斧斤者又凡几人?无不各执其事也。而其心则无不专注于室。吾又见有驶大舰者矣。驾橹者凡几人?执篙者凡几人?施牵挽者又凡几人?无不各司其役也。而力则无不毕瘁于舰。假使有一人之心不能专,一人之力不能瘁,则室不成而舰不行矣。是以天下之作,又贵乎合。夫国犹田也,犹布也,犹巨室也,犹大舰也。治国者,犹耕夫也,犹织女也,犹引绳、削墨、运斧斤之人也,犹驾橹、执篙、施牵挽之人也。今天下之人,皆知耕田、织布、造巨室、驶大舰,不能不藉乎通力合作,而于国独瞢然不知,人自为谋,家自为计,不思有益于国,但营自便之私。为臣者,先后易任,因革殊途。彼以为利之所存,此即以为弊之所在;此以为利之所在,彼即以为弊之所存。一人一心,各行各事,而天下遂纷然不理矣。为商者,以其利财经营于市,偶得小利,沾沾自喜,以为此我独得之秘也。公之于人,则我失其利;见者知其有利可得,起争之,互相争则利遂互相失,而商之困乃日益甚矣。为士者,毕力于科举、制艺之外,若无他学,可谓同其心、合其业矣。不知制艺不适于用,而同其心、合其业者乃在乎此。故格致、测算以及诸凡有用之学,皆以余力习之。一二人学之,而人才遂不能日出矣。夫一人之心,诚难无百密一疏;一事之行,诚不能有利无害。但使内而相臣,外而疆吏,平其心以察之,公其议以断之善则从,不善则汰,而美政所布,前者创,后者因,遂无半途中止之虑,而国无不理。商贾操奇计赢,固在图利,而图利之法又无所穷。有为一二人不能谋者,必合数十人谋之;有合数十人而仍不能谋者,必合千百人谋之。如是则资本巨,而大利可得。若仅仅人有所利,我亦图之,是不啻骨肉之相残,手足之相搏,而洋人之以公司巨本者,遂得垄断居奇,病我商政矣。国何以能富?制科之法不变,则维新之学不兴。今既知西法之善,皆由于格致测算,而亦以格致测算为重,自当驱天下之士专门习之,勿分其心,勿挠其虑。中国四万万人中,魁儒硕士当必纷出其间。与之言治国之道,而治国之道无不得其要领;与之言经武之事,而经武之事无不得其全纲;与之言制造艺事,而制造艺事无不得其精蕴,则国焉有不强?是故泰西之立国也,有议院,有商部,有学会。盖以有议院则集思广益,谋而后成,可以壹意孤行,振兴大局,而不至各行其是,嚣杂无归。振作者或如为德不终,因循者或以敷衍塞责,而牵掣阻碍,忽废忽举之弊可免矣。有商部则公司可举,商不能自足其资,国代足之;商不能自卫其业,国代卫之。若是则商之争利也,皆为国家争利,而非争国家之利,银钱之流溢于外者,不难由渐收归矣。有学会则人人知当务之急,人人知扼要之图,愚日以辟,智日以开,而不让外人以独巧。今中国无议院、商部、学会三大端,故事不归一,而所作不相合,有力不相通,不能通力合作。是欲以普天下之田、普天下之布,使一夫耕之一女织之矣;是欲造一巨室、驶一大舰,而使一匠人建之一舟人驾之矣。虽有善者,吾未见其能行也。

译贵在通达。我曾经见过建造大房子的人。拉墨线的人共有几个?削墨斗的人共有几个?挥动斧头的人又有几个?没有不各自承担自己任务的。而他们的心则没有不专注于建房子的。我又见过驾驶大船的人。摇橹的人共有几个?撑篙的人共有几个?拉纤的人又有几个?没有不各自承担自己差事的。而他们的力气则没有不全部耗费在船上的。假如有一人的心不能专注,一人的力气不能竭尽,那么房子就建不成,船也开不动了。因此天下的事业,又贵在合作。国家好比田地,好比布匹,好比大房子,好比大船。治理国家的人,好比耕田的农夫,好比织布的织女,好比拉墨线、削墨斗、挥动斧头的人,好比摇橹、撑篙、拉纤的人。现在天下的人,都知道耕田、织布、建造大房子、驾驶大船,不能不依靠通力合作,但对于国家却茫然不知,各自为自己谋划,各家为自己打算,不考虑对国家有益,只经营自己方便的私利。做臣子的,先后更换职位,因袭变革途径不同。那方认为利益所在,这方就认为是弊端所在;这方认为利益所在,那方就认为是弊端所在。一人一种心思,各行其事,于是天下就纷乱不堪了。做商人的,凭借牟利在市场中经营,偶尔得到小利,就沾沾自喜,认为这是自己独自得到的秘诀。如果公之于人,我就失去了利益;别人看见知道有利可图,就起来争夺,互相争夺那么利益就互相丧失,而商人的困境就日益严重了。做读书人的,把全部精力用在科举、八股文之外,如果没有其他学问,可以说是同心同业了。不知道八股文不适用于实际,而同心同业的应该在于这里。所以格物致知、测算以及所有有用的学问,都用余力去学习。一两个人学习了,而人才就不能每天涌现了。一个人的心思,确实难以做到百密无一疏;一件事的施行,确实不能有利无害。只要使内部的宰相,外部的地方官,平心静气地考察,公正地议论决断,好的就采纳,不好的就淘汰,而美好的政令所颁布的,前者开创,后者因循,于是就没有中途停止的忧虑,而国家没有治理不好的。商人掌握奇货居奇以获取利润,固然在于图利,而图利的方法又无穷无尽。有一两个人不能谋划的,一定要联合几十个人谋划;有联合几十个人仍然不能谋划的,一定要联合成千上万个人谋划。这样那么资本雄厚,而大利就可以得到。如果只是别人有利益,我也图谋,这无异于骨肉互相残杀,手足互相搏斗,而洋人凭借公司巨额资本的,就能垄断居奇,危害我国的商业了。国家怎么能富强?科举的方法不改变,那么维新的学问就不兴盛。现在既然知道西方方法的好处,都源于格物致知、测算,而也把格物致知、测算看得重要,自然应当驱使天下的读书人专门学习,不要分散他们的心,不要扰乱他们的思虑。中国四万万人中,杰出的学者一定会纷纷从中出现。跟他们谈论治理国家的大道,而治理国家的大道没有不得到要领的;跟他们谈论军事事务,而军事事务没有不得到全部纲领的;跟他们谈论制造技艺,而制造技艺没有不得到精妙内涵的,那么国家哪有不强盛的?所以西方建立国家,有议院,有商部,有学会。因为有议院就集思广益,谋划后才成功,可以一意孤行,振兴大局,而不致于各行其是,嘈杂没有归宿。振兴的人或许像行善不终,因循的人或许以敷衍塞责,而牵制阻碍,忽然废止忽然举行的弊端可以避免。有商部那么公司就可以创办,商人不能自足资金,国家代为补足;商人不能自卫产业,国家代为保卫。像这样那么商人争夺利益,都是为国家争夺利益,而不是争夺国家的利益,银钱流溢到外国的,不难逐渐收回。有学会那么人人都知道当务之急,人人都知道扼要的图谋,愚昧每天开辟,智慧每天开启,而不让外人独自巧妙。现在中国没有议院、商部、学会这三大要素,所以事情不归于统一,而所作不相合作,力量不相通达,不能通力合作。这是想要用天下的田地、天下的布,让一个农夫耕种、一个织女织造;这是想要建造一个大房子、驾驶一艘大船,而让一个工匠建造、一个船夫驾驶。虽然有善于此道的人,我没有看见他能成功的。

西人为患中国之由

率真子曰:迩来海外各邦呼朋引类,起相乘闯我门庭,入我堂奥。地形之险易,郡国之肥瘠,土产之赢绌,人情之向背,江海各口舟师台之精坚与否,莫不纤悉周知。屯煤屯粮之所,亦几于内地。自古外患之兴,实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乎?德占胶洲以后,俄则索我旅顺、大连湾等处,法则又以四要挟,甚至以剖分中国地土之谋,绘图照会各国,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则瓜分豆剖之举,窃据割裂之事,其机至促,其弥显。其势将以亚细亚一洲与欧非诸洲为混一之兆,并欲合全球五大洲而皆归一统矣!岂不可也哉?言至此,有客起而相谓曰:「如子所言,诚骇人听闻矣。子岂不知亚细亚一洲居全球陆地三分之一?北至于北冰海,东至于东海,南至于印度海,西至于诸回部。我朝龙兴辽渖,根本之地已尽东北一隅,自东而西收服蒙回千百部落,更迤南而至两藏界,割暹缅以尽南海,此皆前代版图之所未有。我朝幅员之广,一统之大,殊觉无与比隆矣。其欲与欧非诸洲合而为一,恐亦无此易事也。」率真子曰:「若以一统幅员而论,当以元代为最广。自元以前,上溯秦汉以考三代,皆疆域极小之世也。广雅谓神农之世地方南北八万一千里,东西九万里,正合今地球之大。至尧之时,则已治之地十不及一,而所未治之地仍是神农之遗。盖自禹平洪水之后言之也。故河图括地象言四海之内如赤县神州者九,禹贡所称九州岛乃小九州岛也。可知神农时实地球全体而皆归一统也。洪水告警,人类绝灭,禹之施功有不必竟于地球之上者,故就帝都近处四面治之,约略得数千里而尽其疆域,仍名之曰九州岛。大抵彼时九州岛之外,人物不生。欧西考古诸书言最远之事,皆在中国尧舜之间,此可证也。自此不复再生,神禹于是禹定九州岛之。」外不通中国,越三代二千年,始有力能自通者。中外交涉,蛮狄相寻。昔之蒙昧荒远者,渐宾上国。而其间德化力服,义利交盛,衰强弱之形,宾主臣奴之参互错综,积世嬗运。而中国幅员乃非九州岛所能限,然考其地仍在《禹贡》要荒以外,不过一统之朝威权得行而已,非真大也。若夫赵宋全盛之世,弃置燕云,则更并中国历代相传之地而亦失之,其规模倍狭于前。厥后辽金继起,坐失中原,南渡偏安,称降元祖,未始非因不取燕云而自贻之戚。然天意有属,将举中国之局而一统之,即欲强取,亦势不能也。元代更兴,然后幅员之广超轶前古。盖元、辽、金之后,进取中原,东北固无干地,渡江逼宋,直走崖州,于是南面又尽于海。其本国风俗多尚骑射,精兵健将,习于战争,塞外沙漠之间,横厉无前,乘全盛之势,以大造于西北膻回部落,所至迎降,转战而南,奄有印度、南洋岛,悉入包罗。假如子孙之世享国长久,内乱不生,奉世祖之威灵,即西尽天方,北及冰海,何难之有?所可惜者,立法未善,有创无因,政尚烦苛,致乱而速亡耳。试思印度乃佛民所产,喇嘛之教传染北方,蒙古以为国俗,乃自撤马儿罕分藩驸马,遂为天方之摩哈麦党所移,而通国尽变膻腥,尚望其成亚洲之一统耶?顾亚洲虽不一统,而一统之势不得不称盛于元。明帝起自布衣,以南攻北,势处其逆。及永乐得国,疑惠帝遁外海,遣中官郑和等之不能得海外片壤,而以威胁诸彝,诸彝慕中国人物之盛,不远数万里,争先贡求贸易之利,此为西洋入中国通商之始。至顺帝北逮,代长沙漠,终明之世犹为边患。于是明又汲汲于备边,而中外之界复严。西番、回、藏偶通职贡,不列版图。洎乎将衰,文臣泄沓,武臣骄恣,无复远谋,寖成积弱。甚而印度五王仅存守府,南番岛族不拜王灵,启门户而撤藩篱,犹嗟讶骇叹,不知西洋何国,所据何地?噫嘻!可耻而亦可怜矣。惟能封琉球,字高丽,增东海之藩,而遏强之寇,则论者以为差强人意耳。若夫我朝发祥于满洲,其运会无异元代,故武功所及,可以包括北方,而顺势以收回藏,康

译西方人成为中国祸患的原因

率真子说:近来海外各国呼朋引类,相继乘虚闯入我的门庭,进入我的内室。地形的险要或平易,郡国的肥沃或贫瘠,土产的丰裕或短缺,人情的归向或背离,江海各口岸水师炮台的精良坚固与否,没有不详细周全地知晓的。囤积煤炭粮食的地方,也几乎深入内地。自古以来外患的兴起,实在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吧?德国占领胶州湾以后,俄国就索取我的旅顺、大连湾等地,法国又以此四事相要挟,甚至以瓜分中国土地的阴谋,绘图照会各国,明目张胆,毫无顾忌。那么瓜分豆剖的举动,窃据割裂的事情,其时机极为紧迫,其迹象极为明显。其势头将以亚洲与欧洲、非洲诸洲混一为征兆,并且想要合并全球五大洲而都归于一统了!难道不可能吗?说到此处,有客人起身对我说:“像您所说的,确实骇人听闻。您难道不知道亚洲占据全球陆地的三分之一?北至北冰洋,东至东海,南至印度洋,西至各回部。我朝兴起于辽沈,根本之地已尽东北一隅,自东向西收服蒙回千百部落,再向南延伸至西藏边界,割据暹罗缅甸以尽南海,这都是前代版图所没有的。我朝疆域的广阔,一统的宏大,实在觉得无与伦比了。想要与欧非诸洲合而为一,恐怕也不是容易的事吧。”率真子说:“如果以一统疆域来论,应当以元代为最广。自元以前,上溯秦汉朝代以考察夏商周三代,都是疆域极小的时代。《广雅》说神农时代地方南北八万一千里,东西九万里,正好符合现在地球的大小。到了尧的时候,已经治理的地方十不及一,而没有治理的地方仍然是神农时代的遗留。这是从大禹平定洪水之后来说的。所以《河图括地象》说四海之内像赤县神州这样的有九个,《禹贡》所称的九州是小九州。可知神农时代实际上是地球全体都归于一统的。洪水告警,人类几乎灭绝,大禹施功不必遍于地球之上,所以就在帝都近处四面治理,大约得到数千里而尽于其疆域,仍然命名为九州。大概那时九州之外,人物不生。欧洲西方考古诸书所言最久远的事,都在中国尧舜之间,这可以证明。自此不再再生,神禹于是划定九州。”外部不通中国,历经三代二千年,才开始有力量能自行沟通的。中外交往,蛮狄相继而来。昔日蒙昧荒远的人,逐渐归顺上国。而其间德化力服,义利交错兴盛,衰强弱之形,宾主臣奴的参互错综,积累世代演变。而中国疆域并非九州所能限制,然而考察其地仍在《禹贡》要荒之外,不过是一统之朝威权得以施行罢了,并非真正的大。至于赵宋全盛之时,弃置燕云,则连中国历代相传之地也失去了,其规模比前代更狭小。后来辽金继起,坐失中原,南渡偏安称臣于元祖,未尝不是因不取燕云而自招的祸患。然而天意有所归属,将举中国之局而一统之,即使想要强取,也势不能也。元代再兴,然后疆域的广阔超越前古。盖元、辽、金之后,进取中原东北固无余地,渡江逼迫宋朝,直走崖州,于是南面又尽于海其本国风俗多崇尚骑射,精兵健将,习于战争塞外沙漠之间,横厉无前,乘全盛之势力,以大造于西北膻腥回部部落,所到之处迎降,转战而南,奄有印度南洋群岛,悉入包罗假如子孙之世享国长久,内乱不生,奉行世祖之威灵,即使西尽天方,北及冰海,有什么困难呢?所可惜者,立法未善,有开创无因循,政尚烦苛,致乱而速亡罢了。试想印度乃佛民所产,喇嘛之教传染北方蒙古以为国俗,于是自撤马儿罕分藩驸马,遂被天方之摩哈麦党所移,而通国尽变为膻腥,尚望其成亚洲之一统吗?顾亚洲虽不一统,而一统之势不得不称为盛于元。明帝起自布衣,以南方攻北方,势处其逆及永乐得国,疑惠帝遁于海外,派遣中官郑和等不能得到海外片壤,而以威胁诸彝,诸彝羡慕中国人物之盛,不远数万里,争先贡求通商之利,此为西洋入中国通商之始至顺帝北逃,代长沙漠,终明之世犹为边祸于是明又汲汲于备边,而中外之界限复严西番、回、藏偶通职贡,不列入版图等到将衰之时,文臣懈怠,武臣骄恣,无复远谋,渐成积弱甚至印度五王仅存守府,南番岛族不朝拜王灵,开启门户而撤除藩篱,还嗟讶骇叹,不知西洋何国,所占何地?唉!可耻而亦可怜矣。惟能封琉球字高丽,增东海之藩,而遏制强寇,则论者以为差强人意罢了。至于我朝发祥于满洲,其运会无异于元代,故武功所及,可以包括北方,而顺其势以收回藏,康

雍之世,远过至元、大德间矣。然承前明之弊,西域界限不得越雪山,南洋朝贡不能致岛酋,第视前明为过,之所以然者,英之据印度,无间可乘,而南洋为欧人分踞,营建埠头,藉通东道。至本朝已百余年,争之不得,徒召外侮,且失自前明于国体亦无大损,而二百年来时有龃龉,致启衅端,遂使外人有轻视中国之心,未始非纵敌贻患之阶之厉也。不能为当事诸臣宽其责矣。

译雍正年间,远远超过了至元、大德年间。然而,由于沿袭前明的弊端,西域的界限不能越过雪山,南洋的朝贡无法招致岛上的酋长,只是比前明稍好一些。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英国占据印度,没有空隙可乘,而南洋被欧洲人分割占据,修建港口,借此开通东方的贸易通道。到了本朝已经一百多年,争夺不得,只招致外敌侵犯,而且从前明以来对国家体面也没有太大损害,但二百年来时常发生摩擦,导致开启争端,于是使外国人产生轻视中国的心态,这未尝不是放纵敌人、留下祸患的根源。不能为当权的各位大臣宽恕他们的责任了。

国初,以荷兰助讨海寇,故许其二年一市,八年一贡。旋停其市,以严中外之防。至康熙朝,从疆吏之请,大开海禁,而英吉利始藉朝献以求通,然皆震慑威灵,未敢肆也。迨至乾隆时,海宇殷富,乘准葛尔内乱,一举而辟新疆。若遂养威固本,以驭远人,岂非至善?乃边事不息,所向无功,温福丧元于金川,杨应琚被执于缅甸。当日用兵,已远逊开国之初矣。最后安南之师,可谓顺动,而藩邦讨逆于谊固然,乃孙士毅则损兵折将,几虏其身;福康安则囚黎封惠,顿负初心,贻外藩以笑,为中国之羞,实始于此。弱小如安南,且不能制之,若英法诸国利器早成,衅端早启,则东南数省之开设埠头及偿兵费累三千万者,固不待道光时矣。咸同以降,乘我内讧,入广州,犯都城,以及天津、台湾、云南、伊犁各役起为难,凡所要求,莫不如志。我惟俯首应诺,不敢与争,遇事迁就,以酿成海外诸国侵削之渐者,盖由来已久,而不自今日始矣。语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其斯之谓乎?自今海氛愈炽,琉球则割于日矣,越南、暹罗则割于法矣,缅甸则据于英矣,高丽一国则又将三分其岛矣。藩篱大开,升堂入室,驯至于台湾之割地求和,赔偿巨不,二年复有德人强占胶州,俄人思踞旅顺,骨肉有限,剥削无已,天下大势,岌岌可危,事变之来,日迫一日。此后事机益紧,发难愈速,将见海外各国效尤德、俄,起索地,指名要求,则举中国二万万华腆之地,四万万秀淑之民,不难于一日间四分五裂,尽之海外也。其势实将以亚细亚一洲与欧非诸洲为混一之兆,合地球全体五大洲而皆归一统矣。尚何云于中国一统之盛衰广狭哉?客曰:“一统之盛,以元为最,敬闻命矣。”顾君谓本朝发祥满洲,与元代无异,而何以一统之势不能美,外洋之祸至于斯极?其所以致此之由,岂处地之不同,而人事之贻累欤?其由来,君知之乎?至真子曰:嗟乎!是殆即斯二者之遗害无穷,而遂至于斯乎?盖我朝于南洋、印度,既有元世规模,即为中国旧物。譬如宋之燕云,宋之不取,谓其失自石普,不必壹意争之。孰知百年之中,辽金之祸接踵而起?今南洋、印度亦云失自前明,不必壹意争之。乃百年之后,英法之祸亦接踵而起,相提并论于今为烈。其先既无规复之心,其后复失抚驭之道,贻误事机至再至三。故由今追昔,世皆归咎于耆英、琦善之营私误国,甚且张敌胁主,谓其死有余辜。是固然矣,而不知坐失先机,自贻伊戚。开国之初,已于不取南洋、印度基之矣。且耆英、琦善诸人,特痈之溃烂者耳。向使海禁不开,则鸦片不至流毒中国,道光之衅亦何由生?始事不慎,康熙诸臣实当之。黩武而不能武,剥丧元气,致戎心,乾隆诸臣实当之。而祸水横流,奔溃四溢,不知塞则又咸同诸臣实当之矣。遂使藩屏日削,疆圉日促,受制外人,不能自奋,危迫洊至,分裂可待。如今日者,求其不为南宋之续,不且岌岌乎其难哉?使贾谊重生,其痛哭流涕更当何如乎?然世运迭变,不能逆料。侧闻圣天子惩前毖后,力图自强,则中国地大物博,在亚洲为最大之国。外藩虽失,而内地各行省土产富饶,人民众多,及时变法,一意维新,窃谓于今为之犹可补牢。与欧洲诸国相代富强,能如元世之恢拓疆土,南洋、印度复归宇下,则进而合亚洲为一统,且推而至于合五洲为一统,如神农复出御世,合地球全体皆归一统,亦何不可之有哉?且不必远征元世也,曷不近而鉴于日本乎?夫日本幅员之大,不过中国一行省,自明治维新以后,曾几何时,富强立至,一战而胜,遂举全台,欧洲诸国钦服不遑。而中国与日同处一洲,地大于日,反旦夕偷安,不知自立忍辱含垢,绝无振作,其何以自全于亚洲绵大一统之宏规,与诸欧抗衡也耶?呜呼!噫嘻!鲰生乡曲腐儒,徒自忧天于外洋之祸,则能原其始,不能测其终。于祸所由成,则痛之深,不觉言之切也。呜呼!噫嘻!

  救时四策

译清朝初年,因为荷兰协助讨伐海寇,所以允许他们每两年进行一次贸易,每八年朝贡一次。不久便停止了这种贸易,以严格中外之间的防务。到了康熙朝,听从边疆官吏的请求,全面开放海禁,于是英国开始借着朝贡的名义寻求通商,但他们都畏惧天朝的威灵,不敢放肆。等到乾隆时期,天下殷实富足,趁着准噶尔部内乱,一举开拓了新疆。如果当时能够养威固本,以此驾驭远方之人,难道不是最好的吗?然而边疆战事不断,所到之处毫无功绩,温福在金川丧命,杨应琚在缅甸被俘。当时用兵的能力,已经远远不如开国之初了。最后对安南的战争,可以说是顺应时势的行动,藩属国讨伐叛逆在道义上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孙士毅却损兵折将,几乎被俘虏;福康安则囚禁黎封惠,辜负了初心,给外藩留下笑柄,成为中国之羞,实际上是从这里开始的。像安南这样弱小的国家,尚且不能制服,如果英法诸国的利器早已造成,衅端早已开启,那么东南几省开设通商口岸以及赔偿军费累计三千万两白银的事,就不必等到道光年间了。咸丰、同治以后,趁着我国内部动乱,入侵广州,侵犯都城,以及天津、台湾、云南、伊犁等地的战事相继爆发,凡是他们的要求,没有不满足的。我们只是低头答应,不敢与他们争辩,遇事迁就,从而酿成了海外各国侵削我国的趋势,这由来已久,并非始于今日。俗话说:“一日纵敌,数世之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如今海上的战祸愈发激烈,琉球已被日本割占,越南、暹罗已被法国割占,缅甸已被英国占据,高丽一国又将三分其岛屿。藩篱大开,敌人登堂入室,以至于台湾割地求和,赔偿巨额款项,两年后又有德国强占胶州,俄国企图占据旅顺,骨肉有限,剥削无已,天下大势岌岌可危,事变来临,日益紧迫。此后局势更加紧张,发难更加迅速,将看到海外各国效仿德、俄,起来索取土地,指名要求,那么整个中国二万万广袤的土地,四万万优秀的百姓,不难在一日间四分五裂,全部落入海外列强之手。其势实在将以亚洲一洲与欧洲、非洲等洲混一为征兆,合并地球全体五大洲而皆归一统。还谈什么中国一统的盛衰广狭呢?客人说:“一统的盛况,以元代为最,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但是您说本朝发祥于满洲,与元代没有不同,为什么一统的势头不能完美,外洋的祸患竟到了这种地步?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地处不同,还是人事遗留的拖累呢?它的由来,您知道吗?至真子说:唉!这大概正是这两者的遗害无穷,才导致这种地步吧?因为我们朝在南洋、印度,既然已有元代的规模,那就是中国的旧物。譬如宋朝的燕云十六州,宋朝不取,认为那是石敬瑭失去的,不必一心去争夺。谁知百年之中,辽金的祸患接踵而至?如今南洋、印度也说是前明失去的,不必一心去争夺。然而百年之后,英法的祸患也接踵而至,相提并论,如今更为猛烈。先前既没有收复的心意,后来又失去了安抚驾驭的方法,贻误事机再三再四。所以由今追昔,世人皆归咎于耆英、琦善营私误国,甚至说他们张敌胁主,认为他们死有余辜。这固然不错,但不知道坐失先机,自招灾祸。开国之初,就已经奠定了不取南洋、印度的基础。而且耆英、琦善这些人,不过是痈疽溃烂的表现罢了。假如海禁不开放,那么鸦片就不会流毒中国,道光的衅端又从何而生?开始做事不谨慎,康熙朝的臣子实当其责。好战而不能取胜,损耗元气,导致戎狄之心,乾隆朝的臣子实当其责。而祸水横流,奔溃四溢,不知道堵塞,咸同朝的臣子实当其责。于是使得藩屏日益削减,疆域日益缩小,受制于外人,不能自我奋发,危迫接连而至,分裂指日可待。像今天这样,想不成为南宋的续篇,难道不是岌岌可危吗?假如贾谊重生,他的痛哭流涕又该怎样呢?然而世运更迭变化,不能逆料。侧耳听闻圣天子惩前毖后,力图自强,那么中国地大物博,在亚洲是最大的国家。外藩虽然失去,但内地各行省土产富饶,人民众多,及时变法一心维新,我认为现在做还来得及补救。与欧洲诸国交替富强,能像元代那样开拓疆土,南洋、印度重新归于版图之下,那么进而合并亚洲为一统,并且推广到合并五洲为一统,如同神农再次出世治理天下,合并地球全体皆归一统,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而且不必远征元代,何不就近以日本为鉴呢?日本的幅员之大,不过中国的一个行省,自明治维新以后,没过多久,富强立至,一战而胜,于是占据全台,欧洲诸国钦佩信服不暇。而中国与日本同处一洲,地大于日本,反而朝夕偷安,不知自立,忍辱含垢,绝无振作,这怎么能在亚洲绵大一统的宏规中保全自己,与欧洲诸国抗衡呢?唉!唉!我不过是乡野间的腐儒,徒自担忧外洋之祸,只能推究其始,不能预测其终。对于祸患形成的原因,痛之深切,不知不觉言辞激烈。唉!唉!

救时四策

中国自与泰西各国通商以后,讲求洋务,崇尚西学,不遗余力。创设海军,增置炮台,又复建船政,制造火药等局。凡可以利军国大计者,苦心经营,循序举办,数十年于此矣。乃自去夏倭人背盟启衅以来,我军节节退缩,彼则勇往直前,以致名城要隘相继沦亡,兵轮枪徒供敌用。我圣主不忍两国人民无辜而遭锋镝之惨,并念同洲唇齿之谊,屈志求和,共敦和好。此固天下臣民所共谅,而出于万不得已之苦衷也。虽然,以我堂堂大国而受困区区数岛之日本,殊非中外人民意料所能及。地球万国之人闻之,毋乃窃笑而轻视我中国乎?当此创巨痛深之际,亦即卧薪尝胆之秋,亟宜竭力整顿,力矫前弊,去拘迂之积习,除虚骄之风气,庶几转贫为富,转弱为强,进可以战,退可以守。非然者,将来外患迭起,边衅环生,一有违言,则虚声恫喝以遂其谋,抵巘蹈瑕以逞其欲,不从则不能从之,又不可,进退两难,左支右绌,智尽计穷,束手待毙,其为患于中国,岂独一日本而已哉?然当今之时,度今之势,中国并非不可有为之时,土地之广大如故也,人民之众多如故也,物产之丰裕如故也。有此三者,而行其补苴之术,亦尚易易也。是在有实事求是之人,办实心实力之事耳。正不必畏难而苟安也。今拟救时四策,以备采择施行:一曰培养人才。夫人才之于国家,犹血脉之于人身,人身无血脉则不能生,国家无人才则不能存。昔者武丁得傅说而商道中兴,文王得太公望而兴周,汉高祖得萧曹韩彭等而灭项羽,刘备得诸葛武侯而王巴蜀。自魏晋以降,亦莫不以贤才之升降离合为国家治乱存亡之枢纽。今省府州县俱有书院,国家又今主考学政,拔取人才以贡于朝廷,宜乎忠良并进,不患当路之无人矣。然卒未闻国家真得养士之效者以所习非所用也。今宜亟仿西国学校之规制,设小学于城乡,设中学于府州,设大学于省会,令民间子弟自幼俱入小学,成童以后俱入中学,视其质之所近,才之所宜,各授一艺,或兼众艺,专精数年,贡入大学,以练其才。古人有言:“百年之计,在于树人”,此之谓也。二曰开采矿产。有可以为生民莫大利源者,莫如开矿。盖五金、煤、铁等为地中之藏,自古以来未尝泄其精英,即有所取,亦不过取诸近于地面者而已。泰西各国竞求开采地中珍,日出而不穷,每年获利不知几千百兆,民赖以富,国赖以强。夫西国矿产不及中国之多,而得利已如此之巨,苟我于矿苗最旺之地,仿效西法,依次开采,其利无穷,其财实不可胜用矣。三曰创造铁路。昔费长房有缩地之法,然亦不过故神其说,未必确有是事也。而铁路之神速,实不异于缩地也。考铁路之兴,不及百年,今欧美诸国无不有之,而尤以英、法、美、德、俄数大国为最多,驰骋往复,瞬息千里,平时则便于商贾之懋迁有无,有事则便于国家之征兵调饷,其利益实不可胜言。我中国未尝不知之,亦未尝不欲行之。昔年刘省三爵帅、张香涛制军曾上开铁路之疏,传诵海内,识者伟之。特以经费浩繁,难于筹措,又因一二迂腐之士以为铁路一开,民间舟车俱无所用,小民无▯利之途,于是因循至今,未见举动,深为可惜。亟宜力筹经费,驳斥浮言,特招洋匠,决意开创,先立干路,后设支路,宽以一二十年之期,使遍行于二十三行省之内,岂非至要之图乎?四曰操练兵法。中国绿营兵共有六十六万一千余名,而八旗禁旅及各省驻防之兵尚不在内。然如往者粤寇之乱、捻党之炽,全赖湘、淮各勇之力以平之,未收养兵尺寸之效者,何也?因其积习深而暮气中之也。今宜仿西国操兵之法,择身体强壮、不吸鸦片者,十万人优其月饷,精其器械,练以德国兵法,教以枪准头。有事时则由铁路运载赴敌,必能得力。此靖内乱、御外侮之要事也。以上四策,祗为近今切要之端,并非治国之大纲,尽于此而已也。所愿当轴者,勿畏难,勿苟且,实心实力以求实效,将此有益于国家者次第举行。

译中国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研习洋务,推崇西学,不遗余力。创建海军,增筑炮台,又建立船政、制造火药等局。凡是利于军国大计的事情,都苦心经营,按顺序举办,至今已有数十年了。然而自从去年夏天日本人背弃盟约挑起战端以来,我军节节败退,他们却勇往直前,致使名城要隘相继沦陷,战舰枪支都成了敌人的战利品。我们圣明的君主不忍心两国人民无辜遭受刀兵之灾,又念及同洲唇齿相依的情谊,屈尊求和,共同敦睦友好。这本来是天下臣民所共同谅解的,也是出于万不得已的苦衷。虽然如此,以我堂堂大国而被区区几个岛屿的日本所困,实在不是中外人民所能料到的。地球上的各国人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暗中嘲笑并轻视我们中国吧?当此创伤深重、痛苦剧烈之际,也正是卧薪尝胆的时候,应当竭力整顿,大力纠正以前的弊端,去除拘泥迂腐的积习,消除虚骄的风气,或许能转贫为富,转弱为强,进而可以作战,退则可以防守。如果不这样,将来外患接连兴起,边境争端四面发生,一旦有言语冲突,敌人就会用虚张声势来恐吓以达成其阴谋,抓住弱点以逞其欲望,不听从他们不行,又不可以听从,进退两难,左支右绌,智慧用尽计谋穷竭,束手待毙,这对中国的祸患,难道仅仅是日本一个国家而已吗?然而当今之时,衡量现在的形势,中国并非没有作为的时候,土地依然广大,人民依然众多,物产依然丰裕。有了这三者,施行补救的措施,也还比较容易。关键在于有实事求是的人,办理实心实力的事情罢了。正不必畏惧困难而苟且偷安。现在拟定救时的四条策略,以备采纳施行:第一是培养人才。人才对于国家,就像血脉对于人身,人身没有血脉就不能生存,国家没有人才就不能存在。从前武丁得到傅说而商道中兴,文王得到太公望而兴盛周朝,汉高祖得到萧何、曹参、韩信、彭越等人而消灭项羽,刘备得到诸葛武侯而称王巴蜀。自魏晋以来,也没有不以贤才的升降离合作为国家治乱存亡的关键。现在省、府、州、县都有书院,国家又命令主考官选拔人才进贡给朝廷,按理应当忠良并进,不用担心当权者无人可用了。然而最终没有听说国家真正得到培养士人的效果,是因为所学非所用。现在应当急忙仿照西方国家的学校制度,在城乡设立小学,在府州设立中学,在省会设立大学,让民间子弟从小都进入小学,成年以后都进入中学,根据他们的资质所接近的、才能所适宜的,各自传授一门技艺,或者兼修多种技艺,专精数年,进贡到大学,以锻炼他们的才能。古人有言:“百年大计,在于树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第二是开采矿产。可以作为百姓最大利益来源的,没有比开矿更好的了。因为五金、煤、铁等是地下的宝藏,自古以来未曾泄露其精华,即使有所开采,也不过是取那些靠近地面的罢了。西方国家竞相开采地下珍宝,取之不尽,每年获利不知几千百兆,百姓依靠它富裕,国家依靠它强大。西方国家的矿产不如中国多,而获利已经如此巨大,如果我在矿苗最旺盛的地方,仿效西方方法,依次开采,其利益无穷,其财富实在不可胜用。第三是修建铁路。从前费长房有缩地之法,然而也不过是故弄玄虚,未必真有此事。而铁路的神速,实在不亚于缩地。考察铁路的兴起,不到百年,现在欧美各国无不有之,尤其以英、法、美、德、俄几个大国为最多,驰骋往复,瞬息千里,平时便于商人贸易互通有无,有事时便于国家征兵调饷,其利益实在不可胜言。我们中国并非不知道,也并非不想实行。往年刘省三爵帅、张香涛制军曾经上疏请求修建铁路,传诵海内,有识之士认为他们伟大。只是因为经费浩大,难以筹措,又因为一两个迂腐之士认为铁路一开,民间舟车都无所用,小民没有谋利的途径,于是因循至今,未见行动,深为可惜。应当竭力筹措经费,驳斥浮言,特别招募外国工匠,决意开创,先建立干线,后设立支线,宽限一二十年,使铁路遍布于二十三行省之内,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图谋吗?第四是操练兵法。中国绿营兵共有六十六万一千多名,而八旗禁旅及各省驻防的兵尚不在内。然而如过去的粤寇之乱、捻党之炽盛,全靠湘、淮各勇的力量来平定,没有收到养兵丝毫的效果,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积习深重而暮气沉沉。现在应当仿照西方国家操兵的方法,挑选身体强壮、不吸鸦片的人,十万人优厚其月饷,精良其器械,用德国兵法训练,教以枪法准确。有事时则由铁路运载赴敌,必定能得力。这是平定内乱、抵御外侮的要事。以上四条策略,只是近今切要的开端,并非治国的大纲,尽于此而已。希望当权者,不要畏惧困难,不要苟且,实心实力以求实效,将这些有益于国家的事情依次举行。

十年之后,有效可睹;二十年之后,不能富且强者,未之有也。

译十年之后,成效就可以看到了;二十年之后,国家不富裕且强大的,是没有的。

救时十二策

中国上下相忍,遂成积弱之势。然天泽严而人心固,国势虽不振,而鲜猝至之患。惟是习于因循,愈趋愈下,反为蹲夷踞肆,非我族类者所笑。法积久而弊生,则整饬宜亟已然欲一洗相忍之习,其势又格中国治民之官少,而治官之官多,牵掣多而事权不壹,情面多而难以破除。至如在官吏役,禄不足以代耕,弊窦丛生,尤难究诘,此相忍为国而积弱之由也。而议者谓宜通下情也,曰开议院;谓宜养人才也,曰广设官学堂,改科举法,可谓知本矣。然行之多所窒碍,无已求有裨于时政,而于事势无阻隔者,条而举之,有十二策焉。

一曰兴水利以固畿辅也。燕、齐为中原沃壤,水利未开,致多不毛,仰食东南,非计也。愚以为宜专派大员督办畿辅水利。近日州县佐贰官几同虚设,可每县责成一员会绅办理。有水之处画为沟洫,无水之处仿江浙引水建闸之法,时其启闭,以备旱潦。地方有益之事,亦不必尽费官帑,或骤难举办,则令富民各于住宅前后开塘。虽无大效,然苟旸雨愆期,则涝可宣泄,旱可车戽。万一河患波及,稍资容纳。塘中置筏,亦便于播迁。但得相效慕,即可逐渐联络为河。且水利既开,则租画沟分,戎马不能驰骋,可资险固。近畿有一石之收,南漕有数石之费,可以节用。北方民悍,使有恒产,可以弭盗。支流既多,分杀大河水势,则治田与治河相表里。边疆游牧地可资屯垦,有事则兵,无事则农。即或土不宜稻,亦可种植大小麦、薯、芋、麻、绵、草、莺、粟等类,务令地无旷土。夫天下大患,在农民少而游民多,荒芜生饥馑,饥馑生寇盗。水利既兴,衣食给足,则金玉货贿可有可无,而皆足以自固。二曰复农官以劝耕桑也。北方赤地千里,固无论已,即南省财赋之地,亦多旷土。谓田多人少,则游手者何止亿万计?无他,率作之道不讲也。农视齐民为贱,则黠者弃焉;官不与农相亲,则近者忽焉。夫今之冗员多矣,计莫如去闲职,复农官,躬履田畴,亲司督课,赏视新垦之多寡,罚视新荒之有无。愿农而无田者,官给荒产而科其租;无力购置农器者,饬取妥保,由官借给耕本,分限偿还而免其息。如是则游惰少而盗贼不生。三曰讲制造以开利源也。中国农工商学皆不讲。夫以四百兆人民而设农学、设商学以训之,斯扰矣。然工部固自有专官,如鼓铸制钱与车服之等差,禁民不得私造。至若轮船、缫丝、矿务、纺织诸厂,民力所不能及者,均由官制造发售,或招集商股,俟其有成官抽什一,扩而充之,则中国物产可以运售外洋,此《周礼·考工》遗意,并非与民争利。若为目前筹计,则西人印帖税法,取诸民而无怨,尚可仿行。四曰设工厂以起游惰也。游手之民无所事事,流为贼盗,其始固甘于自弃,其继实无术营生。无田可耕者可论,已有田者亦无力置农具。且自东作以迄西成,此半年间何以自活?若欲食力而佣于人,人惧其贻累也,而莫之顾,斯生计蹙矣。宜令各州县就地集资,设工作厂,选董经理而受成于官。愿投者受之,乞丐皆送工厂,虽废疾亦量其材而给之役。至如地方匪棍、窃贼暨流徒人犯,惩处后亦送厂工作。十人编一号,而立之长一人,逸者九人,罚佣值分两等,视其力作而升降焉。平时修理街道,挑浚河渠,兴筑堤岸,冬防更棚,巡逻等役,均可酌拨人夫。除手艺雇用可以获值,开垦荒田可以收租外,不足者取诸市肆月捐。地方获益,人亦乐从而为非者寡矣。五曰平铜价以维钱法也。方今各直省制钱缺乏,畴不知为私镕者之多也?大利所在,虽法禁森严,而轻于尝试焉。以数斤重之制钱,仅能购铜一斤,则铜器作将何适之从矣?是宜着为法令,铜作悬市,钱为率以重易重,而加手工,如首饰作交易金银器之式。铜缺则富者易以银,贫者易以锡。铜以钱价为准,而无所增减。再禁使小钱,则私镕者无利可图,不禁而自绝已

六曰增课以靖私枭也。各省糜重饷以缉私盐,峻刑章以惩袅贩,

译救时十二策

中国上下相互隐忍,于是形成了积弱之势。然而君臣等级森严而人心稳固,国家形势虽然不振,却很少有突然降临的祸患。只是习惯于因循守旧,越来越趋向衰败,反而被那些蹲踞放肆、非我族类的人所嘲笑。法令沿袭日久弊端便产生,那么整顿治理应当急切进行。然而想要彻底洗除相互隐忍的习气,情势又受到阻碍。中国治理百姓的官员少,而治理官员的官员多,牵制掣肘多而事权不统一,情面多而难以破除。至于官吏差役,俸禄不足以替代耕作,弊端丛生,尤其难以查究诘问,这是因相互隐忍而为国家带来积弱的原因。而议论的人说应当疏通下情,于是说开设议院;说应当培养人才,于是说广泛设立官办学校,改革科举制度,这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然而实行起来多有阻碍,不得已寻求对时政有裨益,而在事势上没有阻隔的措施,逐条列举,有十二条策略。

一曰兴修水利以巩固京畿地区。燕、齐是中原肥沃的土地,水利没有开发,导致很多土地不长草木,依赖东南地区供给粮食,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认为应当专门派遣大员督办京畿地区的水利。近日州县佐贰官几乎如同虚设,可以每县责成一名官员会同乡绅办理。有水的地方规划为沟渠,无水的地方仿照江浙引水建闸的方法,按时启闭,以预备旱涝。对地方有益的事情,也不必完全花费官家钱帑,或者骤然难以举办,那么命令富裕百姓各自在住宅前后开凿池塘。虽然没有大效,然而如果旱涝失时,那么涝水可以宣泄,旱时可以车戽取水。万一河患波及,稍资容纳。池塘中设置筏子,也便于迁徙。只要大家相互效仿羡慕,就可以逐渐联络成为河道。而且水利既已开通,那么田租按沟渠划分,战马不能驰骋,可以凭借险要坚固。京畿地区有一石的收成,南方漕运有数石的耗费,可以节省用度。北方百姓强悍,如果让他们有恒产,可以消除盗贼。支流既多,分散削弱大河水势,那么治理农田与治理河流互为表里。边疆游牧地区可以凭借屯垦,有事时当兵,无事时务农。即使土地不适合种稻,也可以种植大小麦、薯、芋、麻、棉、草、莺粟等类,务必让土地没有荒芜。天下的大患,在于农民少而游民多,荒芜产生饥馑,饥馑产生寇盗。水利既已兴修,衣食供给充足,那么金玉货贿可有可无,而都足以自我稳固。

二曰恢复农官以鼓励耕种桑麻。北方赤地千里,固然不用说,即使是南方财赋之地,也有很多荒芜的土地。说田多人少,那么游手好闲的人何止亿万计?没有别的,是因为督促劳作的方法不讲究。农民视平民为低贱,那么狡猾的人就抛弃农业;官员不与农民亲近,那么亲近的人就忽视农业。如今冗员多了,计策没有比得上去除闲职,恢复农官,亲自踏遍田畴,亲自负责督导考核,奖赏看新垦土地的多寡,惩罚看新荒土地的有无。愿意务农而没有田地的人,官府给予荒地并征收其租税;无力购置农具的人,责令取得可靠保人,由官府借给耕种本钱,分期限偿还而免除利息。这样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减少而盗贼不产生。

三曰讲究制造以开辟利源。中国农工商学都不讲究。以四亿人口而设立农学、设立商学来训练他们,这就扰乱了。然而工部本来就有专职官员,如鼓铸制钱与车服等的等级差别,禁止百姓私自制造。至于轮船、缫丝、矿务、纺织各厂,民力所不能及的,都由官府制造发售,或者招集商股,等到有成效官府抽取十分之一,扩充而充实它,那么中国物产可以运售到外洋,这是《周礼·考工》的遗意,并非与民争利。如果为眼前筹划,那么西方人印帖税法,从百姓那里取税而百姓没有怨言,还可以仿行。

四曰设立工厂以兴起游手好闲的人。游手好闲的百姓无所事事,流为贼盗,起初固然甘于自暴自弃,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谋生。没有田地可耕的人可以论说,已有田地的人也没有力量置办农具。而且从春耕到秋收,这半年间靠什么养活自己?如果想要靠力气佣工于人,人们害怕他们带来祸患,而没有人顾惜,这样生计就窘迫了。应当命令各州县就地集资,设立工作厂,选拔董事经理而受成于官府。愿意投奔的人接受他们,乞丐都送进工厂,即使废疾也量其才能而给予差役。至于地方匪棍、窃贼以及流徒人犯,惩处后也送进工厂工作。十人编为一个号,而设立一个长官,逃跑的人九人,罚佣值分两等,看其劳作而升降。平时修理街道,挑浚河渠,兴建堤岸,冬防更棚,巡逻等差役,都可以酌情拨派人夫。除手艺雇用可以获得报酬,开垦荒田可以收租外,不足的部分取自市肆月捐。地方获益,人们也乐于顺从,做坏事的人就少了。

五曰平抑铜价以维持钱法。如今各直省制钱缺乏,谁不知道是因为私镕的人多呢?大利所在,虽然法律禁令森严,而轻于尝试。以数斤重的制钱,仅能购买铜一斤,那么铜器作坊将何去何从呢?这应当定为法令,铜器悬挂于市,钱作为比率以重易重,而加上手工费,如首饰作坊交易金银器的样式。铜缺乏则富人用银交换,穷人用锡交换。铜以钱价为标准,而没有什么增减。再禁止使用小钱,那么私镕的人无利可图,不禁止而自然断绝。

六曰增加税课以肃清私盐枭贩。各省耗费重饷以缉拿私盐,峻厉刑章以惩处枭贩,

而卒不止者,获利过厚,遂不顾身家性命以趋之也。盐资本轻而厘捐重,官盐与私盐成本相去倍蓰,牟利者无以加于此。官宪严缉,则结党以抗拒,捕之案层见迭出,筹防筹缉,百计俱穷,而官销终不旺。今欲减轻厘捐,则国用所出万无可减,计莫如综核厘捐收数,酌摊于户,按增收钱粮。若于私枭无利可图,自然绝私运,既绝官运自畅。户所出之盐斤,私枭所雇之船户,仍不至失业。营勇除护运外,酌量调防,亦不必骤行遣散,有利无弊,在一转移间耳。七曰种鸦片以塞漏也。鸦片流毒中国,来源既不能绝,吸食又不能禁,坐令中国金钱流入外洋,两害相较,则取其轻,不如径令民种也。我朝肇基,关东人皆吸关东叶以避瘴,初入中原,价值颇不贱。明季亦悬为厉禁,今则随处种植,习为故常,计日所费亦无稽考。鸦片春末成浆,无妨于种稻,仅少一麦,而利且倍蓰。与其豢夷,不如楚弓楚得也。关税则绌于彼者裕于此,且内地所产,水土和平,为害较轻,断引较易。以今日而言,救弊计无有逾于此者。已否则禁之不可,务从而贱之,士吸者不列高等,官员吸者不膺卓荐,民吸者别其籍,转移风气,其亦庶几乎。八曰刮泥沙以防河患也。水由地中行则治,故神禹治水惟掘地而注之,顺其就下之性,是以无患也。今乃以鲧洪水为法,河愈淤而堤愈高,水不由地中行而由地上行矣,则竟由山上行矣。黄水挟沙而行,上流得建瓴之势,沙不停留,水不漫溢,至豫齐则势缓而沙积。所积虽厚,而浮沙实不受水漉而出之,斯堤根易坏,而祸患无已时。夫除害者度势不能尽除,则从而分杀之,或因而利导之,多析支流,改道东下,诚治河上策。然骤变成法,骇人听闻,且非旦暮能办,考从前治河有刮沙之法,拟提岁修费数成之一,购置挖泥机器,姑且试办。刮出之沙,即以培堤。去沙一尺,则河深一尺,水低一尺,而堤高一尺。见功虽缓,而实至稳至。浮沙尽去,仍令水由地中,斯永庆安澜。已九曰增捐例以重名器也。役人者予之值,情也。挈其赀财而受役于人,亦情乎?然则捐官者诚何心哉?曰:以官为贾,以仕途为市集,将本求利,欲其十[倍](培)百[倍](培)偿我也。其间虽不无杰出之士,然此一二杰出者,苟无捐例,亦必能由科甲保举以取青紫。下焉者不可问矣。自捐免保举,衣冠中有败类;捐免验看,襁褓中有职官,目不识丁,字本无忠爱之心,名不列贤书,又无知遇之感。甚或捐官时之资本,由称贷而来,则其得官后之行为,以还债为亟。缺肥则取厚利以去,缺瘠则侵公以偿亏累不已,又谋调剂;调剂不已,又生亏累,参革第运其固有,查抄亦不过虚文。库以捐纳入者,以参追出,所余无几。且上司设法调剂,半仍取诸公家。闲差位置冗员,莫非糜费官帑,是诚有名无实,而不如其已也。然户部岁入数八万,人情昧于远见,而狃于目前,骤言停捐,度支安出?愚以为减成不如加成。夫人主所以奔走人才者,名器也。谓为贵则贵,谓为贱则贱。从前贡监非巨富不可得,今人视之若何矣?所入犹是也,而徒轻此名器。从前富绅捐奖员外郎,在官员之外而无所取偿于官,今则薄收其本而厚偿其息。诚不如一切加成,虽目前捐数不无少减,行之日久,必不甚悬远。万一不能停捐,此犹若可为也。

译然而最终不能停止的原因,是因为获利过于丰厚,于是人们不顾身家性命去追逐它。盐的资本投入轻而厘金捐税重,官盐与私盐的成本相差数倍,牟利者没有比这更获利的了。官府严厉缉查,他们就结党抗拒,抓捕的案件层出不穷,筹划防备和缉拿,各种办法都用尽了,而官盐的销售终究不旺盛。现在想要减轻厘金捐税,那么国家财政支出万万不可减少,计策没有比综合核算厘金捐税的征收数额,酌情分摊到各户,按照增加的收入征收钱粮更好的了。如果对私枭无利可图,自然就会断绝私运,私运断绝后官盐运输自然通畅。各户所出的盐斤,私枭所雇佣的船户,仍然不至于失业。营勇除了护运之外,酌情调防,也不必突然遣散,有利无弊,只在一念之间的转变罢了。

第七,种植鸦片以堵塞白银外流。鸦片流毒中国,来源既然不能断绝,吸食又不能禁止,坐视中国金钱流入外洋,两害相比,就选择较轻的,不如直接让百姓种植。我朝开国之初,关东人都吸食关东叶来避瘴气,刚传入中原时,价格颇不低廉。明朝末年也将其列为严厉禁令,现在却随处种植,习以为常,计算每天的费用也没有确切考证。鸦片春末成浆,不妨碍种植水稻,只是少收一季麦子,而利益却相差数倍。与其豢养夷人,不如楚人丢弓楚人得。关税在那边减少的,在这里就充裕了,而且内地所产的鸦片,水土平和,危害较轻,断绝引票比较容易。以今天的情况来说,补救弊端的计策没有超过这一条的了。如果不这样做,禁止又不可行,务必顺势使其廉价,士人吸食的不能列入高等,官员吸食的不能获得卓异荐举,百姓吸食的另立户籍,转变风气,这也差不多了。

第八,刮除泥沙以防备河患。水在地下流动就治理好了,所以大禹治水只是挖掘土地让水注入,顺应它向下流动的本性,因此没有祸患。现在却采用鲧用洪水治理的方法,河道越淤塞堤坝越高,水不在地下流动而在地上流动了,竟然在山上流动了。黄河水挟带泥沙流动,上游有居高临下的形势,泥沙不停留,水不漫溢,到了豫齐地区地势平缓而泥沙堆积。堆积的泥沙虽然厚,但浮沙实际上不能承受水的冲刷而流出,这样堤坝根基容易毁坏,而祸患没有止境。除去祸害的人衡量形势不能全部除去,就顺势削弱它,或者因而引导它,多分引支流,改道向东流下,确实是治理黄河的上策。然而突然改变成法,骇人听闻,而且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考察从前治理黄河有刮沙的方法,提议提取岁修费用的十分之一,购置挖泥机器,姑且试办。刮出的泥沙,就用来培筑堤坝。去除泥沙一尺,那么河道就深一尺,水位低一尺,而堤坝高一尺。见效虽然缓慢,但确实最稳妥。浮沙全部去除,仍然让水在地下流动,这才永远庆祝河水平静。

第九,增加捐纳条例以重视名器。役使别人的人给予报酬,这是情理。带着自己的钱财而受役于别人,也是情理吗?那么捐官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回答说:把官职当作商品,把仕途当作市场,投入本钱求取利润,想要十倍百倍地偿还我。其中虽然不无杰出之士,然而这一两个杰出者,如果没有捐例,也一定能通过科举保举来获取高官。下等的人就不必问了。自从捐免保举,士大夫中有败类;捐免验看,襁褓中的婴儿就有职官,目不识丁,本来就没有忠爱之心,名字不列于贤书,又没有知遇之感。甚至有的捐官时的资本,是从借贷而来,那么他得官后的行为,以还债为急务。缺分肥美就取厚利离去,缺分贫瘠就侵吞公款以偿还亏累不止,又谋求调剂;调剂不止,又产生亏累,参革只是其固有命运,查抄也不过是虚文。国库因捐纳收入,因参追支出,所剩无几。而且上司设法调剂,一半仍然取自公家。闲差安置冗员,无非是浪费官帑,这确实是名不副实,不如停止它。然而户部每年收入数万,人情昧于远见,而拘泥于眼前,突然说停止捐纳,度支从哪里出?我认为减少成数不如增加成数。君主之所以奔走人才,靠的是名器。说它贵它就贵,说它贱它就贱。从前贡监不是巨富不可得,现在人们看待它如何呢?收入还是那样,却只是轻视这名器。从前富绅捐奖员外郎,在官员序列之外而不从官府求取补偿,现在却薄收其本而厚偿其息。确实不如一切增加成数,虽然目前捐数不免稍减,实行日久,必定不会相差太远。万一不能停止捐纳,这还算是可行的。

十曰变回俗以弭叛萌也。回匪数年一动干戈为患者屡矣。准其风俗教化皆与汉异,故易于煽动。愚以为欲服其人,先革其心;革其心,先革其面。务使服用器物及一切风俗与汉人同,婚姻与共,庆吊相通,俾汉人忘其为回,即回人亦不自知为回。斯汉回之情通,而干戈之祸熄已若徒曰柔服而伐叛也,亦思今日之回已隶我版图,非犹是委吾民于锋镝哉?十一曰壹将权以肃戎行也。古者将在外,君命不受,故曰阃以外将军制之,是以令出惟行也。中兴诸将尚不失生杀黜陟之柄,用能成大功;而辽东之役反是。夫畏死者人情也,不能致之死,斯不能使之致死。进可幸生,退则必死,自然有进无退,有胜无败。今则营官不能由统帅调度,升降予夺均待奏请,有节制之名而无节制之实。由今之道,跋扈之祸无虑矣。而士不用命,可以御跳梁之小丑,而不足以当节制之师。愚以为寻常军务不妨仍旧,有大征伐宜专遣大员为大将军,提镇以下戎服听命。立监战营务处,察视勇怯;立督队统领,诛斩退走,并指麾一切。立行军司马,使议军法,俾无枉纵。大将得先行法而后奏闻,事平即简放大省总制,不令久任兵柄。如是而谓中国必见弱于外洋,吾不信也。十二曰料军械以作士气也。古圣人未尝自创杀人之器也,因蚩尤造五兵,乃制为弧矢。近世西洋专精火器,而弧矢失其利矣。中国人民才智断不出西人下,然西人童而习之,师承勿替。国家以此为教,士以此为学。我师法西人而欲以胜之,固难期诸目前。已是宜一面讲究制造,日积月累,中国智能之士必能精益求精。目前惟不能胜彼也,我当先为其不可胜,则器仗一切诚不可以不讲。夫中国苟欲长驾远驭,非海军不为功。若闭关自守,则彼用海军,我练陆勇及内地水师,将权归一,信赏必罚自能赴汤蹈火,然人情熟不畏死?当为之筹免死之具,使有所恃而不恐。我朝以骑射开基,制为号衣,荼火军容,焜耀马上。今则枪林弹雨,胜负于数百步外,当以衣青黑色,出没于竹树雾中,不甚辨识为宜。前襟多衬绵料纸,渐厚渐锐,层层加漆,使极滑,其锐处不受弹,稍偏则溜去。胸前虽厚而不碍臂膊。如必编号,则加图于背,背无以御弹,亦使不敢回顾。陆师列车于前,用五六分厚钢板置车前为蔽,虚数隙各容一枪。火枪兵连环调换,俾得休息,或以藤牌衬厚棉护火枪以进,似亦可。用水师于船头置钢板,虽不能御弹,然小舟杂进,有钢板为蔽,虚实莫辨。迨迫近敌船,大亦安用之?再中国枪力能及远,亦军前利器,军心有所恃,临阵自无退缩。台用砖石弹轰,易炸不适于用,不如筑土工,料省而弹至则陷,纵其破坏,修复亦易。更仿地道之法,暗筑地营,出没无定,变幻莫测。主其事者,临机应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西人火器虽利,当无所施矣。

  医中国药言

中国有与日本构兵后,幸而干戈既戢,玉帛重敦。海隅苍黎,莫不引领而望曰:「地既割矣,既偿矣,通商既添埠矣。吾国惩前毖后,痛定思痛,庶几酣睡而醒,发愤为雄乎?」未几,果闻铁路筑,邮政设,矿产开,银元铸,创商务于南海,建书局于北洋,制兵裁而新军练,枪械购而战舰备,求贤才于野,汰冗员于直省。凡此经营措施,昕夕未遑,自当以手加额,拭目而观振兴之有象矣。自此不难与泰西诸国并驾而齐驱。盖欧美两洲之新政,莫不取以为法,非复昔日之因循怠忽,疑信相参,拘泥成法之可比。既已鼎新而革故,何至将成而终止?试观日本之步武西法,崇尚新学,不数载骤能收其实效。然则我国不当益加奋发,择善而从,力惩其失,即将大纲要端次第举行,如前降煌煌圣谕,既已传诵宇内,见之者眉飞色舞,闻之者手舞足蹈。然为臣下者,若不心精力果,实事求是,骤视之虽尽美矣,细按之则犹未尽善也。何则?务其末而不探其本,图其流而不溯其源者,乌乎可?譬诸千年将倒之大使,徒丹砂其外面,即以为美观,一旦风雨为虐,能

译第十条,改变回民习俗以消除叛乱的萌芽。回民不过数年便动武成为祸患,屡次发生。鉴于他们的风俗教化都与汉人不同,所以容易被煽动。我认为想要使他们归服,先要改变他们的心;要改变他们的心,先要改变他们的面貌。务必使他们的服饰器物以及一切风俗与汉人相同,婚姻互通,庆吊往来,让汉人忘记他们是回民,即使回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回民。这样汉回之间情感相通,干戈的祸患也就熄灭了。如果只说怀柔归服而讨伐叛逆,也想想今天的回民已经隶属我们的版图,难道还像以前那样将我们的百姓置于刀枪之下吗?

第十一条,统一将帅的权力以整顿军队。古时候将领在外,君主的命令可以不听从,所以说国门以外由将军决定,因此命令一出就能执行。中兴时期的各位将领尚且不失生杀黜陟的权力,所以能够成就大功;而辽东战役却相反。害怕死亡是人情,不能把敌人置于死地,就不能让士兵拼死作战。前进可以侥幸生存,后退则必然死亡,自然有进无退,有胜无败。现在营官不能由统帅调度,升降赏罚都要等待奏请,有节制的名称而没有节制的实际。按照现在的方法,跋扈的祸患恐怕难以避免。而士兵不服从命令,可以对付跳梁的小丑,却不足以抵挡有节制的军队。我认为平常的军务不妨照旧,有大征伐应当专门派遣大员担任大将军,提督、镇将以下穿军服听命。设立监战营务处,观察勇敢与怯懦;设立督队统领,诛杀斩断退走的人,并指挥一切。设立行军司马,让他商议军法,使没有冤枉或放纵。大将军可以先执行军法然后奏闻,事情平定后就简放为大省总制,不让他长期掌握兵权。像这样还说中国必定被外洋削弱,我不相信。

第十二条,准备军械以振奋士气。古代圣人未曾自己创造杀人的兵器,因为蚩尤制造了五种兵器,才制作了弓箭。近代西洋专精火器,而弓箭失去了它的优势。中国人民的才智决不出在西方人之下,然而西方人从小学习,师承不替。国家以此作为教育,士人以此作为学问。我们师法西方人而想要战胜他们,固然难以在眼前实现。因此应当一面讲究制造,日积月累,中国的智能之士必定能精益求精。目前只是不能战胜他们,我们应当先做到不可被战胜,那么武器一切确实不可以不讲究。中国如果想要长驾远驭,非海军不能成功。如果闭关自守,那么他们使用海军,我们训练陆勇及内地水师,将权归一,赏罚分明自然能赴汤蹈火,然而人情谁不怕死?应当为他们筹划免死的器具,使他们有所依靠而不恐惧。我朝以骑射开基,制作了号衣,火器军容,在马上辉煌耀眼。现在则是枪林弹雨,胜负在数百步外,应当穿青黑色衣服,出没在竹树雾中,不易辨识为宜。前襟多衬绵料纸,逐渐加厚加锐,层层加漆,使极其光滑,其锐处不受弹,稍偏则滑去。胸前虽厚但不妨碍臂膊。如果必须编号,则在背部加图,背部无法抵御子弹,也使他们不敢回顾。陆军列车于前,用五六分厚钢板置于车前作为遮蔽,留几个空隙各容一枪。火枪兵连环调换,得以休息,或者用藤牌衬厚棉保护火枪前进,似乎也可以。水军在船头放置钢板,虽然不能抵御子弹,然而小舟杂进,有钢板作为遮蔽,虚实莫辨。等到逼近敌船,大船还有什么用?再者中国枪力能及远,也是军前利器,军心有所依靠,临阵自然没有退缩。台湾用砖石弹轰击,容易爆炸不适于使用,不如筑土工,材料节省而子弹到了就陷入,即使破坏,修复也容易。再仿照地道的方法,暗中筑地营,出没无定,变幻莫测。主管此事的人,临机应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西方人火器虽然锋利,应当无处施展了。

中国药言

中国与日本交战后,幸好干戈已经停止,玉帛重新敦厚。海隅百姓,无不引领盼望说:“土地已经割让,赔款已经支付,通商已经增添口岸。我国惩前毖后,痛定思痛,或许能酣睡而醒,发愤为雄吗?”不久,果然听说铁路修建,邮政设立,矿产开采,银元铸造,在南海创办商务,在北洋建立书局,裁制旧军而训练新军,购买枪械而准备战舰,在民间寻求贤才,在直省淘汰冗员。凡是这些经营措施,早晚不得闲暇,自然应当以手加额,拭目而观振兴的迹象了。从此不难与泰西诸国并驾齐驱。盖欧美两洲的新政,无不取以为法,不再是昔日因循怠忽,疑信相参,拘泥旧法可比。既然已经鼎新革故,何至于将成而终止?试看日本步武西法,崇尚新学,不过数年骤然能收其实效。那么我国不应当更加奋发,择善而从,力惩其失,即将大纲要点次第举行,如前降煌煌圣谕,已经传诵宇内,见之者眉飞色舞,听之者手舞足蹈。然而作为臣下,如果不心精力果,实事求是,乍看之下虽然尽美,细按之下则犹未尽善。为什么呢?追求末节而不探求根本,图谋流弊而不追溯源头,怎么可以呢?譬如千年将倒的大树,只在外面涂上丹砂,就以为美观,一旦风雨为虐,能

保其不倾颓乎?虽然,仅修其墙垣,不先奠其基址;仅饰其窗棂,不先换其梁栋;仅悬其屏画,不先去其蚀;仅设其琴书,不先更其卑陋。虽历年修葺,弗惜巨资,亦何济于事乎?势必剥落时,形居之者有乎殆哉之惧矣。然则如之何而可哉?曰:「必先奠其基址,换其梁栋,去其蚀,更其卑陋。于此四者加意焉而已。」

译能保持它不倒塌吗?虽然如此,只修缮它的墙壁,却不先奠定它的地基;只装饰它的窗格,却不先更换它的梁柱;只悬挂它的屏风画作,却不先去除它的腐蚀;只摆设它的琴书,却不先改变它的低矮简陋。即使经过多年修葺,不惜花费巨资,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等到它剥落的时候,居住在里面的人就会有危险可怕的恐惧了。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必须先奠定它的地基,更换它的梁柱,去除它的腐蚀,改变它的低矮简陋。在这四件事上用心罢了。”

曷谓之奠基?址泰西诸国之所由兴,所由盛,若斯富,若斯强,岂专藉水轮陆车、电线火炮、矿产载造而巳哉?不知其所以得兴[盛](成)富强者,要必有不拔之基址。在其基址维何?教化之道是也。教化得其道,可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由是而人皆知礼义廉耻,识保养安,尊既俗美而化行自知,致而物格。国俗民风涣然丕变,唐虞三代之隆意,于海外之盖其以真礼涵养,以至道防闲,民已日进其德业,国亦日跻于富强。且上下以敬上帝为本,而土偶木像不屑奉事。其有不上召天眷而大被其泽哉?《书》云:“上天无亲,惟德是辅。”其斯之谓与?国基既定,本固邦民,多仁义渐摩,国即金汤巩固,势必不期其富而自富,不期其强而自强。所谓奠其基址者,此也。曷谓之换梁栋?吾国之大才最多,而又最少也。文不能安邦以定国,武不能戡乱以卫民,徒知制艺试帖,非此无以修文德;弓矛刀石,非此无以成武功。于此而欲其运筹胜慑伏四彝,冀以收得人之效者,势必有所不能。不见乎大乎?苟非选用精美之大材,总莫能支持久远而不使后日倾颓。然则乌可以颟顸其心,模棱其行,若朽木之不可雕者,而足朝右藉以作辅弼之用乎?观乎泰西诸国培植人才之妙法,得获人才之明效,固已彰彰在人耳目间。其格物化学之宏深,天象测算之精密,水师陆军之精练,制造矿产之富饶,以及工艺、医药、通商、理财,均能推陈出新,莫非由人才多而研究精详,逐得心裁独出,事事臻诸上乘。可知造就人才实为当今第一要务。我国果能此道,愚者可明,柔者可强,将见人才不可胜用,举凡难胜大任者退而远之,使不至滥芋充数。所谓换其梁栋者,此也。曷谓之去蚀?盖蠹蚀即今日之弊风也。巫觋尼僧皆属害民之术,吸裹足实为困民之资,堪舆厘卡悉足病国以敝民,污吏贪官,诚足肥家以瘦国。士人竞重词章,积重难返。胥役惯事索诈,陋规莫挽,此皆国中之蠹,蚀足以竭小民之脂膏,碍小民之生机。国势由是而弱,国财由是而穷。若不先荡除之,禁阻之,而惟区区袭取西学之皮毛,便欲思转弱而强,转穷而富,吾知其必不可矣。试思日本一岛国耳,尚思振作有为,凡若我国所有之弊风删削殆尽,观其治理台湾,非明明之证欤?岂堂堂大国,自甘居人之后,而不思及时奋发,藉作一飞天一鸣惊人乎?此蚀之不可不去也。如是,曷谓之更卑陋?盖卑陋者,即旧时之恶俗也。若士为四民之首,尊而重之;为农为工,便视之甚轻;至商则益觉羞与为伍。不知使国能富而且强者,商居其首。泰西诸国所由特设商部,我国虽立有招商局,然章句小儒依然视之若甚鄙焉。其余官员仍薄其廉俸,胥差不给以工资,出仕不由民公举办事必由官压制,纳赋须纹银以为准,卖官以铜钱而不羞。见大官大吏谨守跪拜之仪,遇日蚀月蚀虚行救护之礼,案本可疑,先用滥刑责押工当作始,动称方向吉凶。盐漕诸务仍遵前例,议政公院创设无期。凡属裕国便民之大政,理当兴办者,非曰有关国体,即曰有碍舆情,或系保家安身之要端,急宜创行者,非曰不合乡规,即曰不符典律。因简就陋,故见自封,言不胜言,安可不抖擞精神,猛作改弦易辙之想乎?此卑陋之不可不更也。如是,以上四端果能条举缕柝,因时制宜而计行之,将见奠国基而安同盘石,育士庶而裁成良材,居民得优游之乐,国俗皆醇美之风,君民一体,非复昔日之上下睽隔而膜不相关者比矣。子民皆尊元首,天下无敌,较诸今日欧美各国之郅治,可望驾而上之。举地球五大洲,仍推我为文物之邦,而各国争以牛耳请执,岂不美哉?岂不美哉?

  纵论时事

偿巨至二十三京两,弃地广至一千八百里,免内地之厘金,删设局之旧禁,城乡市镇,任渠设肆营生,苏杭重庆,准彼驻官互市。创如是之巨,痛如是之深,而士大夫不以为耻,何哉?俄之铁路直达满洲,德之租界辟于津汉金门,有德人借作越兵之惊,信胶州有俄人

译什么叫奠定根基?欧洲各国之所以兴起、之所以兴盛,之所以如此富有、如此强大,难道仅仅依靠水轮、陆车、电线、火炮、矿产和制造吗?不知道它们之所以能够兴盛、富有、强大的原因,必定是因为有不可动摇的根本。这个根本是什么呢?就是教化的道理。教化得法,就可以端正心性、修养身心、治理家庭、管理国家,由此人们都知道礼义廉耻,懂得保养安宁,尊重既有的良好风俗,教化自然推行,进而达到认识事物本质的境界。国家的风俗和民风焕然一新,如同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在海外得以实现,这是因为用真正的礼义来涵养,用最高的道理来防范,百姓的德行和事业日益进步,国家也日益走向富强。并且上下以敬奉上帝为根本,而不屑于供奉泥塑木雕的偶像。这样难道不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和恩泽吗?《尚书》说:“上天没有偏私,只辅助有德的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国家的根基一旦奠定,根本稳固,百姓多受仁义的熏陶,国家即使像金汤那样坚固,也必然不期望富裕而自然富裕,不期望强大而自然强大。所谓奠定根基,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更换梁栋?我国的大才最多,却又最少。文才不能安定邦国,武略不能平定战乱、保卫百姓,只知道八股文和试帖诗,认为不这样就不能修养文德;弓箭刀石,认为不这样就不能成就武功。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他们运筹帷幄、震慑四方少数民族,希望取得收服人心的效果,必然做不到。难道看不出吗?如果不选用精美的大材,总不能让国家长久支撑而不致日后倾颓。那么怎么可以用心糊涂、行为模棱两可,像朽木不可雕那样,却足以作为朝廷的辅弼之臣呢?看看欧洲各国培植人才的妙法,获得人才的显著效果,已经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人们眼前。他们格物致知和化学的宏深,天象测算的精密,水师陆军的精练,制造和矿产的富饶,以及工艺、医药、通商、理财等,都能推陈出新,这都是因为人才众多且研究精深,从而能够独出心裁,事事达到最高境界。可见造就人才确实是当今第一要务。我国如果真能这样做,愚昧的人可以变得明智,柔弱的人可以变得强大,将会看到人才用之不尽,凡是难以胜任重大任务的人就退而远之,使他们不至于滥竽充数。所谓更换梁栋,就是这个意思。

什么叫去除侵蚀?侵蚀就是指今天的弊病风气。巫师、僧尼都属于害民的手段,缠足实际上是困害百姓的资本,风水先生和厘金关卡都足以损害国家、困害百姓,污吏贪官确实足以使自家富裕而使国家贫弱。士人竞相重视辞藻文章,积重难返。胥吏惯于勒索欺诈,陋习难以挽回,这些都是国家的蛀虫,侵蚀足以耗尽百姓的脂膏,阻碍百姓的生机。国势因此衰弱,国财因此穷困。如果不先荡除这些弊病,禁止这些行为,而只是浅薄地学习西方学问的皮毛,就想使国家由弱变强、由穷变富,我知道这绝对不可能。试想日本只是一个岛国,尚且想着振作有为,把我国所有的弊病风气几乎全部删削干净,看看他们治理台湾,不就是明显的证据吗?难道堂堂大国,自甘落后于人,而不想着及时奋发,借此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吗?这就是侵蚀不可不除的原因。

什么叫改变卑陋?卑陋就是指旧时的恶俗。如果士人是四民之首,就尊重他们;对于农民和工人,就看得很轻;至于商人,更觉得羞于与他们为伍。不知道能使国家富有且强大的,商人位居首位。欧洲各国之所以特别设立商部,我国虽然设立了招商局,但那些只知章句的小儒依然视商人为鄙贱。其余官员仍然压低廉俸,胥差不给工资,做官不由百姓公举,办事必须由官府压制,纳税必须用纹银作为标准,卖官用铜钱却不觉得羞耻。见到高官大吏谨守跪拜的礼仪,遇到日食月食虚行救护的礼节,案件本来可疑,先滥用刑罚责打押解,开始就动不动称道方向吉凶。盐务漕运等事务仍然遵循旧例,议政公院迟迟不设立。凡是应当兴办的有利于国家、方便百姓的重大政策,不是说有损国体,就是说有碍舆情;或者是保家安身的紧要环节,急需创立推行的,不是说违背乡规,就是说不符合典律。因循简略,安于陋习,自我封闭,说不尽的话,怎么能不振作精神,强烈地想要改弦更张呢?这就是卑陋不可不改变的原因。

像这样,以上四点如果能够逐条列举、详细剖析,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并实行,将会看到国家根基像磐石一样安定,培育士人百姓而造就良才,百姓得到悠闲安乐,国家风俗都变得醇厚美好,君民一体,不再是过去上下隔阂、漠不相关的样子了。子民都尊敬元首,天下无敌,比起今天欧美各国的良好治理,有望超越它们。举地球五大洲,仍然推崇我国为文明之邦,各国争相请求我国执掌盟主之位,难道不美好吗?难道不美好吗?

纵论时事

赔偿巨款达到二十三京两,割让土地广阔达一千八百里,免除内地的厘金,删除设立局所的旧禁令,城乡市镇,任由他们开设店铺谋生,苏州、杭州、重庆,允许他们驻扎官员进行互市。创痛如此巨大,伤痛如此深刻,而士大夫却不以为耻,为什么呢?俄罗斯的铁路直达满洲,德国的租界开辟在天津、汉口、金门,有德国人借作越境用兵的惊扰,确信胶州有俄国人

假为守冻之怖,语边防如是之急,外患如是之多,而士大夫不以为忧,何哉?斋匪发端于闽,回逆呼啸于甘,哥老会之阴谋,白莲教之隐患,内忧如是之切,弭乱如是之难,而士大夫不以为虑,何哉?岂真有如谚之所谓大人有大量乎?抑以国事无足轻重乎?呜呼!时至今日,欲求富强之策,补救之方,不亦难已哉!今之议变法者,多谓中国之富强在于铁路,余颇非之。无如铁路之利,人皆晓然,若言无利,岂非迂腐之论乎?惟铁路之利,人皆知之,奈铁路之弊,人皆不知。何铁路造于西洋则有大利,铁路筑于中华则有大弊?何哉?因中国官民皆未谙造铁路之法,中国不造铁路则已,若造铁路,非借财于异域不可,督理司机,管车监造,俱西人之席,非华人之位,其弊一。无论官办与夫商办,所须木铁煤钢一也。若用洋人监造,我虽有鄂省之铁钢,开平之煤炭,柳州之木料,质坚于外洋,价廉于外洋,吾知西人必不以我之木铁煤钢为坚为廉。夫既任之,则当信之,信之则木铁煤钢皆购至外洋矣,欲塞外隘之财,反开一大漏,其弊二。造一千里之路,需费若干,执事者知之矣。惟此一千里之路,每年能进若干,与夫每年需开销人工修路之费若干,吾知执事必不敢以知之。对其獘三。有此三大弊,然则筑路之议,可缓之以时矣。吾非谓铁路之不可筑,不别筑,因非其时,不筑妙于筑矣。或有问于余曰:「舍铁路之大利而不取,岂别有富强之道耶?」余应之曰:「唯唯,以鄙意揣之,知中国最急之务有三。」曰:固民心,曰:求贤才,曰:慎守备。

译假装以守边冻饿为恐惧,说边防如此紧急,外患如此众多,而士大夫却不为此担忧,为什么呢?斋匪在福建起事,回民在甘肃造反,哥老会的阴谋,白莲教的隐患,内忧如此迫切,平定动乱如此艰难,而士大夫却不为此忧虑,为什么呢?难道真的像谚语所说的大人有大量吗?还是认为国事无足轻重呢?唉!到了今天,想要寻求富强的策略,补救的方法,不也太难了吗!现在议论变法的人,大多认为中国的富强在于铁路,我颇不以为然。无奈铁路的好处,人人都清楚,如果说没有好处,岂不是迂腐的言论吗?只是铁路的好处,人人都知道,但铁路的弊端,人人都不知道。为什么铁路建在西洋就有大利,铁路建在中国就有大弊呢?这是因为中国官员百姓都不熟悉建造铁路的方法,中国不造铁路也就罢了,如果要造铁路,不得不向外国借债,督理司机、管车监造,都是西方人的职位,不是华人的位置,这是第一个弊端。无论是官办还是商办,所需的木材、铁、煤、钢都是一样的。如果使用洋人监造,我们虽然有湖北的铁钢、开平的煤炭、柳州的木料,质量比外洋坚硬,价格比外洋低廉,我知道西方人必定不会认为我们的木铁煤钢既坚硬又低廉。既然任用他们,就应当信任他们,信任他们就会把木铁煤钢都从外洋购买了,本想堵塞外流的财路,反而打开一个大漏洞,这是第二个弊端。建造一千里的铁路,需要花费多少,经办的人知道了。只是这一千里的铁路,每年能收入多少,以及每年需要开支人工修路的费用多少,我知道经办的人一定不敢说知道。这是第三个弊端。有这三大弊端,那么建造铁路的提议,可以暂缓一段时间了。我不是说铁路不可以建造,而是不建造,因为时机未到,不建造比建造更好。有人问我:“舍弃铁路的大利而不取,难道另有富强的道路吗?”我回答说:“是的,以我的浅见推测,知道中国最紧急的事务有三项。”一是巩固民心,二是寻求贤才,三是谨慎守备。

夫国之有民也,犹人之有元气,木之有根本,农之有田园,商之有货财。苟国无民,则危;人无元气,则死;木无根本,则枯;农无田园,则贫;商无货财,则困。此不易之理也。国之安危,既系乎民心之向背,欲图长治久安之策者,可不以固民心为急务哉?欲固民心,莫如择良吏;择良吏,莫如核名实;核名实,莫如慎举错。举错当,则贤者循名责实,洁己奉公;不贤者革面洗心,回头向道矣。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此之谓也。今中国之官吏,人人能贤良乎?秉均者,事事能公明乎?吾恐其不能矣。然则官吏何以能贤良?举错何以能公明?在知人善任而已。诚使举错皆富,官吏何患不贤?教化何患不行?风俗何患不厚?民心何患不固?朱子曰:「天下安危系民心之向背,民心之向背系守令之贤否。」中国之民心,向乎?背乎?中国之守令,贤乎?否乎?若谓民心之向背不关天下之安危,曷不举往事以证之?秦时国富兵强,海内无事,而陈涉一呼,天下震动者,何也?民心之离散也。汉时王莽篡位,祯祥迭见,光武一呼而天下向应者,何也?民心之固结也。若夫守令不贤,欲民心之固结也,难矣。譬如渡江河,无维楫,中流遇风,船必覆矣。又民犹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沉舟;民所以事上,亦所以犯上。吾之所谓固民心者,此也。夫固民心,必有固民心之人;培元气,必有养元气之人。贤才者,所以固民心、养元气者也。国无贤才,犹药无参,室无栋梁,龙虎无风云,其困也必矣。天下之人类有不齐,安能知其贤与才乎?惟在上者留心访察耳。李克曰:「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人品矣。使李克愚人也,则可;若李克少能知人,岂不足法哉?周公为相,接见贤士,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何周公之不惮烦耶?在周公以为不如是。接士则士将卷舌裹足,莫肯向前矣。又安肯尽忠信于我哉?今大吏接见僚,未始不欲以周公为法,而无如其势有所不能也。疆吏每月见司道,不过十二次;见府县,不过数人。所见者,果能直言慷慨,国而忘家乎?但恐督抚出言以为是,司道不敢以为非;司道出言以为是,府厅州县佐贰杂职不敢以为非。且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德非孔孟,安能吐词为经?即使德如尧舜、孔孟,亦不能废刍荛之言也。夫察言好问,舜之所以为大知也;集思广益,孔明之所以成相业也。此二人者,非不能自用其才智也,然犹虚怀若谷者,何哉?欲合天下之才以为才,集众人之智以为智也。今中国非无求贤之心,惜乎未得求贤之道也。为中国计,莫若颁谕各直省将军督抚,令其勤加接士,见时和颜悦色,细心详问,则贤愚判别,黑白分明矣。贤者礼貌尊宠之,愚者诱掖劝励之。故曰:圣人在上,天下无弃才,非天下真无弃才也,上有以淘镕之也。若夫贤愚之中,又有君子小人之别矣。德胜才者,君子也;才胜德者,小人也。德者,忠信节义也;才者,勇毅智慧也。人见才士,无不爱之;人见德士,无不敬之。爱则必亲,敬则必疏,理势然也。自古英君贤相,莫不欲进君子退小人,然卒不能用君子而专任小人者,何哉?君子多道义之举,小人尽阿誉之词。不必大奸大恶为小人,即小忠小信亦小人也;变诈轻伪为小人,即识见浅亦小人也;刻薄寡恩为小人,即喜事轻进亦小人也。故曰:君子务其大者远者,小人图其细者近者。诚使在上者果能信任君子,抑远小人,则君子望风而悦曰:「彼之刚直犹容于上,必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吾道可行矣。」小人择利而言曰:「彼之刚直犹得亲幸,必正色直言方能邀宠,吾直言以取利可也,否则君子皆曰:与其直言以取祸,不如危行以保身。」小人皆曰:「与其直言以取辱,不如阿顺以求荣。」人孰不欲富贵?人孰无身家?谁肯舍其富贵身家,以直言取谏而取危亡哉?直言非难,听言则难;听言非难,用言则难。同一言也

译国家拥有百姓,就像人拥有元气,树木拥有根本,农夫拥有田园,商人拥有货物钱财。如果国家没有百姓,就会危险;人没有元气,就会死亡;树木没有根本,就会枯死;农夫没有田园,就会贫困;商人没有货物钱财,就会困窘。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国家的安危,既然取决于民心的向背,那么想要谋求长治久安策略的人,能不把巩固民心作为紧急要务吗?想要巩固民心,没有比选择贤良官吏更好的了;选择贤良官吏,没有比核实名实相符更好的了;核实名实相符,没有比慎重举荐和罢黜更好的了。举荐和罢黜得当,那么贤能的人就会循名责实,廉洁自身,奉行公事;不贤能的人就会改头换面,洗心革面,回头走向正道。孔子说:“举用正直的人,置之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得正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中国的官吏,人人都能贤良吗?主持公道的人,事事都能公正严明吗?我恐怕他们不能做到。既然如此,官吏凭什么能贤良?举荐和罢黜凭什么能公正严明?在于知人善任罢了。假使举荐和罢黜都得当,官吏还担心不贤良吗?教化还担心不能推行吗?风俗还担心不淳厚吗?民心还担心不稳固吗?朱熹说:“天下的安危系于民心的向背,民心的向背系于地方长官的贤与不贤。”中国的民心,是向还是背?中国的地方长官,是贤还是不贤?如果说民心的向背与天下的安危无关,为什么不列举往事来证明呢?秦朝时国家富强,兵力强大,天下太平无事,然而陈涉一声呼喊,天下震动,为什么呢?是因为民心离散。汉朝时王莽篡位,祥瑞接连出现,光武帝一声呼喊,天下响应,为什么呢?是因为民心团结。如果地方长官不贤,想要民心团结,就难了。比如渡江河,没有缆绳和船桨,在江心遇到风浪,船一定会翻覆。又比如百姓就像水,水既能承载船,也能使船沉没;百姓既能侍奉上级,也能冒犯上级。我所说的巩固民心,就是这个意思。要巩固民心,必须有巩固民心的人;要培养元气,必须有培养元气的人。贤才,就是用来巩固民心、培养元气的人。国家没有贤才,就像药里没有人参,房屋里没有栋梁,龙虎没有风云,其陷入困境是必然的。天下的人本来就不齐整,怎么能知道谁是贤才呢?只有在上位的人留心访察罢了。李克说:“在家看他所亲近的人,富贵时看他所结交的人,显达时看他所举荐的人,穷困时看他所不做的事,贫贱时看他所不取的东西。”这五点足以确定一个人的品格了。假使李克是个愚人,那还可以;如果李克稍微有点知人之明,难道不值得效法吗?周公做宰相,接见贤士,洗一次头要多次握着湿发,吃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为什么周公不怕麻烦呢?在周公看来,如果不这样做,士人就会闭口缩脚,不肯向前了。又怎么肯向我尽忠信呢?现在大官接见僚属,未尝不想以周公为榜样,无奈形势不允许。疆域长官每月接见司道官员,不过十二次;接见府县官员,不过几个人。所见到的人,果真能直言慷慨,为国忘家吗?只怕督抚说是对的,司道不敢说是错的;司道说是对的,府厅州县佐贰杂职不敢说是错的。况且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做到完美?德行不是孔孟,怎么能说出的话成为经典?即使德行像尧舜、孔孟,也不能废弃刍荛之言。察言好问,是舜之所以成为大智者的原因;集思广益,是孔明之所以成就相业的原因。这两个人,不是不能自用其才智,然而仍然虚怀若谷,为什么呢?想要集合天下的人才作为自己的才能,汇集众人的智慧作为自己的智慧。现在中国并非没有求贤之心,可惜没有得到求贤的方法。为中国考虑,不如颁布谕令给各直省将军督抚,命令他们勤于接见士人,见面时和颜悦色,细心详问,那么贤愚就能辨别,黑白就能分明。贤能的人以礼貌尊宠对待,愚笨的人以诱导劝勉对待。所以说:圣人在上位,天下没有被抛弃的人才,并非天下真的没有被抛弃的人才,而是上位者有方法淘洗熔炼他们。如果在贤愚之中,又有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德行胜过才能的,是君子;才能胜过德行的,是小人。德行,是忠信节义;才能,是勇毅智慧。人们见到有才能的人,没有不喜爱的;人们见到有德行的人,没有不尊敬的。喜爱就必然亲近,尊敬就必然疏远,这是情理和势态使然。自古英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没有不想进用君子、退避小人的,然而最终不能任用君子而专门任用小人,为什么呢?君子多做道义之举,小人尽说阿谀奉承之词。不必是大奸大恶才是小人,即使小忠小信也是小人;变诈轻伪是小人,即使见识浅薄也是小人;刻薄寡恩是小人,即使喜欢事端轻率进取也是小人。所以说:君子致力于重大而长远的事,小人图谋细小而眼前的事。假使在上位的人果真能信任君子,抑制疏远小人,那么君子望风而喜悦地说:“他的刚直还能被上位者容纳,必定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我的道可以施行了。”小人选择利益而言说:“他的刚直还能得到亲近宠幸,必定正色直言才能邀宠,我直言以取利也可以,否则君子都会说:与其直言而招祸,不如危行以保身。”小人都会说:“与其直言而取辱,不如阿顺以求荣。”谁不想富贵?谁没有身家?谁肯舍弃他的富贵身家,以直言进谏而招致危亡呢?直言并不难,听言才难;听言并不难,用言才难。同一句话

,或利此而不利彼,何哉?不能因时度势以行之耳。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果能实力奉行此术,贤才何患不得?贤才既得,何事不能办?何功不能成?吾之所谓求贤才者,此也。

译有的对这边有利而对那边不利,为什么呢?是因为不能顺应时势来推行罢了。三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如果真能切实执行这种方法,还担心得不到贤才吗?贤才既然得到了,什么事不能办理?什么功业不能成就?我所说的寻求贤才,就是这个意思。

人有宅于山者,知猛兽之为害,则必厉其弓弩,外设陷井以备之。人有宅于都者,知盗贼之为害,则必固其垣墙,内设木石以守之。中国北接俄土,南连法地,屏藩尽失,门户已开。现虽无事实为危局,惟兵可百年备之而不用,不可一日懈之而不备。设使俄犯伊,法窥西粤,试问秉国钧者将何以御之?勿论兵饷之缺乏,即有数千百万之饷,数千万之师,秉钧者能保其必胜乎?吾知其不敢保其必胜也。倘伊西粤有惊,不能不征调,征调不能在一言明矣。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参差而来,身劳力竭,主帅不同气,将士不同心,纪律不严,器械不精,钲鼓不明,强弱不齐,何异驱羊而格猛虎耶?踵以继之,而用一将司旗鼓以齐进退,是萃五十人为一人也。以五十人为一人,虽遇敌卒数百可以抵之而无惧,益以数千数万乎?又教之精熟,练之得宜,加以设伏夹击,缓急虚实诸妙法乎?使敌不能用其所长,施具技俩,而我又有信赏必罚以驱之,丰饷厚以励之,而瞻焉有不壮乎?诚能如是,虽以刀矛弓弩,亦可胜敌之快枪利器矣。故曰:阵法成而胆气壮,胆气壮而枪炮精矣。二曰联官民。承平之时,文貌相承,诈伪相向,其迹似亲而实其情似厚而实薄。一朝有事,委而去之,如路人矣。愚以为欲国之振兴,非联官民而为一气不可。联之之法,议令京内外文武官员于三八日期,柬邀绅民,不计资格之浅深,不分职位之高下,不问亲故之密,均如家人妇子,怡然一堂,或论公法,或询利弊,使在下之情皆可上达。惟佞谄谗谮者不可近,其质朴粗鲁者不必嫌。倘能如是,官民之气不虞不连。官民之气既连,则一切新政皆可次第施行,从前积獘亦可先后扫除。遇有军务,筹饷不虑无应者,勤王不虑无才矣。开矿不虑民之以风水不经之说阻挠,筑路不虑民之以坟墓田园杳冥之谭,终止。夫联官民之益,约言之利已如此,推而广之,岂可限量哉?三曰选良将兵者,所以卫民,所以戡乱。将者,兵之主也,不得其人,是弃其兵,又何卫民戡乱之有哉?故古之善将,遇有征伐,必先慎选其将,良者任而专之,举无不当,功无不就。所谓良将智、仁、敬、信、勇、严足备者是也。当今之世,鲜见有人降格以求,则惟智勇知兵者,庶足当斯选矣。智则虑无不周,勇则果敢有为,虽曰如是,仍非易事。今之所称名将,不但奇正虚实兵之秘要,询之茫然,即使整齐队伍,操演鎗刀,至浅至微,亦复不晓,类多贪鄙劣儒,干进夤缘之辈,惟知名利是图,置军国于不问。如叶卫龚黄之辈,岂少哉?惟叶卫龚黄不幸而败于日至,受刑诛耳。夫用此不学无道之辈而为将帅,行见敌人笑之,士卒鄙之,安能使敌人见而惧之,士卒畏而服之?然而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将帅,纷纷岂无智勇之人哉?特未尝求之耳。既已求之,见其勇易,知其智难,何则?勇发乎外,野战攻城,摧枯拉朽是也;智藏于内,相时度势,谋无不善是也。若身先士卒之将帅,阅数十年而身无半创者,吾未之前闻也。惟今之将帅则不然矣。何世多福将耶?欲选良将,须于接见武员之时,举军机要务,不难明之事,商询一二,纵能权变通达,不过众人所知之策,非智也。必先知不惑而识过人者,斯可任矣。既任之,又当尊之,许其便宜从事,勿使稍有掣肘于其间,若无成效,未之有也。四曰兴工艺。今洋货盛行于中国,蔑有加矣。土洋银钞票、洋布哔叽、羽缎香水、洋酒雪加、西药丸药酒药水药膏、铜铁板铅锡条、玩物耍货,凡我华人日用之物,无一不备,备无不美。是以华人皆喜用洋货,以至财源日缺,生计日艰。欲收回洋人所夺之利权,亟宜讲求工艺。华人之智慧,非逊于西人,因在上者未尝鼓励之耳,不但不鼓励之,抑且禁阻之。夫中国之工艺不如西人者,殆即因此而不振哉?试举我华出口之货以证西人进口之货,方知西人以贱价买去,辗转制就,捆载来华,鲜明华艳,获厚利者,亦我华原有之物也。进口之洋布棉

译有人住在山里,知道猛兽会造成危害,就一定会磨利他的弓弩,在外设置陷阱来防备它们。有人住在城市里,知道盗贼会造成危害,就一定会加固他的围墙,在内准备木石来守卫它。中国北边接壤俄国领土,南边连接法国属地,屏障藩篱全都丧失,门户已经打开。现在虽然没有实际发生危险局势,但军队可以百年准备而不使用,不可以一天松懈而不准备。假如俄国侵犯伊犁,法国窥伺西粤,试问主持国家大权的人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不要说军饷缺乏,即使有数千百万的军饷,数千万的军队,主持大权的人能保证他们一定胜利吗?我知道他们不敢保证一定胜利。倘若伊犁、西粤有惊动,不能不征调军队,征调军队不能在一句话之间完成,这是明白的。远的数千里,近的数百里,参差不齐地到来,身体劳累力量耗尽,主帅意气不和,将士心意不一,纪律不严明,器械不精良,钲鼓信号不明确,强弱不齐整,这与驱赶羊群去格斗猛虎有什么不同呢?接着让他们跟随,而用一名将领掌管旗鼓来统一进退,这是把五十人凝聚成一个人。把五十人凝聚成一个人,即使遇到几百名敌军也可以抵挡而不畏惧,如果增加到几千几万呢?又教他们精通熟练,训练得法,加上设伏夹击,以及缓急虚实等各种妙法呢?让敌人不能发挥他们的长处,施展他们的伎俩,而我们又有信守赏赐、必定惩罚来驱使他们,丰厚的军饷来激励他们,那么士气难道不旺盛吗?如果真的能这样,即使使用刀矛弓弩,也可以战胜敌人的快枪利器了。所以说:阵法成功而胆气就壮,胆气壮而枪炮就精良了。

第二点,联合官民。太平的时候,文人表面礼貌相待,互相欺诈虚伪,他们的样子好像亲近而实际上感情好像深厚而实际上淡薄。一旦有事,就抛弃离去,像路人一样。我认为想要国家振兴,不把官民联合成一股气是不行的。联合的方法,建议命令京城内外文武官员在每月的初三、初八日期,邀请绅士百姓,不计较资历的深浅,不区分职位的高低,不问亲疏关系的密切,都像家人妻子儿女一样,愉快地同处一室,或者讨论公法,或者询问利弊,使下面的情况都可以上达。只有阿谀奉承、谗言诽谤的人不可亲近,那些质朴粗鲁的人不必嫌弃。倘若能这样,官民之间的气就不愁不连接。官民之间的气既然连接,那么一切新政都可以依次施行,从前积累的弊病也可以先后扫除。遇到军务,筹集军饷不愁没有响应的人,勤王救国不愁没有人才。开矿不愁百姓用风水不吉利的说法阻挠,筑路不愁百姓用坟墓田园晦暗不明的言论终止。联合官民的好处,简而言之利益已经这样,推广开来,难道可以限量吗?

第三点,选拔良将。军队是用来保卫百姓的,用来平定叛乱的。将领是军队的主帅,得不到合适的人,就是抛弃军队,又怎么能保卫百姓平定叛乱呢?所以古代善于用将的人,遇到征伐,一定先慎重选拔将领,优秀的人任用并专任他,举荐没有不恰当的,功业没有不成就的。所谓良将,是智慧、仁德、恭敬、诚信、勇敢、严厉都具备的人。当今的时代,很少见到降低标准去寻求,那么只有智慧勇敢懂军事的人,才足以担当这个选拔。智慧则考虑没有不周全的,勇敢则果敢有为,虽然这样说,仍然不是容易的事。现在所称的名将,不但奇正虚实的军事秘要,询问他们茫然不知,即使整齐队伍,操演枪刀,最浅显细微的,也仍然不懂,大多都是贪婪卑劣的儒生,钻营攀附之徒,只知道图谋名利,把军国大事置之不问。像叶名琛、卫荣光、龚橙、黄宗汉这样的人,难道少吗?只是叶名琛、卫荣光、龚橙、黄宗汉不幸在日俄战争中失败,受到刑罚诛杀罢了。如果用这些不学无术的人做将帅,眼看敌人嘲笑他们,士卒鄙视他们,怎么能使得敌人看见他们而害怕,士卒畏惧而服从呢?然而十户人家的城镇,一定有忠信的人,将帅众多难道没有智慧勇敢的人吗?只是不曾去寻求罢了。既然已经寻求,看见他们的勇敢容易,了解他们的智慧难,为什么呢?勇敢表现于外,野战攻城,摧枯拉朽就是这样;智慧隐藏于内,观察时机衡量形势,谋划没有不善的就是这样。如果身先士卒的将帅,经历几十年而身上没有半点创伤,我没有听说过。只有现在的将帅却不是这样。为什么世上多福将呢?想要选拔良将,必须在接见武官的时候,列举军机要务,不难明白的事情,商量询问一二,纵然能权变通达,也不过是众人所知道的策略,不是智慧。必须预先知道不迷惑而见识超过常人的人,才可以任用。既然任用了,又应当尊重他,允许他便宜行事,不要让他稍有掣肘在其中,如果没有成效,是没有的。

第四点,振兴工艺。现在洋货在中国盛行,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土洋银钞票、洋布哔叽、羽绸香水、洋酒雪茄、西药丸药酒药水药膏、铜铁铅锡条、玩物耍货,凡是我们要用的东西,没有不具备的,具备的没有不精美的。所以华人都喜欢使用洋货,以至于财源日益枯竭,生计日益艰难。想要收回洋人夺取的利益权利,急切应当讲求工艺。华人的智慧,不亚于西方人,因为在上位的人不曾鼓励他们罢了,不但不鼓励他们,而且禁止阻碍他们。中国工艺不如西方人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振吧?试举我们华出口的商品来证明西方进口的商品,才知道西方人用低价买去,辗转制造,装载来华,鲜明华丽,获得厚利的,也是我们华原有的东西。进口的洋布棉

纱,即出口之棉花矣;进口之雪加包西,即出口之叶矣;进口之红绿蓝黄各色颜料,即出口之棓角加物制成矣。鸭毛织呢、烂布造纸、出口之小土,即进口之大土;出口之丝头,即进口洋绸。夫欧西远隔我华万千里,买我华之货物回国制成,载运来华,尚能沾利;而我华人在华制造,岂虑亏折哉?吾知其非也,不过蹈于积习而已。夫何慨矣!欲求富民之道,可不于此熟思而图利之?

译纱,就是出口的棉花;进口的“雪加包西”,就是出口的茶叶;进口的红、绿、蓝、黄各色颜料,就是用出口的棓角加工制成的。用鸭毛织呢、用烂布造纸,出口的小土,就是进口的大土;出口的丝头,就是进口的洋绸。欧洲西方距离我们中国万里之遥,购买中国的货物运回本国加工制成,再载运来华,尚且能够获利;而我们中国人在国内制造,难道还担心亏损吗?我知道并非如此,不过是沿袭旧习罢了。这多么令人感慨啊!想要寻求使百姓富裕的方法,能不在此处深思熟虑并谋求利益吗?

书至此,旁有一客起而语于余曰:“子之所言,国事然,亦不思之甚矣。”余因询其“不思之甚矣”之义。友人冁然而答曰:“子言不过扰梦之言,非富强之策也。富强之道,不在事仆,试言富强之道,子愿闻否?”余应之曰:“愿开茅塞。”友人语曰:“停捐纳以靖仕途,设厂局以造机器,广鼓铸以维圜法,设商轮以利转运。海军之重兴,不能稍缓;西法之练兵,不可不行。开矿垦荒,乃浚利之大端;减赋免厘,乃惠民之要旨;用钞是生财之大道,西学是富强之根本。”余因而赞之曰:“君言诚哉是矣,真富强之道,非扰梦之言。惟余不能不辩君之非是,君能我谅乎?”友人赧颜不答。余曰:“今中国非五十年前之中国矣,洋债累累,不谋开源之道,反以停捐纳为急务。吾知必不能矣。设厂局以造机器,此固夫人知之之利,非吾之独出心裁也。君不见夫今日局厂之总办办乎?出则翎顶辉煌,非四人之舆,即双马之车,酒地花[天](地)送往迎来,乃彼之所长。若叩其局中之工匠几何?每月能造快枪几何?能铸大炮几尊?与夫头等铁甲能自造否?商轮水雷能自制否?机器之理能明否?机器之源能晓否?工之美劣能分否?机之利钝能别否?吾知其必不能矣。然则徒有局厂之名,无局厂之效,明矣。君以设局为急务,岂达者之见哉?圜法之坏,不兴今日始也。铸银之局,广东、湖北、天津、福建四处日设,大小银元俱仅,惜乎不能流通也。夫以中国自制之大小银圆,尚且不能流行天下,而让墨西哥之英洋、香港日本之小洋、吕宋之本洋满布中华特甚,而人皆喜用。何哉?岂中国自制之大小银圆银色不及于外洋乎?抑轻重不及于外洋?吾知其皆非也。市间不乐用中国自造之大小银圆,有以使之也。”畴昔之夜,观剧于天仙茶园,同座为素不相识之津友,语于余曰:“仆由津到沪,带有津局自制大英圆二十枚,及抵沪持往关上完税。关上司事视之良久,曰:“此等银元,沪上不能通用,即使权宜收用,每元须贴水五十文。”其言固在乎情理之中,且在官人役止得吃亏贴水乞用而已。夫以官尚不肯用本国自制之银元,又何怪夫小民哉?然则是有鼓铸局与无鼓铸局同,又何必多此一举耶?至于轮船之利,尽人皆知,吾独谓其无利者,何哉?以国家未得其利,股东未得其利,则有利与无利同。试以招商局而言,之余可概见矣。招商局轮船廿余艘,船中上至船主,下迄司机,皆西人而非华人。或有问于余曰:“何华人喜用西人一至于斯耶?”余应之曰:“非其本愿也,因不用西人,西人不肯保水火之险,是以权宜录用耳。”欲收轮船之利,请先设保险公司。可不然,徒增西人之利,非华人之益也。海军之有益于国,余非不知,惟今日不可重兴者,因未得驾驶海军之人才,是以徐图后议矣。且今日不重兴海军则已,若兴,又是西人之利矣。用西人而攻西人,岂以西人无君父之心?抑西人来华,则必尽心护卫于我华乎?噫!前车之覆,尚不知引以为戒乎?泰西兵法虽美矣,善矣,惟行于泰西则宜,行于中华则不宜矣。何哉?中国之兵,饷厚不及彼,粮食丰不及彼。以中兵而习西法,与习中法无异。何哉?所聘来华之西员,皆归华官节制,且通达战事,谙熟军情,畅晓戎机,精于测量枪炮之西员,其本国岂有不录用而任其来华助华而攻彼乎?吾知其所来者,大都是庸劣浅见,稍得皮毛之辈耳。吾虽学之,又何益之有哉?若夫开矿垦荒之利,吾亦尝言之矣。云南之铜矿,山东之金矿,池州、开平之煤矿,湖北之铁矿,亦不过聊饰外观而已。垦荒之利虽大,惜乎今日亦非其时。减赋免厘之议,则更不知时务矣。今日乃筹开源富国之日,岂可舍此大宗进?另谋别策乎?此言与坐井观天何殊?以纸作银而诱国用,言其有弊,谁信其然?惟达者信之而已。夫其弊不在于病民,在于作伪。不独防顽民之作伪,虽官吏亦难保其不为。真伪并行,谁肯收用哉?或曰:西人能行之,

译写到此处,旁边有一位客人起身对我说道:“您所说的,关乎国家大事,但您思考得太过肤浅了。”我于是询问他“思考得太过肤浅”的含义。友人笑着回答说:“您所说的不过是扰乱梦境的空话,并非使国家富强的策略。富强的道理,不在于侍奉仆从,让我说说富强的道理,您愿意听吗?”我回答说:“愿意您开启我的蒙昧。”友人说道:“停止捐纳以澄清仕途,设立厂局以制造机器,广泛鼓铸钱币以维持货币法度,设立商船以利运输。海军的重新振兴,不能稍有迟缓;采用西方方法训练军队,不可不实行。开矿垦荒,是开辟利源的大端;减轻赋税免除厘金,是惠民的要旨;使用纸币是生财的大道,学习西学是富强的根本。”我于是称赞他说:“您说的确实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富强之道,不是扰乱梦境的空话。只是我不能不辩驳您的错误,您能体谅我吗?”友人羞愧地脸红,没有回答。我说:“现在的中国,已经不是五十年前的中国了,洋债累累,不谋求开辟财源的方法,反而把停止捐纳作为急务。我知道这必定行不通。设立厂局来制造机器,这本来就是人人都知道的利益,并非我独创的主意。您没看见今天局厂总办的作为吗?出门时翎顶辉煌,不是四人抬的轿子,就是双马拉的车,在酒地花天中送往迎来,这是他们的长处。如果询问局中的工匠有多少?每月能制造快枪多少支?能铸造大炮几尊?以及头等铁甲能否自己制造?商船水雷能否自己制造?机器的原理能否明白?机器的源头能否知晓?工艺的美劣能否分辨?机器的利钝能否辨别?我知道他们必定不能。那么只是有局厂的名声,没有局厂的实效,是很明显的。您把设立局厂作为急务,难道是通达事理的人的看法吗?货币法度的败坏,不是从今天开始的。铸造银元的局,广东、湖北、天津、福建四处日日设立,大小银元都具备,可惜不能流通。用中国自制的大小银圆,尚且不能流行天下,反而让墨西哥的英洋、香港日本的小洋、吕宋的本洋遍布中华特别严重,而人们都喜欢使用。为什么呢?难道中国自制的大小银圆银色不如外洋吗?还是轻重不如外洋?我知道都不是。市间不乐意使用中国自造的大小银圆,是有原因促使这样的。”前夜,在天仙茶园看戏,同座的是素不相识的天津朋友,对我说:“我从天津到上海,带有津局自制的大英圆二十枚,等到抵达上海持往海关完税。关上司事看了很久,说:‘这种银元,上海不能通用,即使权宜收用,每元须补贴五十文。’他的话固然合乎情理,而且在官人役只得以吃亏贴水乞求使用而已。既然官员尚且不肯使用本国自制的银元,又何必怪小民呢?那么有鼓铸局与没有鼓铸局是一样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至于轮船的利益,尽人皆知,我唯独说它没有利益,为什么呢?因为国家没有得到利益,股东没有得到利益,那么有利与无利是一样的。试以招商局来说,其余的可以概见。招商局轮船二十余艘,船中上至船主,下至司机,都是西人而不是华人。有人问我:‘为什么华人喜欢使用西人到这个地步呢?’我回答说:‘不是他们的本愿,因为不使用西人,西人不肯承保水火之险,所以权宜录用罢了。’想要收取轮船的利益,请先设立保险公司。如果不这样,只是增加西人的利益,不是华人的益处。海军对国家有益,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今天不能重新振兴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得到驾驶海军的人才,所以慢慢图谋后议。况且今天不重新振兴海军则已,如果振兴,又是西人的利益了。使用西人来攻打西人,难道西人没有君父之心吗?还是西人来华,就必定尽心护卫我们华人吗?唉!前车之覆,尚且不知道引以为戒吗?泰西兵法虽然美好,善妙,只是在泰西实行适宜,在中华实行不适宜。为什么呢?中国的士兵,饷厚不如他们,粮食丰不如他们。用中国士兵而学习西法,与学习中法无异。为什么呢?所聘请来华的西员,都归华官节制,而且通达战事,谙熟军情,畅晓军机,精于测量枪炮的西员,他们的本国岂有不录用而任其来华帮助中国攻打他们呢?我知道所来的,大都是庸劣浅见,稍得皮毛的人罢了。我虽然学习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呢?至于开矿垦荒的利益,我也曾经说过了。云南的铜矿,山东的金矿,池州、开平的煤矿,湖北的铁矿,也不过是聊饰外观而已。垦荒的利益虽然大,可惜今天也不是时候。减赋免厘的议论,则更不知时务了。今天是筹谋开源富国的日子,岂可舍弃这大宗进项?另谋别策呢?这话与坐井观天有什么不同?用纸作银而诱导国家使用,说它有弊端,谁相信是这样呢?只有通达事理的人相信罢了。它的弊端不在于损害百姓,在于作伪。不仅防止顽民作伪,即使官吏也难以保证他们不作伪。真伪并行,谁肯收用呢?有人说:西人能实行,

何华人不能行之?此不过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西人办事素鲜请托,梗直居多,有犯必惩,人皆惧之。若华人则不然矣,不问事之曲直,但知人情之厚薄。办事不照律者多,甚有真犯而得逍遥法外,假犯反受五木之刑。然则作伪者又何惧之有哉?西学之精,人皆欲入其门。惟有既入其门,数年、十数年而不得其道者,可哂之甚矣。中国不惜重资,招聪颖子弟,送往外洋肄业。皇恩浩荡,在诸生应如何激发天良,图报于万一也?而诸生不以图报为心,中日之役,何尝有一学西例、读西书之人起而筹一策、献一计乎?以此观之,则中国妙于西学矣。余辨至此,客已逃避无▯矣。回顾东方将白,三条红蜡巳尽。爰将问答之言,请管城子付楮先生存而记之。未卜俊杰之士,将何以教我耶?

译为什么中国人不能做到呢?这不过是因为只知道表面现象,而不知道其中的根本原因罢了。西方人办事向来很少请托说情,大多刚正不阿,有罪必罚,人们都畏惧他们。如果中国人则不是这样,不询问事情的是非曲直,只知道人情的深浅厚薄。办事不依照法律的人很多,甚至有真正犯罪的人却能逍遥法外,而假装犯罪的人反而遭受酷刑。既然如此,那么弄虚作假的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西方学问的精妙,人人都想进入其门径。只有那些已经进入门径,经过数年、十几年却仍然不得其要领的人,真是可笑至极。中国不惜重金,招收聪慧的子弟,送往外国学习。皇上的恩德浩荡,各位学生应当如何激发良知,以报答万一呢?然而各位学生不以报答恩德为心,在中日战争期间,何曾有一个学习西方制度、阅读西方书籍的人站出来谋划策略、献上一条计策呢?由此看来,中国人在西学方面真是巧妙啊。我辨析到这里,客人已经无处可逃了。回头向东望去,天色将白,三支红蜡烛已经燃尽。于是将问答的内容,请毛笔交给纸张保存并记录下来。不知杰出的人士,将如何教导我呢?

变法平议

张謇

护墉熏鼠,鼠未尽而墉穿;爱林逐鹯,鹯即去而林扰。乘积弊之后,挟至锐之气,取一切之法而更张之。上疑其专,而下不喻其意。伊古以来,变法固未有不致乱者矣。然则鉴变之祸,而惟弊之承,可乎?曰:恶乎可!孟子曰:「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变法之祸既形,天下咸晓然于前后彼此反复得丧之故,斯可变之机枢也。法之拿破仑,美之华盛顿,德之威廉,日本之明治,其变法皆出于创巨痛深,而因势委蛇,屡进而屡变者,数十年而未已。何况中国沿元明制度,吏窟其奸,而官养于弊,浸淫渐渍六百余年之者乎?戊戌、庚子变乱迭兴,新党旧党之争,衍为南北支离变幻,不可究诘。断以一言,则均之有诟骂而无商量,有意气而无条理。今识微之士,或以为当修往圣之旧,采列强之新,固已然不斟酌中国今日弊政之标本,与夫民之风俗,士大夫之性情,以权因革损益之宜,第轻重缓急之序,则意行百里而阻于五十,何如日二三十里者之不至于阻而犹可达也?况夫道平而轨顺之,将不止于百里也。古今中外政治之言,百家梅生既举明职任人之要旨矣,于培蛰先复厘其纲领,其言故天下之公言也。今本朝廷除旧更新之谕,权因革省并之宜,约分三端以归一致:有必先更新而后旧可涤者,有必先除旧而后新可行者,有新旧相参为用者,仍依六典类分条举。

凡吏部之事十

一置议政院,日本明治初维新之始,置公议所,旋废;置集议院,后设元老院。凡制定新法,改正旧章,上有所建,交院议行;下有所陈,由院议达。故下无不通之情,上无不行之法。今闻西安已仿置公所,督催各省新政条陈,其意甚善。但新旧之际,固贵有改弦调瑟之方,尤不可忘纳约自牖之诚。况因时审势,通变化裁,经纬万端,国是所系,宜合京外四五大臣领之。此四五大臣者,予以自辟议员之权,慎选通才,集思广益,分别轻重缓急,采辑古今中外政法之切于济变者,厘定章程,分别付行。司法之官,次第举行,随时斟酌损益,不必专事督促,复蹈操切之辙。

一设课吏馆。立法之地以治人,生治法行法之地以治法,生治人。今议法而鳃鳃患人才之不足用,过计也。然遂如往者之不择人,而在京则尚书、侍郎六部任调;在外则户、礼、刑、工一县兼司,则亦有虚名而无实效。议者谓政事本于人才,人才本于学堂,学堂无专家,故人才无专长。信已然,科举将变,学堂未兴之际,又必不可停政而待人也。惟有设课史馆一法,先取中国《文献通考》《续通考》《皇朝通考》《皇清奏议》《经世文编》及已译各国政书,分门别类,令在京之翰林院、国子监六部司员,在外之候补道以下各占一门,呈明愿学。内由堂官,外由督抚,每门各派一长,月一课之课,以章程不以议论,籍其等第与其原卷,存之以待取用。其未译之各国政治、文学、史、法、经济学、伦理学、博物学、教育、农工商业诸史,与夫日本法、科、理、科文科工、科农、科医科各专家学业之书,另由驿书馆随时译成,送馆备课。凡行一政,即取专习此一政之人,屡试高等者用之,以觇其能否而进退之。十年后,学堂渐兴,专家日众,可赓续为用矣。

一停捐纳,有课吏之法以陶镕庶职,捐纳亦可不停。然入赀补吏,昔史讥之,外人鄙之,不即停罢,无以示旧习必除,新政必行之信。且自光绪五年停捐以后,一开于海防,再开于郑工,捐入之数日减一日。自顷銮辂西巡,关中凶歉,陕直捐例一时并开,校其所入,亦曾无几。新政需用,岁帑需增,每岁所短直数千万计,曾谓捧土之足以附山,坠露之足以益海乎?何况杂流并进,足以碍学堂出身之路,分少年骛学之心,断宜陈明永远停止。若以不择壤流,稍资鳞爪,则韩氏菼、冯氏桂芬尝议之矣。与其卖官,无宁鬻爵。秦有民爵,西洋各国大商有爵,今第留公侯伯三等以旌有功,子男以下皆可鬻。其法详韩氏

译变法平议

张謇

保护墙壁熏杀老鼠,老鼠没有杀尽,墙壁却被熏穿了;爱护树林驱逐鹯鸟,鹯鸟虽然飞走,树林却受到惊扰。趁着积弊深重之后,挟带着极其锐利的气势,采取一切方法来进行变革。上面怀疑他们专断,下面不理解他们的意图。自古以来,变法本来就没有不导致动乱的。然而,鉴于变法的祸患,就只承受旧有的弊端,可以吗?回答说:怎么可以!孟子说:“虽然有智慧,不如顺应时势;虽然有锋利的农具,不如等待农时。”变法的祸患已经显现,天下人都清楚地明白前后、彼此、反复、得失的原因,这正是可以变革的关键所在。法国的拿破仑,美国的华盛顿,德国的威廉,日本的明治,他们的变法都出于遭受巨大创伤和深切痛苦,因而顺应时势曲折前行,屡次前进屡次变革,几十年都没有停止。何况中国沿袭元明制度,官吏窝藏奸邪,官员依靠弊端养活自己,浸染渐渍长达六百多年呢?戊戌、庚子年间变乱接连兴起,新党与旧党的争斗,演变为南北分裂变幻,无法探究究竟。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只有诟骂而没有商量,只有意气而没有条理。现在见识细微的人士,有的认为应当修习古代圣人的旧制,采纳列强的新法,这固然没错,但不斟酌中国当今弊政的根本与枝节,以及民众的风俗、士大夫的性情,来权衡因袭、变革、增删的适宜,排列轻重缓急的顺序,那么意图行进百里却在五十里受阻,哪里比得上每天行进二三十里不至于受阻而最终能够到达呢?况且道路平坦而轨道顺遂,将不止于百里。古今中外关于政治的言论,百家争鸣,梅生已经举明了职任人事的要旨,于培蛰先生又厘清了纲领,他的话本来就是天下的公论。现在依据朝廷除旧布新的谕旨,权衡因袭变革、省并的适宜,大约分为三个方面以归于一致:有必须先更新而后旧弊才能涤除的,有必须先除旧而后新法才能推行的,有新旧相互参杂共同使用的,仍然依据六典分类列举。

凡是吏部的事务有十项:

一、设立议政院。日本明治初年维新开始,设立公议所,随即废除;设立集议院,后来设立元老院。凡是制定新法,改正旧章,上面有所建议,交给议院商议执行;下面有所陈述,由议院商议上达。所以下面没有不通达的情报,上面没有不能推行的法令。现在听说西安已经仿照设立公所,督促各省新政条陈,其用意很好。但在新旧交替之际,固然贵在有所改弦更张的方法,尤其不可忘记虚心纳谏的诚意。况且因时审势,通晓变化裁断,经纬万端,关系国家大政,适宜联合京城内外四五大臣统领。这四五大臣,赋予他们自行辟选议员的权力,慎重选拔通才,集思广益,分别轻重缓急,采集辑录古今中外政法中切合挽救时变的内容,厘定章程,分别交付执行。司法官员,依次举行,随时斟酌增删,不必专门从事督促,以免重蹈操切急躁的覆辙。

一、设立课吏馆。立法的地方用来治理人,产生治理方法;执行法律的地方用来治理法,产生治理人。现在商议法律却担忧人才不够用,这是过于计较了。然而如果像过去那样不选择人,在京城则由尚书、侍郎六部任意调遣;在地方则户、礼、刑、工四部一县兼任,那么也只有虚名而没有实效。议论的人说政事根本在于人才,人才根本在于学堂,学堂没有专家,所以人才没有专长。确实如此,科举将要变革,学堂尚未兴起的时期,又绝对不能停止政务而等待人才。只有设立课吏馆这一方法,先选取中国《文献通考》《续通考》《皇清通考》《皇清奏议》《经世文编纂》以及已经翻译的各国政书,分门别类,让在京城的翰林院、国子监、六部司员,在外的候补道以下官员各占一门,呈明愿意学习。内部由堂官,外部由督抚,每门各派一名长官,每月考核一次,考核依据章程而不依据议论,登记他们的等第和原卷,保存起来等待任用。那些尚未翻译的各国政治、文学、历史、法律、经济学、伦理学、博物学、教育、农工商各业历史,以及日本法科、理科、文科、工科、农科、医科各专家学业的书籍,另由驿书馆随时翻译完成,送交课吏馆作为备课资料。凡是推行一项政务,就选取专门学习这一政务的人,多次考试高等者任用,以此来考察他们的能力并决定升降。十年后,学堂逐渐兴起,专家日益众多,可以接续任用了。

一、停止捐纳。有课吏的方法来陶冶各种职务,捐纳也可以不停止。然而出资补授官吏,过去史家讥讽它,外人鄙视它,如果不立即停止罢免,无法显示旧习必须清除、新政必须推行的信用。况且自从光绪五年停止捐纳以后,第一次开放是因为海防,第二次开放是因为郑工,捐纳收入一天比一天减少。自从最近皇帝西巡,关中饥荒歉收,陕西直隶捐例一时同时开放,比较其收入,也曾经没有多少。新政需要费用,每年国库需要增加,每年所短缺的直抵数千万计算,难道说捧土足以依附高山,坠露足以增益大海吗?何况杂流并进,足以妨碍学堂出身之路,分散少年求学之心,断然应当陈明永远停止。如果认为不选择出身,稍微资助些微力量,那么韩菼、冯桂芬曾经议论过。与其卖官,不如鬻爵。秦国有民爵,西洋各国大商人有爵位,现在只保留公侯伯三等以表彰有功之人,子男以下都可以鬻卖。其方法详见韩氏

、冯氏议。

一改外部,总理衙门沿理藩院之名而稍变其面目,兼取抚驭藩部之名而专办交接友邦之事。今各国既已请改,抑不惟举正其名而已,宜仿日本外务省,以通知时事之大臣领之,佐以才一,面设学堂,讲求外交家学,用《左传》《国策》为本,而以各国外交史译本资其博究。每日早朝,召见即在军机后添外部大臣一班,庶不致洋情隔塞之虞,亦即为圣学高深之助。

译冯氏提出建议。

将外部(外交部)改制,总理衙门沿用理藩院的名称但稍作改变,兼取安抚驾驭藩属的名义而专门办理与友好国家交往的事务。如今各国既然已经请求更改名称,这不仅仅是纠正名称的问题,应当仿照日本外务省的做法,由通晓时务的大臣统领,辅以人才,同时设立学堂,研究外交之学,以《左传》《战国策》为基础,并用各国外交史的译本来辅助广泛研究。每天早朝时,在军机处召见之后增设外部大臣一班,这样才不会导致对洋务情况隔绝闭塞的担忧,同时也作为对圣学高深境界的辅助。

一分职以专职。督抚统兵之官也,而今则吏、户、礼、兵、刑、工之事,无不汇之于督抚。州县牧民之官也,而今则教谕、主簿、县丞、巡检、典史之事,无不总之于州县。无论才未必尽长,学未必尽通,即才学过人,而精力、日力亦有所不给矣。上稽官礼,既不合;旁考欧美,亦难通。今宜分别责任:督抚掌外交、海军、陆军、纠察所属;布政司专掌赋税;按察司专掌刑法;巡道改为警察道,专掌警察;粮道改为农桑道,专掌农商。日本农商务省有工务局、邮便隶之,其轮路、器械、河防别为工部省,别置二道,专掌文科、工科各道,并升从三品,视盐运使。府、州、县不相统。地大者为府,府有自治之地,有首县一者裁县,有首县二者裁次为州,次为县厅,视地大小,或改州,或改县。县升为从五品,视盐提举。府、州、县专掌法律。旧时府、州、县属官分别各掌赋税、警察、农商、工、文学诸事,各不相统。有事则各径达于专掌之司道,各专掌之司道径达于专掌之部。各督抚、司道、府、州、县得自辟吏佐治,如汉、唐幕职。督抚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道;司道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府;府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州县;州县辟课吏馆,屡试优等之候选、候补佐贰杂职,仿日本例,明定权限,庶下有仕学迭为摩厉之途,上有新旧默为消息之地。日本筹资、收税、划区、开垦、兴土功、管矿山,皆府知事、县令任之。其刑事属裁判所,税务属收税吏,又有警部、区长、郡长、户长诸属官,令权变通为之初级。

一省官以益官,官何以可省?吴起所谓不急之枝官也。有督抚专掌外交、海军、陆军,则将军、都统之官可省也。有布政使以下专掌赋税之官,行折漕之法(见后户部),则漕运总督以下各屯卫官及关监督可省矣。有农商道,则盐运使、织造以下之官可省矣。有工科道,则河督以下之官可省矣。此省并外官之大也。若京朝官,则六部每部一尚书、二侍郎领之,各部分办之事。就旧制言,如理藩院同于外部,大理寺同于刑部,太常、鸿胪、光禄、銮仪同于礼部,太仆同于兵部。就新法言,钦天监可隶于文部,内务府、太医院可隶于内部。即以九卿等官并于各部,次侍郎一等,酌仿西制,增设各局,俾各专任一事,为各局主事、员外郎、中递升侍郎之阶。是九卿以下官有实以副其名,但并而不至废。都察院掌警察,通政司归议院,议院官皆名卿,并司谏议。此省并京官之大也。官惟其人,不分满汉,廓然王路,昭示大公。顾氏炎武有言:“大官多则乱,小官多则治。”今省架屋监临牵制之官,而益分门别类专责办事之官,不犹愈乎?

一长官任辟僚属。变法之始,兼为候选候补人计,既取资于课吏馆矣。十年以后,各专门之学兴,生徒济济,必有英异博通之才出乎其间,不为之开登进之阶,将何以正趋向之轨?日本陆军出身之大尉、中尉、少尉,有士官、户山二学校;文法、理工、农医六科出身之判师、律师、技师、医士、学士、博士,有大学校、大学院。且学且仕,且仕且学,用意深远,规模至备。今师其意,各次阶级京官侍郎、卿;外官督抚、司道,凡专任一职者,皆予以自辟僚属之权。视专门学堂得有凭证之人,何等出身准之?奏任府州县以次等官,亦仿判任之制,自辟僚属。奏任者闻于朝,判任者达于政府,并三年为一任,任满考其绩而升降之。

一胥吏必用士人。旧制各部衙门胥吏三年而满,不听久据,今且或为世业,或为贩贸,舞文窃柄,钩结为奸。吏道之壤,大半由此。今府州县以下,既各专一职,僚属以外,必用胥吏。今之胥吏,故《周礼》太宰所属殷辅之士众也。用之途二:一自变法分职之日始,或由各府州县以下官自行选召,或暂照旧章,令本有之吏正身供职三年。三年之内无过失被人告发得罪者,给照,许其子孙入官。立普通学堂时,三年不纳膳金,毕业领凭,更入专家学堂者,

译划分职事,使各有专职。督抚本是统领军队的官员,如今却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事务,全都汇总到督抚身上。州县本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如今却将教谕、主簿、县丞、巡检、典史的职权,全都统归州县掌管。无论他们的才能未必都能胜任,学识未必都能精通,即使才学过人,精力和时日也供应不上了。向上考察古代官制,既不相合;旁征欧美制度,也难以贯通。现在应当分别责任:督抚掌管外交、海军、陆军及纠察下属;布政使司专门掌管赋税;按察使司专门掌管刑法;巡道改为警察道,专门掌管警察;粮道改为农桑道,专门掌管农商。日本农商务省设有工务局、邮便局隶属于它,其铁路、器械、河防则另设工部省,另设两道,专门掌管文科、工科各道,并提升为从三品,相当于盐运使。府、州、县互不统属。地域大的设为府,府有自治之地,有一个首县的裁撤县,有两个首县的裁撤次要的设为州,再次要的设为县厅,根据地域大小,或改设为州,或改设为县。县提升为从五品,相当于盐提举。府、州、县专门掌管法律。旧时府、州、县的属官分别掌管赋税、警察、农商、工程、文学等事务,互不统属。有事时各自直接通达于专门掌管的司道,各专门掌管的司道直接通达于专门掌管的部。各督抚、司道、府、州、县的长官可以自行征辟僚佐协助治理,如同汉、唐的幕职。督抚征辟在课吏馆屡次考试优等的候选、候补道员;司道征辟在课吏馆屡次考试优等的候选、候补给事;府征辟在课吏馆屡次考试优等的候选、候补缺员;州县征辟在课吏馆屡次考试优等的候选、候缺佐贰杂职,仿照日本例子,明确划定权限,使得下级有仕途与学问相互磨砺的途径,上级有新旧制度暗中调节的余地。日本筹资、收税、划区、开垦兴修土木工程、管理矿山,都由府知事、县令担任。其刑事属于裁判所,税务属于收税吏,又有警部、区长、郡长、户籍长等属官,命令权力变通作为初级。

一省官员以增设官员,官员如何可以节省?吴起所说的不急之枝官啊。有督抚专门掌管外交、海军、陆军,那么将军、都统的官职可以省去了。有布政使以下专门掌管赋税的官员,实行折漕之法(见后户部),那么漕运总督以下各屯卫官员及关监督可以省去了。有农商道,那么盐运使、织造以下的官员可以省去了。有工科道,那么河督以下的官员可以省去了。这是省并外官的大略。至于京朝官,则六部每部由一名尚书、两名侍郎统领,各部分别办理事务。就旧制而言,如理藩院等同于外部,大理寺等同于刑部,太常、鸿胪、光禄、鸾仪等同于礼部,太仆等同于兵部。就新法而言,钦天监可以隶属于文部,内务府、太医院可以隶属于内部。即使将九卿等官并入各部,位次侍郎一等,酌情仿照西方制度,增设各局,使各自专门负责一事,作为各局主事、员外郎、中级晋升侍郎的阶梯。这样九卿以下的官员有实际职务以符合其名,只是合并而不至于废弃。都察院掌管警察,通政司归入议院,议院官员都称为卿,并掌管谏议。这是省并京官的大略。官员只看重其人,不分满汉,开阔王道之路,昭示大公。顾炎武有言:“大官多则乱,小官少则治。”现在省并架屋监临牵制的官员,而增加分门别类专责办事的官员,不更好吗?

一长官负责征辟僚属。变法之初,兼为候选候补人员考虑,既然从课吏馆取得资格了。十年以后,各专门学问兴起,学生众多,必定有英异博通的人才出现在其中,不为他们开辟晋升的阶梯,将如何端正趋向的轨道?日本陆军出身的大尉、中尉、少尉,有士官、户山两所学校;文法、理工、农医六科出身的判师、律师、技师、医士、学士、博士有大学校、大学院。一边学习一边做官,一边做官一边学习,用意深远,规模完备。现在师法其意,各次阶级京官侍郎、卿;地方官督抚、司道,凡专门负责一职者,都给予自行征辟僚属的权力。视专门学堂得有凭证之人,何种出身准许他?奏任府州县以下等官,也仿照判任的制度,自行征辟僚属。奏任者上报朝廷,判任者达于政府,并以三年为一任期,任满考核其政绩而升降之。

一胥吏必须任用士人。旧制各部衙门胥吏三年期满,不允许长期占据,现在有的成为世业,有的成为贩贸,玩弄文字窃取权柄,勾结作奸。吏治败坏,大半由此。现在府州县以下,既然各自专门负责一职,僚属以外,必须使用胥吏。现在的胥吏,本是《周礼》太宰所属殷辅的士众。任用途径有二:一自变法分职之日开始,或由各府州县以下官员自行选召,或暂照旧章,让本有的胥吏正身供职三年。三年之内无过失被人揭发获罪的,发给执照,允许其子孙入官。设立普通学堂时,三年不缴纳膳金,毕业领取凭证,再进入专家学堂者,

各学堂就近送京外官各衙门,由各衙门官选用。一现在府州县学诸生,年三四十以上,素行谨愿而文学平常不能入学堂者,各学学官院长就近择送各衙门,由各衙门官选用,并三年而易其升降。以俸,督抚司道衙门之俸优于府,府属衙门之俸优于州属,州属衙门之俸优于县属。

译各学堂就近将学生送往京城及各地的官府衙门,由各衙门的官员进行选拔任用。一、目前各府、州、县学的生员中,年龄在三十至四十岁以上,平时品行谨慎老实但文学才能平庸、无法进入新式学堂的人,由各地学官、院长就近挑选送往各衙门,由各衙门官员选拔任用,并且每三年根据其表现决定升降。关于俸禄方面,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省级衙门的俸禄高于府级衙门,府级衙门的俸禄高于州级衙门,州级衙门的俸禄高于县级衙门。

一优官吏俸禄,本朝沿元明之制,官俸殊薄。日本师欧美之法,俸亦不丰。然日本十等官月给尚四十五圆,中国佐杂之俸不及也。而佐杂以官为市之所入,其地腴而取贪者,何翅十倍于俸?雍正、乾隆两朝增给恩俸养廉,今京官有减折之令,外官有摊扣之令。抑岂独养廉恩俸无所得而已?寖且及俸,而朝廷日操法以责其廉,而赂日章宜矣。故欲变法而责其效,必自优俸始。姑仿日本俸例而增之,俸以月给,一等官至十八等官至多者,月三千圆,至少者月五十圆。官均则以地之大小、事之简税赋之多寡为差等。胥吏多有月三十圆,少者十圆,差为五等。凡当官所入不在俸之列者,皆入公。凡因公之用,皆定额以取诸公。舍暗言明,似俸益而费不支。合暗于明,则官益而俸且省。试一核计,必能辨之。

一设府县议会,变官之法具矣。然国有兴革,何以使民不疑?国有征敛,何以使民不怨?兴革视民之俗,何以杜其疑而使之和?征敛视民之力,何以平其怨而使之服?权衡枢纽,必在议会。《周礼》乡大夫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其吏有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此长岁终会政致事,又有询于众庶之法,即日本府县会议之权舆也。其府县会议之法,以地方大小定议员多寡,多不过五人,议长若副选于议员之中,上其名于内务省。选举之人、被选举之人,均以有家资或有品望者充之。示期投票,票数多者中选,票均较年年均则定以阄选定,布其名于众。每二年以抽签定留易之半,无俸,有往来滞留之费。常会岁三月一开,临时会有事即开。议事草案由知事令交付其所议之事,会决之。其府县事以地方税支办者,豫算之额数、征收之方法,会定之。可否视同议者多寡,可数多者数同则决于长。有大利害则议员得上其议于内务卿。若妨碍国安、背律违规者,知事令得罢其议。议场许人集听,而亦严毁贬喧扰乱杂之禁。法如此,意至美也。而或者以为民智未开,议必蹖驳而不能合。不知正以议会开民智,选举之人、被选举之人必绅士也。绅士虽不尽晓新法,而有文告以谕之,权限以示之,必与蚩蚩者有间。自兹以往,释民教之争,筹学堂、警察、农工商业公司之费与事,而通上下之情,使人憬然动君民休戚相关之感,其不以此乎?

凡户部之事十二

一征地丁图籍,周礼大司徒掌土地之图与人民之数,东西各国尤注意于此。中国旧例何尝不十年一行大丈?所谓丈者,州县按籍填报而已。抑犹幸其不真丈,而上下胥吏诛求陋尚有规,民不至大扰也。今联军入京,新修会典之图已烬,宜及此时,令各州县用测绘学生核实测量,绘图定以程限,予以器式。程限者,自呈报测量日始,府州县大者三十阅月,中二十阅月,小一十阅月。器有五:一冯氏桂芬反罗经,一记里车量路用,一英国量地纲丝绳量田用,一德国画图器,一开方图纸,每方计一里。式有六:一用冯氏各州县城门主石柱为主表之法,表方径尺有五寸,有座座方三尺,厚尺有五寸,座面为地平高下起数之准。此稍变冯法,表为他表远近起数之准。一记方里内地平高下,一记水道广狭,一记物产工作,一记山泽荒地,一记村镇庐舍寺观津梁之名。测绘之人即本地学堂测绘学生为之,大府州县分八班十六人,中分六班十二人,小分四班八人。其法详学校,每班另派引绳推车二人,但非雨雪皆可测量。征地图之大如此。言者动称中国人民四百兆,此据赋役全书各府厅州县呈报丁口之数,不足尽信。求一简核之法,惟有于测量绘图时,先令地甲呈报,再由学生随时抽户覆查,分别图堡圩甲案图各处都鄙之名,每画一图附记其后。全图成则为表揭之,而总数可得矣。征丁籍之大如此。仍定为制,内地三年一修,滨江海地岁修,各国莫不岁修也。

一颁权度法式。权度者,整齐工商,孚信上下之根本也。泰西各国言度量权衡者,咸推法国拿破仑上准黄道差析分数,是以德义奥比瑞荷班葡希瑞巴秘鲁诸国皆师之。中国商

译一、提高官吏的俸禄。本朝沿袭元明制度,官员俸禄极其微薄。日本效法欧美制度,俸禄也不丰厚。然而日本十等官每月俸给尚有四十五圆,中国佐杂官的俸禄还不及此。而佐杂官把官职当作牟利的市场,那些土地肥沃且贪得无厌的人,其所得何止是俸禄的十倍?雍正、乾隆两朝曾增加恩俸和养廉银,如今京官有减折的命令,外官有摊扣的命令。这难道仅仅是恩俸和养廉银无法得到而已吗?逐渐波及到正俸,而朝廷每天用法度来要求他们廉洁,贿赂日益公开也就理所当然了。所以想要变法并追求成效,必须从提高俸禄开始。暂且仿照日本的俸禄条例加以增加,俸禄按月发放,从一等官到十八等官,最多的每月三千圆,最少的每月五十圆。官职等级相同,则根据地方大小、事务简繁、赋税多寡来划分等级。胥吏多的每月三十圆,少的每月十圆,分为五个等级。凡是官员收入中不属于俸禄的部分,都归入公库。凡是因公所需的费用,都规定定额从公库中支取。舍弃暗箱操作而采用公开透明,看似俸禄增加了而费用无法支撑。将暗箱操作纳入公开体系,则官员受益而俸禄反而节省。试着核算一下,一定能分辨清楚。

一、设立府县议会,变革官制的办法已经具备。然而国家有兴办或革除的事务,如何使百姓不怀疑?国家有征收赋税,如何使百姓不怨恨?兴办或革除事务要看百姓的风俗,如何杜绝他们的疑虑而使他们和睦?征收赋税要看百姓的能力,如何平息他们的怨恨而使他们顺服?权衡的关键,必定在于议会。《周礼》中乡大夫各自掌管其乡的政治教化禁令,其属吏有州长、党正、族师、闾�,这些长官年终会聚汇报政务,又有向民众咨询的法度,这就是日本府县议会的雏形。其府县议会的办法,根据地方大小确定议员多少,最多不超过五人,议长和副议长从议员中选出,将名单上报内务省。选举人和被选举人,都由有家产或有声望的人担任。公布日期投票,票数多者当选,票数相同则通过抽签决定,向大众公布名单。每两年通过抽签决定半数留任半数更换,没有俸禄,但有往来滞留的费用。常会每年三月召开一次,临时会有事即开。议事草案由知事命令交付所议之事,由议会决定。那些由地方税支办的府县事务,预算的数额、征收的方法,由议会确定。可否取决于赞同者多少,赞同者多则通过,数量相同则决定于议长。有重大利害关系的,议员可以将议案上报内务卿。如果妨碍国家安全、违背法律规制的,知事有权驳回其议案。议场允许人们聚集旁听,但也严禁诋毁贬低、喧哗扰乱等杂事。法律如此,意图非常美好。但有人认为民智未开,议论必定杂乱而不能统一。不知道正是通过议会来开启民智,选举人和被选举人必定是绅士。绅士虽然不完全懂新法,但有文告来晓谕他们,有权限来明示他们,必定与愚昧的百姓有区别。从此以后,化解民教之争,筹划学堂、警察、农工商业公司的费用与事务,从而沟通上下之情,使人猛然产生君民休戚相关的感触,不正是依靠这个吗?

凡户部事务有十二项

一、征收土地和人口图册。《周礼》中大司徒掌管土地图册和人口数量,东西各国尤其注重于此。中国旧例何尝不是十年进行一次大规模丈量?所谓丈量,州县只是按照户籍填报而已。还庆幸他们不真正丈量,上下胥吏借机勒索的陋规尚有定数,百姓不至于受到极大骚扰。如今联军进入京城,新修的会典图册已经烧毁,应当趁此时机,命令各州县使用测绘学生核实测量,绘制地图并规定期限,给予仪器。期限是指,从呈报测量之日起,府州县大的三十个月,中的二十个月,小的一十个月。仪器有五种:一是冯桂芬的反罗经,一是记里车用于量路,一是英国量地纲丝绳用于量田,一是德国画图器,一是开方图纸,每方计一里。格式有六种:一是采用冯氏以各州县城门主石柱作为主表的方法,表方径一尺五寸,有座,座方三尺,厚一尺五寸,座面作为地平高下起数的标准。这稍作改变冯法,表作为其他表远近起数的标准。一是记录方里内地平高下,一是记录水道广狭,一是记录物产工作,一是记录山泽荒地,一是记录村镇庐舍寺观津梁的名称。测绘的人就是本地学堂的测绘学生,大府州县分八班十六人,中的分六班十二人,小的分四班八人。其方法详见学校,每班另派引绳推车二人,只要不是雨雪天都可以测量。征收地图的大致情况如此。言者动不动就说中国有四亿人口,这是根据赋役全书各府厅州县呈报的丁口数量,不足以完全相信。寻求一种简便核查的方法,只有在测量绘图时,先让地甲呈报,再由学生随时抽查复核,分别图堡圩甲案图各处都鄙的名称,每画一图附记其后。全图完成后制成表格揭示,总数就可以得到了。征收人口图册的大致情况如此。仍然定为制度,内地三年修一次,滨江海地区每年修一次,各国没有不每年修一次的。

一、颁布权度法式。权度是整齐工商、取信上下的根本。泰西各国谈论度量衡的,都推崇法国拿破仑以黄道差析分数为标准,因此德、义、奥、比、瑞、荷、班、葡、希、瑞、巴、秘鲁等国都效法它。中国商

业英先盛,故通用英度。然度量权衡,国家政令权力之标帜,犹文书之有玺押,军旗之有徽章也。康熙朝三藩之变,海内震动。

译大业起初兴盛,所以普遍采用英度。然而度量衡器,是国家政令权力的标志,就像文书上有印信,军旗上有徽章一样。康熙年间发生三藩之乱,天下震动。

圣祖不欲重扰闾阎之耳目,故户、礼、工部虽有权衡斗斛之式,而民间听其自便,不允廷臣同律度量权衡之请。今各国皆有画一之美,而我仍人自为制,家自为俗,侏儒观一节,岂足以示旧邦之丈物哉?宜由户部准旧制校定权度升斗斛之长短大小轻重,范铜为式,分颁各省布政使。由布政使选明图算之士,督率金工,精细仿铸,刊识年月,造人姓名。每一府州县各给一具。各府州县掌赋税官,选明图算之士,督率木工,用坚致木料,精细仿造,亦识年月姓名,卖给民间,价准工料成本,加一成,为就地支办之费。民间旧物,悉令销除,不准乱用。若有在普通学堂图算学成,请分造者,给予准设官照,并授法式。仿日本度量税,每照收税五圆,亦充就地支办之用。

一行金镑改钱法,圜法之坏极矣。金磅银价,中外不同,权操于人,我甘其敝。自通商以来,合中国公私上下与外人交涉者,亏损殆不可数计。即无赔,势已僵枯,何况前还二百兆之残漏未终,后此数百兆之决河又见乎?罗雀掘鼠,设法于赔之外,不如移的就箭,先筹于赔之中。此次分年赔,岁月遥遥以银还镑,其亏至巨。是宜与各国约熙英镑铸用金圆,各国钱币悉准悉镑。以同治六年镑价较之光绪二十一年,已增一倍。每值中国赔,镑价必昂。中国用银平色,非独此省与彼省异,此府与彼府异,即一县之中,亦不一例。其为不便,人尽知之。西洋各国以银为生货,通商口岸悉用墨西哥银圆。比年官铸龙圆,稍分鹰圆之利,徒以部不纳,京市不行,故西北内地大都闭塞。今京师廛市用畅,价平风气已开,官民均便。是宜仿禁生货,广铸龙圆。日本变法之初,颇同中国之困,后仿辨士,自铸铜货。今中国毁钱制器之风,日甚一日。推原其故,由于钱贵。顺康雍干四朝,每钱一千重踰七斤,销而为器,值贵四倍。虽改至千钱四五斤,犹不相当。民徇利则法穷,官失权则令亵。咸同之间,固尝行当五当十大钱矣。是宜仿日本成范,铸行铜圆,兼具是三者:金钱行而镑价均,银圆行而市价平,铜圆行而私毁清。行金圆、银圆,而铜亦有金银之用;行铜圆,而一圆不止一圆之用。所渻所羡,当不下二三千万。铸金镑之局,止宜京师、江南二处;银圆之局,宜以京师、江南、湖北、广东为限;铜圆亦由四处先行附铸。

一立银行用钞币。券钞之法,唐、宋、金、元、明皆行之。其币也,以票为货,票与货皆虚,虚故不能久也。欧州各国之用币,则有国立贸易、兑换、贮蓄、存金、农工、劝业各银行为之挹注焉。富商巨室,其居者藏所有之金银于行,握其一纸而无复诲盗之患;其行者可只身挟巨资行数万里而遥。日本维新之初,尝行札币以济金银铜货之穷,论者谓其利大而害亦大。然中国各行省民间钱店,方其殷实人,何尝不宝贵其票券哉?各省布政司宜各设一官立之银行,凡赋税所入悉汇凑焉。大省以五十万为本,中省以四十万,小省以三十万为本。其用钞币之数,视本加三成。施行廛市,各府州县设分支官立银行,均设储藏。绅民有以家财入储者,给息二厘。其民间公立银行领用钞币,则取息四厘为代守储藏之费。请领之时,联环取保,以实产作抵,按季收息纳赋缴税,官亦收之,庶虚实相注,本息相资,有利而民亦无害。

一行豫计,日本维新之初,国之贫甚矣。大隈重信始仿西法,作会计豫算表,人犹未信。及决算表出,明数核其为用,乃大白。夫取人之财以供我用,与取人之财为其人用而不使知所以用,皆能致嫌,嫌生阻,阻生困。豫计决算,以释嫌,即以释困。法以每年七月朔至次年六月晦为一年,分岁出岁入为常用、准备二部。常用中又分常用、减债为二部。每岁出岁入诸分列科目,着为定例。岁入经常之目曰租税,曰作业益金,曰杂收入;临时之目曰诸还纳,曰杂收入。岁出经常之目曰国债偿还,曰帝室及皇族费,曰赐金恩给,曰官省院使局费,曰营缮土木费,曰府州县费,曰警

译圣祖不愿过分惊扰百姓的视听,所以户部、礼部、工部虽然有权衡斗斛的标准器,但民间听任其自行方便,不批准朝臣统一度量衡的请求。如今各国都有统一规范的美好制度,而我们仍然各自为政,每家每俗不同,像侏儒看竹节一样,怎么足以展示古老国家的度量标准呢?应当由户部依据旧制校定权度升斗斛的长短大小轻重,铸造铜模作为标准,分别颁给各省布政使。由布政使选拔精通图算的人才,督率工匠,精细仿铸,刻上年月,制造人的姓名。每一府州县各给一套。各府州县掌管赋税的官员,选拔精通图算的人才,督率木工,用坚固细致的木料,精细仿造,也刻上年月姓名,卖给民间,价格按照工料成本,加一成,作为就地支办的费用。民间旧有的器具,一律令其销毁,不准乱用。如果有在普通学堂图算学成,请求分造的人,给予准设官照,并授予法式。仿照日本度量税,每照收税五圆,也充作就地支办的费用。

一项是金镑改钱法,圜法败坏到了极点。金磅银价,中外不同,权力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甘心承受其弊病。自从通商以来,合中国公私上下与外人交涉的,亏损几乎不可计数。即使没有赔款,形势已经僵枯,何况以前偿还二百兆的残漏还未结束,此后数百兆的决堤之祸又出现了呢?罗雀掘鼠,在赔款之外设法,不如移的就箭,先在赔款之中筹划。此次分年赔款,岁月遥遥以银还镑,其亏损巨大。因此应当与各国约定,英镑铸用金圆,各国钱币全部准用英镑。以同治六年的镑价比较光绪二十一年,已经增加了一倍。每当中国赔款,镑价必定高昂。中国用银平色,不仅此省与彼省不同,此府与彼府不同,即使一县之中,也不一致。其不便之处,人人都知道。西洋各国以银为生货,通商口岸全部使用墨西哥银圆。近年官铸龙圆,稍微分夺鹰圆的利益,只是因为部里不收纳,京城市场不流通,所以西北内地大多闭塞。如今京城市场流通顺畅,价格平稳风气已开,官民都方便。因此应当仿照禁止生货,广泛铸造龙圆。日本变法之初,颇为同于中国的困境,后来仿照辨士,自铸铜货。如今中国毁钱制器的风气,一天比一天严重。推究其根源,由于钱贵。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每钱一千重超过七斤,销熔为器具,价值贵四倍。虽然改到千钱四五斤,仍然不相称。民众追逐利益则法令穷尽,官员失去权力则命令轻慢。咸丰、同治年间,固然曾经发行当五当十大钱了。因此应当仿照日本成范,铸行铜圆,兼具这三者:金钱行而镑价均,银圆行而市價平,铜圆行而私毁清。行金圓、銀圓,而銅亦有金銀之用;行銅圓,而一圓不止一圓之用。所节省所盈余的,应当不下二三千万。铸金镑的局,只宜在京师、江南两处;银圆的局,宜以京师、江南、湖北、广东为限。铜圆也由四处先行附铸。

一项是立银行用钞币。券钞的法度,唐、宋、金、元、明都实行过。其货币,以票为货,票与货都虚,虚所以不能长久。欧洲各国之用币,则有国立贸易、兑换、储蓄、存金、农工、劝业各银行为其注资。富商巨室,其居住者藏所有之金银于行,握其一纸而无再诲盗之患;其出行者可只身挟巨资行数万里而遥。日本维新之初曾经行札币以济金银铜货之穷,议论者说其利大而害亦大。然而中国各行省民间钱店,当其殷实人,何尝不宝贵其票券呢?各省布政司应当各设一官立之银行,凡赋税所收全部汇凑于此。大省以五十万为本,中省以四十万为本,小省以三十万为本。其用钞币的数量,视本加三成。施行于市场,各府州县设分支官立银行,都设储藏。绅民有以家财入储的,给息二厘。其民间公立银行领用钞票,则取息四厘为代守储藏之费用。请领之时,联环取保,以实产作为抵押,按季收息纳赋缴税,官府也收取,这样虚实相注,本息相资,有利而民众也无害。

一项是行豫计,日本维新之初,国家贫困得很。大隈重信开始仿照西法,制作会计预算表,人们还不相信。等到决算表出来,明数核其为用,才大白。取人之财以供我用,与取人之财为其人用却不让人知道怎么用,都能招致嫌疑,嫌疑产生阻碍,阻碍产生困顿。预算决算,以释嫌,即以释困。法度以每年七月朔至次年六月晦为一年,分岁出入为常用、准备二部。常用中又分常用、偿债为二部。每岁出入诸分列科目,著为定例。岁入经常之目曰租税、曰作业益金、曰杂收入;临时之目曰诸还纳、曰杂收入。岁出经常之目曰国债偿还、曰帝室及皇族费、曰赐金恩给、曰官省院使局费、曰营缮土木费、曰府州县费、曰警

察费,曰神社费,曰备荒储蓄,曰补助营业赀本;临时之目曰兴业费,曰杂支出,曰各厅营业赀本,曰豫备。黄氏遵宪所谓「权一岁入,量入为出;权一岁出,量出为入」者也。今宜将每年还用,如朝廷宫禁、官吏兵备及官办制造、学校及一切经常兴作之费,析一户部总出入之数,由户部按各省向来解部外销多寡,析一各省出入之数;复由布政使按各府州县解司及本地支办多寡,析一各府州县出入之数。各府州县自析应解布政使者为一类,本地方已办教养诸事为一类,应兴学堂、警察、测量、水利、兴业、备荒诸事为一类。凡岁出若干,又析赋税为一类,杂入为一类,凡岁入若干,出入相抵不足若干,应增入若干事。前豫算揭告于众,事后决算揭告于众。增入之法,议会筹之。要使聚之官,散之民,与天下共见共闻而已。

译审查费用,分为神社费用、备荒储蓄、补助营业资本;临时项目分为兴业费用、杂项支出、各厅营业资本、预备金。这正是黄遵宪所说的“权衡一年的收入,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权衡一年的支出,根据支出来筹措收入”的意思。现在应当将每年的用度,如朝廷宫禁、官吏兵备以及官办制造、学校及一切经常性的兴作费用,从户部总的收支数额中析出,由户部按照各省向来解送户部及在地方核销的多寡,析出各省的收支数额;再由布政使按照各府州县解送藩司及在本地支办的多寡,析出各府州县的收支数额。各府州县自行析出应解送布政使的为一类,本地方已办理的教养等事务为一类,应兴办的学堂、警察、测量、水利、兴业、备荒等事务为一类。凡是年度支出有多少,又析出赋税为一类,杂项收入为一类,凡是年度收入有多少,收支相抵不足多少,应增加收入多少,都要事先将预算公之于众,事后将决算公之于众。增加收入的方法,由议会来筹划。目的是要使聚敛于官府、分散于百姓的财政状况,让天下人共同看见、共同听闻而已。

一订税目。西人印税,无事不色。东人税目,亦五十余,疑其苛矣。然《周礼》天官、地官之所属,其所征赋,至纤至悉,而考其用,则还诸民者什九,未尝于入而私之,不嫌于出而公之也。本朝赋税所入,裁八千余万,合五洲各国,未有如是之廉取者,而民顾蹙蹙若不终日。论者以为上下交困,而独利中饱,而不知正税之法固未善也。不善之根,在隔,在暗。今如以一切耗陋规分归各税正额,月揭细数,揭总数而告于人,则不暗。收税之官,日有定晷,与民直接,事有定法,与民易知,则不隔。约取日本税目,施于今日而可行者:一山税,一邮便税,一诉讼罚纸及代言人,令改名辩护士,即律师税;一车船税,一会社税,即公司一度量税,一版权执照税,一铳猎税。其本有而亟宜整理者:一契税,一杂税,酒、鱼、屠、碾、埠之类。其学有专门,其法宜先仿日本。各省亦有例,查州县杂税之法,然上无所得,徒饱胥役之囊而已。

一改盐法,以民生日用之所必需,而俵配禁柙之以为利,使天下嗷嗷,无智愚以为不便,百弊丛起,化民为匪,自树之敌,以受其困。偷懦惮事,持牢而不变者,莫如引地食岸之盐法。顾氏炎武善李雯就场定额,一税不问所之之议,或者以为不可行。而冯氏桂芬善陶氏澍,陆氐建瀛之行票盐,又以为纲是目非,而于票盐之中为清窠减赋,造建仓之策,筹之亦备矣。然且不行。今私盐既不可戢,而洋盐行至矣。洋盐至,则私盐之利且夺,无论官盐。顾或以为洋盐运由印度进口,有税成本已重,来亦无已。不知广东之盐,有每斤钱一文者,有每斤钱四文者。洋商而不知商务则已,洋商而知商也,必运粤盐,以我之矛陷我之盾矣。欲抵洋侵,必轻成本;欲轻成本,必多出盐;欲多出盐,必设煎厂煎盐,而后就场征税。若网在纲,可坐而理矣。设厂之法,商集公司,先规草地,筑堤以御暴上之潮,辟渠以引日夕之潮,去苇植茅,以裕草木灰场卤井,悉为妥置,然后造厂安▯,列村聚丁,雇丁就煎,计日给直,厂日收之以积以廪,仍于堤外辟地给丁耕种,卖分零趸,皆在厂场,零始百斤,趸必五石,仿唐刘晏及印度法,税无零趸,悉加价内,官但按▯而稽,可以知出盐之数,即可以知税入之数。而丁聚在厂,丁散在村,地旷易瞭,不虞私人得贩运,枭亦自绝。枭绝则无事缉,私人得贩运则无事督销。税于价则收税,简价必有税,则市价平。其公司则先尽旧商,现在分司辖地向产佳品而余地多者,立正厂一,分厂二三。其贩运远道者,或用冯氏说自制千墩小轮,或装商轮,或仍用民船,听商自便。为今日盐法计,通变宜民,殆无踰此。印度就场征税,每岁所入约七百万金镑,约合中国银四千九百万两。今厘课并计,岁入千二百余万两,仅印度四分之一耳。

一定折漕。京师仰漕于东南,运输之法,河不如海,民船不如轮船,而本色又不如折色。士论于室而争于廷,伙矣。始阻于司农之驳议,终厄于伧父之讆言,事不果行,可为太息。今大乱甫定,外人勒兵议约,以索岁币,为中国计,未遑开源,且当节流,尚容南漕之弊薮乎?漕折定而漕项之费不省,漕董、漕剥、官押运之费可省,漕督、粮道之官可省。且州县每年漕价,常浮于市,劣绅猾吏分吸其余。今若胥江浙之漕,改定折色,所省已复不少。每年八月以后,但令上海道招商承运,按照市价核定粮数,给予运照,而减其关税,商人骛利,应时必集。仍以所省之费,于一二年内就京、通各仓储一年之粮,以后陆续购米,推陈出新,即遇凶荒,不虞无备。彼一言改折,非以阴沿河穷民为护局之辞,即以慎重天庾正供为饱私之计,舂可廓而清之矣。

一行印税,而裁厘金。厘捐之病商也,虽西人亦日议去之。中国之士乃欲代以印税。英之印税法密如荼,骤而行之势,且大扰。欲潜移其视听,必代恶以所歆。今曰行印税,民不知其便我否也,而曰裁厘卡,以行印税,俾民感动于上,

译第一项是确定税目。西方人的印花税,没有哪件事不征收的。日本人的税目,也有五十多种,人们怀疑它太苛刻了。然而《周礼》中天官、地官所属的职官,所征收的赋税,极其细微详尽,但考察其用途,则返还给百姓的占十分之九,从未在收入中私自占有,也不嫌在支出上过于公开。本朝赋税的收入,仅八千多万,合五洲各国来看,没有像这样廉洁征收的,然而百姓却愁眉苦脸,好像活不到一天。议论的人认为上下都陷入困境,只有中间的人中饱私囊,却不知道正规税收的方法本来就不完善。不完善的原因,在于隔绝,在于不透明。现在如果将各种附加税和陋规分别归入各税目的正额,每月公布详细数目,公布总数并告知公众,那么就不透明了。收税的官员,每天有固定的时间,与百姓直接接触,事情有固定的法规,百姓容易知晓,那么就不隔绝了。大约选取日本税目中,适合今天施行的有:一是山税,二是邮便税,三是诉讼罚纸及代言人(应改名为辩护士,即律师)税;四是车船税,五是会社税(即公司税),六是度量税,七是版权执照税,八是枪猎税。那些本来就有且亟需整理的有:一是契税,二是杂税,如酒、鱼、屠宰、碾磨、埠头等类。这些学问有专门之技,其方法应先仿效日本。各省也有成例,查考州县杂税的方法,然而上级没有得到好处,只是填饱了胥吏役夫的口袋罢了。

第二项是改革盐法。盐是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需的,却通过分配、禁止和限制来谋取利益,使得天下人哀声遍野,无论智愚都感到不便,各种弊端丛生,使百姓沦为匪盗,自己树立敌人,从而遭受困顿。胆小怕事、固守旧制而不改变的人,莫过于坚持引地食岸的盐法。顾炎武赞同李雯提出的“就场定额,一税不问所之”的建议,有人以为不可行。而冯桂芬赞同陶澍、陆建瀛实行的票盐法,又认为纲法是错的,票盐法是对的,并在票盐法中提出清理盐课、减少赋税、建造仓库的策略,筹划也很完备了。然而仍然没有实行。现在私盐既然无法禁绝,而洋盐也运到了。洋盐到来,那么私盐的利益就会被夺走,更不用说官盐了。有人或许认为洋盐从印度进口,有税且成本已重,来也无妨。不知道广东的盐,有每斤一文钱的,有每斤四文钱的。洋商如果不懂商务也就罢了,洋商如果懂商务,必定会运粤盐,用我们的矛来攻我们的盾了。想要抵御洋盐的入侵,必须降低生产成本;想要降低生产成本,必须多生产盐;想要多生产盐,必须设立煎厂煎盐,然后在盐场征税。就像网挂在纲上,可以坐着治理了。设厂的方法,商人集合公司,先规划草地,修筑堤坝以抵御暴涨的潮水,开辟渠道以引入早晚的潮水,去除芦苇种植茅草,以充足草木灰,盐卤井,都妥善安置,然后建造厂房安装锅灶,聚集村落和丁夫,雇佣丁夫煎盐,按日支付工钱,工厂每天收取盐来积累储存,仍然在堤外开辟土地给丁夫耕种,卖零散的和批发的,都在厂场进行,零散的开始于一百斤,批发必须五石,仿效唐代刘晏及印度的方法,税无零散和批发之分,都加在价格内,官府只按锅灶稽查,就可以知道产盐的数量,也就知道税收的数量。而丁夫聚集在工厂,分散在村落,地方空旷容易瞭望,不用担心私人得以贩运,私枭也自然断绝。私枭断绝则无需缉查,私人得以贩运则无需督销。在价格上征税则收税,简单定价必有税,那么市场价格就平稳了。其公司则先尽旧商,现在分司管辖地向产佳品而余地多的地方,设立正厂一个,分厂两三个。其贩运远道的,或用冯氏的说法自制千墩小轮,或装商轮,或用民船,听凭商人自便。为今日盐法计,通权达变适宜百姓,大概没有超过这个办法的。印度就场征税,每年收入约七百万金镑,约合中国银四千九百万两,现在厘金和课税合计,年收入一千二百万两,仅是印度的四分之一。

第三项是确定折漕。京城依赖东南的漕粮,运输的方法,河运不如海运,民船不如轮船,而本色(实物)又不如折色(折钱)。士人在室内争论,在朝廷上争论,很多了。起初受阻于户部官员的驳议,最终受困于粗俗之人的谩骂,事情没有成功,令人叹息。现在大乱刚刚平定,外人勒兵议约,索取岁币,为中国计,来不及开辟财源,应当节流,还容得下南漕的弊端吗?漕折确定而漕项的费用不节省,漕董、漕剥、官押运的费用可以节省,漕督、粮道的官员可以节省。而且州县每年的漕价,常高于市价,劣绅猾吏分吸其剩余。现在如果将江浙的漕粮,改定折色,所节省的已不少。每年八月以后,只让上海道招商承运,按照市价核定粮数,发给运照,而减少其关税,商人追逐利润,应时必定聚集。仍然用所省的费用,在一二年内就在京、通各仓储存一年的粮食,以后陆续购米,推陈出新,即使遇到凶荒,也不担心没有准备。那些一听说改折,不是以暗中沿河穷民为借口来维护局面,就是以慎重天庾正供为饱私囊之计,都可以廓清明白了。

第四项是实行印花税,而裁撤厘金。厘捐对商人的危害,即使西方人也天天议论要去除它。中国的士人却想用印花税来替代。英国的印花税严密如茶,骤然实行,势必大乱。想要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们的视听,必须用人们喜欢的来替代厌恶的。现在说实行印花税,百姓不知道它是否对我有利,而说裁撤厘卡,以实行印花税,使百姓感动于上,

知我之疾苦也,则疑阻之心减矣。然据光绪二十三四年各省报部,厘金率约一千五百万,今遽裁之,征或不足,谁执其咎?则有各省先行产地落地税之一法令。各省列表开列五年各物进出,进即落地,出即产地,及经过所收之厘数,而汇于部。部为析之,取其中数,匀经过厘于产地落地,加收三成,寓于每张印花之内。产地落地各收其半,分令各府州县赋税官饬各业立税会,承领总数行用印花,犹江浙包捐之法。稽查检视责之警察,下省一切船头查舱红钱黑费,则于予之中而不尽;上省一切局卡员司丁役薪费,则于取之外而有余。理势较然,何妨试办?惟此为内地而言,若运贩出口,另由新关收税,亦给印花。

译如果了解我的疾苦,那么怀疑和阻碍的心思就会减少了。然而,根据光绪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各省上报朝廷的数据,厘金总额大约为一千五百万两,现在突然裁撤它,税收或许不足,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于是有了各省先行征收产地税和落地税的法令。各省列出清单,详细记载五年间各种货物的进出情况,进入即征落地税,输出即征产地税,以及沿途经过所征收的厘金数额,然后汇总上报给户部。户部对这些数据进行剖析,取其中间数值,将沿途经过的厘金分摊到产地税和落地税中,并额外加收三成,包含在每张印花税票之内。产地税和落地税各收一半,分别命令各府、州、县的赋税官员责令各行业成立税务公会,领取总额并推行使用印花税票,这类似于江浙地区的包捐办法。稽查和检视的责任交给警察,这样,下级省份中所有船头查舱时的红钱黑费等陋规,就能在给予之中而不致耗尽;上级省份中所有局卡官员、差役的薪俸费用,就能在征收之外而有盈余。道理和形势显而易见,不妨试行办理?但这只是针对内地而言,如果是运贩出口,则由新关另行收税,也发给印花税票。

一集公司而兴农业。农旧名也,公司新法也。仍旧名而不用新法,则山野之旷地,江海之荒滩,弥望无垠,童童濯濯。竭中人以上一人一家之力,而不足治,欷歔辍想,皆成废弃矣。欲集公司,先由官劝。有应劝者,令其按地绘图,开方计里,自拟私集公司,举办利益章程,白于各府州县农商官。勘视虚实,为上于农商道订定,给之。有佃可招者,招佃;深山穷谷之寺院僧道,人力不足,合用机器者,用机器。自兴办日始,三年后各视其地之上下,缴价于官。六年后按股请领执照,视税契例量减而纳照税。俟业利兴盛,股东有愿分地自管者,则给照易回股票为股东管业之据。凡各府州县辖境,三年内责成农商官,毋许有不林之山、不谷不收之地。庶地无旷土,野无游民,国收其大效矣。

一清屯卫田。今漕政之事,挽运皆付之水手矣,而运丁之名如故,无丁矣,而卫所之官如故。卫官不筹费,不治事矣,而养官养丁之田,始如冯氏裁屯田议言之,甚详且尽。而中外大臣谈经济者,乃相顾莫敢发难也。汲汲求理财,而坐视此数千百万可理之财,听其散弃旁落,而曾不稍恤,甚怪甚怪。考会典乾隆十八年册载,山东、山西、河南、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四川、广东、广西、云南十六省,凡屯田共二十五万九千四百十六顷四十八亩有奇。虽辗转典卖、影占、干没,而册籍具存,奏请饬查,不难得实。即使卫官藉词兵燹以为推托,而屯田在所父老皆知,州县确究何从隐遁?查得其数,但令现在管业者仿江海滩地例,予以限期,按亩缴价,严禁吏胥勒索浮费。其典卖轇轕,并贵州县随事清厘,影占干没,概许报缴,贷勿加罪。约计一亩缴价五钱,可得一千二百九十七万一千余两。屯田清而卫官汰,岁约可省数万两,仓猝筹之,大宗无有踰此者矣。

一收僧道税。《周礼》宅不毛者罚夫里之布罚,所以警其惰游也。天下之惰游,莫甚于僧道,而无罚丁,犹有赋也。而僧之不农、不工、不商者,无赋。然遂胥天下僧道之所在,而人其人,庐其庐,则又扰。令议变法,各府州县之事需费至多,而筹之至不易。四民咸须出其力以奉公矣。僧道不扰之可也,而今独荡佚于法外,则不可。拟收其税,其法有四:一、度牒。凡开旗传戒者,先报受戒人数、姓名于赋税官,官给度牒一牒,税银圆五枚。一、香税。凡寺观香火盛者,由各府州县赋税官岁量其所入香钱,百分抽十,给以税照。是二者,唐、宋、元、明尝行之。一、给封税。先由吏部视三品至九品撰“某某禅师”及“真人”封号七阶,许僧道入赀授给,赀以银圆:三品三百,四品二百,五品一百,六品八十,七品六十八,品四十九,品二十一、赎过税。凡有应笞之过,愿赎者,罚重五十次、四十次、三十不请度牒私自传戒者罚二十。然西人赋税,言取民之财治民之事矣。取僧道之财而还之僧道,其法亦有二:一、僧道年十岁以上者,亦入普通小学堂。一、如就近寺观之荒山旷地,僧道能垦种殖树者,免其香税而给为业,视所著效之大小而给以封。其给业照税及三年后缴价,六年后纳赋之例,与民人等。

凡礼部之事八

国待人而治,人待学而成。必无人不学,而后有可用之人;必无学不专,而后有可用之学。东西各国学校如林,析其专家,无虑百数。前导后继,推求益精,但能择善而从,皆足资我师法。端其基础,首在正蒙。日[本](木)普通以及高等小学校,即各国乡塾;其寻常中学校及寻常与高等师范学校,即各国郡学院;陆军及各专门学校,即各国实学仕学院;大学校,即太学院。其学分法学、理学、文学。其章程有初定,有改定。为中国今日计,不独当师其改定之法,亦当深知初定之意。知其初定之意,而后我无操切率易之心;师其改定之法,而后我无苟简纷歧之弊。较其次第,宜各府州县先立一小学堂于城。小学堂中,先特立寻常师范一班,选各府州县学诸

译第一,集合公司来振兴农业。“农”是旧有的名称,“公司”是新的制度。如果沿用旧名而不采用新法,那么山野间的荒地、江海边的荒滩,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光秃秃的毫无草木。耗尽中等以上的人力和一家一户的力量,也不足以治理,只能叹息放弃,最终都成了废弃之地。想要集合公司,首先应由官府劝导。有响应劝导的人,让他按照土地绘制地图,划分方里计算里程,自行拟定私人集合公司的章程,呈报给各府州县的农商官员。官员勘察核实后,上报给农商道台审定,发给执照。如果有可以招募佃户的地方,就招募佃户;深山穷谷中的寺院僧道,人力不足的,就使用机器。从兴办之日起,三年后根据土地的优劣,向官府缴纳地价。六年后按股份申请执照,参照税契的例子酌情减免,缴纳执照税。等到产业利益兴盛,股东中有人愿意分得土地自行管理的,就发给执照,换回股票,作为股东管理产业的凭证。凡是各府州县管辖的区域,三年内责成农商官员,不允许有不成林的荒山、不产谷的荒地。这样土地就没有荒废的,野外没有游手好闲的人,国家就能获得巨大的效益了。

第二,清理屯卫田。如今漕运政事,运输都交给水手了,但运丁的名号依旧存在;没有运丁了,但卫所的官职依旧存在。卫官不筹划费用,不处理事务,而供养官员和运丁的田地,起初如冯氏《裁屯田议》所说的那样,非常详细且全面。然而中外谈论经世济民的大臣,却面面相觑,不敢发起改革。急切地寻求理财之道,却坐视这数以千万计可以管理的财富,听任其散失旁落,竟然丝毫不加体恤,真是奇怪,太奇怪了。查考《会典》乾隆十八年的册籍记载,山东、山西、河南、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四川、广东广西、云南十六省,所有屯田共计二十五万九千四百十六顷四十八亩有余。虽然辗转典卖、影占、侵吞,但册籍尚存,奏请命令核查,不难得到实情。即使卫官借口战乱作为推脱,但屯田所在地的父老乡亲都知道,州县仔细追究,他们从哪里隐藏?查得确切数目后,只让现在管理产业的人仿照江海滩地的例子,给予限期,按亩缴纳地价,严禁吏胥勒索浮费。那些典卖纠缠不清的,一并责成州县随事清理;影占侵吞的,一概允许申报缴纳,宽贷不加罪。大约估计一亩缴纳地价五钱,可得一千二百九十七万一千多两银子。屯田清理而卫官裁汰,每年大约可节省数万两银子,仓促间筹划,没有比这更大的宗项了。

第三,征收僧道税。《周礼》规定,住宅不种植草木的要罚夫里之布,以此来警戒那些懒惰游荡的人。天下懒惰游荡的人,没有比僧道更严重的了,他们虽然没有丁税,却还有赋税。而僧道中不从事农业、手工业、商业的,却没有赋税。然而如果因此把天下的僧道都赶回家,让他们回归世俗,居住在家,那又会扰乱社会。现在商议变法,各府州县的事务需要费用极多,而筹措又极其困难。士农工商四民都须出力以奉公,僧道不扰乱他们是可以的,但现在他们独自逍遥法外,那就不行了。拟议征收他们的税,方法有四种:一是度牒税。凡是开坛传戒的,先向赋税官报告受戒的人数和姓名,官府发给度牒一张,税银五枚银圆。二是香税。凡是寺观香火旺盛的,由各府州县赋税官每年估量其香火收入,抽取百分之十,发给税照。这两项,唐、宋、元、明曾经实行过。三是给封税。先由吏部根据三品至九品拟定“某某禅师”及“真人”等七级封号,允许僧道出资授给,出资以银圆计算:三品三百,四品二百,五品一百,六十八十,七品六十八,八品四十九,九品二十一。四是赎过税。凡是有应受笞刑的过错,愿意赎罪的,罚银五十两、四十两、三十两;不申请度牒私自传戒的,罚银二十两。然而西方国家的赋税,说的是取民之财以治民之事。取僧道之财而还用于僧道,方法也有两种:一是僧道年满十岁以上的,也进入普通小学堂。二是如果就近寺观的荒山旷地,僧道能开垦种植树木的,免除其香税而给予产业,根据所取得的成效大小给予封号。其给予产业执照的税以及三年后缴纳地价、六年后缴纳赋税的例子,与平民相同。

凡是礼部的事务有八项

国家依靠人来治理,人依靠学习而成才。必须做到没有人不学习,然后才有可用的人才;必须做到没有学习不专精的,然后才有可用的学问。东西各国学校如树林般众多,分析其专业,大概有上百种。前导后继,推求日益精微,只要能择善而从,都足以作为我们的师法。端正基础,首要在于启蒙。日本普通以及高等小学校,就是各国的乡塾;其寻常中学校及寻常与高等师范学校,就是各国的郡学院;陆军及各专门学校,就是各国的实学仕学院;大学校,就是太学院。其学科分为法学、理学、文学。其章程有初定的,有改定的。为中国今日计,不仅应当师法其改定之法,也应当深知初定之意。知道其初定之意,然后我们不会有操切轻率之心;师法其改定之法,然后我们不会有苟简纷歧之弊。比较其次第,适宜各府州县先在城里设立一所小学堂。小学堂中,先特别设立寻常师范一班,选拔各府州县学的诸

生,年二十至四十,束修自受,文理通畅者四五十至七八十人,视学大小为人数多寡,延师范师教之。三月后试,令分教小学堂学生,由地方视学官每月会同师范师试其学业教法之进退,而第其优绌。第二年四乡分立小学堂,府州县大者四十区,中三十区,小二十区,酌分地段,有寺庙者先借为之。分师范生优者为教习,其优而愿留堂力学者听。第一年师范生不纳膳金,试而优者分三等给奖:最优者五圆,优者四圆,次优三圆。学生纳膳金。第三年即以先立之小学堂为中学堂,仍并寻常师范学堂于内,兼教西文,而别立高等师范学堂。凡学生皆纳膳金,数各随地酌定,是为官学。若绅富私立或公立者听便。建设之始,报明视学官,转报文部,给予准据学堂教育章程及课本书,与官学同,考试给凭出身亦同。第四年各省城立专门高等学堂,第五年而京师大学堂可立矣。凡第一次官立者,书籍由学堂备置,其余无论公立私立,皆学生置备,有人捐备者由官给奖。凡各府州县公立。私立之学堂初设,及设后费用不足,由官补助。此由各府州县小学、中学循序而至高等学堂、大学堂之序也。其应特立者,仿日本学习院,于京师五城扩官学堂十区,凡宗室、八旗、王公大臣子弟,年二十以上或届学龄者,自六岁至十二岁,日本谓之学龄,无人不入学,入焉。其功课普通及高等小学堂程级,与各小学堂同,毕业后以次入中学堂、大学堂,与汉高才生同学。异之者,崇以特绝之礼,而动分外向上之心;同之者乎?其挟贵之心,而化显分畛域之见。其应分立者,各府州县警察、法理、农业、工艺学堂,高等商业学堂,女子师范学堂。其可较缓者,高等师范、音乐学堂,盲哑学堂。凡学堂官立及补助、公立、私立之费,皆入豫计。各省学堂以府州县税支办,官学堂则以停止八旗兵丁口▯支办,以夺之者予之,而平其怨;即以教之者养之,而当于施。闻之普之胜法也。臣相贺其相卑士麦执小学校夏楚以示人曰:「挞法者,此也。」大哉斯言!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

译学生,年龄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自带束脩入学,文理通顺的有四五十人到七八十人,根据学校规模的大小决定人数的多少,聘请师范教师来教导他们。三个月后进行考试,让他们分别去小学堂任教,由地方视学官每月会同师范教师考核他们的学业和教学方法的进步与退步,并评定优劣。第二年,在四个乡分别设立小学堂,府、州、县中,大的设四十个区,中的设三十个区,小的设二十个区,酌情划分地段,有寺庙的地方先借用寺庙作为校舍。选拔优秀的师范生担任教习,那些优秀且愿意留在学堂努力深造的,准许留下。第一年的师范生不缴纳膳食费,考试优秀者分三等给予奖励:最优者五元,优者四元,次优者三元。学生需要缴纳膳食费。第三年,就将先前设立的小学堂改为中学堂,仍然将普通师范学堂合并其中,兼教西方语言文字,另外设立高等师范学堂。所有学生都缴纳膳食费,数额各地酌情确定,这属于官办学校。如果是绅士富豪私立或公立的,听凭他们方便。建设之初,向视学官报告,转报给学部,给予依据学堂教育章程及课本的凭证,与官办学校相同,考试发给凭证出身也相同。第四年,各省城设立专门高等学堂,第五年,京师大学堂就可以设立了。凡是第一次官办的学校,书籍由学堂准备,其余无论公立还是私立,都由学生自备,有人捐赠准备的,由官府给予奖励。凡是各府、州、县公立、私立的学堂,刚设立时,以及设立后费用不足的,由官府补助。这是从各府、州、县的小学、中学依次发展到高等学堂、大学堂的次序。那些应该特别设立的,仿照日本学习院,在京师五城扩展官办学堂十个区,凡是宗室、八旗、王公大臣的子弟,年满二十岁以上或达到学龄的,从六岁到十二岁,日本称之为学龄,没有人不入学,都进入学校。他们的功课普通及高等小学堂的程度,与各小学堂相同,毕业后依次进入中学堂、大学堂,与汉族的高才生一同学习。区别他们的是,用特别尊贵的礼节尊崇他们,从而激发他们格外向上的心志;相同他们的是呢?使他们怀着尊贵的心理,从而消除明显区分界限的偏见。那些应该分别设立的,是各府、州、县的警察、法理、农业、工艺学堂,高等商业学堂、女子师范学堂。那些可以稍缓设立的,是高等师范、音乐学堂,盲哑学堂。凡是学堂官办及补助、公立、私立的费用,都预先计入预算。各省学堂用府、州、县的税收支办,官办学堂则用停止八旗兵丁的口粮经费支办,把夺取的给予他们,从而平息他们的怨恨;就用教育他们的方式来供养他们,这符合施行的道理。听说普鲁士战胜法国时,宰相贺其相卑士麦拿着小学堂的戒尺向人展示说:“打人的方法,就是这个。”这话多么伟大啊!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违背,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会疑惑了。

一酌变科举。今有木焉,根柢于崖谷之间,巨石上压,气至乙然四出,其萌蘗久之,则化为丛莽矣。樵者过之,斧其三而留一根之受气毕,由一达而益旁薄,久之,森森而干矣。又久之,睨崖而出其上,匠石以为材木德,此樵也矣,而必以为向之斧者戕其生,不如丛莽之以不材为材也,诬材之性也哉!科举之妨学堂,犹是斧其三,奈何与科举而并妨学堂者,曰捐纳、保举。捐纳停矣,辟召之奏任、判任,任其人以事,必其人之所曾学,是保举犹在也,而非向昔之所为保举也。是斧其二。凡应科举而工其术者,其智故,学堂之上材矣。今变五百年之科举,而使天下人材毕出于学堂之一途,天下之士,年二十五以天下资颖异,其术能取科举者,必无不能就学堂以成一业。其二十六以上至四十之人,可学于师范学堂,习小学堂师范课本,书教授旁里,或应各府州县以下官之辟选,亦不致大违其素业。其闻变科举而色然骇,皇皇不可终日者,年四五十以上,业科举而不能自立之人,冀幸不变而有旧株可守也。然四五十以上则有子弟矣。论者或主策论代制艺,或主习经而减乡会试制艺之篇数。夫学堂主学,而科举主文学,可赅文而文不足尽学。与其主策论、制艺而翻腾于其中,不若宾策论、制艺而消息于其外。年二十五以下诸生,自中学堂始,亦须十年毕业而为世用。此十年之中,年三四五十之诸生,正可取学堂文科、理科、法科之书,如史、哲、地理、伦理、社会、教育、经济、财政、政治、数学、农商十二学,已译成者,普令肄业。应试之日,分为两场,第一场试以九经义一首,工制艺者听作制艺一首;第二场以十二学各发问题试之。几九经义、十二学占习何门,并令自报。试中者分门注籍,由考官咨送各专管之部,以凭京外各衙门辟举任用,断以十年。为限,限满即停,中额减半,略依嘉道间旧例,是亦移花接木之近方,吐故纳新之渐径矣。

一学堂先学画图。山川都邑,非图不明;户籍水利,非图不清;警察非图不灵;海军陆军,非图不行;矿山铁路、工商,非图不营。图固变法之轨道哉!测量画图之学,本不精深,学以半年即能成就。日本初等小学即事绘图,故虽工商出游,莫不能右握铅刀,左擎纸素,随所游览,形形貌势,令拟各府州县。初立小学堂,即延测绘教习一人,专教测绘。学生地大者二十人,中十六人;小十二人。临派测量,各减其四,以留于堂为学生。或有疾病事故,或学之不精而办事无实者,更换之。备图成,由教习参合订正之。

一译书,分省设局。集一裘之腋者,必猎于狐;求运城之璧者,必剖万璞。非好为是烦难也。酉政专门之书,经束今列为学科者,类已踰百,而一类之中,又有新旧之本,各家之说。约计所知,大抵又五六倍焉。若西书之尤,不胜数据。花之安《德国学校论》,一千八百七十七十一二年新撰书二万七百余种;英国一千八百七十年新撰书三千四百八十九种。今中国为先河后海之谋,宜译东书,即为同种同文之便,亦宜译东书。然各省同时并立,学堂并需课书,若专倚一省,不及供求取之殷;而各省辏兴,亦虑有复沓之弊。谓宜约分门类,就江南苏州淮南书局,并入上海、江西、湖北、湖南、山东、四川、浙江、福建、广东十处原有书局,经费各认若干门,延致通才,分年赶译。每成一种,互相分送;全数译成,仍分各类,由宏达之士为之芟芜薙还,集要钩元,都为一书,以饷学者,收通力合作之效,亦即为博学详说之资。抑更有说焉,今天下新旧南北之见,嚣然矣。译书事,雅才难得,苟胜斯任,宜破嫌疑。非特藉兹实事弭衅化争而已,以爱力合其将由之。征诸古,则宋太祖之修《太平御览》;考诸今,则我圣祖之修《明史》,胡文忠之宝善局,曾文正之忠义局。圣君哲相神明之用,不大可思乎?

一权设文部总裁。中国教化之事,礼部任之。若开馆修书,则特派总裁,任用部院府寺各官,分承编

译一、变革科举制度。现在有一棵树,根扎在悬崖山谷之间,巨石压在上方,其生气郁结而四处迸发,它的萌芽经过很长时间,就变成了一片丛生的灌木了。砍柴人经过这里,砍去其中三根枝条,只留下一根,这根枝条受到的生气完全集中,由这一根通达而更加向旁侧扩展,经过很长时间,就长得茂密挺拔成为树干。又过很长时间,它斜倚着崖壁向上生长,工匠认为它是良材,这棵树也就成了良材。然而必定有人认为是先前砍伐的人伤害了它的生命,不如丛莽因为不成材而得以保全,这是歪曲了良材的本性啊!科举制度妨碍学堂,就像砍去那三根枝条一样,怎么能够与科举制度一起妨碍学堂的呢?那就是捐纳和保举。捐纳已经停止了,辟召的奏任、判任,让担任官职的人去处理事务,必定是这个人曾经学习过的,这样保举仍然存在,但已经不是从前那种保举了。这相当于砍去了两根枝条。凡是参加科举并且精通其技巧的人,他们的智慧本来就高,是学堂中的上等人才。现在变革五百年的科举制度,而让天下的人才全部从学堂这一条途径产生,天下的读书人,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资质聪颖特异,其技巧能够考取科举的,必定没有不能进入学堂完成一项学业的。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上到四十岁的人,可以在师范学堂学习,研习小学堂师范课本,在乡里教授学生,或者应各府州县以下官员的征召选拔,也不会大大违背他们平素的学业。那些听说变革科举就脸色惊骇,惶恐不安、无法终日的人,是年龄在四五十岁以上,从事科举而不能自立的人,他们希望侥幸不变而能有旧的根基可以守持。然而四五十岁以上的人则有子弟了。议论的人有的主张用策论代替八股文,有的主张研习经学而减少乡试、会试中八股文的篇数。学堂以学习为主,科举以文学为主,可以涵盖文学但文学不能完全代表学问。与其在策论、八股文中翻腾其中,不如将策论、八股文作为宾客(次要),而在其外部进行调节。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诸生,从中学堂开始,也需要十年毕业才能被社会所用。在这十年之中,年龄在三十、四十、五十岁的诸生,正好可以选取学堂文科、理科、法科的书籍,如史学、哲学、地理、伦理、社会、教育、经济、财政、数学、农商这十二门学科,已经翻译成的,普遍让他们学习。考试的时候,分为两场,第一场考九经义一首,擅长八股文的允许作八股文一首;第二场以十二门学科各出题考试。九经义、十二门学科中熟悉哪一门,都让他们自己申报。考中的人分门别类登记在册,由考官咨送各主管部门,以便京城内外各衙门征召任用,限定以十年为限,期限届满就停止,录取名额减半,大致依照嘉庆、道光年间的旧例,这也是移花接木的近便方法,吐故纳新的渐进途径了。

二、学堂首先学习画图。山川城市,没有地图就不明了;户籍水利,没有地图就不清晰;警察没有地图就不灵便;海军陆军,没有地图就不能行动;矿山铁路、工商,没有地图就不能经营。地图确实是变革法律的轨道啊!测量画图的学问,本来不深奥精微,学习半年就能掌握。日本初等小学就从事绘图,所以即使是工商人士外出游历,没有不能右手握着铅笔,左手拿着纸张,随着游览的所见,描绘出形状和态势,让各府州县都有地图。刚设立小学堂,就聘请测绘教习一人,专门教授测绘。学生人数多的二十人,中等的十六人,少的十二人。临行派去测量时,各减少四人,留在学堂作为学生。如果有疾病事故,或者学习不精而办事没有实效的,就更换他们。地图绘制完成后,由教习参合订正。

三、翻译书籍,分省设立书局。集腋成裘,必定要猎取狐狸;寻求和氏璧,必定要剖开万块璞玉。不是喜好做这种烦难的事情。西方政治专门之书,经过分类现在列为学科的,大概已经超过一百种,而一类之中,又有新旧版本,各家的学说。大约计算所知道的,大概又有五六倍之多。至于西方书籍的杰出者,更是不胜枚举。花之安《德国学校论》,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至一千八百七十二年新撰书籍二万七百余种;英国一千八百七十年新撰书籍三千四百八十九种。现在中国采取先河后海的策略,适宜翻译东方书籍,因为同种同文方便,也适宜翻译东方书籍。然而各省同时并立,学堂都需要课本,如果专门依赖一省,供应不上需求的殷切;而各省纷纷兴起,也担心有重复的弊端。认为应当大约分门类,将江南苏州、淮南书局,并入上海、江西、湖北、湖南、四川、浙江、福建、广东十处原有的书局,经费各承担若干门类,聘请通才,分年赶译。每完成一种,互相分送;全部翻译完成后,仍然分各类,由博学通达的人士为之删去芜杂、剔除冗余,汇集要点、钩玄提要,编成一部书,以供给学者,收取通力合作的效果,也就是作为博学详说的资料。更有话说,现在天下新旧南北的见解,喧嚣纷扰了。翻译书籍的事情,高雅的人才难得,如果胜任这个任务,应当破除嫌疑。不仅借此实事消除争端、化解争执,而且以爱惜力量来合并他们的分歧。征引古代,则有宋太祖修《太平御览》;考察近代,则有我们圣祖修《明史》,胡文忠的宝善局,曾文正的忠义局。圣君贤相神明的运用,难道不值得深思吗?

四、权且设立文部总裁。中国教化之事,由礼部负责。如果开馆修书,则特派总裁,任用部、院、府、寺各官,分别承担编纂

纂之事。日本官制旧仿《唐六典》,维新后始建文部,有学务编习局。凡一切学校之事,设学之区,教育之规,必经文部审定准诺,而授课之书,不得出文部检查之外,故举国学业合辙同途。今各省普立学堂,则小学堂、中学堂、高等学堂、大学院各科之书,必次第编辑课本,又必约准毕业年限。各家之学,不漏不中人之资,可于限内毕业者,宜请特派学问赅洽、通知时事、素有声望之大臣为总裁,设局编纂,或令致仕大臣仿书局自随故事,在外总裁自辟宾僚,设局编纂。其有私家编拟课程之书,悉由总裁审勘,奏请朝廷定颁行。

译关于编纂教材这件事。日本官制原本仿照《唐六典》,维新之后才设立文部,下设学务编习局。凡是所有学校的事务,设立学校的区域,教育的规范,都必须经过文部审定批准,而授课的书籍,不得超出文部检查的范围,因此全国学业步调一致。如今各省普遍建立学堂,那么小学堂、中学堂、高等学堂、大学院各科的书籍,必须依次编辑课本,又必须大致确定毕业的年限。各家学问,不遗漏也不超出中等资质的人,能够在限期内毕业者,应当请求特派学问渊博、通晓时事、素有声望的大臣担任总裁,设立机构编纂,或者让退休的大臣仿照书局自行跟随旧例,在外担任总裁自行聘请幕僚,设立机构编纂。那些私家编拟的课程书籍,全部由总裁审勘,奏请朝廷决定颁布施行。

一明定学生出身。南北洋近三十年以来,方言馆、武备、水师、陆师学堂日益矣。就学之生,大抵中才及以下者耳。其高秀者或悔焉。学成而上不用,世不见重,不足比举人、进士之荣故也。其贫无聊者,乃往往挟其学得重赀于他族。然则欲鼓舞天下之俊雄,使其家人父子咸愿其家有一人焉入学堂以发名成业,其必自明定学生登进之路始。凡历小学校至府、州、县寻常中学校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生员。其中学校之师范、高等分数多者,作为贡生。由是而文者,历专门学校文、法、理、学、农、医者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举人。又历大学院文、法、理、工、医科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进士。其专科中之专科分数至多者为学士。其武者,由贡生而历士官学校毕业者,宜给凭证作为守备。又历陆军大学校毕业者,宜结凭证作为都司。其内堂、外场各学分数至多者为游击。学生入学至早,而禀赋聪强者,自六七岁至成进士、都司已二十余岁。统计十七八年中,学生所费于修脯、衣食、住房、书籍者多寡,约计每年六十圆,数已踰千。况专门学校在省,大学在京,又有舟车之费乎?士之希生员、举人、进士也,为其荣于邦,而他日足以赡其家。而鱼鱼而就试,得者仅数千百之一,而不得者屡丧其资斧,至于皓首黄馘而不悛悔。每人而计之,其数亦岂少哉?出身定则溺于彼者,又将移于此。风气所扇,云合景从。吾未见必待官为普立而学堂始盛也。

一派亲贵游历。国初定例,宗室王公不得私自出京,出京踰四十里者有罪,所以为汉民计,而纳宗人于无故之地。至仁,彼宗室王公者,亦既生而富贵矣,又不读书,亲贤士大夫,入与阉寺圉隶走卒优伶为驰马蹴踘媟女▯燮之戏,出临媕之朝,贵而颐指其意向可否,阁门差使尽于拜跪,宜其詍詍顾盼,专己自封,而曰天下之言尽知之矣。若夫西人则不然,虽太子诸王无不入学院,与学子同课业之级,且无不历兵官,受提督钤束,有合于周礼师氏保氏大司乐合世子而教之之法。今既谓宜广设官学堂,教宗室八旗王公子弟矣,其年三十以上者,亦宜用各省年力不能入学诸生,止读各科译本书例,令稍涉猎史鉴及各国政治外交史诸书,每年春秋朝廷更迭选派一二人,随带有文学知时务之乡贰出洋游历,考察各事,俾涉道路风涛震恐之险,知平时叨踰非分之可观各国制造警察教育武备一切政治之精,知平时汰侈自大之多妄,而躬与彼诸王周旋,彼通学问而我陋,彼谙政事而我,彼躬陈力于军旅行伍之间而我惰,相形而绌,宜必媿奋。子产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宗室王公八旗大臣稍知天下有学问之事,天下有安枕日矣。

一省官府仪卫。今上之谕变法也,谓采彼之长,补我之短。又令中外大臣酌量当省当并。而首朝章变法,而及朝章,则治定功成以后之议也。今固不暇,且礼俗之事仍旧无碍。日本士大夫燕居之服,亦尚有宽袍博带者。窃谓惟警察官弁兵丁宜用西式短衣,此外惟文武官仪卫可省。本朝仪卫一仍元明之制,执役之人服亦元明之服。西人见官排导而过市者,尝鼻笑之,以为缕乞儿伛偻错乱蛆拥舆前,不足美观而徒费也。今宜一切裁省。其掌兵者用兵卫四人,掌警察者用警队二人。若文学赋税农商官,本无所用卫,必欲存典命车旗之礼,以办等威,则文以车舆之帷,武以樊缨之别之。如巾车所掌夏篆、夏▯、▯、▯、墨车、栈车、役车、龙勒、鹄缨之意,可通也。或用旗,或留一以代九旗而别其名物。司常所掌旗物、旗旟、旐旞、旌画象以象事名之例,可推也。宁惟沙汰虚文,昭然易变法之耳目。合计二十二行省文武大小各官岁支之役食省费亦不少。

凡兵部之事四

一抽制兵,衙役练警察部队。变法奚行乎?犹造器也。国为之材,学堂为之工,而工不能徒手而成器也。刀锯筑削,搏磨栉雕,则必在警察。西法警察有二:有行政警察,有司法警察。日本维新,以行政兼司法,隶内务省,而别立总监之厅。府

译第一条,明确学生的出身等级。南北洋地区近三十年来,方言馆、武备学堂、水师学堂、陆师学堂日益增多。就学的学生,大多是中等才能及以下的人。那些才华出众的人往往后悔入学。因为学成之后朝廷不任用,社会不重视,比不上举人、进士的荣耀。那些贫穷困顿的人,常常凭借所学向其他家族索取重金。然而,要想激励天下的杰出人才,使他们的家人父子都愿意家中有一人进入学堂以成就功名,必须从明确学生晋升的途径开始。凡是经历小学直至府、州、县普通中学毕业者,应发给凭证作为生员。其中师范专业或高等分数较多者,作为贡生。由此,文科方面,经历专门学校的文、法、理、学、农、医等专业毕业者,应发给凭证作为举人。再经历大学院的文、法、理、工、医各科毕业者,应发给凭证作为进士。其中专科中分数最高者为学士。武科方面,由贡生经历士官学校毕业者,应发给凭证作为守备。再经历陆军大学校毕业者,应发给凭证作为都司。其中内堂、外场各科分数最高者为游击。学生入学最早,且天赋聪强者,从六七岁到成为进士、都司,已二十余岁。统计十七八年间,学生在学费、衣食、住房、书籍上的花费,约计每年六十圆,总数已超过千圆。何况专门学校在省城,大学在北京,还有舟车费用呢?士人追求生员、举人、进士,是因为这在邦国中荣耀,且日后足以供养家庭。然而像鱼一样密集地去应试,考中的仅占千分之几百,而考不中的屡次耗尽资财,直到白发苍苍、面色枯黄也不悔改。每人计算一下,这数字难道少吗?出身确定了,那些沉迷于旧科举的人,又将转而投身于此。风气所引导,人们会像云聚集、影子跟随一样响应。我未曾见必须等官府普遍设立学堂,学堂才会兴盛。

第二条,派遣亲贵游历。清朝初年定下条例,宗室王公不得私自出京,出京超过四十里有罪,这是为了汉民考虑,而让宗室处于无过错之地。至于仁爱方面,那些宗室王公,既然生来富贵,又不读书,亲近贤士大夫,在内与宦官、马夫、走卒、优伶玩骑马踢球、狎昵妇女的游戏,在外面对敷衍塞责的朝廷,尊贵而颐指气使,决定意向可否,内阁门下的差使都靠拜跪完成,所以他们傲慢顾盼,自我封闭,而说天下的言论都知道了。至于西方人则不然,即使是太子诸王无不进入学院,与学子同等级上课,且无不经历军官训练,受提督约束,符合《周礼》中师氏、保氏、大司乐与世子一起教育的方法。现在既然说应该广泛设立官办学堂,教育宗室八旗王公子弟,那么三十岁以上的人,也应采用各省年力不能入学的诸生,只读各科译本书的例子,让他们稍加涉猎史鉴及各国政治外交史等书籍,每年春秋朝廷更迭选派一二人,跟随有文学且知时务的地方长官出洋游历,考察各项事务,使他们经历道路风涛的险阻,知道平时享受非分待遇的可观之处,了解各国制造、警察、教育、武备等一切政治的精妙,知道平时奢侈自大的多妄,而亲身与那些王公周旋,他们通晓学问而我们浅陋,他们熟悉政事而我们无知,他们亲身在军队行列中效力而我们懒惰,相比之下显得不足,应该必然羞愧奋发。子产说:安定国家,必须先从宗室王公八旗大臣开始,让他们稍知天下有学问之事,天下就有安枕之日了。

第三条,节省官府仪卫。当今皇上谕令变法,说采纳别人的长处,弥补我们的短处。又命令中外大臣酌情应当节省、应当合并。而首先变革朝章,而涉及朝章,则是治定功成之后的议论。现在固然无暇顾及,况且礼俗之事沿袭旧制无碍。日本士大夫居家时的服装,还有宽袍博带的。我私下认为只有警察官弁兵丁应用西式短衣,此外只有文武官的仪卫可以节省。本朝仪卫完全沿袭元明制度,执役的人穿元明的服饰。西方人看见官员排场导引而过市,常嗤之以鼻,认为像乞丐一样佝偻错乱、如蛆虫般拥在轿前,不美观而徒费。现在应该一切裁省。掌管军事的用兵卫四人,掌管警察的用警队二人。至于文学、赋税、农商官员,本来不需要卫队,如果一定要保留典命车旗的礼仪,以辨别等级威严,那么文官用车舆的帷幔,武官用樊缨的区别来区分。如同巾车所掌管的夏篆、夏缦、辒辌、木车、墨车、栈车、役车、龙勒、鹘缨的意思,可以通晓。或用旗,或留一种以代替九旗而区别其名物。司常所掌管的旗物、旗旟、旐旞、旐旌画象以象事命名的例子,可以推演。这不仅能淘汰虚文,使变法之耳目昭然易见。合计二十二行省文武大小各官每年支出的役食,节省的费用也不少。

凡兵部之事有四

第一条,抽制兵,衙役练警察部队。变法如何施行?如同制造器具。国家提供材料,学堂作为工匠,而工匠不能徒手成器。刀锯筑削,搏磨栉雕,必须依靠警察。西方警察制度有两种:有行政警察,有司法警察。日本维新时,行政兼司法,隶属内务省,而另设总监厅。府

县有警部,凡十等。其职保护人民,其事四曰去害,曰卫生,曰检非违,曰索罪犯。凡地方有犯杀人、放火、殴窃、盗反、狱越、槛伪造货币、诓骗、博奕、奸淫者,见则捕之。民人告发,则白于官,持票捕之。路醉病老稚妇女及外国人维护之。异言异服、游戏伤败风俗、聚徒党、横议非为者诘禁之。识道路、街市、村落、庐舍之所,居民之身家品行。清理道路沟渠,检留遗物,救暴。警察之如此,故警察者,上通政府,而下达穷壤,弭教案,诘戎莽,稽印税,缉私铸,佐学校,清田赋,莫不赖之。无学堂则无体,无警察则无用。然行之亦有序。今州县衙门有卯名及白役,多者踰千,少亦数百,为民蠹久矣。制兵虚额者什有五六,其存者镇将以下层层剥蚀之,所得月饷不足半月饱,大半以小贩为生计。而户部岁计马步战额兵之饷尚数百万。是二者,一病国,一病民。骤而去之,则失业者多而难于安置。惟移为警察卒,则一举而两得。法宜先于各府州县城设警察官,立警察学堂,采日本警察章程为课本,调各汛营制兵及各衙门差役,选其壮者入学堂,学习三四月后,先行于城厢内外及大市镇,徐更及于四乡,而酌其所辖户口之多寡为疏密。制兵老弱不入选者,给一年口粮;有卯之役不入选者,给一年役食,俾另谋生。其警察之费,归入各府州县豫计,用本地税支办。是法也,合司市、司虣、司稽、匡人、撢入、野庐、修闾诸职而一之。西法之合于古而为变法政要,此其一。

译县里设有警部,共分为十个等级。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具体事务有四项:一是消除祸害,二是讲究卫生,三是检查违禁行为,四是搜捕罪犯。凡是地方上有人犯下杀人、放火、殴打抢劫、盗窃谋反、越狱、伪造货币、诈骗、赌博、奸淫等罪行,见到就逮捕。百姓告发,就向官府报告,持票证逮捕。对路上醉酒、患病、年老、幼小、妇女以及外国人进行保护。对言语怪异、服饰奇异、游戏败坏风俗、聚集党羽、横加议论为非作歹的人进行诘问禁止。熟悉道路、街市、村落、房屋的位置,了解居民的身家品行。清理道路沟渠,检查并留存遗失物品,救助遭受暴力侵害者。警察的作用如此重要,所以警察这一机构,上能通达政府,下能深入偏远之地,平息教案纠纷,诘问豪强,稽查印花税,缉拿私铸钱币,辅助学校教育,清理田赋税收,没有不依赖他们的。没有学堂就没有形体,没有警察就没有效用。然而推行也有次序。现在州县衙门中有名册的差役和白役,多的超过千人,少的也有数百人,长期成为百姓的祸害。编制内的士兵虚报名额的占十分之五六,留存下来的士兵,从镇将以下层层盘剥,所得月饷不足以维持半个月的温饱,大半靠做小贩维持生计。而户部每年计算马步战额兵的军饷还有数百万。这两类人,一类危害国家,一类危害百姓。突然裁撤他们,失业的人多而难以安置。只有将他们转为警察卒,就能一举两得。办法应当先在各个府州县城设立警察官,建立警察学堂,采用日本警察章程作为课本,调集各汛营的制兵和各衙门的差役,挑选其中强壮的人进入学堂,学习三四月后,先在城墙内外及大市镇试行,逐渐推广到四乡,并根据所辖户口的多少来决定警察分布的疏密。制兵中老弱未被选中的,发给一年口粮;有名册的差役未被选中的,发给一年役食,让他们另谋生计。警察的费用,纳入各府州县的预算,用本地税收支办。这个方法,将司市、司虣、司稽、匡人撢入、野庐、修闾等各种职能合而为一。西方方法中符合古代制度且作为变法政要的,这是其中之一。

一为武科将领设武备外院。自西学西政之说传于中国,而牢守旧习,并为一谈。虽临以朝廷之命、疆师之令,而卒不可破者,莫如各营统兵之官。其人自以曾从咸同间将帅见削平巨寇之功,遂尔夜郎自大,轻外人为小敌,重以钻差扣饟后者,师前立功之念木虚,拼命之言亦伪。而武科习用刀弓,掇取科第,施之行阵,正如制艺之无当于服官,较之行伍,尤在其下。论者谓民穷财尽,海内焦然,何必以拮据难得之资财,供缓急难资之武备?去兵节饷,事在宜先。然弹压内匪,岂容无备?为斟酌变通之计,谓宜停止武科,大汰营数,就各省水师、陆师武备学堂置学习外院,各限定数名额,抽选武举人、进士之曾受职及参、游、都、守之年力尚强、能识字者,另立简要课程,随班学习。第其高下一二年后,以屡试高等者次第派充各留防营营哨官。所换之营哨官有愿就外院习学者,如合格列作新班营哨之官,亦三年而更调,令其渐知他人之长,兼顾自存之地。夫更番入学,改良进步,固日本陆军户山学校之规模,可则而效之也。

一别立毕业生练营。语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以勇营将领之不足恃,而士卒之未教,议大去之,是也。然兵犹潮也,不进即退;犹轮机也,日用之则莹洁而有光,间十日不用则暗,一月则锈生焉,一年则关动。是机者亦涩,而匠于机性,且将有不习之虞。如之何而不为之计?今各省陆师武备之毕业生,自亨利、康贝及德、日兵官之来观者,咸谓诸生图画、操练诸课,俱不爽于师法。而诸生有志者,亦争自磨厉,愿得一试。其机不可遏,且不试亦孰能所谓可用者?不面谀否?而愿试者果堪试否也?今如当裁勇营十,则裁十二,以多裁二营之饟,俾已毕业领有凭证学生自募二营,而以所习之法训练之。营哨之官,咸取于此,仍采日本陆军经理学校法课而行之,俾得练习衣粮、幕舍、工程、疗病之事。令课吏馆学习兵学之候补道府监之,如营务处。练成由各督抚临阅,分此已练者五成于各营,更就各营抽选五成与之互易练成,更以前五成续分于各营而迭易之。庶几教成学生之资与留养兵勇之饷,两不虚縻,而免新旧龃龉之患乎?

一画一制造厂枪炮。闻之各国之练兵也,凡一国之兵,其步伐行列同,枪炮膛表尺准心同。其枪之机托,刺刀之轻重长短,炮之轮座无不同。每得新法,制成而试之,利过于旧,则悉更之。悉举其所更之商,伺中西有事而货于中国。中国急则捐重价购焉,而于营营不问其与己所有异同否也,取有其具而已。又或得新枪焉,非所习也,视之与旧枪等,不珍视之也。闻之英将戈登语某提督:「中国兵用枪,合旧新无所用。」某嗛其言诳,轻我夫。诚使瞢瞢然附文绣于身而不知其名,果膏梁于腹而不知其味。戈登言诚是,必若不免,而犹须练兵,则枪炮之不可不画一审矣。今中国造枪炮者,止天津、上海、江宁、武昌四厂。天津一厂烬已,其三厂所制之枪炮均不一例。其故则主者好矜耻相取下,而不知工之无度,国威且堕于此也。今宜选明晓各国兵学一人,督理三厂,通检江南、湖北武库所储,各营所用之器械,分三等:上等最新式而命中最远者,如小口径快枪,合三厂仿造而研究之,毕业生练营;中等式稍旧者,如毛瑟之类,各防营即戈登意;下等旧者,如哈乞开士之类,各府州县警察部卒;极旧而前膛者,悉收镕而改铸。德国全国造枪炮者止两厂,其钢料皆出于克虏伯。治兵有条理,强也,固宜。

凡刑部之事四

一增现行章程,刑律不可遽议。理至时未至也。条理不可不增,事已具律不备也。德国民法至备至精,日本仿之以判民讼。法与各国同,则彼此皆得行其国际之公判法权而无所阻。然则法之不备,而欲以司寇所据绳各国之人,不可得也。事连彼族,而欲使我国之人讼伸其理,亦不可得也。非必彼很傲而恃强狡点而善辩,民之嗜好、饮食、体质、教育、职业、知识、风俗,无一而同。我之官吏,即

译一是为武科将领设立武备外院。自从西方学术和西方政治的学说传入中国,却固守旧习,将新旧混为一谈。虽然朝廷的命令、疆场军队的号令加临其上,但最终无法打破的,莫过于各营统领士兵的军官。这些人自认为曾跟随咸丰、同治年间的将帅,立下削平巨大寇乱的功劳,于是夜郎自大,轻视外人为小敌,再加上那些钻营差事、克扣军饷的后辈,他们所谓“先前立功”的念头本就空虚,“拼命”的话也是虚伪的。而武科考生习用刀弓,获取科举功名,将其应用于行军作战,正如同八股文章对于做官毫无用处,比起行伍出身的士兵,更加不如。议论的人说,百姓穷困、财力耗尽,天下焦灼不安,何必用艰难筹措的财物,供给那些在缓急关头难以依靠的武备?裁减军队、节省军饷,是应当优先做的事。然而镇压内部匪患,难道可以没有防备吗?作为斟酌变通的计策,认为应当停止武科考试,大幅裁减军营数量,在各省水师、陆师武备学堂设立学习外院,各自限定名额,从武举人、进士中挑选曾受职以及参将、游击、都司、守备中年力尚强、能识字的人,另外制定简要的课程,随班学习。评定他们的高低优劣,一两年后,将屡次考试成绩优异的人依次派充各留防营的营哨官。被替换下来的营哨官如果有愿意到外院学习的,如果合格就列为新班营哨官,也实行三年轮换调动,让他们逐渐了解他人的长处,同时兼顾自己的生存地位。轮流入学,改良进步,这本来就是日本陆军户山学校的规模,可以效法。

二是另外设立毕业生练营。古语说:上天生成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谁能去掉兵器?因为勇营将领不可依赖,而士兵没有受过训练,主张大规模裁撤,这是对的。然而军队就像潮水,不进则退;又像机器,每天使用就光洁而有光泽,十天不用就暗淡,一个月不用就生锈,一年不用就关节滞涩。这样机器也会涩滞,而工匠对于机器性能,也将有不熟悉的担忧。怎么能不为它做打算呢?现在各省陆师武备学堂的毕业生,自从亨利、康贝以及德国、日本军官前来视察,都说学生们在绘图、操练等课程上,都不违背师法。而学生们有志气的,也争相磨砺自己,希望能得到一次试用。这种势头不可遏制,而且不试用,谁又能知道所谓可用的人呢?当面阿谀奉承吗?而愿意试用的人果真能试用吗?现在如果应当裁撤勇营十个,就裁撤十二个,用多裁撤两个营的军饷,让已经毕业并持有凭证的学生自行招募两个营,并用他们所学习的方法进行训练。营哨的军官,都从这些人中选取,仍然采用日本陆军经理学校的方法进行课程训练,使他们能够练习衣粮、幕舍、工程、医疗等事务。命令课吏馆学习兵学的候补道员、府尹、州同、县令监督他们,如同营务处一样。训练完成后由各督抚亲自检阅,将已训练好的五成士兵分配到各营,再从各营中抽选五成士兵与他们互换训练,训练完成后,再将之前的五成士兵继续分配到各营并轮流互换。这样大概能使训练学生的费用和留养兵勇的军饷,都不被虚耗,而避免新旧军队之间的矛盾吧?

三是统一制造枪炮。听说各国练兵,凡是一国的军队,其步伐行列相同,枪炮的膛线、表尺、准心相同。枪的机托,刺刀的轻重长短,炮的轮座没有不相同的。每当得到新方法,制成后试验,如果比旧的更利便,就全部更换。全部列举所更换的器械,等待中西发生战事时卖给中国。中国紧急时就捐出重金购买,而对于各营并不询问与自己原有的器械是否相同,只要有器具就行。又或得到新枪,不是所熟悉的,把它和旧枪等同看待,不珍视它。听说英国将领戈登对某位提督说:“中国士兵用枪,新旧混杂,无所适从。”某位提督嫌他的话狂妄,轻视他。如果真的糊里糊涂地把自己装饰得华丽却不知道名字,果腹充饥却不知道味道。戈登的话确实是对的,如果不可避免,而还必须练兵,那么枪炮必须统一规格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中国制造枪炮的,只有天津、上海、江宁、武昌四家工厂。天津一家工厂已经焚毁,其余三家工厂所制造的枪炮都不统一规格。其原因则是主管者喜欢夸耀、耻于相让,而不知道工程没有标准,国家威望将因此堕落。现在应当选拔通晓各国兵学的一人,督理三家工厂,全面检查江南、湖北武库所储存的,以及各营所使用的器械,分为三等:上等是最新式且命中最远的,如小口径快枪,由三家工厂仿造并研究,供毕业生练营使用;中等是式样稍旧的,如毛瑟枪之类,供各防营使用,符合戈登的意思;下等是更旧的,如哈乞开士枪之类,供各府州县警察部卒使用;极旧的前膛枪,全部回收熔铸。德国全国制造枪炮的只有两家工厂,其钢料都出自克虏伯。治军有条理,所以强大,是理所当然的。

凡是刑部的事务有四

一是增加现行章程,刑律不可立即议论。道理到了但时机未到。条理不可不增加,事情已经具备但法律不完备。德国民法极其完备精详,日本仿照它来判决民事诉讼。法律与各国相同,那么彼此都能行使国际的公判法权而没有阻碍。然而法律不完备,却想以司法官所依据的法律来约束各国的人,是做不到的。事情牵连到外国人,而想使我国人在诉讼中伸张道理,也是做不到的。并非一定是他们凶狠傲慢而倚仗强权、狡诈而善于辩论,民众的嗜好、饮食、体质、教育、职业、知识、风俗没有相同的。我国的官吏,即使

非关冗,而无所据以为争执,譬之徒手而与操利刃者搏,未有不败者也。以商务一端言,彼律常轻,我律常重。彼律有专条,我律多比用。开港至今,受弊已多。与使华商延状师引西律以听断于西官,孰若增科条以自庇吾民、自保吾权乎?今欲遽引各国刑法之书编为定律,非得专家通才详审参酌,不给于用。且果变法则民日智,而事将益不可无纠力、纠守、纠孝、纠职、纠恭之与定律,即稍需待而六部二十二行省办事章程岁有增益,何独于中外交涉关系甚大者而惮为之?约举其要:教案当定章程,租界当定章程,报馆当定章程,工商案当定章程,公司当定章程,银行当定章程。而尤要者,莫若山新约既成,外人开内地接踵而至,地产、人工、贼盗、讼华洋纷孥,苟无章程,何以察治?抑今日所谓章程者,即异日定律之本,所当以日本刑法合我之禁令风俗,而着其可行可守之纲目,以为各府州县行法司法之据,随时修改,不厌精详。法拏破仑治罪法一书,特为诸国刑家之冠。明治十年后稍参用之。又以各国谓其法律不完备,笞杖斩杀之罪不足治外人,乃依拿破仑律参定成书。其事势与我正复相类。我采辑而增损之,要之以华洋两平为主义。

译这并非因为事务繁杂,而是因为缺乏依据来作为争执的凭据,这就好比赤手空拳去和手持利刃的人搏斗,没有不失败的。单以商务这一方面来说,他们的法律通常宽松,我们的法律通常严苛。他们的法律有专门条款,我们的法律多靠比照援引。自开放通商口岸以来,遭受的弊端已经很多。与其让华商聘请律师,引用西方法律,由西方官员来审理判决,哪里比得上增加法律条款来保护我们的百姓、保全我们的权利呢?现在想要立即引用各国的刑法书籍编纂成定律,如果没有精通专业的通才详细审慎地参酌,就会不够用。况且果真变革法律,百姓就会日益明智,而事情将更加不能没有纠察力量、纠察职守、纠察孝道、纠察职责、纠察恭敬的规范与定律,即使稍需等待,六部和二十二行省的办事章程每年都有增加,为什么唯独对中外交涉关系重大的事情却害怕去做呢?大致列举其要点:教案应当制定章程,租界应当制定章程,报馆应当制定章程,工商案件应当制定章程,公司应当制定章程,银行应当制定章程。而尤其重要的,莫过于新约既已签订,外国人进入内地接踵而至,地产、人工、贼盗、诉讼等华洋纠纷纷至沓来,如果没有章程,凭什么来考察治理?况且今天所谓的章程,就是将来定律的根本,应当将日本刑法与我们国家的禁令风俗相结合,确立其可行可守的纲领条目,作为各府州县执行法律、司法审判的依据,随时修改,不厌其烦地追求精详。拿破仑的《治罪法》一书,特别堪称各国刑法家的典范。明治十年后稍加参用。又因为各国认为其法律不完备,笞杖、斩杀等刑罚不足以惩治外国人,于是依据拿破仑的法律参酌制定成书。这种情势与我们正相类似。我们采集辑录并增删修改,总之要以华洋公平为主义。

一增轻罪条目。法重难犯乎?轻难犯乎?以常情言,虑无不曰重则难犯矣。孰知夫法太重者难行,难行则犯者十实,行者势将不过一二。实行不过一二,则有法不啻无法也。民胡为而不犯之?罚锾自吕刑罚作,见汉律禁锢夺劳,见六朝律,皆三代相沿旧法。自明一切废之,统以笞杖代以为存之无益于治也,而去之为害于治乃甚大。无制之罚,无期之淹禁,累千数之鞭笞,缒石曳销之虐状,皆杖笞轻不足惩,溢而横出者也。而工商阛阓无轻罪禁令之不能行者弥多。自徒以上,必破家钱财之讼,破人家。仁者固不忍,而笞杖毁形裸体,又难施诸稍有体面之人。以此权之,增定章程,事杂华洋,自当仿洋法增添轻罪矣。日本重罪九后四等:曰重惩役,轻惩役;重禁狱,轻禁狱。视徒刑固已变通。轻罪之刑三:一重禁锢,二轻禁锢,三罚金。违警之罪二:一拘留,二科料。附刑六:一剥夺公权,二停止公权,三禁治产,四监视,五罚金,六没收。其刑名十有五,皆中律徒流以下笞杖罪也。目而不虐,刑轻而不可免。有其廉耻,不恕其非违;禁令无不行,风俗无不肃。职是故耳。苟不采取此意,地方官以意判决,暴者残民,仁者失有罪,徒为外人言▯册笑耳。日本近者改正刑法草案,稍严其办。护士上书抗驳。夫日本用西律主慈祥者也,犹如此矣。

一清监狱,律于狱囚防弊至矣。应禁而不禁,罪止杖六十;故禁者,罪起杖八十,重至于绞。衣粮有专条,陵虐得举告。仓铺所店私押,轻罪指参,严办立法如是其密,而犹有班房私押,差役私刑,寒暑疾疫,庾死日积。则轻重罪囚不尽分,而狱室秽迫所致也。西国于监狱制度至整且详,所以为庾死备,无微不至。日本有禁锢场拘,所以处轻罪,皆良法之可采者。中国惟刑部有杖不收禁之法,外省州县拖累干连,店所侵虐甚于监狱,人苦累甚于罪犯,言之痛心。近湖北大修监房,严禁私押,用意至善,宜以其事行各省,各令设法清理。

一行讼税。周礼司寇听讼,必先令两造入束矢钧金于朝,三日然后听之。欲致讼而必得三十斤之金,一不直而金没于官矣。当其时,必有一本不直者,得罪之轻重尚待判决之后,而此三十斤之金则在罪外,而特为取信之质。说经者以为是先王爱民,不轻受讼而致民于刑之道也。日本仿西例,律师设代言人,复易其名为辨护士。其人皆高等学堂法科毕业之人,经司法者试给执照而许充之。日须纳金十圆,每年更纳照税,非违有罚。其涉讼者,告诉状、答辩书、证凭、抄写本,必购用商卖官造罫纸,不用者官不受理。纸视事类色分:金谷之事,自金不满十圆、米不满五石至金千圆、米五百石以上者,用黄;若黄绿若橙黄若绿若黑人类之事,用青;土地家屋之事,用紫;杂事用红;文告用赭。其税自五厘至五钱不等。堂判所用亦依类分色。凡原被告人自用及传唤状、堂判所用罫纸,并由理屈者偿税。案结三日与裁判费俱纳票。有不经官许而卖者,罚百倍;买者半之。此有周礼遗意。今各府州县之听讼也,无此事也。然而民有一讼,则有代书之费,有号钱之费,有传呈之费,亦号钱也。告期每号一条六圆,传呈则视事大小加二三条号不等。有经承之费,有拘提之费,有号单之费,有铺堂之费,有和息之费,有酬谢酒食之费。官不得赃,民犹不甚怨。若明定以税而取其裁判之费,不既胜于以国家行法之事为丁役受赇之符乎?而况于有说乎?

凡工部之事四

一开工艺院兼博览所。考工之事,三代所重,攻木,攻金,刮摩,搏埴,守之世以名官,皆后世所谓匠艺也。中国庶而不富,厚民生者工,且尤切于商。日本以商业抗瓯洲,输出数骤赢,皆制造品,不愿以生货供欧厂也。以生货与人,而我失工之利;以熟货与人,而我得分人之利。然无学堂,则工艺固无由以致精。各国之言工学者,新理日出:若土木工,若机械工,若冶金之工,采矿之工,化学杂料之工,材料构造之工。日本学科并有

译一是增加轻罪的条目。法律严厉就难以触犯吗?法律宽松就难以触犯吗?按照常理推测,人们没有不认为法律严厉就难以触犯的。哪里知道法律过于严厉反而难以执行,难以执行那么触犯法律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实情,而能够执行的情况势必不过一两种。执行的情况不过一两种,那么有法律就等同于没有法律。百姓为什么不去触犯它呢?罚金这种刑罚,从吕刑开始设立,汉代律法中的禁锢、剥夺劳役,六朝律法中的规定,都是沿袭三代以来的旧法。自从明朝开始全部废除这些,统一用笞刑和杖刑来代替,认为保留它们对治理没有益处,而废除它们对治理的危害却非常大。没有定额的罚金,没有期限的羁押,成千上万的鞭打,绑石头拖铁链的酷刑,都是因为杖刑和笞刑太轻不足以惩戒,从而泛滥横行出来的。而在工商集市之中,不能执行的轻罪禁令反而更多。从徒刑以上的重罪,必定导致家破人亡的诉讼,毁掉人家。仁爱的人固然不忍心,而杖刑和笞刑毁坏身体、裸露身体,又难以施加在稍有体面的人身上。权衡这些,增定章程,事务混杂中外,自然应当仿照洋法增加轻罪了。日本重罪分为九等之后又分四等:叫重惩役、轻惩役;重禁狱、轻禁狱。相比徒刑已经有所变通。轻罪的刑罚有三种:一是重禁锢,二是轻禁锢,三是罚金。违警罪有两种:一是拘留,二是科料。附加刑有六种:一是剥夺公权,二是停止公权,三是禁治产,四是监视,五是罚金,六是没收。刑名共有十五种,都是中国律法中徒刑、流刑以下,笞刑、杖刑的罪行。刑罚有名目但不残酷,刑罚轻微但不可免除。有廉耻之心,不宽恕其违犯;禁令没有不执行的,风俗没有不肃整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不采纳这个意思,地方官凭主观意志判决,暴戾的官员残害百姓,仁慈的官员放纵有罪之人,徒然成为外人嘲笑的对象罢了。日本近来改正刑法草案,稍微严厉了一些。护士上书抗辩驳斥。日本使用西方律法,以慈祥为主,尚且如此。

二是清理监狱,律法对于监狱囚犯的防弊措施已经非常完备了。应该禁止而不禁止的,罪责只到杖刑六十下;故意禁闭的,罪责从杖刑八十下开始,重到绞刑。衣食有专门条款,欺凌虐待可以举报。仓库、店铺私自羁押,轻罪指参,严厉办理,立法如此严密,却还有班房私自羁押,差役私自用刑,寒暑疾病瘟疫,死于狱中的情况日益积累。这是因为轻重罪囚没有完全分开,以及狱室污秽拥挤所致。西方国家对于监狱制度非常整齐详细,用来防备死于狱中,无微不至。日本有禁锢场所拘禁,用来处置轻罪,都是良好的方法可以采纳的。中国只有刑部有杖刑后不羁押的法令,外省州县牵连拖累,店铺私自羁押的侵害虐待比监狱还严重,百姓受牵连的痛苦比罪犯还深,说起来令人痛心。近来湖北大修监房,严禁私自羁押,用意非常好,应当将此事推行到各省,各令设法清理。

三是实行诉讼税。《周礼》中司寇审理诉讼,必定先让双方交纳一束箭和一钧金到朝廷,三天之后才审理。想要提起诉讼就必须拿出三十斤的金子,一旦有一方理亏,金子就没收归官府了。在当时,必定有一方理亏,获罪的轻重尚待判决之后,而这三十斤的金子则在罪责之外,特别作为取信的抵押。解释经书的人认为这是先王爱护百姓,不轻易受理诉讼而将百姓推向刑罚的方法。日本仿照西方例子,律师设置代言人,又改名为辩护士。这些人都是高等学堂法科毕业的人,经过司法者考试发给执照才允许担任。每天须交纳十圆金子,每年再交纳执照税,违犯有惩罚。涉及诉讼的人,告诉状、答辩书、证据、抄写本,必须购买使用官方制造的格纸,不使用的官府不受理。纸张根据事务类别区分颜色:金谷之事,从金子不满十圆、米不满五石到金子千圆、米五百石以上的,用黄色;如果是黄绿色、橙黄色、绿色、黑色的人类之事,用青色;土地房屋之事,用紫色;杂事用红色;文告用赭色。其税收从五厘到五钱不等。堂上判决所用的也依据类别区分颜色。凡是原被告自用以及传唤状、堂上判决所用的格纸,都由理亏的一方偿还税收。案件结束三天与裁判费一起交纳票据。有未经官府允许而贩卖的,罚百倍;购买的罚一半。这有《周礼》的遗意。现在各府州县审理诉讼,没有这件事。然而百姓一旦有诉讼,就有代书的费用,有号钱的费用,有传呈的费用,也是号钱。告期每号一条六圆,传呈则根据事务大小加二三条号不等。有经承的费用,有拘提的费用,有号单的费用,有铺堂的费用,有和息的费用,有酬谢酒食的费用。官府不贪赃,百姓还不怎么怨恨。如果明确定为税收而收取裁判的费用,不既胜过把国家行法的事情当作差役受贿的凭证吗?何况还有说法呢?

凡是工部的事务有四件。

一是开设工艺院兼设博览所。考察工匠的事务,三代所重视,攻木,攻金,刮摩,搏埴(制陶),世袭守职以命名官职,都是后世所谓的匠艺。中国人口众多却不富裕,厚待民生依靠的是工业,而且比商业更为迫切。日本以商业抗衡欧洲,输出数额骤然增加,都是制造品,不愿意用原材料供应欧洲工厂。用原材料给人,我们就失去了加工的利润;用成品给人,我们就能分得别人的利润。然而没有学堂,那么工艺固然没有途径达到精妙。各国谈论工学的人,新理论每天出现:如土木工程,机械工程,冶金工程,采矿工程,化学杂料工程,材料构造工程。日本学科并且有

专书,大学院有工科,特设有工业学校,技手学校,考取中学堂、小学堂学生充之。宜于沿江沿海、省会各通商大埠仿设数处,以兴制造。而博览会尤有益于良楛并陈,生竞心,新奇多见,生巧思。凡通商大都,如苏、杭、川、粤,制器恒优于他省,由其见之博也。江、鄂已设商务局,宜令鼓舞商人于各业公会内,量集专设博览所,即在工艺学堂外院,以为劝工之助。若漆器,若磁器,若铜器,若雕琢器,若文玩服用器,若竹货,若皮货,各省各有良工,会萃罗陈最精良者,给以赏牌,或设法助其销。器生料便而手艺拙者,入工艺学堂教之。洋货畅销品尤宜多备,以便仿造。日本新政植基工商,工尤商之源矣。

译专门设立书籍,大学堂设有工科,特别设立工业学校、技手学校,从中学堂、小学堂考取学生来充任。适宜在沿江沿海、省会及各通商大埠仿照设立几处,以振兴制造。而博览会尤其有利于好坏产品并列展示,激发竞争之心;新奇事物多见,能产生巧妙的构思。凡是通商大都会,如苏州、杭州、四川、广东,制造器具常常优于其他省份,这是因为他们见闻广博的缘故。江苏、湖北已经设立了商务局,适宜命令他们鼓励商人在各业公会内,酌情集资专门设立博览所,就设在工艺学堂的外院,作为劝勉工匠的辅助。无论是漆器、瓷器、铜器、雕刻器具、文玩服用器具,还是竹货、皮货,各省都有良工,汇聚陈列其中最精良的产品,给予赏牌,或设法帮助其销售。对于原材料便利但手艺拙劣的产品,送入工艺学堂进行教导。外国畅销货物尤其应当多准备,以便仿造。日本新政以工商为根基,工业更是商业的源头。

一行补助法广助力机。机器之助力多方,各省仿行制造,所用者皆资火力。火力之机必用引擎汽炉,购价既昂,造厂尤费,自非通都大埠商力殷盛,不易措办。日本民间用风力、水力、电力以制造就地生货者颇多,江西、福建水碓水磨亦复不少。自江以北绝无此事,不知近山之所县泉注瀑水能生电,利用最宏;平水之乡亦可因形势用重力以高下之。美国风车农家习用,中国变通旧法即可仿行,成本不多,集资尚易。自台湾割弃以来,糖与樟脑价日踊贵,而洋面洋盐灌入渐盛,自非就各府州县物产相宜之处多设风水电助力机器,不足利民用而挽外溢之资。今如各府州县特设农商官,则其事是其专责,可各因地制宜,劝工兴事。然距江海较远之地,风气未开,富人畏官低首缩屋,提倡保护,宜责于官。设力有不足,即宜官为补助,酌定分数为立章程。此项遇事补助之资,即在每年豫计之内,或于创办之始量免收税,宽其经营之力,即所以为募劝之方。西人商政有出公以助制造家之法,日本补助营业赀本列于岁出表,以为度支之常经。彼各国君臣上下力图富强理财致富之书汗牛充栋,岂不知听民自便而收其辛苦所得之余以为利哉?孟子曰:「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老子欲固取之,必先予之,诚明乎取也。

一劝集矿路公司。天下曷为而治乎?通则治,公则治。曷为通?工商之运,政法之行,丰凶之相剂,征守之相足,斯通矣。是路之事也。曷为公?取所藏以应人甚相需之求,则同其似不便者;而公聚所藏以治我应治之事,与资我转相益之利,则同其至便者。而公是矿之事也。然则曷为而乱?乱生于治,求治而无方,斯乱矣。矿路之乱,一在坟墓,一在庐舍。庐舍妨路,优给迁资,一县数十家而已。开矿关碍风水,动合一县。开于此而彼不开者,以为行将及我,而人人自危。人人有自危之心,则必危我,而事且败。然则曷为已之?曰合,曰分。合以力言,而分以序言。以各府州县豫计之法,明告天下,而示以某事应纳于官者若干,某事供地方支办者若干,出于赋税若干。又示以矿之利,路之利,俾民咸晓然于一府州县出入之数。有业者图发其藏,以减其力之所应出;无业者图人之发其藏,而增其力之所应入。斯合矣。合则必立公司,而民智之待人而开也。各省量各府州县矿产最旺便利无碍之区,先立一官局,延订矿师,先开以为倡,听绅民附股办事,兼用官绅,而明定官民资本办事界限之章程。随局立矿学堂,教本地文理清顺之子弟。有愿集公司另开者,官为勘明,给以准照,予以公司矿山法律,使遵守之。分毕业学生试办公司至五万两以上者,分别给奖。铁路则大干而外,官不能尽开,民间商贾之转运,车骡之生计,不有马路终不灵通,并应劝集公司,听民自办。有愿开者,报官勘明利益所在,给予准照,就地延订工师,立路工学堂,为逐渐推广之用。是为合。民智不能遽开也,有专管官以司之,有议员以联之,有学堂以化之,有警察以通之,有章程以便之,而又为之酌量情形,定年限以次第之。是为分。能合而分,庶几其通乎?抑岂不愈于外人之攘据?乎?

一讲求河防新法。自明潘季驯以来,治河之书率呓语耳。鲧殛于堙,而禹有天下之功。以疏鲧,方尧命则堙,非尧意,而禹鉴其父之失,计变而用疏。是禹之功,鲧以罪易之矣。禹善变,而鲧不悛,故禹帝而鲧死。孟子曰:「水由地中行,得禹之意哉?」自元迄今数百年来,以治河名者,皆鲧耳。其书又喜言贾鲁,鲁之功安在?不据圣人之经,并不能师贾让之意,壹以培薄增高为事,资耳目于都水之成案,河兵之办法,库储之奏销,而曰能治河。当时之臣,随其事而补苴之,而奏议政书,适足为河督以下岁冒百数十万之护法。河安能治?虽然不变法则,后此治河之臣无一而不鲧。疏河无具,也不能别辟一河,施畚臿而疏此河也,惟有培薄增高,奉鲧为本师而已。蒙言变法始测

译第一条,补助法广助力机。机器的助力方式多种多样,各省仿效制造,所用的动力都依靠火力。火力的机器必须使用引擎和汽炉,购买价格昂贵,建造工厂费用尤其巨大,如果不是商业繁荣的大都市,财力雄厚,很难筹措办理。日本民间利用风力、水力、电力来就地制造土产品的很多,江西、福建的水碓水磨也不少。长江以北完全没有这种情况,不知道靠近山泉瀑布的地方可以发电,利用价值最大;平坦水浅的地方也可以根据地势利用重力高低落差。美国的风车农家习惯使用,中国变通旧法就可以仿效,成本不高,集资尚且容易。自从台湾割让以来,糖和樟脑的价格日益昂贵,而洋面洋盐涌入逐渐兴盛,如果不是在各府州县物产适宜的地方多设置风、水、电助力机器,不足以便利民用并挽回外流资金。现在如果各府州县特设农商官员,那么这件事就是他们的专责,可以因地制宜,鼓励工务,兴办事业。然而距离江海较远的地方,风气未开,富人畏惧官府,低头缩屋,提倡保护,应当由官府负责。如果官府力量不足,就应当由官府补助,酌定比例制定章程。这项遇事补助的资金,就在每年的预算之内,或者在创办之初酌情减免税收,放宽经营的压力,这就是鼓励的方法。西方人的商政有拿出公款帮助制造家的方法,日本补助营业资本列入岁出表,作为财政支出的常规。各国君臣上下力图富强、理财致富的书籍汗牛充栋,难道不知道听任民众自便而收取他们辛苦所得的剩余作为利益吗?孟子说:“春天巡视耕种而补充不足,秋天巡视收获而帮助匮乏。”老子想要牢固地获取,必须先给予,确实明白获取的道理。

第二条,劝集矿路公司。天下为什么能治理好?通畅就能治理,公正就能治理。为什么通畅?工商业的运转,政治法律的施行,丰年与荒年的相互调剂,征收与守备的相互满足,这就是通畅。这是铁路的事情。为什么公正?取出储藏的东西来满足人们非常需要的请求,那么看似不便;而共同聚集储藏的东西来处理我们应该处理的事情,以及资助我们相互增益的利益,那么就是最便利的。这是矿山的事情。那么为什么混乱?混乱产生于治理,寻求治理却没有方法,这就混乱了。矿路的混乱,一在坟墓,一在房屋。房屋妨碍道路,优厚给予搬迁费用,一县只有几十家而已。开矿妨碍风水,动辄涉及一县。在这里开矿而那里不开矿的人,认为将要轮到自己,于是人人自危。人人有自危之心,就一定会危害我,事情就会失败。那么怎么制止呢?说合并,说分开。合并从力量来说,分开从次序来说。用各府州县预算的方法,明确告知天下,并显示某事应该缴纳给官府多少,某事供给地方支办多少,出于赋税多少。又显示矿山的利益,铁路的利益,使民众都清楚一府州县收支的数目。有产业的人图谋开发储藏,以减少他力量应该支出的部分;无产业的人图谋别人开发储藏,而增加他力量应该收入的部分。这就是合并。合并就必然设立公司,而民智等待人来开启。各省衡量各府州县矿产最旺盛、便利无碍的区域,先设立一个官局,聘请矿师,先开采以作为倡导,听任绅士民众附股办事,兼用官员和绅士,而明确制定官民资本办事界限的章程。随着局设立矿学堂,教导本地文理通顺的子弟。有愿意集合公司另外开采的,官府勘明,给予准照,给予公司矿山法律,使其遵守。毕业学生试办公司达到五万两以上的,分别给予奖励。铁路则主干线之外,官府不能全部开采,民间商贾的转运,车骡的生计,没有马路终究不灵通,也应当劝集公司,听任民众自办。有愿意开采的,报告官府勘明利益所在,给予准照,就地聘请工师,设立路工学堂,作为逐渐推广之用。这是合并。民智不能立刻开启,有专管官员来管理,有议员来联络,有学堂来教化,有警察来沟通,有章程来便利,又为他们酌情考量情况,确定年限以分步骤进行。这是分开。能够合并而分开,差不多就能通畅了吧?难道不比外人掠夺占有更好吗?

第三条,讲求河防新法。自从明代潘季驯以来,治河的书大多是胡言乱语。鲧因为堵塞被杀,而禹有天下的功绩。因为疏通鲧,当初尧命令则是堵塞,不是尧的本意,而禹鉴戒他父亲的过失,计划改变而使用疏通。这是禹的功绩,鲧用罪过替代了。禹善于变通,而鲧不悔改,所以禹称帝而鲧死。孟子说:“水在地中流动,符合禹的意思吗?”从元朝到现在几百年,以治河闻名的人,都是鲧。他们的书又喜欢谈论贾鲁,贾鲁的功绩在哪里?不依据圣人的经典,并不能师法贾让的意思,一味以培厚增高为事,依赖都水司的成案,河兵的办法,库储的奏销,而说能治河。当时的臣子,随着事情而修补,而奏议政书,恰好成为河督以下每年冒领百数十万的护符。河怎么能治理?虽然不改变法则,后来治河的臣子没有一个不是鲧。疏通河流没有工具,也不能另辟一条河,使用畚箕铁锹而疏通这条河,只有培厚增高,奉鲧为本师而已。我谈论变法开始测量

量矣,而变河之法尤宜以测量为本。自龙门以下至于今,黄河出海之口,地平高下宜测也。河身宜测也,广狭宜测也。每桃汛、伏汛至于霜降至于冬,每方一里容水方若干宜测也。今水之载于地上者,每方一里积厚若于宜测也。是宜特设河工学堂,招学生六七十人,学测量工程之事。学既毕业,则自龙门以下每二十里立一局,河干每五里立一铁表,至于海口而止。每局一学生驻之,每日以往来量记水势为功课。延西洋工师熟察水土之性,购相宜挖泥之机船,每十里一船,令各每日往复于十里之间。驳泥之舟调天津、通州及清河、山东之粮驳为之。南漕改折,此等船无用,以此销之。驳运之泥于旧堤之外,以厚其约。以千里计,需用百船。约以每船值一万四千银圆计,需一百四十万银圆。又设立学堂,延师、河工、运泥、储煤、修船及船坞一切之费,岁二十万圆。裁当每年河督以下官兵及奏销用之数,即使溢出二三十万,而每一机船每日去土若干方,即河身低下若干方,亦即容水若干方,浚而不已,期以平水之时,下地面五尺,减船之半;水下一丈,则减船之七,留三成以为常。设遇盛涨,有卧漕逼岸,突出险工之处,则师「圣祖切滩抽沟之方」,聚三数船于中流,或对岸以解之。各省有工科道,各府州县又有工科专官,河督以下皆可裁省。二十年后,当有顺轨安流之日,而河工之案举可摧烧矣。或者谓裁官以为节省也,而又用之,而或且过之,非计。安得有财节而河治之法?则告之曰:「有英国一千六百九十四年八底生,以一百万圆设官银行,筹还水陆兵饷之法。在以上事,散见于六部者四十二篇。其施行之次第,则第一设议政院,课吏馆,各府州县城设中学堂,先教测绘,师范教警察,各有设局编小学堂及中学堂课本,书译各史及各学科书;户部及各省布政司各府州县行豫计表。第二分职省官,定俸,各府州县实行测绘,警察,订税目,增法律章程,罢厘金,停捐纳,变科举行决算法。第三各府州县分设各乡小学堂,兴农工商业,抽练营兵,减官府仪卫;而一事也,或以事理阶级定分数,或以省分财力定分数,分数既定,分年可办,由督抚自定,而六部课之。」

译黄河水量巨大,而治理黄河的方法尤其应当以测量为基础。从龙门以下直到如今黄河入海口,地面的高低起伏应当测量;河道的形态应当测量;河面的宽窄应当测量。每逢桃汛、伏汛,直到霜降乃至冬季,每一平方里容纳的水量应当测量;如今承载在地面上的水体,每一平方里积水的厚度应当测量。因此,应当特别设立河工学堂,招收六七十名学生,学习测量和工程事务。学生毕业后,便从龙门以下每二十里设立一个局,沿河岸每五里设立一个铁制标杆,直到入海口为止。每个局驻守一名学生,每天往返测量并记录水势作为功课。聘请熟悉水土性质的西洋工程师,购买合适的挖泥机械船,每十里安排一艘,命令它们每天在十里范围内往返作业。驳运泥沙的船只,可以调配天津、通州以及清河、山东的运粮驳船来使用。南方漕运改为折银征收,这些船只便无用处,借此加以利用。将驳运来的泥沙堆放在旧堤坝之外,以加厚堤坝。以千里河道计算,需要一百艘船。大约按每艘船价值一万四千银元计算,需要一百四十万银元。另外,设立学堂,聘请教师,以及河工、运泥、储煤、修船和船坞等一切费用,每年需要二十万银元。裁减每年河督以下官兵以及奏销使用的经费,即使超支二三十万,但每一艘机械船每天挖掘多少立方米的泥土,河床就降低多少立方米,也就容纳多少立方米的水,持续疏浚不停,期望在平水时期,河床降低五尺,就可以减少一半的船只;降低一丈,就可以减少七成的船只,保留三成作为常规配置。如果遇到洪水暴涨,有横卧的河床逼近河岸,出现险工之处,就采用“圣祖切滩抽沟的方法”,聚集三四艘船在河流中央,或者在对岸进行疏浚以化解险情。各省设有工科道,各府州县又有工科专职官员,河督以下都可以裁撤精简。二十年后,应当有河道顺轨安流的日子,而河工方面的案卷都可以销毁了。有人会说,裁减官员是为了节省开支,却又将节省下来的钱用于其他方面,甚至超过原有支出,这不是好计策。怎么能有节省财力而治理黄河的方法呢?于是回答说:“有一千六百九十四年八月出生的英国人,用一百万元设立官办银行,筹划偿还水陆军队军饷的方法。上述这些事情,散见于六部的有四十二篇。其实施的次序,则是第一设立议政院、课吏馆,在各府州县城设立中学堂,先教授测绘,师范教育警察,各自设立机构编写小学堂和中学堂课本,翻译各种历史和各种学科书籍;户部及各省布政司、各府州县实行预算表。第二划分职责、精简官员,确定俸禄,各府州县实行测绘、警察制度,制定税目,增加法律章程,废除厘金,停止捐纳,变革科举实行决算法。第三各府州县分别设立各乡小学堂,振兴农工商业,操练营兵,减少官府仪仗护卫;而每一件事,或者根据事理等级确定分数,或者根据省份财力确定分数,分数确定后,分年可以办理,由督抚自行决定,而六部加以考核。”

呜呼!变法其果可行乎?而盱衡抵掌而言之也。自甲申中法之役,而朝局一变;甲午又变,戊戌再变,至于庚子,而朝局之变,祸极于滔天矣。本朝家法最重祖制,然自世祖定鼎燕京,已非天命天聪之旧;康熙、乾隆,亦非顺治之旧;咸同两朝变革尤多,安在旧之能守?而取便其私者,闻变法之言,必以轻更祖制耸上听,而劫持同列。夫使中国得终古闭关,赤县神州不见外人之足,则高曾矩矱,世世相安,元明之法,何必不度长于三代?惟世变棘,而朝夕环伺之强,其所以驯至富强者,转有合于我二千年以前之政治。有志之士乐道其善,或稍稍为激论。值朝局水火更相推荡,波谲云诡,万怪惶惑,而喜言新法者,又不善自为地,逞快喉舌。于是形势相逼,睚眦寻仇,毒流大区,而危及宗社。推而论之,亦与变法何预也?夫法所以行道,而法非道;道不可变,而法不可不变。日月星辰曜明而无常度,布帛菽粟饱暖而无常品。法久必弊,弊则变,亦变,不变亦变;不变而变者亡,其精变而变者去其腐。其理固然而迫隘之计,又不可以救乱,必恐惧修省而后能定七鬯之守;必含宏光大而后能致品物之亨。今中外大臣思所以畣明诏,而为殷忧启圣之助者,甚至蒙既举所知以备采择,而私意所尤望于今以为变法之命▯者,则在上破满汉之界,下释新旧之争,其它推行更俟异日。乌乎!祸之所从来可知矣。自其来之门而兑之,而刚柔相易,惟变所适,祸庶几已乎?岂非人乎?

卷一百三 通论部四

  兴亚策

地球四洲,幅员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繁,以亚细亚为冠。其地为中国之十八行省,东三省,内外蒙古,新海青海,前后藏。其北际海为俄罗斯之西伯利部,其东滨海藩国曰朝鲜,海中有岛曰日本,其小岛曰琉球。其南与中国滇粤诸省毘连之藩国曰越南,暹罗,缅甸,南掌。其散布南海之中者曰南洋岛。其西北与新疆毘连者曰西域诸回部。其西南与西藏毘连者曰廓尔喀,亦中国藩服也。曰印度,服属于英者也。再西为阿富汗,俾路芝,波斯诸回部,皆受英节制者也。再西南为亚剌伯回部,即汉书条支国,处红海之滨,为亚细亚西尽地。再西北为东土耳其,即犹大诸部也。再西为中土耳其,即所谓小亚细亚也。此亚细亚全洲之形势也。二百年前,西方各国皆属自主,即越缅暹罗诸部虽奉共球之列,而政令悉听自为。自葡萄牙,荷兰诸国航海东来,南洋各岛纷纷被占。五印度夙为声名文物之邦,其国所奉婆罗门即儒教也,释迦牟尼即佛教也,皆以道化其国人,一切制度,一切学问流入于欧洲,欧洲之人皆是,则是效奉为楷模。逮后儒佛两教送为盛衰,而民亦渐愚,乃未几而为英人所取。英既得印度,探路而西,诸回部皆听号令,遂割暹罗沿海之地,踞缅甸要害之区,设埠驻兵,星罗棋布。于是西南无自主之邦,骎骎乎有通亚于欧之势矣。当此之时,中国正值隆盛,海外咸奉声灵,诚有见微识远之人,知藩篱之将海波之已扬,而上思患预防之策,遣一介之使,奉国书以使泰西,诘其侵犯邻封之故。我则命将出师,由西藏以临印度。吾知英人虽强,尚肯而维我是听,所谓彼一时此一时也。彼时中国而欲兴亚洲,又何劳将伯之助哉?此会一失,西人遂生藐视之心。故嘉庆二十一年,英使到天津时,谢筵不遵礼节,至通州尚称叩跪,必能如仪。及仁宗御园,将次升殿,正副使臣俱托病不能瞻觐。当是时,英人实藉通好为名,将以窥我之虚实,非复如乾隆五十八年时之仰慕天朝、倾心向化。已自是而后,通使遂绝,而朝廷仍以为远处海外,与我无虞,遂致有道光二十年之役。至此而亚洲之局大变矣。顾犹可以藉手者,以十余万里重瀛之隔,数千百年阅世之远,从无一卒一兵航海来华。彼虽船坚炮巨,又安知中国必无所以击其船、制其炮者?以我康乾两朝东攘西荡,武功敻绝,兵威远扬,而谓劳师袭远,英人必能操胜算于事先?抑贸焉以敢尝试耶?观于林文忠、

译唉!变法果真可行吗?却有人高谈阔论、击节称许地谈论它。自从甲申年中法战争之后,朝廷局势发生了一次变化;甲午年又变,戊戌年再变,到了庚子年,朝廷局势的变化,祸乱达到了滔天的程度。本朝的家法最重视祖制,然而自从世祖定都燕京,就已经不是天命、天聪时期的旧制了;康熙、乾隆时期,也不是顺治时期的旧制;咸丰、同治两朝变革尤其多,哪里是说旧制能够守得住的呢?而那些谋取私利的人,一听到变法的话,必定用轻易更改祖制来耸动皇帝的听闻,并胁迫同僚。假如中国能够永远闭关,赤县神州看不到外国人的足迹,那么祖先的规矩法度,世世代代相安无事,元明两代的法度,何必不比夏商周三代更长呢?只是世事艰难,早晚环伺的强国,它们之所以逐渐达到富强的原因,反而符合我们两千年以前的政治。有志之士乐于称道其好处,或许稍微发表一些激烈的言论。正值朝廷局势水火相攻、互相推荡,局势变幻莫测,各种怪异现象令人惶惑,而喜欢谈论新法的人,又不善于自处,逞口舌之快。于是形势逼人,因小怨而寻仇,毒害流布于广大地区,进而危及宗庙社稷。推究而论,这也与变法有什么关系呢?法是用来推行道的,但法不是道;道不可变,而法不可不变。日月星辰光辉明亮却没有固定的度数,布帛粮食让人饱暖却没有固定的品类。法度长久必定产生弊端,有弊端就变革,变也是变,不变也是变;不变而被迫改变的就会灭亡,那些精心变革的则去除了腐朽。这个道理固然如此,但迫于狭隘的计谋,又不可以用来挽救乱局,必定恐惧修省而后才能安定国家的根本;必定胸怀宏大光明而后才能使万物亨通。如今中外大臣思考如何回应明确的诏令,成为在殷忧中启发圣明的助手,甚至蒙受恩宠举荐所知之人以备采择,而私意中尤其希望当今作为变法命令的,则是在上打破满汉的界限,在下消除新旧的争论,其他推行则等待日后。唉!祸患的来源可以知道了。从祸患到来的门路去疏导它,刚柔相互转化,只随变化而适应,祸患或许可以止息吧?难道不是人的因素吗?

卷一百三 通论部四

兴亚策

地球四大洲,疆域的广阔,人口的众多,物产的丰富,以亚洲为最。亚洲的土地包括中国的十八行省、东三省、内外蒙古、新疆、青海、前后藏。其北边濒临海洋的是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其东边沿海的藩属国叫朝鲜,海中有岛叫日本,其小岛叫琉球。其南边与中国云南、广东等省相连的藩属国叫越南、暹罗、缅甸、南掌。散布在南海中的叫南洋群岛。其西北与新疆相连的叫西域各回部。其西南与西藏相连的叫廓尔喀,也是中国的藩属。印度,是臣属于英国的。再往西是阿富汗、俾路支、波斯等各回部,都受英国节制。再往西南是阿拉伯回部,即《汉书》中的条支国,位于红海边,是亚洲的最西端。再往西北是东土耳其,即犹太各部。再往西是中土耳其,即所谓的小亚细亚。这就是亚洲全洲的形势。两百年前,西方各国都是自主的,即使越南、缅甸、暹罗等部虽然奉中国为正朔,但政令都听凭自己决定。自从葡萄牙、荷兰等国航海东来,南洋各岛纷纷被占领。五印度向来是声名文物之邦,该国所信奉的婆罗门教即儒教,释迦牟尼即佛教,都用道来教化国人,一切制度、一切学问流入欧洲,欧洲人都认为是对的,于是效仿奉为楷模。等到后来儒佛两教盛衰交替,百姓也逐渐愚昧,不久就被英国人夺取。英国得到印度后,探路向西,各回部都听从号令,于是割占暹罗沿海的土地,占据缅甸的要害地区,设立商埠驻兵,星罗棋布。于是西南没有自主的国家,渐渐有将亚洲通往欧洲的趋势。在这个时候,中国正值隆盛,海外都奉行声教,如果有见微知著、识见深远的人,知道藩篱将破、海波已起,向上思考防患于未然的策略,派遣一个使者,捧着国书出使泰西,质问其侵犯邻国的原因。我国则命令将领出兵,从西藏逼近印度。我知道英国人虽然强大,尚且会顺从我们,这就是所谓彼一时此一时。那时中国想要振兴亚洲,又何须劳烦他人相助呢?这个机会一旦失去,西方人便产生了轻视之心。所以嘉庆二十一年,英国使臣到天津时,谢宴不遵守礼节,到通州还声称叩跪,必定能合乎礼仪。等到仁宗在御园,将要升殿时,正副使臣都借口生病不能觐见。当时,英国人实际上是借通好为名,想要窥探我国的虚实,不再像乾隆五十八年时那样仰慕天朝、倾心向化。从此以后,通使断绝,而朝廷仍然认为他们地处海外,与我们没有忧患,于是导致了道光二十年的战争。至此,亚洲的局势大变。然而还可以借以自慰的是,凭借十余万里重洋的阻隔,数千百年阅历世事的久远,从来没有一卒一兵航海来华。他们虽然船坚炮巨,又怎么知道中国一定没有击沉他们的船、制服他们的炮的方法呢?凭借我们康乾两朝东征西讨,武功卓越,兵威远扬,难道说劳师袭远,英国人必定能在事先掌握胜算吗?还是贸然敢尝试呢?从林则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