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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九十一

卷九十一 考工部五 机器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824–3841 段

一 考工部五 机器

译一 考工部五 机器

机器穷源论

居今之世,机器之为用,亦至矣哉!庄子谓:「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奇技淫巧,若古人弗善也者。其实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泰西各国以此臻富强,中国以此慕泰西各国之富强,而谈机器者于是中外矣。考其大旨,厥有数端:一为水运,一为火运,一为水火运。设平▯二轮,纵横相加,各环以齿承之,以机机动,则轮齿相啮以转,而用着焉。水运者,顺水之性以注之,水流而轮放;火运者,拂火之性以迫之,焰急而轮奔;水火运者,以火蒸水,积气以激之,而其力更巨。自气运之术成,举凡火轮舟车,以及纺织裁缝制造百物之机器,皆资焉。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又有所谓金运、石运、人运、牛马运数者。金运则以钢发轮,石运则以重物引机,凡机之小者,金石皆可用,盖水运之余事也。机之大者,莫如气机,如耕田、引水、开矿,遇有不能安设气机之处,则以人与牛马代之,盖又气运之余事也。大凡水火气运,总不越发,机转轮而已。闲尝考之,机器肇于三皇之世,庖牺浑仪,轩辕刻漏,实为水运之始。春秋《文曜钩》备言璇玑玉衡,《书大传》曰:「玑为转运,衡为玉箫,运机使动,以箫窥之。」汉张衡以漏水转铜仪,唐一行、梁令瓒注水激铜轮令其自转,宋张思训设轮轴关柱,有横轮、侧轮、斜轮诸器,皆水运之最著者。元魏以后,复有流珠、磊石诸法,以水银与沙代水,尤为灵巧。一行为木人,每刻击鼓,每时击钟,张思训更为摇铃撞钟、击鼓之制,木偶按时而奏,分杪不忒,水运之妙,其不可思议有如此者。泰西古时,有名俄汐者,造水自鸣钟,明是张思训之遗法,盖畴人子弟之所传。其后乃有金运、石运之钟表,则由此推而演之矣。用偃师能使傀儡舞,墨翟、公输子能驾木鸢以飞,张衡《灵宪》能知万里外地动,诸葛孔明木流牛马,不须铁路而能遄行,其巧。思皆出西人之上,竭希罗、高斯、吴斯德、瓦德塞、明赖提斯、反损德、克来、阿克来、牛国、明塞、法利、富拉顿、德微的辈之智力,亦终不能及也。且夫水火之义至精,断非儿童灯戏、老妪茶壶所可罕譬曲喻。《易》既济、未济,实发明水火之功用,而两卦爻辞皆有「曳其轮」之文。在大圣人,原不屑言机器,而水火运用之妙,自包含于二卦之中,故特系「曳轮」以明示天下后世之谈机器者。周公寘挈壶氏之官,其职掌有「以火爨鼎,水而沸之」之法。试问今之气机,能出此法之外乎?越裳氏来朝,公作指南车,始用磁石定向。近西人丁韪良以为磁石吸力同于电气,其法由中国流入西洋,是可谓不忘本矣。公又尝与商高论「盖天」之义者于《周髀》,在公固无所不通者。然则谓气机探源于文正,亦无不可也。自畴人子弟西游,中国之法器云亡礼失,诸野历三千年,而东来之法还于中国,此确然无可疑者耳。

  论机器之学始自中国

天下以中国为最古,圣人出而教民以衣食宫室,俾遂其生。欧西各国未尝有圣人之教,而后世亦知衣食居处,盖仍从中国声教而略变之也。或云从前中外不通,何由而达,必系不约而同。余谓非也。譬如东邻偶建一阁,我虽不与之交,而远而拟之,亦不难仿造一亭。由近而远,则数万里不啻一邑也。否则何以建造同系土木,饮食亦皆菽水?他如立君设官,以教以养,并以文字为书记,以舟车而致远,人生所需,无不大同而小异。故知西人不终于穴居野处、茹毛饮血者,亦赖以有中国,更赖中国之有圣人也。今中国之人,每见欧西各种机器,莫不叹其巧夺天工,谓为中国自有圣人以来所未有。不知轩辕氏见飞蓬而作车,见落叶而作舟,即中国创造机器之始。风车、水碓,相传亦久。至于双锭纺车、提花织机,则后世愈变而愈巧者也。绸锦织花纹,固非人手所能独为,故不得不用机器以成之。西国人民稀少,又竞以贸易为利,故必增设汽机以助机器,俾得多成货物出外营销,于是乎无不以机器

译机器穷源论

在当今时代,机器的功用,也达到极点了!庄子说:“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巧的事;有机巧的事,必定有机巧的心。”奇异的技艺和过度的精巧,好像古人并不喜好。其实万物都出于机巧,也都归于机巧。西方各国凭借这个达到富强,中国羡慕西方各国的富强,于是谈论机器的人就遍布中外了。考察它的主要宗旨,有几方面:一是水运,二是火运,三是水火运。设置平行的两个轮子,纵横相加,各自用齿环承接它们,用机巧带动机巧,那么轮齿互相咬合而转动,功用就显现了。水运的,顺着水的本性注入它,水流而轮子转动;火运的,违背火的本性去逼迫它,火焰急迫而轮子奔驰;水火运的,用火蒸水,积聚蒸汽来激荡它,而它的力量更加巨大。自从气运的技术成功,凡是火轮舟车,以及纺织裁缝制造各种物品的机器,都依靠它。引申扩展,触类旁通,又有所谓金运、石运、人运、马运等。金运就是用钢发轮,石运就是用重物牵引机器,凡是小的机器,金石都可以使用,大概是水运的余事。大的机器,没有比气机更大的,如耕田、引水、开矿,遇到不能安装气机的地方,就用人和牛马来代替,这又是气运的余事。大凡水火气运,总不外乎,机转轮而已。闲暇时我曾考察,机器始于三皇时代,伏羲的浑仪,轩辕的刻漏,实在是水运的开始。春秋《文曜钩》详细论述了璇玑玉衡,《书大传》说:“玑是转运,衡是玉箫,转动机括使其运动,用箫来窥视。”汉代张衡用漏水转动铜仪,唐代一行、梁令瓒注水激荡铜轮使其自动旋转,宋代张思训设置轮轴关柱,有横轮、侧轮、斜等各种器具,都是水运中最著名的。北魏以后,又有流珠、磊石等方法,用水银和沙子代替水,尤其灵巧。一行制作木人,每刻击鼓,每时击钟;张思训更进一步制作摇铃撞钟、击鼓的装置,木偶按时演奏,分秒不差,水运的精妙,竟然不可思议到如此地步。西方古代,有个叫俄汐的人,制造水自鸣钟,明显是张思训遗留的方法,大概是天文历算家子弟所传承的。后来才有金运、石运的钟表,就是从这推演而来的。偃师能使傀儡跳舞,墨翟、公输子能驾驶木鸢飞翔,张衡的《灵宪》能知道万里外的地震,诸葛孔明的木牛流马,不需要铁路就能快速行走,他们的巧思都超出西方人之上,即使耗尽希罗、高斯、吴斯德、瓦特、明赖提斯、反损德、克来、瓦特、牛顿、明塞、法利、富拉顿、德威特等人的智力,终究也不能赶上。况且水火的道理极其精微,绝不是儿童灯戏、老妇茶壶所能简单比喻说明的。《易经》既济、未济两卦,实在阐明了水火的功用,而两卦的爻辞都有“曳其轮”的文字。对于大圣人,原本不屑于谈论机器,而水火运用的精妙,自然包含在这两卦之中,所以特意系上“曳轮”来明示天下后世谈论机器的人。周公设置挈壶氏的官职,其职责掌管有“用火烧鼎,使水沸腾”的方法。试问今天的气机,能超出这个方法之外吗?越裳氏来朝拜,周公制作指南车,开始用磁石定向。近代西方人丁韪良认为磁石的吸力同于电气,这种方法从中国流传到西方,这可以说是没有忘记根本了。周公又曾在《周髀》中与商高讨论“盖天”的道理,对于周公来说本来没有不通晓的。那么说气机探源于周公,也是可以的。自从天文历算家的子弟西游,中国的法度器物消亡,礼制散失,荒野历三千年,而从东方传来的方法回到中国,这是确实无疑的。

论机器之学始自中国

天下认为中国最古老,圣人出现并教导百姓衣食宫室,使他们得以生存。欧洲各国未曾有圣人的教化,而后世也知道衣食居住,大概是仍然从中国声教中略微变化而来。有人说从前中外不通,怎么到达,必定是不约而同。我认为不是这样。譬如东邻偶然建了一座楼阁,我虽然不与他交往,而远远地模仿它,也不难仿造一座亭子。由近及远,那么数万里不过像一个城邑罢了。否则为什么建造都同属土木,饮食也都以豆和水为主?其他如设立君主设置官员,用来教化养育,并用文字作为书记,用舟车来致远,人生所需,没有不大同小异的。所以知道西方人不至于穴居野处、茹毛饮血,也是依靠有中国,更依靠中国有圣人。现在中国人,每当看到欧洲各种机器,无不赞叹其巧夺天工,说是中国自有圣人以来所未有的。不知道轩辕氏看见飞蓬而造车,看见落叶而造舟,就是中国创造机器的开始。风车、水碓,相传也很久了。至于双锭纺车、提花织机,则是后世越变越精巧了。绸锦织花纹,本来不是人手所能单独完成的,所以不得不使用机器来完成。西方国家人口稀少,又竞相以贸易为利,所以必须增设汽机来辅助机器,以便多生产货物向外销售,于是乎无不使用机器

从事者。然人力之所能及,亦未尝尽用机器也。昔有出洋友人言及德国乡间耕种皆以人力,未尝见以机器代之。其余工作之在山水间者,则以水机助力。磨麦则尽用风车。惟人力所不能施者,如铸铁甲、起重物之数万斤者,自非汽机之力不为功。余故曰,机器之用始于中国,欧西人特以汽力助人力之不足耳,不得谓之西人独尚机器也。不独西人机器之学始自中国,即化学、光学、重学、力学、医学、算学,何莫不自中国开其风?种植稼穑、造酿酒浆、染色漂白、烧磁器、玻璃、瓦缶、炼丹药、铅粉、银珠、打铁、点钢、制火药、和石灰,皆化学也。光学则以水晶作眼镜,重学则造桥梁、作环洞,力学则建亭台、起楼阁,医学则药物之外亦尚针砭,算学则九章无不悉备人所谓西人之学者,盖无非中国数千年前所创,彼袭而精究之,分门别类。凡人得精一艺者,即可致身富贵,他人不能夺其利,故不惜工本以相试验。事理愈推则愈广,所以西人之学蒸蒸日上也。然而天生万物,虽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之妙,然过于发泄,亦恐无以为继。盖化育之理,非可以年月待。欧西各国之人竞尚机器,取之太速,造物者不能催促其气候相随而成,所以欧西各处近闻矿产日绌。德国开风气较迟,故林木尚茂密,民风亦朴俭。我中国当此强邻四逼,必不能闭关独守。电报、铁路、开矿、制造、织布诸要务,均已次第举行,而于机器之学尤宜精益求精,不让人先,不居人后。中国之人灵巧者多,苟专心而揣摩之,焉知不能以数千年前之所自创者,仍得自造其极乎?既能自造其极,而仍使天生之物不速竭其源,则人所无者我独有,人所不足者我有余。富强之势,莫可与京。行见统一地球,尽归藩服,亦事之所必有者也。

译从事的人。然而人力所能达到的范围,也没有完全使用机器。从前有位出洋的朋友谈到,德国乡间的耕种都依靠人力,未曾见到用机器替代。其余在山水间的工作,则用水力机械辅助。磨麦则全部使用风车。只有人力无法施展的地方,比如铸造铁甲、起重达数万斤的重物,自然非蒸汽机的力量不能成功。所以我才说,机器的应用始于中国,欧洲西方人只是用蒸汽力来补充人力的不足罢了,不能说是西方人独独崇尚机器。不仅西方人的机器之学源自中国,就连化学、光学、重学、力学、医学、数学,哪一样不是从中国开创风气?种植庄稼、酿造酒浆、染色漂白、烧制瓷器、玻璃、瓦罐、炼制丹药、铅粉、银珠、打铁、淬火、制造火药、调和石灰,这些都是化学。光学方面用水晶制作眼镜,重学方面建造桥梁、修筑拱洞,力学方面修建亭台、起造楼阁,医学方面除了药物也推崇针灸,数学方面《九章算术》无不具备。人们所说的西方人的学问,大概无非是中国数千年前所创造的,他们沿袭并深入钻研,分门别类。凡是能精通一门技艺的人,就可以获得富贵,别人不能夺取他的利益,所以不惜工本去相互试验。事理越是推究就越广泛,所以西方的学问蒸蒸日上。然而上天化生万物,虽然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妙处,但过度开发,恐怕也难以持续。因为化育的道理,不能靠年月等待。欧洲各国的人竞相崇尚机器,索取太快,造物主不能催促气候随之而成,所以欧洲各地近来听说矿产日益减少。德国开风气较晚,所以林木还茂密,民风也朴实节俭。我们中国面对强邻四面逼近,必定不能闭关自守。电报、铁路、开矿、制造、纺织等重要事务,都已经陆续推行,而对于机器之学尤其应当精益求精,不让人领先,也不落在人后。中国人灵巧的多,如果专心揣摩,怎么知道不能把数千年前自己创造的东西,重新达到极致呢?既然能自己达到极致,而又能让天然之物不迅速枯竭其源头,那么别人没有的我独有,别人不足的我有余。富强的气势,没有谁能比得上。不久将看到统一地球,全都成为藩属,这也是事情必然发展的结果。

论机器日新

鄂省所产吉贝,虽不如江浙之广,而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五郡所出,亦颇不少。每年收成之后,摘棉轧去棉子,名曰凈花,营销蜀地,生意甚巨。自洋棉纱进口者日多一日,众商买贩运川、滇以及各地方,遂致鄂省木棉销疲滞。去年汉口马王庙河街新开昌记轧花局,由东洋办来新造踏轧花机器四十架,每日所轧之花多至四倍,甚合纺织之用,极其畅销,且比本地所轧之花,每包价银高一两余。凡贩凈花者,向该局争购,并先付定银。近来效昌记而业轧花者,闻已有数处,皆曰:「此由东洋机器之妙,西人技艺之巧也。」今闻武昌周天顺冶坊,亦法东洋规模,造成轧花机器,较东洋来者犹觉灵便,轧出之花更极合用。华人之工愈巧,则西人不能专擅其巧,独罔其利矣。夫木棉一物,本亦来自印度外洋之物也,而自移植中国以来,各处蕃盛,其种采纺织之法,日益加精,所少者惟机器耳。然纺车织机,何尝不是机器?第运用较钝,成功较迟,西人遂以机器之灵捷者傲中国之人,而攘其利。中国近来如沪上之有纺织局、织布局,武汉亦踵而行之,以是与西人相抗衡,其用意可谓深矣。鄂省之棉纱生意,几尽为西人所夺,于是自开轧花之局,而生意果佳,销果畅,可见机器纺纱实有妙处,非尽由乎中国人之厌故而喜新、好而恶常也。然而机器购自东洋,则东洋之人将以擅此利源,而中国之业此者,仍不免仰鼻息于东洋之人,亦非计之得者也。今闻有周天顺冶坊,仿东洋之制,以自造机器,不禁为之拍手一快。盖东洋之机器,初非东洋人所创制,皆效法乎泰西者也。泰西之法,东洋能效之,中国岂独不能效之?东洋人之仿效西法,灵则有之,坚则未也。东方地土浇薄,所产所制,往往美于观瞻,而不能经久。中国之人,倘能用心,则效必且驾乎。东洋而上之,何则?中国之人,其心思未尝不灵,亦未尝不能用,特以瞻好多而外务重,故不为耳。若周天顺冶坊者,殆亦庸中佼佼,铁中铮铮者乎?夫西人巧百出,人皆惊而异之,其实则西人之法,大半悉本乎中国。即如公输之木鸢,宋人之楮叶,孔明之木牛流马,此犹近乎游戏之物,不足言也。观乎前圣人制器尚象,舟车之利,弧矢之威,衣裳栋宇,何一非中国之所先有,而西人亦不能外此法度?不过中国一有此物,则趋而用之,陈陈相因,不复再用心思,别开生面;而西人则惟日孜孜,务求新,不尚旧样,以故中国渐失其传,而西人乃得独造其极。以前大严海禁,不相闻问,故一见西人所制,无不诧为见所未见,如轮船、电线之类,闻人谈及,以为此不过海外奇谈,不足信也。迨近年以来,昔日之所不之信者,今皆亲目见之,躬自行之,而后知西人之巧,果有如此。第此等事之与西人絜长较短,其细已甚,而所关乎军国大事者,则又不得不加意乎西法。然自中国开设制造各局以来,所制之器亦日渐新,时益灵巧。湖北铁政局,事经初创,惟恐项不足于用,而得张香帅发纵指使,蔡观察、冯刺史等认真督率,当必不难日上蒸蒸。若福建之船政局,则所造之船近来多资其利用;江南制造局,则其所新造之快枪,直可以驾乎泰西而上之。其巨炮、弹子、水雷,无日不孳孳讲求,凡出一弹一炮,无非总办之心思,各委员之精力所周流贯注于其间。近来则炼钢之厂日见成功,火药之局日出新样,专心致志,惟以度越西人为念,而所用工匠,亦多系华人,而无烦仰给于西人,此诚一大快事也。而各处制造,亦多新巧,日出电报,则已通行乎天下,几于无远弗铁路、火车,虽此时尚未见通行,而将来告成为期,当亦不远。由是言之,中国究属地大物博,人多力。厚心灵智巧,岂果逊于西人?又何论乎东人耶?夫周天顺冶坊之仿造轧花机器,固其事之小焉者也;而吾不禁为鄂人幸,且不禁为中国之人幸,爰乐得而论之。

  再论机器日新

中国近来机器之制日盛月新,各处皆闻而知之,惟江

译论机器日新

湖北省出产的棉花,虽然不如江浙地区那样广泛,但武昌、汉阳、黄州、安陆、德安这五个府所产出的,也相当不少。每年收获之后,采摘棉花并轧去棉籽,称为净花,销往四川地区,生意非常巨大。自从洋棉纱进口的数量一天比一天多,众商买贩运往四川、云南以及各地,导致湖北省的木棉销售停滞不景气。去年汉口马王庙河街新开了昌记轧花局,从日本购置了新造的脚踏轧花机器四十架,每日轧出的棉花多达四倍,非常符合纺织的需要,极其畅销,而且比本地轧出的棉花,每包价格高出一两多银子。凡是贩卖净花的人,都争相向该局购买,并且预先支付定金。近来效仿昌记从事轧花业的,听说已有好几处,都说:“这是因为日本机器的精妙,西方人技艺的巧妙。”现在听说武昌周天顺冶坊,也仿照日本的规模,制造了轧花机器,比从日本来的还要灵便,轧出的棉花更加合用。中国人的工艺越加精巧,那么西方人就不能独占其巧,独享其利了。棉花这种东西,本来也是来自印度海外之物,但自从移植到中国以来,各地繁盛,其种植采撷纺织的方法,日益精进,所缺少的只是机器罢了。然而纺车织机,何尝不是机器?只是运用较为迟钝,成功较为迟缓,西方人于是凭借机器的灵捷傲视中国人,而攫取利益。中国近来如上海有纺织局、织布局,武汉也相继实行,以此来与西方人抗衡,其用意可谓深远了。湖北省的棉纱生意,几乎全被西方人夺去,于是自行开设轧花局,而生意果然良好,销售果然畅通,可见机器纺纱确实有妙处,并非完全是因为中国人厌恶旧习而喜好新奇、喜好非常而厌恶常规。然而机器购自日本,那么日本人将凭借此垄断利源,而中国从事此业的人,仍然不免要仰仗日本人的鼻息,这也不是上策。现在听说有周天顺冶坊,仿照日本的制度,自行制造机器,不禁为之拍手称快。大概日本的机器,最初并非日本人所创制,都是效仿泰西(西方)的。泰西的方法,日本能够效仿,中国难道偏偏不能效仿吗?日本人的仿效西法,灵巧则有之,坚固则未必。东方土地贫瘠,所产所制,往往美观于外表,而不能经久耐用。中国人,如果能够用心,那么效仿必定会超越日本人。为什么呢?中国人,其心思未曾不灵巧,也未曾不能用,只是因为瞻前顾后多而外务重,所以不做罢了。像周天顺冶坊这样的人,大概是平庸中的佼佼者,铁石中的铮铮者吧?西方人巧思百出,人们都惊异于它,其实西方人的方法,大半都本于中国。比如公输班的木鸢,宋人的楮叶,孔明的木牛流马,这些还近乎游戏之物,不足为言。看从前圣人制器崇尚象数,舟车的便利,弓矢的威力,衣裳房屋,哪一样不是中国首先拥有的,而西方人也不能超出此法度?不过中国一有这种东西,就趋附使用,陈陈相因,不再用心思,别开生面;而西方人则每日孜孜不倦,务求创新,不崇尚旧样,因此中国逐渐失传,而西方人乃得独自达到极致。以前严格海禁,不相往来,所以一见西方人所制的,无不诧为见所未见,如轮船、电线之类的,听人谈及,以为这不过是海外奇谈,不足信。等到近年以来,昔日所不信的,现在都亲眼见到,亲身实行,而后知道西方人的巧妙,果然如此。只是这些事与西方人比较长短,细节已很细微,而关乎军国大事的,则又不得不格外留意西法。然而自从中国开设制造各局以来,所制的器物也日渐更新,时时更加灵巧。湖北铁政局,事情刚初创,只恐款项不足于用,而得到张香帅(张之洞)发纵指使,蔡观察、冯刺史等认真督导,当必不难蒸蒸日上。至于福建的船政局,所造的船近来多资其利用;江南制造局,其所新造的快枪,简直可以超越泰西之上。其巨炮、弹子、水雷,无时不孜孜讲求,凡出一弹一炮,无非总办的心思,各委员的精力所周流贯注于其间。近来炼钢的厂日见成功,火药的局日出新样,专心致志,只以超越西方人为念,而所用工匠,也多系华人,而无须仰仗供给于西方人,这真是一大快事。而各处制造,也多新巧,日出电报,则已通行于天下,几乎无远弗届。铁路、火车,虽然此时尚未见通行,而将来告成的时期,当也不远。由此说来,中国终究地大物博,人多力厚,心灵智巧,难道果真逊于西方人吗?又何论日本人呢?周天顺冶坊仿造轧花机器,固然是小事;但我忍不住为湖北人庆幸,且忍不住为中国人庆幸,于是乐于论述此事。

再论机器日新

中国近来机器的制造日益兴盛,每月都有新样,各处都听闻而知之,只有江

南制造局则见而知之。其中所制一切新奇器械,如龙雷、鱼雷、火箭、快炮、快枪,无不有闻必录。余亦尝亲往游观,与总办暨委员、同事诸人共相讨论。惟分局则未之见也。盖分局设于龙华,龙华为古丛林,浮屠兀然峙焉。二三月间,一路桃花竞开,灿烂如锦。上海人无论男女老幼,赴龙华寺烧香礼佛者,相属于道。计有水陆两途,其水路则每阻于潮水,非用小轮船拖带不能期而至。陆路则马车仅能至徐家汇,然后换小车前往,路多田塍窄径,颇不平坦。故余寓沪二十年,惟前此毘陵醉墨生在华龙分局时曾一往,又与巨道上人访文果大师,又一往外,此则未也。顾虽往两次,皆领略三春乡景,未尝一至局中细玩机器也。今年总办刘康侯观察,因分局运物往来不便,特由总局左侧开马路一条,直达龙华。于是忽动余之游兴,尚未得暇也。初三日,秋高气爽,偷闲一往,遂与雯儿偕行,命奚童抱琴随之。其路平坦宽,可以容马车往来,一路多系田野,惟至泉漳会稍作曲势。又有一处名小木桥,则有户数家,故马路为之稍窄。此外则皆坦坦荡荡,直达乎龙华寺前。余因志在观机器,故不至寺,径造分局,谒总理委员冯沛卿。直剌直剌为前上海关道冯竹儒观察之叔,现在湖北铁政局提调冯敬庵直剌之封翁,向有世谊。其人诚朴敦厚,相见一揖,快谈契阔。余侄石菉亦在局襄事,因即在侄处午膳,而沛卿先生复佐以佳肴。饭后弹琴数阕,以舒血脉,乃与直剌至各厂游历一一周咨其所谓老枪子厂、新枪子厂,制各不同,而其运机取便则其理一也。大都作工者多幼童年,俱在二十以内,此法最妙。幼而学之,长而益精,则制造不患无人焉。观各幼童各司其事,亦不乏心灵手敏之人。其中轧铜之机最巧,以铜片厚半寸许者置机器上轧之,又加煅炼,经过七八架机器,即成铜冒子、铜管子等物,如天衣之无缝。而电气之铜管尤精细,其中间管内须衔以白金丝,乃能引电气以入枪炮之中。其白金丝细如毛发,竭目力始能见。管上旋螺亦层层光滑无比。直剌告余曰:「此间本名火药局,以制造火药为专责,亦愿观造药之厂乎?」余曰:「造火药约有几种?曰其种类烦琐,不可以偻指计,各有名类,可以按籍而嵇。大要厥有三种:曰黑色火药,曰无火药,曰栗色火药。栗色火药甫自今年六月间设厂试作,至八月而已尽其妙,盍往观乎?」余曰:「唯唯。」乃与之偕行。直剌年已六十有四,而步履强健,余非雯儿扶掖,几至不能追随。局中各厂周历一过,约计不下五六里之地,每日必躬历一周以督程课,不惮劳也。因先导余至烧炭处,其炭皆柳木为之,栗色者其炭烧之存性,故与黑色者不同。迤逦至碾药处,则入炭于机中,即碾成末,复入下层出,则饰成粉。犹忆前此潘芸荪观察以手制机器一架,见示以生米入机中,一转动而米即成粉,粉已成糕,自下层出而热气蒸腾,可以供客窃叹其心思之灵巧。今观此碾药之机,盖由小以推之大,其理一也。炭既碾而成粉,则入硝磺各物和匀,而入于压重机器上,压成片,复碾而碎之,另入一压重机器上,制成六角式而中有一孔,则制药成功矣。与黑色者较,皆一样六角,惟色不同。取火试之,则黑色者遇火即燃,一轰即息;栗色者燃之,始其焰直上而不旁溢,阅数分时始息。盖其力大,故凡巨炮必需栗色之药,仅用黑色药则力虽猛而性短,恐不能送弹子出膛也。计一日之中可以制成此等六角之弹一万余块。其压重之机器计重有八十万麦克最者,屑炭与药并不用调和硬压成片,复碎片而硬压成块。此则真不可测识者矣。约两时许,历遍各处,兴辞而归。此游极畅,而且于机器等事稍有领略。据云,局中并无一西人,即总局中亦仅一二西人。然则中国之人,其于器机制造诸事,有不见其蒸蒸日上者哉?

译南制造局是我亲眼见过并了解的。其中所制造的一切新奇器械,如龙雷、鱼雷、火箭、速射炮、速射枪,凡有所闻必定记录。我也曾亲自前往游览观看,与总办以及委员、同事等人共同讨论。只是分局我未曾见过。因为分局设在龙华,龙华是古老的丛林,佛塔巍然耸立。二三月间,一路桃花竞相开放,灿烂如锦。上海人无论男女老幼,前往龙华寺烧香礼佛的,在路上络绎不绝。计算有水陆两条路线,水路常常被潮水阻隔,不用小轮船拖带就不能按时到达。陆路则马车只能到徐家汇,然后换乘小车前往,路上多是田埂窄径,颇为不平坦。所以我寓居上海二十年,只有以前毗陵醉墨生在华龙分局时曾去过一次,又曾与巨道上人拜访文果大师,再去过一次,除此之外就没有去了。虽然去了两次,都是领略春天的乡野景色,未曾到局中仔细观赏机器。今年总办刘康侯观察,因为分局运输物品往来不便,特意从总局左侧开辟一条马路,直达龙华。于是忽然勾起了我的游兴,只是还没有空闲。初三日,秋高气爽,偷得空闲前往,便与雯儿同行,命书童抱着琴跟随。那条路平坦宽阔,可以容纳马车往来,一路多是田野,只有到泉漳会稍微弯曲。又有一处名叫小木桥,有几户人家,所以马路为此稍窄。此外都是平坦开阔,直达龙华寺前。我因为志在观看机器,所以不到寺庙,直接前往分局,拜见总理委员冯沛卿。直剌是前上海关道冯竹儒观察的叔叔,现在湖北铁政局提调冯敬庵的封翁,向来有世交情谊。那人诚实朴实敦厚,相见作揖,愉快地谈论别后的情况。我的侄子石菉也在局中协助事务,因此就在侄子处吃午饭,而沛卿先生又用佳肴助兴。饭后弹琴几曲,以舒展血脉,于是与直剌到各厂游览一周,详细询问所谓的老枪子厂、新枪子厂,制造方法各不相同,但其运用机器取便的道理是一致的。大抵做工的多是幼童,都在二十岁以内,这种方法最妙。年幼时学习,长大后更加精通,那么制造就不愁没有人手了。看各幼童各自负责其事,也不乏心灵手巧之人。其中轧铜的机器最精巧,将厚约半寸的铜片放在机器上轧制,又加以煅炼,经过七八架机器,就制成铜冒子、铜管子等物,如同天衣无缝。而电气用的铜管尤其精细,其中间管内必须衔以白金丝,才能引导电气进入枪炮之中。那白金丝细如毛发,极力目视才能看见。管上的螺旋也层层光滑无比。直剌告诉我:“这里本名叫火药局,以制造火药为专门职责,也想观看制造火药的厂吗?”我说:“制造火药大约有几类?”回答说:“其种类繁琐,不能屈指计算,各有名类,可以查阅簿籍。大致有三种:叫黑色火药,叫无烟火药,叫栗色火药。栗色火药刚从今年六月间设厂试制,到八月已经穷尽其妙,何不去观看呢?”我说:“好好。”于是与他同行。直剌年纪已六十四岁,但步履强健,我没有雯儿搀扶,几乎不能跟随。局中各厂周游一遍,大约不下五六里的地方,每天必定亲自巡视一周以督促工程进度,不畏惧劳累。于是先引导我到烧炭处,那炭都是用柳木做的,栗色火药的炭烧制后保留炭性,所以与黑色火药不同。曲折前行到碾药处,则将炭放入机器中,即碾成粉末,再进入下层出来,则磨成细粉。还记得以前潘芸荪观察用手制机器一架,展示将生米放入机器中,一转动米就成粉,粉已成糕,从下层出来热气蒸腾,可以供客人食用,我私下赞叹其心思灵巧。现在观看这碾药的机器,大概是由小推及大,其道理是一致的。炭既碾成粉,则加入硝磺各物混合均匀,放入压重机器上,压成片,再碾碎,另放入一压重机器上,制成六角形而中间有一孔,那么制药就成功了。与黑色火药相比,都是六角形,只是颜色不同。取火试验,则黑色火药遇火即燃,一轰即灭;栗色火药燃烧,起初火焰直上而不向旁溢出,过几分钟才熄灭。大概因为其力量大,所以凡是大炮必需栗色火药,仅用黑色火药则力量虽猛但性质短促,恐怕不能将弹子送出炮膛。计算一天之中可以制成这种六角形的火药弹一万多块。那压重的机器重量有八十万麦克最,碾碎的炭与药并不用调和硬压成片,再碎片而硬压成块。这真是不可测识的了。大约两个时辰,历遍各处,兴致未尽辞别而归。这次游览极其畅快,而且对机器等事稍有领略。据说,局中没有一名西方人,即使总局中也仅有一两名西方人。那么中国人,在器机制造诸事上,难道没有日益进步的吗?

论用机器之法,须明其理,然后能知其利弊。

从来有机事者,必有机心。西人百工技艺,每出机心,以机器代人力,虽资本较巨,而取效速,获利厚,故泰西各国莫不尚焉。轮船有机利于水,火车有机利于陆,枪炮有机,水雷有机,电报电灯有机于战守,浚河挖泥有机,锯木截铁有机,镕冶铸炼有机,造纸作冰炼糖磨有机,缫丝轧花纺纱织布,莫不有机。凡利人日用者,皆于机责其效焉。近年以来,中国仿行西法,一应机器逐渐兴举。开办之初,必延西人为之师。在西人习其事,未必人人明其理。如仆所身亲目睹,有可举以告人者,约言之。光绪初元,倭人以琉球难民之故,称兵于台湾之打狗、琅峤。时宫保沈文肃为台防大臣,闽中亦戒严整顿防务,特设水雷局,招聪学生二十人,延英教习柏专敬,授诸生电报、水雷各法。仆适就该局支应兼教之席。教习常演放水雷于江中,或试验电气水雷信子。凡电气水雷,必用树胶二条接连电池,使一推力阳电直达信子,一吸力阴电由信子回电返池。机乍一按,而重气透至信子之端,白金丝桥炸药处,信即燃而雷发矣。一日,柏教习欲其一以为电亦可达,殊不知电气有去无来,则失循环之理,非阴阳交感之道,信即不燃。仆因谓之曰:「宜仍用两使电有归路,方能如法燃放。」试之果然。癸未甲申之间,两广办理越南边防,赶造广西一带电监工大员为余澄甫观察、王锦堂军门。斯时军书旁午,昕夕趱工。总广州局务者为周少逸观察,仆则留局差遣。查电自广东省城经肇庆,循梧州溯浔横南而达龙州,以速军报。未至梧州,有封川江口,水一度江水千里,来源发自湘境,势甚湍急。而越南龙州之水,云南百色之水,桂林、柳州诸江之水,均经梧州府境而汇于江口,并流趋赴东省,以达于海。按江口水急,沙溜加以上流山洪时发,竹树塞江而下,推压水未。及二旬,断二次。经洋匠马生葛莱生先后修竣。葛匠修毕,来省调赴闽工。仆尝进言于周君曰:「闽封川江口水势甚急,溯江而上数里,两岸有山,每岸各添电杆数十根,改水为飞线,庶免时断时修之虑。」周君韪之,商于葛。葛曰:「此次甫经余手修妥,甚属稳固,意不欲行。」周据情于督办盛杏荪观察电饬葛匠,务速照改,免阻军报。于是命仆偕同葛匠带齐杆料,驰赴江口改。及仆等扺江口之前一夕,水已第三次又断矣。葛亦深为讶异,乃相与相度地势,于北岸半山立杆,南岸江口地势较低,用七丈长杆,江面一里有余,用七号电横江飞过。江中往来船只桅帆亦无所▯。自改之后至今未有损断,无阻电报。以上二则足征西人习其事,未必人人明其理也。又两广地近热带,雷电之气猛于北方,霹雳一声,往往劈坏电杆三五七根至十余根不等。仆于是推上海制造局高用铁条引电,免被雷击。又西式楼房三四层高者,亦有用铁三露出屋顶以引电之意。谓宜于电杆逐根相间钉电一条,名曰避雷针。上出杆顶五寸,下入地尺余,不与磁碗传电之相,则逢雷雨交作之时,空中电气散漫迸流,随针入地,而电杆不致击毁矣。以此言于周君,周君商总局而用之,此法始行于两广。今则各省电杆一律用避雷针,岁省换杆费诚不少也。如此等类,又当随时相机变通者也。推之别项机器,习其事尤贵明其理,高明者当不以鄙言为河汉也。

电报、铁路,有关国家军政,其权不便全授诸商,所以定为官商合办。其它机器,如缫丝、造纸,广东之顺德、澳门、佛山、寺等处,皆商人自办。上海缫丝,仅有洋商创办,而轧花、纺纱、织布,或官商合办,或华商集股兴办。近复有洋商亦拟集股开办。而甬江之湾头轧花机器,则创自华商绅富。今又增设纱纺机器,无非推广机器之利权。延西人为总管机器之师,又延通晓西语者为传话,又欲延识洋文而略知机器者为之副。然轧花机器名色较少,而纺纱机器目繁多,必须得一识洋文而明白机器名目者为机器库房执事,则知某件属某用,专

译论述使用机器的方法,必须明白其中的原理,然后才能了解它的利弊。

自古以来,凡是从事机械事务的人,必定怀有巧诈之心。西方人的各种工艺技术,往往出于这种巧诈之心,用机器代替人力,虽然投入的资本较大,但见效快,获利丰厚,所以泰西各国无不崇尚它。轮船在水中有机械之利,火车在陆地上有机械之利,枪炮有机械之利,水雷有机械之利,电报和电灯在作战和防守中有机械之利,疏浚河道和挖泥有机械之利,锯木和截铁有机械之利,熔炼铸造有机械之利,造纸、制冰、炼糖、磨面有机械之利,缫丝、轧花、纺纱、织布,没有一样不用机械。凡是利于人们日常生活的,都依靠机械来取得效果。近年来,中国仿行西方方法,各类机器逐渐兴起。在开办之初,必定聘请西方人作为师傅。西方人习惯于从事这些事务,但未必人人都明白其中的原理。像我亲身目睹的,有可以列举出来告诉别人的,大致说说。

光绪初年,日本人因为琉球难民的事情,在台湾的打狗、琅峤出兵。当时宫保沈文肃公担任台湾防务大臣,福建也戒严整顿防务,特别设立水雷局,招收聪明的学生二十人,聘请英国教习柏专敬,教导学生们电报和水雷的各种方法。我恰好在该局担任支应兼教习的职务。教习经常在江中演练投放水雷,或者试验电气水雷的引信。凡是电气水雷,必定用两条树胶线连接电池,使一股推力阳电直达引信,一股吸力阴电由引信回电返回电池。机关刚一按下,重气透到引信的末端,白金丝桥炸药处,引信随即燃烧而水雷爆炸。有一天,柏教习想要只用一条线,认为电也可以到达,却不知道电气有去无回,就失去了循环的道理,不符合阴阳交感的法则,引信就不会燃烧。我于是对他说:“应该仍然使用两条线,让电有归路,才能按照方法燃放。”试验后果然如此。

癸未、甲申年间,两广办理越南边防,赶造广西一带的电报线路,监工大员是余澄甫观察、王锦堂军门。这时军书往来频繁,早晚加紧施工。总管广州局务的是周少逸观察,我则留在局中差遣。查探电报线路从广东省城经过肇庆,沿着梧州溯浔江、横江向南到达龙州,以快速传递军报。还没到梧州,有封川江口,水流一度,江水千里,源头发自湖南境内,水势非常湍急。而越南龙州的水,云南百色的水,桂林、柳州各江的水,都经过梧州府境汇聚于江口,并流趋向东省,到达大海。按照江口水急,沙溜加上上游山洪时常爆发,竹树堵塞江流而下,推压水线。不到二十天,断线两次。经过洋匠马生、葛莱生先后修复完成。葛匠修完后,来省城调往福建工程。我曾经对周君进言说:“封川江口水势很急,溯江而上几里,两岸有山,每岸各增添几十根电杆,把水线改为飞线,或许可以避免时常断线、时常修理的忧虑。”周君认为正确,与葛匠商量。葛匠说:“这次刚经我手修好,非常稳固,心里不想改动。”周君据实向督办盛杏荪观察发电,命令葛匠务必迅速照改,以免阻碍军报。于是命令我陪同葛匠带齐杆料,奔赴江口改线。等到我们到达江口的前一夜,水线第三次又断了。葛匠也深感惊异,于是我们一起勘察地势,在北岸半山立杆,南岸江口地势较低,使用七丈长的杆,江面一里多宽,用七号电线横江飞过。江中往来船只的桅帆也不受影响。自从改线之后至今没有损坏断线,电报没有受阻。以上两件事足以证明西方人习惯于从事这些事务,未必人人都明白其中的原理。

又因为两广地方靠近热带,雷电之气比北方猛烈,一声霹雳,往往劈坏电杆三五根到十几根不等。我于是推想上海制造局使用铁条引电,以免被雷击。又西式楼房三四层高的,也有使用铁条露出屋顶以引电的意思。说应该在电杆逐根相间钉一条铁条,名叫避雷针。上出杆顶五寸,下入土尺余,不与瓷碗传电的部分相连,那么逢到雷雨交作的时候,空中电气散漫迸流,随针入地,电杆就不会被击毁了。把这话告诉周君,周君与总局商量后采用,此法开始在两广实行。现在各省电杆一律使用避雷针,每年节省更换电杆的费用确实不少。像这类事情,又应当随时根据情况变通。推及其他各项机器,习惯于从事这些事务尤其贵在明白其中的原理,高明的人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荒诞不经吧。

电报、铁路,关乎国家军政,其权力不便全部授予商人,所以定为官商合办。其他机器,如缫丝、造纸,广东的顺德、澳门、佛山、寺等处,都是商人自己办理。上海缫丝,仅有洋商创办,而轧棉、纺纱、织布,或者官商合办,或者华商集股兴办。近来又有洋商也打算集股开办。而甬江湾头的轧棉机器,则是由华商绅富创办的。现在又增设纺纱机器,无非是推广机器的利权。聘请西方人作为总管机器的师傅,又聘请通晓西方语言的人作为传话者,又打算聘请认识洋文而略知机器的人作为副手。然而轧棉机器的名色较少,而纺纱机器的名目繁多,必须得到一个认识洋文而明白机器名目的人作为机器库房的执事,才知道某件属于某用,专

司收发之事,则有条不紊矣。又须派一二识洋文、洋话,年力少壮者,随西人安设机器及运用等事,使知西人调度之法,久之熟能生巧,可代西人之任矣。而其要尤贵有能察理之人,将各种机器如何安设,如何连贯,如何运用,自安机之日起,至开工纺纱成工之日止,逐日按照西人布置一切之法,详细登记,汇为成书。又复推究其汽力之大小,运动之迟速,出货之精粗快慢,考其理而分别记之,精益求精,庶与大局有裨。此遗貌取神,不仅求貌似之良法也。而西人用机之蕴毕宣,彼虽欲隐秘其诀以傲我,可无虑矣。又闻该局与所延西师订立合同十二年,并派十二三龄幼童十余人赴外洋机器厂学习诸法,俟学有成收回听用,洵称虑周藻密,法良而意美矣。童而习之,求其周中规,折中矩,即使登造极,亦祇成其为洋匠而已,而于机器所以然之理,仍未必其果明也。必也先求粗通中国文理,子弟年在十六至二十岁为度,派赴外洋机器学堂学算法、学画图、学机器制造及运用之法,此上乘功夫,一经学成,则机器之能事尽,然后收回局中以供职,使恢恢乎游刃有余矣。当局董事诸公,未审有曾见及于?此否?迩闻纱局外洋所购机器运到,不日即将开办。适与友人论及,妄为局外之谈,而拉杂记之如此。

译负责收发事务,就能井然有序了。又须派遣一两个通晓洋文、洋语,且年轻力壮的人,跟随西方人安装机器及操作等事务,使其了解西方人调度的方法,久而久之熟能生巧,就可以代替西方人的职务了。而其关键尤其贵在有一位能洞察事理的人,将各种机器如何安装,如何连接,如何操作,从安装机器之日起,到开工纺纱完成之日止,每天按照西方人布置一切的方法,详细登记,汇总成书。又反复推究其蒸汽力量的大小,运动的快慢,出货的精粗与快慢,考究其中的道理并分别记录,精益求精,大概对大局有所裨益。这是遗貌取神,不仅追求形似的好方法。而西方人使用机器的奥秘全部显露,他们即使想隐藏诀窍来傲视我们,也不用担心了。又听说该局与聘请的西方师傅订立了十二年的合同,并派遣十余名十二三岁的幼童赴外洋机器厂学习各种方法,等学成后收回听用,确实称得上考虑周全、细致严密,方法良好且用意美好。从小学习,只求其周全符合规矩,即使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也只不过成为洋匠而已,而对于机器之所以然的道理,仍然未必真正明白。一定要先求粗略通晓中国文理,子弟年龄在十六至二十岁为宜,派往外洋机器学堂学习算法、画图、机器制造及操作的方法,这是上乘功夫,一经学成,则机器的本事尽在其中,然后收回局中供职,使他们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当局董事各位,不知道有没有见过这些?近来听说纱局从外洋购买的机器运到,不久即将开办。恰好与友人谈论到此事,妄作局外之谈,而杂乱地记录如下。

辟机器之学辨

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斯言出,而天下陈腐拘墟之士,墨守故步,执一不通者,皆借口以辟泰西机器之学。不知机器之学,乃开辟以来,六合以内固有之理,当然之事。虽妇人孺子,皆以为便而安之。夫岂若杨墨之异端,佛老之异教与一切左道惑众、邪说诬民者所可同日而语哉!今夫天地,一大机器也。日月之所以运行,寒暑之所以往来,五行百产之所以消长盛衰,皆机为之耳。无机则块然之天地,亦将滞而不灵矣。人身,一小机器也。血▯之所以贯通,脾胃之所以消导,四肢百体之所以起居作息,皆机为之耳。无机则蠢然之人身,亦将僵而不仁矣。然则人生天地间,固未尝一日不在机器中。而陈腐拘墟之士,墨守故步,执一不通,必欲举机器而废之,其将举天地、人身之机器而尽废之乎?亦可以知其理之不明,言之不达矣。虽然,我中国自与泰西通商,特设船政、制造、电报、招商诸局,以讲求西法。局中几无一事不用机器,事半而功倍之成效,彰彰在案。民间亦有购用轧花、成衣等机器者,固已家喻户晓,习为故常。彼陈腐拘墟之士,岂真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知觉也哉?其必欲明目张胆,大声疾呼,以辟泰西机器之学者,徒以半生来雪案萤窗所为,孜孜矻矻而攻苦不倦者,惟八比之时文及五言之试帖耳。上可以博富贵,猎功名;下可傲乡愚,欺后进。方且自负所学,大言不惭,以为坐而言者,起而行。一旦假我以斧柯,则井田、封建之制,何难复见于今日?其闻者亦不过唯唯承教,无从窥其底蕴,测其隐微。今将使其尽弃时文、试帖之伎俩,而从事于机器之学,则诣力不专,心思亦钝,其势既有所不能。若使自愧无能,逊谢不敏,则隐微毕露,底蕴俱呈,又恐为人所讪笑。于是百计千方,穷思极想,而忽得庄子一言以自解,遂不禁明目张胆大声疾呼以辟之。一若机器之学,鄙之而不屑,学能之而不必,学屏之而不肯学。而其实则故作违心之论,聊为借口之端。岂真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知觉也哉?吾固甚服其措词之巧,立义之精。于机器之学,实为近之,惟不用之于机器,而用之于机心,使机器之学终以不明于天下,为可惜也。或谓泰西与中国异,俄罗斯东西隔,米利坚南北相悬,英吉利之印度荒索污莱,所在多有,地大物博而户口寥寥,故以机器济人力之所不能及焉。若我中国,林林总总,户口四百余兆,人力自足以济用,更不必借助于机器,故机器之学可以而不讲。噫!是又一墨守故步,执一不通者也。泰西盛行机器之学,仅百余年耳。未有机器以前,人力未尝不足;既有机器以后,人力未尝有余。所以盛行机器者,为其制器精而成功速,实驾人力而上之,何尝为借助起见乎?我中国户口虽众,而西北新疆、蒙古等处,一望千里,渺无人其有待于垦辟者,亦自不少,安见机器之学可以而不讲乎?且古人之所以辟异端异教者,为其悖乎圣人之教,而为害于天下也。是故于杨墨则辟之,于佛老则辟之,于一切左道惑众、邪说诬民者则辟之。若机器之学,何悖于圣人?何害于天下乎?《大学》云:“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四者惟机器能赅之,是机器实为生财之大道也。《论语》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未有利于机器者,是机器实为百工之利器也。辟之者,逞一己之私心,废天下之公义,其不见斤于圣人之门者,几希矣

  论振兴机器之利

机器之利,夫人而知之。一人之力,可以敌十人、百人之力;一日之功,可以敌十日、百日之功。其操之也约,而其用之也至广;其为之也速,而其成之也至精。固不必工于榷算、善于懋迁,而后知为利之溥且厚矣。然吾观天下之为利者,熙熙而来,攘攘而往,如汞泻地,无孔不入;如蛰解冻,无穴不钻。而独至机器之利,则皆弃之如遗,略而弗讲者,何哉?间尝默计深思,而得其故焉。大凡事之创于始者,劳而难;继于后者,逸

译驳斥机器之学的谬论

凡是有机械事务的,必定会产生投机取巧的心思。这话一出,天下那些陈腐拘泥、固步自封、固执一端而不通达的人,都借此借口来驳斥泰西的机器之学。他们不知道机器之学,乃是自开辟天地以来,六合之内本就固有的道理,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是妇孺,也都认为它便利而安心使用。这哪里能像杨朱、墨翟的异端学说,佛老的外道异教,以及一切邪门歪道迷惑大众、邪说欺骗百姓的那样,可以同日而语呢!如今,天地就是一个大机器。日月之所以运行,寒暑之所以交替,五行百物之所以消长盛衰,都是机括在起作用罢了。没有机括,那么这块然不动的天地,也将停滞而失去灵性了。人身就是一个小机器。血液之所以贯通,脾胃之所以消化疏导,四肢百体之所以起居作息,都是机括在起作用罢了。没有机括,那么这个蠢然无知的人身,也将僵硬而失去知觉了。既然如此,人生在天地间,本来就没有一天不在机器之中。而那些陈腐拘泥、固步自封、固执一端的人,一定要把机器废除,难道是要把天地和人身中的机器也全部废除吗?由此也可以知道他们道理不明,言论不通达了。虽然如此,我们中国自从与泰西通商,特别设立了船政、制造、电报、招商等局,来讲求西方的方法。局中几乎没有什么事不用机器,事半功倍的成效,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民间也有购买使用轧花、成衣等机器的,本来已经家喻户晓,习以为常。那些陈腐拘泥的人,难道真的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知觉吗?他们一定要明目张胆,大声疾呼,来驳斥泰西机器之学的,只是因为半生以来在书案前刻苦攻读、孜孜不倦所攻克的,只有八股时文和五言试帖罢了。向上可以博取富贵,猎取功名;向下可以傲视乡野愚民,欺压后进学子。正且自负所学,大言不惭,认为坐着谈论的人,站起来就能实行。一旦给我斧钺大权,那么井田、封建的制度,有什么难在今天重现的呢?听到这话的人也不过唯唯诺诺地接受教诲,无从窥探其底蕴,推测其隐微之处。现在如果要让他们完全抛弃时文、试帖的手段,而去从事机器之学,那么精力不专一,心思也迟钝,形势上既有所不能。如果让他们自愧无能,谦逊推辞,那么隐微之处全部暴露,底蕴全都呈现,又恐怕被人讥笑。于是千方百计,穷思极想,忽然得到庄子的一句话来自我解脱,便不禁明目张胆大声疾呼来驳斥机器之学。好像机器之学,鄙夷它而不屑一顾,学得会它而不必学,排斥它而不肯学。而实际上则是故意发表违背本心的言论,姑且作为借口的开端。难道真的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知觉了吗?我固然非常佩服他们措辞的巧妙,立论的精当。对于机器之学,实际上是很接近的,只是不把它用在机器上,而用在机心上,使得机器之学最终不能在天下阐明,真是可惜啊。有人说泰西与中国不同,俄罗斯东西相隔,美国南北相距遥远,英国的印度荒芜杂乱,所在多有,地大物博而人口稀少,所以用机器来弥补人力所不及的地方。如果我们中国,人口众多,户口四百多万,人力自然足以济用,更不必借助于机器,所以机器之学可以不讲求。唉!这又是一个固步自封、固执一端的人。泰西盛行机器之学,仅仅一百多年罢了。在没有机器以前,人力未曾不足;有了机器以后,人力未曾有余。之所以盛行机器,是因为它制造器物精良而成功迅速,实际上超越了人力,何尝是为了借助人力呢?我们中国人口虽然众多,而西北新疆、蒙古等地,一望千里,渺无人烟,有待于开垦的地方,也不少,怎么见得机器之学可以不讲求呢?况且古人之所以驳斥异端异教,是因为它们违背圣人的教化,而危害天下。所以对于杨墨就驳斥,对于佛老就驳斥,对于一切邪门歪道迷惑大众、邪说欺骗百姓的就驳斥。至于机器之学,哪里违背圣人?哪里危害天下呢?《大学》说:“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做工的人快,使用的人慢。”这四者只有机器能概括,所以机器实在是生财的大道。《论语》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工具锋利。”没有比机器更有利的了,所以机器实在是百工的利器。驳斥机器的人,逞一己之私心,废天下之公义他们不被圣人的门墙所排斥,几乎没有可能了。

论振兴机器之利

机器的利益,人人都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抵得上十人、百人的力量;一天的功效,可以抵得上十天、百天的功效。它操作简便,而用途极广;它制作迅速,而成品极精。本来不必擅长计算、善于贸易,而后才知道利益的广大且丰厚。然而我看天下追求利益的人,熙熙攘攘而来,攘攘熙熙而去,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像冬眠解冻,无穴不钻。而唯独对于机器的利益,却都弃之如敝屣,略而不讲,这是为什么呢?我曾经默默计算深思,而得到了其中的缘故。大凡事情开始创立时,劳苦而艰难;后来继承者,安逸

而易。不独机器为然,即机器亦何独不然?今将购机器于西人,则必求熟于西人者以为之介,绘为图式,寄诸外洋铸造。既成,装载而至,间有受欺中饱之弊者,无论矣。虽无受欺中饱之弊,而所费亦已不赀。既购矣,又必求明于机器者为之布置调度,点拨指划,授诸蚩蚩者流以试用之。或试之而不适于用,又必为之变通迁就,增改易于其间,至于再,至于三,必适于用而后已,而所费益不赀矣。洎乎旷日持久,尽善尽美,机器工作之夫习熟焉,而无虞扞格;机器制出之货畅售焉,而不致濡滞。一若可以擅区区之利焉,而不知伺其后者已矍然兴也。今夫机器之不能盛行于中国者,此皆争利之辈坏之耳。一人倡之,百十人从而效之;一家作之,百十家起而攘之。为之创者,拚若干资本,历若干时日,费若干心血气力,而后始获此区区之利;而为之继者,起议于立谈之顷,成功于转瞬之间,所获之利反有过之而无不及。既而争之不已,其势必至于两败俱伤,一蹶不振,并创者、继者而均归于不利焉。呜呼!是亦不可以已乎?何滔滔者之天下皆是?试以近事证之:石印书局之利,其始未尝不厚,未几而开局日众,出书日多,充栋汗牛,无路消售,纷纷倒闭者遂不可胜数。自来火厂之利,其始亦未尝不厚,今亦几几乎强弩之末矣。近日机器轧花局附近开设不下数十家,吾知将来必有获利者,亦必有折本者。凡此皆所谓争利之辈坏之也。方今识时论势、达变通权者,莫不以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为先;而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之道,则莫要于兴造机器。吾以为兴造机器,易易耳,不过烦在上者一言之出,一纸之颁,令商民自兴自造足矣。何也?泰西各国立法,凡民间新制一器,先呈其式于议院,议院酌定年数,俾擅其利,必俟所定年数之后,始准他人仿造。所以泰西有志之士,殚其材力,致其心思,终其身矻矻孜孜,惟机器之学是务,盖其中有利存焉,非特民风俗尚使然也。我中国人之心思材力,亦不亚于泰西,使用于机器之学,何患不既精益精、日新又新,与泰西诸大国齐驱并驾哉?然而通商以来,特设制造、船政两局,专为机器开其端,又有同文、方言、格致书院,遴选俊秀,肄习洋文,以讲求机器之利,迄今三十年,中国之机器终不能盛行者,非心思之不逮也,非材力之不赡也,徒以畏葸顾忌、瞻望彷徨而有所不敢耳。今诚以泰西之法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者,在上者为之酌定年数,俾擅其利,如有争利之辈,重处严惩,尽法不贷,则有志之士孰不欲别出心裁、另翻花样,各制一器,为谋利计乎?尝见友人以钟表机器之法,戏制磨墨机器一具,市上牙侩之徒,亦以裁衣机器专制布袜,造纸机器专制纸煤,即小喻大,见一斑,亦足以见机器之不难兴造也。善夫,机器织布局之规例也,其中一条谓: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份添设一局,以与之争利。今虽火毁,而议者毅然兴复,不待再计而者,亦为其获利既厚,而又无他局与之争利耳。今诚以斯例推而广之,则机器之可以获利者,不仅织布而已也。制造、船政两局,军国要需所关重大,固不得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矿,缫丝数大端亦既次第举行,无不获利矣。若夫农夫之所以种植,百工之所以经营,以至日用所需之什物,凡可以机器代人力者,正自不少。利之所在,孰不争趋?将见机器由是盛行,至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之道,亦皆有所裨益焉。已

译变化。不仅机器是这样,其他事物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要从西方人那里购买机器,必定要寻找熟悉西方情况的人作为中介,绘制图纸,寄到海外去铸造。制造完成后,装载运来,其间难免有被欺骗、中饱私囊的弊端,这就不必说了。即使没有受欺中饱的弊端,所花费的费用也已经极其巨大。购买之后,又必须寻找精通机器的人来布置调度,指点规划,传授给那些愚昧的人去试用。如果试用后发现不适用,又必须为之变通迁就,在其中增删修改,反复多次,直到适用为止,而所花费的费用更加巨大。等到旷日持久,达到尽善尽美,从事机器工作的工人熟练了,不再担心格格不入;机器生产出的货物畅销,不至于积压滞销。似乎可以独占这点小利,却不知道等待在后面的人已经警觉地兴起了。如今机器之所以不能在中国盛行,这都是争利的人破坏的结果。一个人倡导,上百人跟着效仿;一家制作,上百家起来抢夺。开创者,投入多少资本,经历多少时日,耗费多少心血气力,才获得这点小利;而跟随者,在片刻之间提出建议,在转眼之间取得成功,所获得的利益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接着争夺不止,其势必然导致两败俱伤,一蹶不振,开创者和跟随者都归于不利。唉!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为什么天下到处都是这样?试着用近事来证明:石印书局的利润,起初未尝不丰厚,不久开设的书局日益增多,出版的书籍日益增多,堆积如山,无处销售,纷纷倒闭的数不胜数。自来火厂(火柴厂)的利润,起初也未尝不丰厚,如今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了。近日机器轧花局附近开设的不下几十家,我知道将来一定有获利的,也一定有亏本的。凡此种种,都是所谓争利的人破坏的结果。当今认识时势、通达权变的人,没有不把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作为首要任务的;而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的方法,没有比兴造机器更重要的了。我认为兴造机器,很容易,不过烦劳在上位者出一句话,颁一道文书,让商民自行兴造就足够了。为什么呢?西方各国立法,凡是民间新制造一种器具,先将其样式呈报给议院,议院酌情确定年限,使其独占利益,必须等到所定年限之后,才允许他人仿造。所以西方有志之士,竭尽他们的才能精力,运用他们的智慧心思,终身勤勉不懈,只致力于机器之学,因为其中有利可图,不仅仅是民风习俗使然。我们中国人的智慧才能,也不亚于西方,如果用于机器之学,何愁不精益求精、日新月异,与西方诸大国并驾齐驱呢?然而通商以来,特别设立制造、船政两局,专门为机器开启端绪,又有同文、方言、格致书院,选拔优秀人才,学习洋文,以讲求机器的利益,到现在三十年,中国的机器终究不能盛行,不是智慧不够,不是才能不足,只是畏惧顾忌、瞻望彷徨而有所不敢罢了。现在如果将西方的方法施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的人,在上位者为他酌情确定年限,使其独占利益,如果有争利的人,重重处罚,严惩不贷,那么有志之士谁不想别出心裁、另翻新花样,各自制造一种器具,为谋取利益打算呢?曾经看见友人用钟表机器的方法,戏制了一具磨墨机器,市场上的牙侩之徒,也用裁衣机器专门制作布袜,用造纸机器专门制作纸煤,由小见大,见一斑而知全豹,足以看出机器并不难兴造。好啊,机器织布局的规例,其中一条说: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份增设一局,来与之争利。现在虽然被火烧毁,但议论的人毅然恢复,不待再计而行的,也是因为它获利既厚,又没有其他局与之争利。现在如果将这个例子推广,那么机器可以获利的,不仅限于织布而已。制造、船政两局,关乎军国重要需求,固然不能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垦矿山,缫丝等几大项也已经次第举行,没有不获利的。至于农夫用来种植,百工用来经营,以至日常所需的各种物品,凡是可以机器代替人力的,正自不少。利益所在,谁不争着去追求?将看到机器因此盛行,至于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之道,也都会有所裨益。

机器有益论

上古之世,食血茹毛,无论矣。即粒食、火食既兴,想其初亦不过以口喙手剥已耳。自圣人出,而为食之器渐备,先造臼,继用磨,卒又益之以水磨。夫此数器,较从前手口之剥啄,已不啻乎机器也。而自古无虑乎夺人食者,何独至今而疑之?自瓦雅各布制成汔机,而汽机磨盛行泰西,其益固有目所共见耳。一曰迅速,一曰所破之米粟较水磨且数百倍焉;二曰凈洁,不用牲畜之力,故所出之面无马粪驴毛之秽耳。且不必家置一磨焉,即使三五户之村,食指以数千计,一汽机磨足矣。虽无磨之家,亦有磨费,而每石之粟所费有限,固亦不费之惠也。有此磨之后,一村之妇女皆有余闲,或织或纺或刺绣,获利且倍蓰于从前,岂绌于一磨之费哉?以织布言之,以汽机而织布,而布不可胜用矣。盖从前织布者,每人一日出布不过丈余耳,自有汽机以织布,一日之中,每人数百丈有奇,其省工为何如耶?而要非夺布工人之食也,盖出布愈多而消布愈速,而用工亦愈伙矣。英国有一省会,名喇蛤省,乃出布之薮也。当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全省一年所出之布不过值一万金元,所用之人不过一千至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光绪三年,相距仅七十一年,所出绵布虽不细考其数,而织布者约四亿八万余人,绵布一宗约值金洋一百余兆。计此省每日所织共长英里二万七千里,值一百兆金钱。又考英国毛布,当公历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一年所值仅十七兆四亿金元耳,至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光绪三年,约值六十七兆,织者二亿七万九千余人,则其所织之毛布多寡不待言矣。其它布亦如是也。又自有机器以印书,而用人亦愈多矣。英国伦敦京城,在明嘉靖年间,无印书之机器,凡有文墨之事,俱赖人之手笔,尔时仅用二百人,大势与中国相似,至道光年间虽有印书之机器,而机器尚少,故用人亦仅二万余。自瓦雅各布汽机一行,机器愈速,用人愈多,至今用人一兆有余。有汽机损乎?抑有汽机益乎?又自以汽机作钟表,而用人亦愈多矣。考中国本无钟表,唐宋而后始有莲漏之说,亦不过宫中用之耳。即泰西钟表初行之时,惟恃手作,不惟昂贵,其轮之大小厚薄本自无定,故其时刻亦无定也。英国迩时作此器者仅百余人,用此器者亦惟巨绅富贾耳。自瓦雅各布汽机行此行,生涯日增月盛,至今作此器者约数万余人,故英国几无一人腰间无钟表也。有机器益乎?有机器损乎?不但此也,袜履一事尤人之不可少也。英国在前明嘉靖年间,惟英皇着成袜,虽王公大臣不敢僭焉,而履可知矣。故英人尔时仅用布草等物以裹足而已。自有汽机器以织布,用人愈多,而所□锦袜亦愈伙。今日者不惟英国利之,即中国之人亦争购焉。而手包衷衣亦犹是也。有机器损乎?有机器益乎?无机器,极大之物不能作,极小之物亦不能作,极细者亦不能作也。譬如军中之炮,虽自古有之,然小之不过数百斤,大之亦不过数千斤耳。至大之至于亿兆墩,则非机器不能作矣。又如钟表一事,亦自古有之,然徒恃乎手之技,即能作成,不惟制造不精,亦且时刻无定矣。其轮之极小者,手并不能作乎?

又如纺线一事,亦自古有之。然徒恃乎手之技,可以粗,亦可以细乎?可以细,亦可以极细乎?英国线房,绵花一磅,出线五百余里之长,非机器而能之乎?开矿一事,尤今之要务也。但矿愈深,而煤苗愈旺;亦矿愈深,而水势愈大,是非水龙不可,非极大之水龙亦不可也。夫一水龙,须用千万人使,无机器,此项人将何以餬口耶?而谓机器夺人之食耶?考公历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也,英之民数共十五兆八亿九万六千。公历八百四十年道光十九年也,民数约二十六兆一亿六万。公历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光绪四年,民数三十四兆一亿六万。又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英国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国中一切货财共值一千八百兆金元。至一千八百四十年道光十九年也,约值四千余兆。至一千八百六十年咸丰九年

译机器有益论

上古时代,人们生吃血肉、咀嚼毛发,这就不必说了。即使到了以谷物为食、用火熟食的时代兴起后,想来起初也不过是用嘴啃、用手剥罢了。自从圣人出现,饮食的器具逐渐完备,先制造了臼,接着使用磨,后来又增加了水磨。这几样器具,比起从前用手和嘴啃咬,已经不亚于机器了。然而自古以来没有人担心这会抢走人们的饭碗,为什么唯独到了今天才对此产生怀疑呢?自从瓦特制成蒸汽机,蒸汽磨在西方盛行,其益处确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一是迅速,二是所碾磨的米粟比水磨多出数百倍;二是洁净,不用牲畜的力量,所以产出的面粉没有马粪驴毛那样的污秽。而且不必每家都置办一个磨,即使只有三五户人家的村落,人口数以千计,一台蒸汽磨也就足够了。虽然没有磨的人家也要支付磨费,但每石粮食所花费的费用有限,这本来也是一种不费钱的恩惠。有了这种磨之后,村里妇女都有空闲时间,有的织布,有的纺纱,有的刺绣,获得的利润比从前成倍增加,难道还抵不过一台磨的费用吗?以织布来说,用蒸汽机织布,布就多得用不完了。因为从前织布的人,每人一天产出的布不过一丈多,自从有了蒸汽机织布,一天之中,每人能织数百丈有余,节省的人力是多么巨大啊!但这并不是抢走织布工人的饭碗,因为产出的布越多,消耗布的速度就越快,所用的工人也就越多了。英国有一个省会,名叫拉夫伯勒,是产布的地方。在公元1800年(清嘉庆四年),全省一年产出的布不过价值一万金元,所用的人不过一千人;到公元1881年(清光绪三年),相距仅七十一年,所产的棉布虽然不详细考证其数量,但织布的人约四亿八千多人,棉布这一项约价值金洋一百多兆。计算这个省每天所织的布总长二万七千里,价值一百兆金钱。又考察英国的毛布,在公元1800年(清嘉庆四年)时,一年所值仅十七兆四亿金元,到公元1876年(清光绪三年),约值六十七兆,织布的人二亿七千九百多人,那么所织的毛布多少就不必说了。其他的布也是这样。又自从有了机器印书,用人也就越多了。英国伦敦京城,在明朝嘉靖年间,没有印书的机器,凡是有文字书写的事情,都依靠人的手笔,那时仅用二百人,大体与中国相似;到道光年间虽然有印书的机器,但机器还少,所以用人也仅二万多。自从瓦特的蒸汽机推行后,机器速度越快,用人越多,到现在用人一兆有余。有蒸汽机是损害呢?还是有蒸汽机是有益呢?又自从用蒸汽机制作钟表,用人也就越多了。考察中国本来没有钟表,唐宋以后才有莲花漏的说法,也不过是宫中使用罢了。即使西方钟表刚流行时,只依靠手工制作,不仅昂贵,而且齿轮的大小厚薄本来就没有定准,所以时刻也不准确。英国近来制作这种器具的仅一百多人,使用这种器具的也只有大官富商罢了。自从瓦特的蒸汽机推行后,这个行业日益兴盛,到现在制作这种器具的约几万人,所以英国几乎没有人腰间不带钟表的。有机器是有益呢?还是有机器是损害呢?不仅如此,袜子和鞋子一事更是人不可缺少的。英国在明朝嘉靖年间,只有英皇穿成袜,即使王公大臣也不敢僭越,而鞋子可想而知了。所以英国人那时仅用布草等物包裹脚罢了。自从有了蒸汽机器织布,用人越多,而所产的锦袜也越多。今天不仅英国人获利,即使中国人也争相购买。而手工缝制的内衣也是这样。有机器是损害呢?还是有机器是有益呢?没有机器,极大的东西不能制作,极小的东西也不能制作,极精细的东西也不能制作。譬如军中的火炮,虽然自古就有,但小的不过数百斤,大的也不过数千斤罢了。至于大到亿兆斤的,那就非机器不能制作了。又如钟表一事,也自古就有,但只依靠手工技艺,即使能做成,不仅制造不精良,而且时刻也不准确。那些极小的齿轮,手并不能制作吗?又如纺线一事,也自古就有。但只依靠手工技艺,可以粗糙,也可以精细吗?可以精细,也可以极精细吗?英国纱厂,一磅棉花,能纺出五百多里长的线,不是机器能做到吗?开矿一事,更是当今的重要事务。但是矿越深,煤苗越旺盛;也是矿越深,水势越大,这非用水龙不可,非极大的水龙也不可以。一台水龙,需要千万人来操作,没有机器,这些人将靠什么糊口呢?还说机器抢走人的饭碗吗?考察公元1800年(清嘉庆四年),英国的人口总数共十五兆八亿九千六百万。公元1840年(清道光十九年),人口约二十六兆一亿六百万。公元1879年(清光绪四年),人口三十四兆一亿六百万。又公元1800年(清嘉庆四年),英国上自天子,下至平民,国内一切货物钱财共值一千八百兆金元。到公元1840年(清道光十九年)时,约值四千多兆。到公元1860年(清咸丰九年)

也,约值六千兆。至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光绪二年也,约值八千八百四十兆。至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光绪十年也,约值一万一千二百兆。又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凡作苦之人,一年之中所得工价不过英金四元耳。至一千八百四十年道光十九年也,每人工价约九元半。至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同治十三年也,每人工价约十七元。自此以后,虽未细考,谅较前尤加数倍矣。又考公历一千八百六十八年同治六年也,通国之工人不过十兆九亿六万一千名,一年工价不过三百二十九兆金元耳。至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光绪四年也,工人约十二兆零五万七千名,每年工价约四百二十八兆元。又英国银行分为两种:一存富室之金银,凡国之巨绅大贾之余项存于其中,按月出息,为数甚巨,或兆或亿或万或千不等,要皆国家为之保,如中国当店商之有龙票也;一存贫穷之金银,凡国之自食其力者,稍有赢余,多或数元,少或数角,悉存其中亦按月而出息,但于国家无与也。英在古昔,本无此行。自公历一千八百三年,嘉庆七年,有一富室魏氏之妇,聪明人也,创立此会于其村,以备贫寒之存贮,乡里赖之,皆沐其恩,而称其德焉。行之数年,声名洋溢,效颦者不一而足,此行遂国中焉。厥后国家见此银行,上裕国课,下便贫民,亦与凭据为之作保,故此行生意有盛无衰。至公历一千八百四十八年,道光二十七年,一国之贫民共存英金洋二十八兆零二万八千元;至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光绪二年,增至七十二兆九亿六万八千。按工人而均分之,每工约存三十金元。又英有一会,曰「彼此相助之会」,凡入会者出洋若干,各书其名存于会中,择其有才能者经理此项所出之息,以待会中人等,或有疾病丧葬之事,则以此项周济之,故曰相助之会。此会古时所无,亦不知创于何时何人,而愈行愈盛,亦愈行愈远。今已多历年所,至公历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同治二年,统计国中此等会共三百九十五处,会中人约十三万,会中所存金洋约六亿八万五千元;至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光绪三年,会增至千四百八十九处,人增至六亿四万一千名,所存金洋增至六兆二亿有至;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光绪六年,会又增至二万六千九百二十四处,人增至五兆五亿八万八千名,所存金洋增至四十一兆五亿元。又考西历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英国之佃户输租于产主者,一年共二十三兆五亿金元;至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光绪三年,一年租税增至六十七兆二亿金元矣。其故何也?盖古无种田之机器,虽有沃壤,而不稼不穑不树艺者甚多,旷土多故出租少耳。自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至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光绪六年,此七十九年间,田中之机器以渐而备,新开之田亩亦以渐而广,共计英亩七兆二亿八万四千亩,合中国水亩四十三兆七亿零四千亩。田既多,而租焉能不增乎?又西历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英国一国之中,凡机器所造货物,共值金洋约五十兆元。谅用人亦不甚多耳。至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光绪六年,一年中所出之货约金洋六百六十五兆元,机器所用之工约二兆九亿三万余人。前后七十余年间,何相悬如此耶?又考西历一千八百十六年,嘉庆十九年,天下之货物自各口而入英者,仅二兆吨。至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光绪三年,所入之货共值六十二兆五亿墩,运货之轮船一年共入二亿四万零三百八十只。前后之数,又何相悬耶?统观以上诸端,今日皆远胜于昔日者,无他,机器为之耳。然则机器一行,实国家天下之大益也。奈何疑其有损于人哉?

译约值六千兆。到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即光绪二年,约值八千八百四十兆。到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即光绪十年,约值一万一千二百兆。再看一千八百年,即嘉庆四年,凡是从事劳苦工作的人,一年之中所得的工资不过英金四元罢了。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即道光十九年,每个工人的工资约九元半。到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即同治十三年,每个工人的工资约十七元。从此以后,虽然没有详细考察,想来比从前又增加了好几倍。又考察公历一千八百六十八年,即同治六年,全国工人不过十兆九亿六万一千名,一年的工资不过三百二十九兆金元罢了。到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即光绪四年,工人约十二兆零五万七千名,每年的工资约四百二十八兆元。又英国的银行分为两种:一种是储存富人的金银,凡是国家中巨绅大贾的剩余款项存在其中,按月支付利息,数额很大,有的达兆、有的达亿、有的达万、有的达千不等,但都由国家为其担保,就像中国当铺商人有官方的龙票一样;另一种是储存穷人的金银,凡是国家中自食其力的人,稍有盈余,多的几元,少的几角,都存在其中,也按月支付利息,但这与国家无关。英国在古时候,本来没有这种银行。自从公历一千八百三年,即嘉庆七年,有一位富家魏氏的妇人,是个聪明人,在她的村庄创立了这个协会,以备贫寒之人储蓄,乡里人依赖它,都沐浴着她的恩惠,称颂她的德行。实行几年后,名声远扬,效仿的人不胜枚举,这种银行于是遍布全国。后来国家看到这种银行,对上有利于国家税收,对下便利贫民,也给予凭证为其作保,所以这种银行的生意兴盛不衰。到公历一千八百四十八年,即道光二十七年,全国贫民共存英金洋二十八兆零二万八千元。到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即光绪二年,增加到七十二兆九亿六万八千元。按工人平均分配,每个工人约存三十金元。又英国有一个协会,叫“彼此相助之会”,凡是入会的人拿出若干洋钱,各自写下名字存在会中,选择有才能的人管理这笔钱所产生的利息,以等待会中的人如果有疾病丧葬之事,就用这笔钱来周济他们,所以叫相助之会。这个协会古时候没有,也不知道创始于何时何人,但越办越兴盛,也越办越远。到现在已经历了很多年,到公历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即同治二年,统计全国这种协会共有三百九十五处,会中人约十三万,会中储存的金洋约六亿八万五千元。到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三年,协会增加到一千四百八十九处,人数增加到六亿四万一千名,储存的金洋增加到六兆二亿有零。到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即光绪六年,协会又增加到二万六千九百二十四处,人数增加到五兆五亿八万八千名,储存的金洋增加到四十一兆五亿元。又考察西历一千八百年,即嘉庆四年,英国的佃户向地主缴纳的租金,一年共二十三兆五亿金元。到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三年,一年的租税增加到六十七兆二亿金元了。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古时候没有种田的机器,虽然有肥沃的土地,但不耕种、不播种、不种植的人很多,荒地多所以出租的就少罢了。自从一千八百年嘉庆四年到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光绪六年,这七十九年间,田间的机器逐渐完备,新开辟的田亩也逐渐扩大,共计英亩七兆二亿八万四千亩,折合中国水亩四十三兆七亿零四千亩。田地既然多了,租金怎么能不增加呢?又西历一千八百年,即嘉庆四年,英国全国之中,凡是机器制造的货物,总共价值金洋约五十兆元。想来用人也不很多罢了。到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即光绪六年,一年中生产的货物约金洋六百六十五兆元,机器所用的工人约二兆九亿三万余人。前后七十多年间,为什么相差如此之大呢?又考察西历一千八百十六年,即嘉庆十九年,天下的货物从各港口进入英国的,仅二兆吨。到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三年,进入的货物总共价值六十二兆五亿墩,运货的轮船一年共进入二亿四万零三百八十只。前后的数量,又为什么相差如此之大呢?总观以上各方面,今天都比过去远远胜出的,没有其他原因,都是机器的作用罢了。既然这样,机器一旦推行,实在是国家天下的巨大利益。怎么能怀疑它对人有损害呢?

论火轮汽机

泰西机器之创设,发源于火轮;而火轮之流行,又持权于汽机。此盖借造化自然之气,以供斯人无尽之需;即借寸心转运之,以收天下无穷之利。人巧极而天工错,不亦神化莫匹矣哉!今试执途人而问之曰:「是舟也,是车也,既无人运马之力,何以能驶行?」此若耶?则必曰:「是气力也。」又试问之曰:「是气在天地之中,无声无形,又如何而得之耶?」则皆茫然莫得其故。夫火轮机器创始,仅止百余年耳。先是有人坐于火炉之旁,观炉上水壶,既得火力,即被内生之气轰起壶盖,遂悟气本有力,何不借其力以供人之用耶?加意制造,未及成而卒。后有人名昼亦者,始精思而得之,以成轮机之制。夫气之出力,全藉火热。如冷水既滚,即变成气,其气之占处,较之于水,几大数百倍。火方小而气之伸力尚小,火既猛而气之伸力愈猛。其受水之器,非以坚铁束之,则其力既猛,必有炸裂之患也。夫火轮机上置有大铁柜注水其底,其水柜坚实之至,然非有妙法则火过烈时,亦能裂碎。其法别留小管一条,逢内汽太大时能自开其孔,使气稍外泄以杀其力,盖所以预为之防者密矣。旁又列一箱,身圆而两头则扁,内藏一活动圆板,能高能低,于柜面又置管一条,以引内气,使其气透入圆板之下,盖因汽之有大伸力者,则如壶内之汽,其汽能轰开壶盖也。今引之至于圆板之下,则其势亦能跃起其板,板既升至箱面,遂用法凝结其气,迨其滊既凝,则板下空而其上天气之力乃压之于板上,板既受天气之压,而箱内之汽又凝而不动,则板遂宴然落下矣。夫此圆板既能虚往实来,上升下降,则能引器机之力而调剂其中者,岂不妙哉!若无此制,则无以用其力,而气虑其太猛,力虑其太大,铁柜虽坚,恐有不能任受者矣。试思火轮之舟所载货物若何之盛,所附商宦若何之多,而焉托命于此?使其偶有不备,则一时炸裂,何以御之?我愿老于驾驶海洋者,尚其加意于此,而先事绸缪,以期有备无患也乎?夫轮机之灵活,煤气之鼓荡,无不以水柜一事为之枢纽,为之钥也。使枢纽有损,而转捩不能效灵矣;使钥有伤,而启闭不能如意矣。又水柜一裂,则全船均受其虐,又岂仅转[捩](泪)之不能效灵,启闭之不能如意云尔哉?铁箱圆板之制,所以济汽力而得其平,不使有猛烈之失,即所以保水柜而防其失,而使无轰裂之虞。其用心真可谓无微不至矣。而其引汽使出,运滊使凝,则皆纯任天机,而司理水柜之人,只须从旁谨伺之,而无藉乎大费心力也。则其先之创制此器者,其真深于格物,而又巧于制器矣哉!

  机船说略

董司马试造机器一艘,已于前月告成,由下海浦开行驶至小东门外十六铺黄浦江中,水程十里,逆潮逆风,计逾时二刻八分之久,旁观者似嫌其缓。兹又将机器稍加修改,冀可与火轮比较,约在月半前后可以竣事,其时当由海关道宪勘便可驶至金陵云。并据称述,用七政诸轮自行其理,甚微,言之费解,惟以重力明其理,使观者一目了然。盖此机器中有大轮,名曰天轮,如大铁圈,对径五尺,其重千斤,周有轮齿,中无轴心。凡轮有轴心者,左边压力一斤,则右边升力一斤。此大圈轮,其重千斤,中无轴心,其压下之力千斤,下抵小轮转右,则上大圈轮压右千斤,周有牙齿带转。左右轮有千斤之力,再加大圈内外七政大小轮偏重下压,共得六千斤力,以此驭轮,无不胜任。然必下小轮自转而上大圈轮得力而转,孰令致之?因上有天平升降,则小轮自转一周而诸轮随转矣。天平升降,孰令致之?▯于天平下加一天平,左短右长,如称物然。凡称头称千斤之物,只用五十斤之砣,加其砣则称头千斤之物升,去其砣则称头千斤之物降。其加砣、去砣未免太繁,乃于称尾开一龙口,对面有槽,装五十斤铁丸,下溜到称尾之龙口,如称物之砣,则称头物升,龙口含铁丸而下俯,即吐出铁丸则称头物降,龙口之丸自吞自吐,即天平一

译论火轮汽机

泰西机器的创制,发源于火轮;而火轮的流行,又取决于汽机。这大概是借助自然界的气,来满足人类无尽的需求;也就是借助人心中的巧思运转,来收取天下无穷的利。人的巧思达到极致,与天工相媲美,这难道不是神奇变化、无与伦比吗!现在试着拉住路人问他说:“这船啊,这车啊,既然没有人和马的力量,为什么能够行驶?”这是什么原因呢?路人一定会说:“这是气的力量。”再试着问他说:“这气在天地之间,无声无形,又是如何得到的呢?”人们都茫然不知其所以然。火轮机器创始,仅仅一百多年罢了。起初有人坐在火炉旁,观察炉上的水壶,得到火力后,壶内的气就把壶盖轰起,于是领悟到气本来就有力量,为什么不借助它的力量来供人使用呢?他专心制造,没等完成就去世了。后来有个叫昼亦的人,开始深入思考并掌握了原理,从而完成了轮机的制造。气的出力,全靠火热。比如冷水烧开,就变成气,这气所占的空间,比起水来,大了数百倍。火小而气的伸展之力尚小,火猛而气的伸展之力更猛。盛水的容器,不用坚固的铁来束缚,那么力量既猛,必然有炸裂的危险。火轮机上放置一个大铁柜,底部注水,这水柜极其坚实,然而如果没有巧妙的方法,火过烈时,也能裂碎。那方法就是另外留一条小管,遇到内部蒸汽太大时能自动打开孔洞,使气稍微向外泄漏以减弱其力,这是预先周密防范的措施。旁边又列一个箱子,身体圆形而两头扁平,里面藏着一块活动的圆板,能高能低,在柜面上又放置一条管子,用来引导内部的气,使气透入圆板之下,这是因为蒸汽有巨大的伸展之力,就像壶内的蒸汽,能把壶盖轰开一样。现在把气引到圆板之下,那么气势也能把板跃起,板升到箱面,就用法凝结其气,等到蒸汽凝结,那么板下空虚而上面的大气压力就压在板上,板既受大气的压力,而箱内的蒸汽又凝结不动,那么板就安然落下了。这圆板既能虚往实来,上升下降,那么就能牵引机器的力量并调节其中,难道不美妙吗!如果没有这种构造,就无法利用其力,而且担心气太猛,力太大,铁柜虽然坚固,恐怕也不能承受。试想火轮船所载的货物多么丰盛,所搭载的商贾官员多么众多,而性命寄托于此?如果偶尔有所不备,一旦炸裂,如何抵御?我希望那些常年驾驶海洋的人,对此多加留意,事先周密筹划,以期有备无患吧。轮机的灵活,煤气的鼓荡,无不以水柜这一件事作为枢纽,作为关键。如果枢纽受损,那么转动就不能发挥灵效;如果关键受伤,那么开合就不能如意。而且水柜一旦裂开,全船都受其灾祸,又岂止是转动不能发挥灵效,开合不能如意而已呢?铁箱圆板的构造,用来辅助蒸汽之力而使其平衡,不使其有猛烈的过失,也就是用来保护水柜而防止其失误,从而没有轰裂的忧虑。其用心真可谓无微不至了。而它引导蒸汽排出,运转蒸汽凝结,都是完全顺应自然机理,管理水柜的人,只需在旁边谨慎观察,而不需要耗费大量心力。那么先前创制这种机器的人,真是深通格物之理,又善于制造器物啊!

机船说略

董司马试造机器船一艘,已于前月完工,从下海浦开行驶至小东门外十六铺的黄浦江中,水路十里,逆潮逆风,计算超过一个时辰二刻八分之久,旁观者似乎嫌它缓慢。现在又将机器稍加修改,希望可与火轮相比,大约在半个月前后可以完工,那时应当由海关道台勘验后即可驶往金陵。并据称述,运用七政诸轮自行其理,非常微妙,说起来费解,只用重力阐明其理,使观看者一目了然。大概这机器中有大轮,名叫天轮,像大铁圈,直径五尺,重千斤,周围有轮齿,中间没有轴心。凡是轮有轴心的,左边压力一斤,那么右边升力一斤。这大圈轮,重千斤,中间没有轴心,其向下的压力千斤,下抵小轮向右转,那么上大圈轮压右千斤,周围有牙齿带动旋转。左右轮有千斤之力,再加大圈内外七政大轮偏重下压,共得六千斤力,以此来驾驭轮子,没有不胜任的。然而必须下小轮自转而上大圈轮得力而转动,是什么让它这样的呢?因为上面有天平升降,那么小轮自转一周而诸轮随之转动。天平升降,是什么让它这样的呢?在天平下加一个天平,左短右长,像称东西一样。凡是称头称千斤的东西,只用五十斤的砣,加上砣则称头千斤的东西升起,去掉砣则称头千斤的东西下降。那加砣、去砣未免太繁琐,于是在称尾开一个龙口,对面有槽,装五十斤铁丸,向下溜到称尾的龙口,像称东西的砣,那么称头物体升起,龙口含铁丸而向下俯,即吐出铁丸则称头物体下降,龙口的丸自吞自吐,即天平一

升一降,诸轮因之自转,名曰两龙抢珠法。丸既下吐,要必上升复到龙口,使轮流不息,乃用蜈炼辘轳转其铁丸循环不已,名曰日月转丸法。然此必助以人力使之快捷,是借力取巧,即四两拨千斤之法。说者谓运回铁丸助以人力,未免太赘,不知火轮亦非人力不动,其火舱中数十人搬煤烧火,一息少停,即停轮不走。此船仅用数人运铁,比火轮容易,且煤火日费千金,化为乌有。此种丸轮流不息,千年尚在,亦无炸裂。之虞,夫外洋铁甲船上有筒,不能包炸轰其筒,全船化为虀粉。此则机在船中,四面包状如蛋,炸炮到此即滑堕入水。岂不足以御敌而制胜哉?然此犹其大耳。

译升降一次,各轮随之自动旋转,这叫做“两龙抢珠法”。铁丸既然向下吐出,必须再上升回到龙口,使轮子不停地轮流转动,于是用蜈蚣炼辘轳转动铁丸,使其循环不止,这叫做“日月转丸法”。然而这必须借助人力来使它快捷,这是借力取巧,也就是“四两拨千斤”的方法。有人说运转铁丸还要借助人力,未免太多余,却不知道火轮船也不是不靠人力就能动的,火舱中几十个人搬煤烧火,稍微停顿一下,轮船就停止不走了。这艘船只需用几个人来运转铁丸,比火轮船容易得多,而且火轮船每天耗费千金的煤火,都化为乌有。这种铁丸轮流不息,千年之后依然存在,也没有炸裂的危险。至于外国铁甲船上有炮筒,如果炮弹炸不毁它的炮筒,整艘船就会化为粉末。而这里的机关在船中,四周包裹得像蛋一样,炸炮到这里就会滑落掉入水中。这难道不足以抵御敌人并取胜吗?然而这还只是它的大略而已。

轮船速率考

天地之气运愈辟而愈人,生之心思日浚而日巧。中国舟楫之利肇自上古,然行驶者祇在内河,且每日程途百里,颇费经营,一遇风涛,束手无策。迨明季,欧西人以夹板船航海东来,巨舰艨艟可以冲波激浪,惟不遇顺风,人力无从施展,故自欧来亚,动须经年至本朝中叶,西人创为轮船,两轮激水,捷行若飞,万里之遥,有若庭户,是亦可谓夺两大之化工,为千古之异事矣。然彼族心思,每以为未足,数十年于速率一事精益求精,以为同一轮船,倘交绥海上,时此船速率能过彼船,即可操必胜之券,故西国各船厂精心考察,不肯稍步后尘。尝考欧洲于十余年前所行鱼雷船,每一点钟祇行二十海里,至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法国都隆之商家船厂造成能行大海之雷船二艘,一曰爱克来尔,能行二十一海里又十分之五,一曰喀皮尔,能行二十一海里又十分之六。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哈佛尔海口工师拿尔芒造特拉公一船,能行二十五海里。一千八百九十三年,造郎西哀一船,能行二十五海里又十分之八,继又造施佛利哀一船,能行二十七海里又十分之三。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英国船厂造成轰船鱼雷二十号,计其速率二十八海里能行,又八分之二。未几,法工师拿尔芒又造一鱼雷船,名福尔旁,能行三十海里。夫以数年之间,而鱼雷船之速率竟增至十余海里,进境之速,殊属出人意表。至铁甲大船之速率虽逊于鱼雷艇,然从前能行十四海里已为极佳,今英国最大之船名绿沃耶尔苏佛来者,每点钟能行十八海里,法国之新甲船如沙尔麦尔耽尔杳来,其索黎其速率则更过之。近来美国尤加意于此,新造一船名哥隆皮阿,试行时曾得非常速率,每点钟能行二十五海里又百分之三十一,从此日上蒸蒸,互求快捷,其速率之加当更有可观。然考其所以能致此之故,全由选极精之机器,加极大之火力。考从前鱼雷船船壳纯用钢,今则多改用半硬之钢,以此钢较为轻灵坚结,船壳既薄,分两可以稍轻。船中杂件从前亦皆用钢,今则搀配以铝。盖铝与钢较,计每一立方生的之铝祇重二格拉姆九十拉,而每一立方生的之钢直至七格拉姆八也。船质既轻,驶行自捷,此其理亦自易明。至欲讲求涨力之大,考西人汉塞尔所著书,谓须用福斯屈兰夫应调斯屈兰夫二法,始能加煤火之力及生发之热气。其用福斯屈兰夫之法,以锅房用相宜之门关闭,使天气不得由其门而入,锅之火炉所需天气,由能转动之风扇将天气从船面煽入锅房。既入之后,锅房内之天气压力自比在船面之天气压力更大,所入之天气欲从锅房腾出,非经过炉垫不可。经过炉垫时压力较重,使炉内天气顿加,炉内之煤遂发火愈猛,发热气水气亦遂愈多也。其用应调斯屈兰夫之法则,开锅房放入天气,将风扇放在筒根内,因风扇转动不息,近筒之根有几分遂成无天气之空处。转动风扇将炉内热气向上,经过筩与天气一并驱出。如此一驱,使锅房之气经过炉垫拉进筩通至外面一路腾出较为速捷也。合观以上所云,知机器之质料不坚,不能任运动之力;锅房之热气不大,不能使张力之增。西国于此事专心致志,日异月新。彼方存齐驱并驾之思,此已创绝后超前之法,互争便捷无有已时。然倘使一旦争强海上,则两雄相遇,亦必有一伤。是则天地之气机开,人生之运起,安得蔽聪明返浑噩,尽安于唯唯旴旴之俗,而永不见恃强角力之风也哉?

论购用耕织机器使民均沾利益。

自通商以后,于各海口设立洋关,延用西人经理税务。于是各口洋关所收之税,归公者多,入私者少,是于饷项不无补益。用兵之日,购西国枪以应用,募西国兵勇以助剿,雇西国轮船以载运,延西国教师以训练。元恶大憝渐次诛灭,各省各城渐次克复,发捻回苗均行肃清。未必尽出于西人之力,然亦未尝不借力于西国之材也。于是当道诸公深知西法有益于世也,故购用其机器以开制造之局,而枪轮船皆知其法,延请其文士以成翻绎之

译轮船速率考

天地的气运越是开辟,人类的心思越是日益深湛而精巧。中国舟船之利始于上古,然而行驶的船只仅限于内河,而且每天行程百里,颇为耗费精力,一旦遇到风浪,便束手无策。等到明朝末年,欧洲人驾驶夹板船航海东来,巨大的战舰能够冲波破浪,只是如果不遇到顺风,人力便无从施展,所以从欧洲到亚洲,动辄需要经年才能到达。到了本朝中期,西方人发明了轮船,两个轮子激水前行,快捷如飞,万里之遥,如同庭院门户一般近,这也可以说是夺取了天地的造化之功,成为千古的奇事了。然而西方人的心思,常认为这还不够,几十年来在速率一事上精益求精,认为同样的轮船,如果在海上交战,只要此船的速率能超过彼船,就可以掌握必胜的把握,所以西方各国的船厂精心考察,不肯稍落后于人。曾经考察欧洲在十几年前所行驶的鱼雷船,每小时只行驶二十海里,到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法国都隆的商家船厂造成能在大海行驶的雷船两艘,一个叫爱克来尔,能行驶二十一海里又十分之五,一个叫喀皮尔,能行驶二十一海里又十分之六。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哈弗尔港口的工程师拿尔芒建造了特拉公一号船,能行驶二十五海里。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建造了郎西哀一号船,能行驶二十五海里又十分之八,接着又建造了施佛利哀一号船,能行驶二十七海里又十分之三。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英国的船厂造成了轰船鱼雷二十号,计算其速率能行驶二十八海里又八分之二。不久,法国工程师拿尔芒又建造了一艘鱼雷船,名叫福尔旁,能行驶三十海里。在几年之间,鱼雷船的速率竟然增加了十余海里,进步之快,实在出乎人的意料。至于铁甲大船的速率虽然不如鱼雷艇,但从前能行驶十四海里已经算是极佳,现在英国最大的船名叫绿沃耶尔苏佛来,每小时能行驶十八海里,法国的新甲船如沙尔麦尔、耽尔杳来,它们的速率则更超过它。近来美国尤其注重于此,新造了一艘船名叫哥隆皮阿,试航时曾获得极高的速率,每小时能行驶二十五海里又百分之三十一,从此蒸蒸日上,互相追求快捷,其速率的增加应当更有可观。然而考察它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原因,全在于选用极精密的机器,加上极大的火力。考察从前鱼雷船的船壳纯用钢,现在则多改用半硬的钢,因为这种钢较为轻灵坚固,船壳既薄,重量可以稍轻。船中的杂件从前也都用钢,现在则掺配铝。因为铝与钢相比,每一立方生的铝只重二格拉姆九十拉,而每一立方生的钢则重七格拉姆八。船质既轻,行驶自然快捷,这个道理也容易明白。至于想要讲求蒸汽压力的增大,考察西方人汉塞尔所著的书籍,说必须使用福斯屈兰夫和应调斯屈兰夫两种方法,才能增加煤火的力量以及产生的热气。使用福斯屈兰夫的方法,是用合适的门关闭锅炉房,使空气不能从门进入,锅炉火炉所需的空气,由能转动的风扇将空气从船面吹入锅炉房。进入之后,锅炉房内的空气压力自然比船面的空气压力更大,进入的空气想要从锅炉房腾出,非经过炉垫不可。经过炉垫时时压力较重,使炉内的空气顿时增加,炉内的煤于是燃烧更猛,产生的热气水气也就更多。使用应调斯屈兰夫的方法,则是打开锅炉房放入空气,将风扇放在烟囱根部,因为风扇转动不息,靠近烟囱根部有几处遂成为没有空气的空处。转动风扇将炉内的热气向上,经过烟囱与空气一并驱出。这样一驱,使锅炉房的气体经过炉垫拉进烟囱通到外面一路腾出较为速捷。综合以上所说,知道机器的材质不坚固,不能承受运动的力量;锅炉房的热气不大,不能使张力增加。西方国家对此事专心致志,日新月异。他们存有齐驱并驾的想法,这里已经创造了绝后超前的方法,互相争夺便捷没有停止的时候。然而如果一旦在海上争强,那么两雄相遇,也必有一伤。这是天地的气机开启,人生的运势兴起,怎么能遮蔽聪明、回归蒙昧,完全安于唯唯诺诺的俗态,而永远不见恃强角力的风气呢?

论购用耕织机器使民均沾利益

自从通商以后,在各海口设立洋关,延用西方人管理税务。于是各口洋关所征收的税,归公的多,入私的少,这对于军饷款项不无补益。用兵的时候,购买西方国家的枪支以应用,招募西方国家的兵勇以协助剿匪,雇佣西方的轮船以载运,延请西方的教师以训练。元凶巨恶逐渐诛灭,各省各城逐渐克复,发逆、捻军、回部、苗民都得以肃清。这未必全出于西方人的力量,然而也未尝不借助于西方国家的材力。于是当道的各位深知西方方法对世道有益,所以购买使用他们的机器以开设制造局,而枪支、轮船都知道了制造的方法,延请他们的文士以完成翻译

书,而格致学问皆得其要。各口炮台亦招西匠以兴筑,各项要务亦聘西士以赞襄。今则复用其机器以开煤矿,以办河工,而西人亦皆尽心竭力以报中国,亦以中国能信用之也。乃各事均深信其法,则均喜用其机器,而独于最要之二事反不信用。是于国家之事大为有益,而于闾阎之事尚未获益。或者亦因无识之人好为议论而阻挠之故,当道诸公亦不乐于任劳任怨,故姑且置为后图,以俟民间醒悟而自为之也。不然,如李伯相之乐于任事也,盛军之在津门者,皆令开垦屯田,一欲使诸军知中国之本务,一欲效古名将屯田之遗风焉。但闻盛军所垦之田,海厚而播种难,故虽费连年诸军之力,终恐仍为石田,是以现又欲用西人机器以去其海而成为膏腴,是用耕田机器之机已兆矣。若由此能扩而充之,则各省所荒废之田均能渐次开垦,是余所谓最要之二事已可望先成一事矣。夫中国从来所最重者,莫如耕织二事,然自兵燹以来,丁壮凋零,故畎亩患无农夫,良田皆就荒芜。但屡年不能垦复,则仓廪果何日始能充足?欲享富厚之福,岂易得乎?闻西国耕田机器一具,可以耕田五百亩,是可代百人之力。当道诸公曷不先购一具而试用之?合用再购,不合用则所费亦无几也。夫各省州县所荒之田,多者过半,少者亦有二三。舍此不图,则国家之赋税何可复原?而闾阎之谷米亦多不继,是岂计之得乎?彼泰西各国,均有地广人希之虑,故华人出洋者,无论十数万人,均能雇用。若非有机器以助人力,则其地之荒秽者更不知几许,安望富强乎?或谓中国患在人多,故须谋生海外,实因土客之见太重,往往不用客民,是以人多者须往海外,人少者竟无耕夫。若虑人众事寡,俟丁壮繁庶,亦可停机器不用也。至于纺织之机器,识者论其宜急用者屡矣,亦不过欲塞出洋银钱之漏耳。乃上下之人皆愿购用洋布,不愿购用机器,抑又何也?夫耕织二事,乃中国首重之本务,一则有益于耕,竟忍任田荒芜而不用;一则有益于织,尽甘令银钱出洋而不惜。故谓国家之事已得机器之益,而闾阎之事未获机器之益者,此耳。安得有非常之人,以成此无穷之益哉?

译读书,而格致学问都能掌握其要领。各口炮台也招募西方工匠来兴建,各项重要事务也聘请西方人士来辅助。现在又使用他们的机器来开采煤矿、办理河工,而西方人也都尽心竭力来报答中国,也是因为中国能够信任他们。于是各项事务都深信他们的办法,都喜欢使用他们的机器,唯独对于最重要的两件事反而不信任。这对于国家大事大有益处,而对于民间事务却尚未获得利益。或许也是因为无知的人喜欢议论而阻挠的缘故,当权的大人们也不乐于任劳任怨,所以暂且把它放在后面考虑,等待民间醒悟后自己去做。不然的话,像李伯相那样乐于任事,盛军在天津的,都让他们开垦屯田,一是想让各军知道中国的根本事务,二是想效仿古名将屯田的遗风。但听说盛军所开垦的田地,盐碱厚重而播种困难,所以虽然耗费了连年各军的力气,终究恐怕仍是无法耕种的石田,因此现在又想用西方人的机器来去除盐碱而使其成为肥沃的土地,这是使用耕田机器的契机已经显露了。如果能由此扩大并充实,那么各省荒废的田地都能逐渐开垦,这就是我所说的最重要的两件事有望先完成一件了。中国历来最重视的,没有比耕织两件事更重要的了,然而自从战乱以来,青壮年凋零,所以田地担心没有农夫,良田都变得荒芜。但多年不能开垦恢复,那么粮仓什么时候才能充足?想要享受富厚的福气,难道容易得到吗?听说西方国家的耕田机器一台,可以耕田五百亩,这可以代替百人的劳力。当权的大人们何不先购买一台来试用?如果合用再购买,不合用所花费的也不多。各省州县荒废的田地,多的超过一半,少的也有两三成。舍弃这些不图谋,那么国家的赋税怎么能恢复原状?而民间的谷米也大多接续不上,这难道是计策得当吗?那些西方国家,都有地广人稀的忧虑,所以华人出洋的,无论十几万人,都能被雇用。如果不是有机器来辅助人力,那么他们那里荒芜的地方更不知有多少,哪里能指望富强呢?有人说中国的问题在于人多,所以必须到海外谋生,实际上是因为本地人和外来者的成见太重,往往不任用外来人口,所以人多的人必须去海外,人少的地方竟然没有耕夫。如果担心人多事少,等到青壮年繁盛,也可以停止使用机器。至于纺织的机器,有见识的人论述其应当紧急使用的已经多次了,也不过是想堵塞出洋银钱的漏洞罢了。然而上下的人都愿意购买洋布,不愿意购买机器,这又是为什么呢?耕织两件事,是中国首要重视的根本事务,一是有利于耕种,竟然忍心任由田地荒芜而不使用;一是有利于纺织,竟然甘愿让银钱流出海外而不惜。所以说国家大事已经获得了机器的益处,而民间事务未获得机器的益处,就是这个原因。哪里能有非凡的人,来成就这无穷的益处呢?

书论印度自设机器织造厂后

菽粟、布帛四者,皆人世所必需用之物也。菽粟为养命之源,布帛为蔽身之具,四者缺一不可。但菽粟则到处皆有,而布帛则不然。帛之为物质美价昂,惟富贵有余之家始能衣之。若至于布,则又人人所皆需用者也。第布之为物,亦不能随处皆有也。即以中国而论,有产布之地,亦有不产布之地,其故何也?盖由于木棉之有无也。中国西北各省以及四川、云贵,向皆苦无木棉,惟沿海濒江之地则木棉始宜播种,故直隶、山东、江浙、湖北则皆产木棉。布成于棉,故产棉之地始产布焉。其余各省,虽有购棉以成布者,亦寥寥矣。是以产棉之地,则布多而价廉;无棉之地,则布少而价昂。贫苦小民其衣裳蓝缕者,职是故也。自与泰西通商以来,洋布盛行于中国。洋布之质虽不如本布之耐久,洋布之价则已较本布为更廉,故民间皆乐于购用也。泰西之布既天下各国,泰西之棉遂有不敷之势,故向中国贩买木棉,运往泰西以成布,再行运往各国以销售焉。今仅以中国之事论之,运棉而往,运布而来,其不惮劳苦跋涉者,必其中有利可沾也。惟是往来各费已属不菲,而泰西之人工佣值又昂,彼尚能沾利者,其故安在?实在于以机器织成,工省而费廉故也。印度向亦产棉,而布仍购买于泰西,其事想亦与中国相同。昨阅西报,知其发愤为雄,向英国购买织造机器,设局以成布。兹所织成之布,不但可供本国之用,而且尚能有余,贩卖于中国之南省,其获利谅必不鲜矣。中国既与印度同一情形,奈之何坐视其利为他人所有哉?鄙人日昨所论,印度之工银虽较廉于英国,然机器与煤仍须购自英国。若中国能仿印度,亦自设制造局以成布,所须向英国购用者惟机器而已,煤尚无须购买也。即机器一物,中国现已知制造,仅须购买一具以创始取。法耳,余则可以效法,自行制造,岂不较印度为更便宜哉?夫中国多产木棉之地,即如江苏之太仓、通州、上海,浙之绍兴,皆素称殷富之地也。若能集赀创一公司,向泰西购买机器,以设局,似尚非甚难事也。取本地所产之木棉,用泰西所购之机器,以织成各项布疋,祇须运布以售于各省,不必运棉以往。每岁统计,当可省买洋布之银几二千万两,岂非万世之大利哉?若更能推广其法以织造绸,则机局免受织匠之刁难苦累,而绸之价亦当矣。或曰:此事若成,则各省纺织之女工未免有向隅之戚也?不知非也。各省纺织之女工,其获利亦甚微末。若能布价大,人人皆免无衣之叹,即改作他项女工,亦能获利,何必定须纺织?又女工纺织未必处处皆有哉?夫布疋者,固人人所不能不用者也。布价能廉,人人皆暖,人人沾利矣。岂比他物尚在可有可无之列,而无足轻重哉?古之人为民兴利之事,指不胜屈。即以予目所见,宣化一郡,明之王道引桑干之水开水田以种米谷;绍兴一郡,明之汤太守筑三江之闸遏海潮以利地方。至今数百年,两郡之民皆利赖之,皆称颂之,皆祷祀之。为民上者,亦何乐而不为乎?故吾愿今之官于产木棉之土者,远则取法两公,近则取法印度,劝民集赀购器,以成织造之局,以兴无穷之利,令民利赖称颂祷祀于弗衰也,岂不快哉?

  飞机考

今之轮船可谓快矣,今之火车可谓捷矣。然犹未足以厌人心,乃欲舍舟车而飞腾于空中,故有轻气球之制,又有飞舟之造。惟气球试用已久,绝不如火车轮船之便,独于战胜一端或有大用,未可知也。轻气球之最巧者,加以风色,其捷亦不过每打钟行一十四英里。德、法二国陆军常制气球以操演,但其进境若何,秘而不宣,故无所益于局外人也。若至飞舟,则快捷利益均可望其较胜于轻气球。有人谓飞舟终必至每打钟飞行一百五十英里之速,而餐纽君曾制飞机一副,每点钟能行五十二英里。此机之造法并其理与利益,均已登录于报,余得而读之矣。一千八百九十年,有冷利者,书院教习也,曾造飞机,将风刀试练数十次。其机模

译论印度自设机器织造厂后

大豆、粮食、布匹、丝绸这四样,都是人间生活必需的物品。大豆和粮食是维持生命的源泉,布匹和丝绸是遮蔽身体的器具,四者缺一不可。但是大豆和粮食到处都有,而布匹和丝绸却不是这样。丝绸作为物质,精美且价格昂贵,只有富贵有余的家庭才能穿用。至于布匹,则是人人都需要使用的。然而布匹这种东西,也不能随处都有。就以中国来说,有产布的地方,也有不产布的地方,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木棉有没有的缘故。中国西北各省以及四川、云南、贵州,向来都苦于没有木棉,只有沿海沿江的地方才适宜播种木棉,所以直隶、山东、江浙、湖北都出产木棉。布是由棉织成的,所以产棉的地方才产布。其余各省,虽然有购买棉花来织布的情况,但也寥寥无几。因此,产棉的地方,布多而价格便宜;没有棉花的地方,布少而价格昂贵。贫苦百姓衣衫褴褛,正是这个原因。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以来,洋布在中国盛行。洋布的质量虽然不如本土布匹耐久,但洋布的价格却比本土布匹更便宜,所以民间都乐于购买使用。西方的布匹销往天下各国,西方的棉花于是出现了供应不足的局面,所以向中国贩买木棉,运往西方织成布匹,再运往各国销售。现在仅就中国的情况来说,运棉花去,运布匹来,那些不怕劳苦跋涉的人,一定是其中有利可图。只是往来的各项费用已经不菲,而西方的人工工资又高,他们还能获利,原因在哪里呢?实在是因为用机器织成,节省人工且费用低廉的缘故。印度向来也产棉花,但布匹仍然从西方购买,这件事想来与中国相同。昨天阅读西方报纸,知道他们发愤图强,向英国购买织造机器,设立局厂来织布。这里织成的布匹,不但可供本国使用,而且还有剩余,贩卖到中国南方各省,其获利想必不少。中国既然与印度情况相同,怎么能坐视这些利益被他人占有呢?我昨天所论述的,印度的工资虽然比英国便宜,但机器和煤仍然需要从英国购买。如果中国能效仿印度,也自己设立制造局来织布,所需要向英国购买的只有机器而已,煤还无须购买。即使是机器这一样东西,中国现在已经知道制造,只需购买一台来创始取法罢了,其余的可以效仿,自行制造,难道不比印度更便宜吗?中国多产木棉的地方,比如江苏的太仓、通州、上海,浙江的绍兴,都是素来称道的殷实富庶之地。如果能集资创办一个公司,向西方购买机器,设立局厂,似乎并不是很难的事。取本地所产的木棉,用西方购买的机器,织成各种布匹,只需运布到各省销售,不必运棉花去。每年统计,应当可以节省购买洋布的银子几千万两,难道不是万世的大利吗?如果能再推广这种方法来织造丝绸,那么机局免受织匠的刁难和苦累,而丝绸的价格也应当合理。有人说:这件事如果成功,那么各省纺织的女工未免会有失落的悲伤吧?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各省纺织的女工,其获利也非常微薄。如果布价大幅降低,人人都免除无衣的感叹,即使改做其他女工,也能获利,何必一定非要纺织呢?况且女工纺织未必处处都有呢。布匹,本来就是人人不能不用的。布价能便宜,人人都温暖,人人都获利了。难道比其他那些尚在可有可无之列、无足轻重的东西吗?古人为百姓兴利的事,数不胜数。就以我亲眼所见,宣化一郡,明代的王道引桑干河水开垦水田来种植稻谷;绍兴一郡,明代的汤太守修筑三江闸阻挡海潮以利于地方。至今几百年,两郡的百姓都依赖其利,都称颂他们,都祈祷祭祀他们。作为百姓的领导者,又有什么快乐而不做的呢?所以我希望现在在产木棉地方的官员,远则取法两位先贤,近则取法印度,劝勉百姓集资购买机器,建立织造局厂,以兴起无穷的利益,让百姓依赖其利、称颂祈祷祭祀而不衰,难道不快乐吗?

飞机考

现在的轮船可以说很快了,现在的火车可以说很敏捷了。然而还不足以满足人心,于是想要舍弃舟车而在空中飞腾,所以有了轻气球的制造,又有飞舟的创造。只是轻气球试用已久,绝不如火车轮船方便,唯独在战胜一端或许有大用,未可知也。轻气球中最精巧的,加上风力,其速度也不过每小时行驶十四英里。德国、法国陆军常制造气球来操演,但其进展如何,保密而不宣扬,所以对局外人没有益处。至于飞舟,则快捷利益都可期望其胜过轻气球。有人说飞舟最终必能达到每小时飞行一百五十英里的速度,而餐纽先生曾制造一架飞机,每小时能行驶五十二英里。这架飞机的制造方法以及其原理与利益,都已刊登在报纸上,我得以阅读了。一千八百九十年,有个叫冷利的人,是书院的教习,曾制造飞机,将风刀试验数十次。其机模

重约二十八磅,机模仍仿大机器之式,制造小机器一副,材料功效皆不如大机器,惟造法、用法同,所以明表大机器之模式,飞行三四千英尺之遥。麦蟾君曾造活机一副,为飞机之用,每匹马力派重仅十磅,其机可谓极轻。盖有等汽机,其重须一千磅,祇能生一匹马力。麦蟾君之飞机全副重八千磅,而有马力数百匹,果能飞越,但重心未正而反侧,于是伤害机身数处。麦蟾现有新制一飞机,待其既成,必可以广人之见识。有一澳洲之白人夏纪李户君,亦制一新式飞机,其机模已经试过得法矣。有黎连爹路者,曾造一机以翼而飞,经试飞行二百至一千英尺而止,此法别开生面,实于格致添一门径。不幸飞翔之间,一息不慎,伤其生命,以至前功尽废也。夫飞机之制,不能以偶然之触悟而成,盖其机关不止一端,且每端必以精细格致之理而推详之,复将以各端机关合而为一,始能应用。一须考究风气之力,此事已经考究二百余年,或演试,或推详,议论纷纷而未衷一是,直至冷利试历之后,其理始明而飞机亦有把握也。二、须考究生力之活机,此机以体轻而马力大为妙。十年前最轻之汽机亦须百磅始可生一匹马力,今日则减至每十磅能生一匹马力。活机之力与体重比,或能再即不再减,亦能飞矣。盖飞鸟之体重与其力相比,最轻者为六磅,最重者为二十磅,今得十磅,故必可用也。三、考究掉前之法,或用火药向后焚烧而推前,或用翼翔,或用柏叶车轮,或用螺丝车拨。此二字与轮船之轮拨同理也。四、考究飞机之形式,各种式均有,或如舟形使螺丝车拨居于后,或如鸟使两旁生翼,或装风扇。德人从委路挐之法,喜用螺丝车拨;法人仍固用翼,而美人多用气泡。五、须考究机体之广宽。雀每磅身宽七平方尺,鸭每磅祇得○四四平方尺。若人欲飞,其机体之广宽须得四分之三平方尺而抵一磅之重也。六、须考究机体之材料。飞鸟之身有无数羽毛,如有破损皆自修整。其毛管筩之坚韧舒缩,比好钢犹过。之人欲效之,须择丝棉桑之料而代之,但此等料恐不能比美于羽毛耳。七、须考究重心。雀鸟有天生之性定其重心,飞腾之际重心如意,因有[脑](恼)筋为之感觉。惟人无此天性,飞腾之际重心之情形有变,即须随机应变而救正之。但人之脑力亦不及如此灵敏,故宜先设备机关,使其重心永无偏弊乃可。八、须学把舵,此事易为,一学即得。九、须考究飞前之法。飞鸟升空则频拨其翼,或迎风直伸其翼,或则顺风侧掠其翼。人可择其一法而效之。十、考究降落之法。人多意料此事为难,一经考究则见此事为最易。将其两翼向前,或将其身缩后,则降落甚易而无危险矣。餐纽君以把持重心之事为最难,故彼习练以此事为要。他欲改其事以便人至,其自己则已得法熟习矣。有多人将第七事习练至熟,始敢学飞。凡试练必务安稳,若无危险,不特可以资习练,且呈效更佳。试习此法最稳者,以一人自登于一机而试。若其机太细,不足以载一人者,纵能使其奋飞自如,亦属无用。因一变大之后,则情势顿异也。一人名夏陵,曾从事于冷利,故于飞机之理有所领会。餐纽君延之合制飞机。彼二人先仿黎连爹路之机模而制飞机一副,次依餐纽君之法,又造一副。乃于去年六月二十三日,在美国树可高埠附近三十英里外之沙▯间试行此法。

译重量约为二十八磅,其机械模型仍仿照大型机器的样式,制造了一台小型机器。虽然材料和功效都不如大型机器,但制造方法和使用方法相同,旨在明确展示大型机器的模式,能够飞行三四千英尺之远。麦肯齐先生曾制造一台活机,用于飞机,每匹马力仅重十磅,其机器可谓极轻。因为有些蒸汽机,重量需一千磅,却只能产生一匹马力。麦肯齐先生的飞机全重八千磅,拥有数百匹马力,若能飞越,但因重心不正导致侧翻,从而损坏了机身多处。麦肯齐现在又新制了一架飞机,待其完成后,必定能开阔人们的见识。有一位澳大利亚白人夏基利先生,也制造了一架新式飞机,其模型已经试验成功。有一位名叫黎连爹路的人,曾制造一架靠翅膀飞行的机器,经试验飞行二百至一千英尺后停止,这种方法别开生面,实在为科学增添了一条途径。不幸的是,在飞翔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丧命,致使前功尽弃。飞机的制造,不能凭偶然的感悟而成,因为其机械结构不止一端,而且每一端都必须以精细的科学原理来推演详究,再将各端机械合而为一,才能应用。第一,须考究风力的作用,此事已经研究二百余年,或进行试验,或推演详究,议论纷纷而未达成一致,直到冷利试验之后,其原理才明了,飞机也才有了把握。第二,须考究产生动力的活机,这种机器以重量轻而马力大为妙。十年前最轻的蒸汽机也需一百磅才能产生一匹马力,如今则减至每十磅能产生一匹马力。活机的动力与体重之比,即使不再减轻,也能飞行了。因为飞鸟的体重与其力量相比,最轻的为六磅,最重的为二十磅,现在达到十磅,所以必定可用。第三,考究推进的方法,或用火药向后燃烧而推动向前,或用翅膀飞翔,或用柏叶车轮,或用螺旋桨。这两个字与轮船的轮桨同理。第四,考究飞机的形式,各种形式都有,或如船形使螺旋桨位于后方,或如鸟使两旁生翼,或安装风扇。德国人从委路挐的方法,喜欢用螺旋桨;法国人仍坚持用翅膀,而美国人多用气囊。第五,须考究机体的面积。麻雀每磅体重宽七平方尺,鸭子每磅仅得零点四四平方尺。若人欲飞行,其机体面积须得四分之三平方尺以抵一磅之重。第六,须考究机体的材料。飞鸟的身体有无数羽毛,如有破损都能自行修整。其毛管的坚韧舒缩,比好钢还要强。人若想效仿,须选择丝、棉、桑等材料来替代,但这些材料恐怕不能与羽毛媲美。第七,须考究重心。雀鸟有天生的本性确定其重心,飞腾之际重心如意,因为有脑筋为之感觉。但人无此天性,飞腾之际重心情况有变,就须随机应变而纠正。但人的脑力也不及如此灵敏,所以应先设置机关,使其重心永远没有偏差才可。第八,须学把舵,此事容易,一学就会。第九,须考究起飞前的方法。飞鸟升空则频繁拍打翅膀,或迎风直伸翅膀,或顺风侧掠翅膀。人可择其一法而效仿。第十,考究降落的方法。人多预料此事为难,一经考究则见此事最为容易。将其两翼向前,或将其身体缩后,则降落甚易而无危险。桑纽先生认为把持重心之事最难,所以他练习以此事为要。他想改进此事以便于人使用,他自己则已得法熟习。有多人将第七事练习至熟,才敢学飞。凡试练必务求安稳,若无危险,不仅可以资于练习,而且效果更佳。试习此法最稳妥的,是以一人亲自登上一架机器而试验。若其机器太细,不足以承载一人,纵然能使其奋飞自如,也无用。因为一旦变大,情势便截然不同。有一人名叫夏陵,曾从事于冷利的工作,所以对飞机的原理有所领会。桑纽先生延请他合作制造飞机。他们二人先仿照黎连爹路的机器模型制造了一架飞机,随后依照桑纽先生的方法,又造了一架。于是于去年六月二十三日,在美国树可高埠附近三十英里的沙地间试行此法。

沙▯高不过九十英尺,八方平坡,沙土松浮,设有失误跌下于地,可无大伤。既为沙漠,又无铁路附近,故试习之际已无彼此顾忌之虞。其机体宽一百六十八平方尺,重仅三十六磅,用来颇有反复之虞。盖其身一动则其重心偏侧,幸而危险不甚,其翼甚大,先到地而人身后触地也。有人以此机试习至熟,而别等人未能用之试用十余次,其机全坏,不复堪用矣。其第一次试飞八十尺,远后试一次,最远者飞一百六十尺。前在德国夏黎连爹路试习飞机而伤命者,因其机体之尾太松。黎有友人曾对之云:「飞鸟之羽必待稳固始能高飞,今机尾有坏,恐致危险。」黎不之悟,及飞上空中,正欲向前,值风停息,彼将身缩后以正重心,急不及正,遂至翻跌,头先触地,登即毕命。餐纽君等所造之二机,尚有一机未论。此机专要变风力之心而就机体之重心,非变机体重心而就风力之重心也。机身有翼六对,以簧力节制之,令其力大小得宜。体重三十七磅,宽一百七十七平方尺。此机比前副较稳,但不若其灵活。曾将翼改换数式,各有增益,终以其磨心受磨擦之力太大,乃改用圆球上竖直杆一杆顶夹持其翼。用此机而飞行得五十尺至一百尺之远。餐纽将所考得证据统而计之,则觉上十年之思索所得者,不如今十余朝试习之为愈。故然谓较定重心之事精熟,始可望其它事之进境。盖勿谓风吹如流水顺直吹去,实则风阵无常,忽起忽止,前后左右旋转无定,水边之环洄犹过之。同时再造飞机一副,其骨络上有三块风扇,另有自持重心之机关与之附连,其重三十三磅有半。后又将风扇一块脱去,尚余重二十三磅。曾以此机试飞数次,最远者得三百五十五尺。又有一舟子,普鲁士国人也,自称能制一飞机如鸟,其机体似鸟,有两翼而人。则立于机体之上,餐纽君亦出经费而制之,试用数次,卒无成效。其最妙处在不必翔而徐落于地也。再考究多次,始知以何式为合用。今尚未可轻用,活机诚恐有所危险也。目下宜在小山之傍,离地不高,以轻机试飞为稳。久后此理渐明,或可插翼而飞。今则未可躁妄,祇可试练以益格致之理而已。欲藉此求利,必不能偿愿也。餐纽君甚情愿将其所有之飞机借与别人试用,有志者不妨一见妙用也。

卷九十二 考工部六 纺织

  纺织之利

今边郡之民,既不知耕,又不知织,虽有材力,而安于游惰。华阴王宏撰箸议,以为延安一府布帛之价,贵于西安数倍,既不获纺织之利,而又岁有买布之费,生计日蹙,国税日逋,非尽其民之惰,以无教之者耳。今当每州县发纺织之具一副,令有司依式造成,散给里下,募外郡能织者为师,即以民之勤惰工拙为有司之殿最,一二年间,民享其利,将自为之,而不烦程督矣。计延安一府四万五千余户,户不下三女子,固已十三万余人,其为利益,岂不甚多?按《盬铁论》曰:“边民无桑麻之利,仰中国丝絮而后衣之,夏不释复,冬不离窟,父子夫妇内藏于专室土圜之中。”崔寔《政论》:“仆前为五原太守,土俗不知缉绩,冬积草伏卧其中,若见吏以草身令人酸鼻。”今大同人多是如此,妇人出草则穿纸,真所谓虫者也。吾乃卖储峙得二十余万,诣雁门、广武迎织师,使巧手作机,乃访以教民织。《后汉书》采入本传。是则古人有行之者矣。《汉志》有云:“冬民既入,妇人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八月载绩为公子裳,豳之旧俗也。”率而行之,富强之效,惇之化,岂难致哉?吴华核上书,欲禁绫、人绮、锦绣,以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谓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织绩一岁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民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人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美者,不待文绮以致爱,有之无益,废之无损,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

译沙丘高度不超过九十英尺,四周平缓倾斜,沙土松软,如果失足跌落,也不会受重伤。因为是沙漠,附近又没有铁路,所以练习时不必担心彼此顾忌。飞机机身面积一百六十八平方英尺,重量仅三十六磅,使用时颇有不稳定之虞。因为机身一动,重心就会偏向一侧,幸好危险不大,机翼很大,先着地,而人的身体随后才触地。有人用这架飞机练习到熟练,而其他人使用它,试飞十几次后,飞机就完全损坏,不能再用了。第一次试飞八十英尺,后来试飞一次,最远飞了一百六十英尺。先前在德国夏黎连爹路试飞飞机而丧命的人,是因为机身尾部太松动。他的朋友曾对他说:“飞鸟的羽毛必须稳固才能高飞,现在机尾有损坏,恐怕会导致危险。”他不明白,等到飞上空中,正想向前飞,恰逢风停,他把身体向后缩以调整重心,来不及调整,于是翻倒,头部先着地,当即丧命。餐纽等人制造的另外两架飞机,还有一架未提及。这架飞机专门通过改变风力中心来适应机身重心,而不是改变机身重心去适应风力中心。机身有六对翅膀,用弹簧力控制,使其力量大小适中。机身重三十七磅,面积一百七十七平方英尺。这架飞机比前一架更稳定,但不如前一架灵活。曾将机翼更换几种样式,各有改进,最终因为轴心受到的摩擦力太大,于是改用圆球上竖直的一根杆夹持机翼。用这架飞机飞行,最远五十英尺到一百英尺。餐纽将所获得的证据统计计算,觉得过去十年思考所得,不如最近十几天试飞的效果好。因此认为,只有精通调整重心的技术,才能期望其他方面的进步。不要认为风像流水一样顺直吹去,实际上风阵无常,忽起忽止,前后左右旋转不定,水边的漩涡还不及它。同时再制造一架飞机,骨架上有三块风扇,另有自动保持重心的机关与之相连,重三十三磅半。后来又将一块风扇去掉,剩余重量二十三磅。曾用这架飞机试飞几次,最远飞了三百五十五英尺。又有一个水手,是普鲁士人,自称能制造像鸟一样的飞机,机身像鸟,有两翼,人站在机身上。餐纽也出资制造,试飞几次,最终没有成效。其最妙的地方在于不需要飞翔,而是缓缓落到地面。再多次研究,才知道哪种样式合适。现在还不能轻易使用,活动机器确实恐怕有危险。目前适宜在小山旁边,离地不高,用轻型飞机试飞比较稳妥。久而久之,这个道理逐渐明白,或许可以插上翅膀飞翔。现在不可急躁妄为,只能试练以增加格致之理而已。想借此求利,必定不能如愿。餐纽非常愿意将他所有的飞机借给别人试用,有志者不妨一见其妙用。

卷九十二 考工部六 纺织

纺织的利益

现在边境郡县的百姓,既不知道耕种,也不知道纺织,虽然有体力,却安于游手好闲。华阴的王宏撰著文议论,认为延安一府的布帛价格,比西安贵几倍,既得不到纺织的利益,每年又有买布的费用,生计日益艰难,国税日益拖欠,并非百姓懒惰,而是没有教导他们罢了。现在应当每个州县发放一套纺织工具,让官员按照样式制作,分发给乡里,招募外郡能织的人作为师傅,以百姓的勤惰和技艺高低作为官员考核的标准,一两年间,百姓享受其利,将会自己去做,而不需要督促了。计算延安一府四万五千多户,每户不少于三个女子,已经有十三万多人,其利益,难道不很多吗?《盐铁论》说:“边境百姓没有桑麻的利益,依赖中原的丝絮然后穿衣,夏天不脱厚衣,冬天不离洞穴,父子夫妇藏在专室土圜之中。”崔寔《政论:“我以前做五原太守,当地风俗不知道纺织,冬天积草伏卧其中,如果看到官吏以草身令人酸鼻。”现在大同人多是如此,妇女出草则穿纸,真所谓虫也。我于是卖储峙得二十余万,到雁门、广武迎接织师,让巧手作机,然后访以教民织。《后汉书》采入其传。这说明古人有这样做的人。《汉志》有云:“冬天百姓既入,妇女同巷相从,夜绩,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天,八月载绩为公子裳,是豳的旧俗。”普遍实行,富强之效,敦厚的教化,难道难实现吗?吴华核上书,想禁止绫、人绮、锦绣,以节省民力,丰裕谷帛之业。认为现在官吏士兵的家庭,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普遍命令每户有一个女子,十万家则十万人,每人织绩一岁一束,则十万束了。让四境之民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定积累,任凭百姓五色,惟所服用,只禁止绮绣无益之饰。而且人美貌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丽者,不待文绮以致爱,有之无益废之无损,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库之急乎?这是救乏的上务,富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