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内政部十三 八旗生计
御史和其衷
臣自奉命稽察盛京事务以来,已历二年。凡地方之情形,旗民之生计,一有见闻,必广谘博访,悉心体察,冀效一得之愚,以仰副圣主择及刍荛之至意。
一重边疆以资防范也。伏查山海关外迤北迤东一带,共设七边。边门之外,则系各蒙古部落。由七边之东而南,直接凤凰城,则为六边,乃奉天宁古塔之六界。此盛京东北二面之屏藩也。向来各边俱编木为栅,以限内外。栅外浚濠,以禁越度。该管各员勤于防,随时修浚,边防实称严密。乃闻近年以来,总理大臣漫无稽查,该管各员遂因之怠玩。附近边门数里尚有濠栅,离边门稍远者多成坦途。不惟大伙私参易于透漏,亦恐违禁货物任意出边。虽近经将军加意办理,较前已觉改观,但积玩之后,非大为整饬,严立章程,诚恐将来日久视为具文,仍复废弛。请交将军达尔当阿于本本年边之时,亲身周历,详为相度。本栅务令坚密,土濠务令深通,以复旧制。并将嗣后总理大臣应作何论流,查阅该管官员应如何更番视,以及土濠木栅应如何随时修浚之处,详悉定议,奏请施行。再查熊岳所属旅顺海口,设有水司营官兵,以为防之用,与天津水师营声势遥相呼应,为奉天南面之保障,关系綦重。乃闻相沿日久,亦皆废弛。该管各员既不勤加操练,兵丁哨不过掩饰虚文,即军装器械半皆朽坏。似此怠玩成风,何以固疆圉而资弹压?亦请交将军达尔当阿将自今作何整理,嗣后如何稽察之处,一并详悉筹议,奏请施行。庶边海要区防范既严,于弭盗稽匪之道不无裨益。
一、广积贮以裕民食也。奉天土厚泉甘,深宜稼穑,收获之多,既倍于他省,粮价之贱,亦半于内地。故每遇丰收之年,转有熟荒之虑,且小民止顾目下,鲜知盖藏,偶遇偏灾,即束手无策。此皆当预为筹划也。伏查乾隆八九两年,仰赖圣主洪庥,连获丰收,今春雨雪调匀,民间俱已及时播种,将来接连得雨,大有可登。请交奉天将军府尹,将旗民各仓现在实存粮石是否足用,应否买贮之处,详审收成分数,定议具奏。若须添补,则动支备用银两,拣派廉干之员,分头买贮,以裕仓储,仍照常平之例,每年于青黄不接之时,或借或粜,以济民仓。若仓粮足备各项之用,无须添补,则请将海口之禁量为宽展,使内地商贾源源流通,以免伤农之患。如此通融办理,于内外民仓均有裨益。
一兴纺织以济民用也。伏思小民生计,衣食为先,务本要图,耕织并重。独是奉夫各处,地多宜棉,而布帛之价反倍于内地。推原其故,大抵旗民种棉者虽多,而不知纺织之利,率皆售于商贾,转贩他省,既不获种棉之用,而又岁有买布之费,则此亦当亟为经理者也。臣愚见,似不必绳以官法,▯以禁令,惟交奉天将军府尹,加意讲求,寔心劝谕,多制纺织之具,颁发各属,令有司依式成造,量给旗民之种棉者,仍雇觅善织之工数人,令其因时随地,多方教导,即以民间纺织之多寡为该管有司之功过。如此行之数年之后,人获其利,必竞相趋展转仿将,不烦程督,而各勤其事,出产渐盛,布价自平,于旗民生计不无裨益。
一、广开采以利民用也。奉天各属山多树广,材木柴薪用之不穷。近年以来,生齿日烦,取者益众,附近山木植渐少,而市价因之愈昂,民间日用颇有艰难。查锦州以西、宁远一带山多产煤,现经封禁,向来地方官员自顾考成,惟恐生事,虽屡经有人奏请开采,而终阻抑未行。伏思奉天东南之北西湖一带,逼近盛京,因地多产煤,现已开采有年,附近旗民寔属利赖,亦并未闻有聚匪生事之端。今宁远之煤事同一体,且离奉天甚远,较之北西湖更为不同,而乃将此天地自然之利,为因噎废食之计,置之不问,则深为可惜。伏祈皇上交奉天将军府尹确寔查明,如何招商开采,作何设法稽查之处,查照北西湖之例,斟酌定议,奏明办理,于旗民生计亦有裨益。
满洲兵民生计疏顺治十二年
户部尚书陈之遴
窃惟满洲兵
译御史调和其内心
臣自从奉命稽查盛京事务以来,已经历了两年。凡是地方的情形、旗人和百姓的生计,一旦有所见闻,必定广泛咨询、多方访求,用心体察,希望贡献一点浅陋的意见,以仰承圣主采纳刍荛之见的深意。
一是重视边疆以加强防范。查考山海关外向北向东一带,共设有七处边门。边门之外,则是各蒙古部落。从七边向东向南,直接连接到凤凰城,称为六边,是奉天、宁古塔的六处边界。这是盛京东北两面的屏障。向来各边都编木为栅,以限制内外通行。栅外挖掘壕沟,以禁止越界。负责管理的官员勤于防守,随时修缮疏浚,边防确实严密。然而听说近年以来,总理大臣漫不经心,不加稽查,负责管理的官员于是因此懈怠玩忽。靠近边门几里处还有壕沟木栅,离边门稍远的地方大多成了平坦的道路。不仅大量私参容易泄露出去,也恐怕违禁货物任意出边。虽然最近将军特意办理,比以前已觉得改观,但积弊已久,若不大力整顿,严格确立章程,诚恐将来日久天长视为具文,仍然废弛。请交由将军达尔当阿在今年修边之时,亲身巡视,详细考察。木栅务必使其坚固严密,土壕务必使其深邃通畅,以恢复旧制。并将此后总理大臣应如何轮值,查阅负责官员应如何交替巡视,以及土壕木栅应如何随时修缮疏浚的地方,详细商议,上奏请求施行。再查熊岳所属旅顺海口,设有水路营官兵,作为防守之用,与天津水师营声势遥相呼应,是奉天南面的保障,关系极其重要。然而听说沿袭日久,也都废弛。负责管理的官员既不勤加操练,兵丁巡逻不过掩饰虚文,即使军装器械大半都朽坏。像这样懈怠玩忽成风,凭什么巩固疆界而资于弹压?也请交由将军达尔当阿将自今以后如何整理,此后如何稽查的地方,一并详细商议,上奏请求施行。这样边海要区防范既严,对于消除盗贼、稽查匪类之道不无益处。
二是广泛积蓄粮食以充裕百姓饮食。奉天土地肥沃、泉水甘甜,非常适宜耕种,收获的粮食,既比别的省份多一倍,粮价之便宜,也比内地低一半。所以每逢丰收之年,反而有粮食过剩的忧虑,况且小民只顾眼前,很少懂得储备,偶尔遇到局部灾荒,就束手无策。这都是应当预先筹划的。查考乾隆八年、九年,仰赖圣主洪福,连年丰收,今年春雨雪调匀,民间都已及时播种,将来接连得雨,大丰收有望。请交由奉天将军、府尹,将旗民各仓现在实际存粮是否足够使用,是否应当购买储存的地方,详细审查收成比例,商议上奏。如果需要添补,则动用备用银两,挑选廉洁干练的官员,分头购买储存,以充裕仓储,仍按常平仓的惯例,每年在青黄不接之时,或借或卖,以救济百姓。如果仓粮足够各项之用,无须添补,则请将海口的禁令适当放宽,使内地商贾源源流通,以免伤害农业之患。如此通融办理,对于内外百姓的粮食储备均有裨益。
三是振兴纺织以救济百姓日用。想小民生计,衣食为先,务本的根本图谋,耕织并重。唯独奉天各处,土地多适宜种棉,而布帛的价格反而比内地高一倍。推究其缘故,大概旗民种棉的虽然多,但不知纺织的利益,都卖给商贾,转贩到别的省份,既没有得到种棉的用处,而又每年有买布的费用,这也是应当急迫管理的。臣愚见,似乎不必用官法约束,用禁令禁止,只交由奉天将军、府尹,加意讲求,实心劝谕,多制造纺织的工具,颁发给各属,令有司依照样式制造,酌情发给种棉的旗民,仍雇觅善于织布的工匠数人,令他们因时随地,多方教导,就以民间纺织的多寡作为负责官员的功过。这样实行几年之后,人们获得利益,必定竞相趋向,辗转仿效,不烦督促,而各自勤勉其事,出产逐渐兴盛,布价自然平稳,对于旗民生计不无裨益。
四是广泛开采以利于百姓日用。奉天各属山多树广,木材柴薪用之不竭。近年以来,人口日益繁多,取用者越来越多,附近山林树木逐渐减少,而市价因此更加高昂,民间日用颇有艰难。查锦州以西、宁远一带多山产煤,现经封禁,向来地方官员只顾考核政绩,惟恐生事,虽然屡次有人奏请开采,而最终阻抑未行。想奉天东南的北西湖一带,逼近盛京,因地多产煤,现在已经开采多年,附近旗民确实依赖其利,也未听说有聚集匪类生事的情况。现在宁远的煤事同一体,且离奉天很远,较之北西湖更为不同,却将此天地自然之利,当作因噎废食之计,置之不问,则深感可惜。恳请皇上交由奉天将军、府尹确切查明,如何招商开采,如何设法稽查的地方,查照北西湖的惯例,斟酌商议,上奏办理,对于旗民生计也有裨益。
满洲兵民生计疏 顺治十二年
户部尚书陈之遴
私下认为满洲兵
民寔为「国家根本」,年来穷苦日甚,关系非小。但富强霸术,利害相参,赈济「恩施」久远难恃。臣谨以大道永计,为「皇上」陈之。
译百姓实在是国家的根本,近年来穷苦日益严重,关系非同小可。但是富国强兵的权术,利害相互夹杂,救济的恩惠长远难以依赖。臣恭敬地以根本的大道作为长远的谋划,向皇上陈述。
一曰修举农功。昔周代良法,寓兵于农。本朝计丁受田,兵马器械皆从此出,其制实与周合。乃连年饥馑,野荒芜,虽属天灾流行,亦有人功怠惰。应请皇上急择每旗才干大臣一员,并谙练农事、通晓水利管二三员,将本旗地土逐处躬亲阅,招集土民,讲求溃川何处当修,积水何法放出,中间地防口一一审详,预备淫霖,兼防亢旱,算工估费,下所司速措钱粮,佃户量助人力,及时修筑,限日告成。虽所费必多,寔系一劳永逸,丰年必然厚获,凶岁亦不大荒。此乃务本之大道也。
一曰宽恤兵力,天下经制。汉兵岁费钱粮,不下一千余万,乃守多不固,战多不克。一有警急,辄劳满旅远涉,或数千里长征,一二年出兵之时,买马置器,措费甚难。凯还之日,马倒器坏,又须买补。满兵月粮几何?甚此重费。应请皇上严饬各督抚提镇,将所统辖将士悉照满洲兵法训练精强。如有弃城逃阵,亦照满例行法。若失事重大,文武大吏俱依律治罪。如此则人知警畏,自然力战固守。满兵可以养威省力,力省则财足,财足则兵精。果有强寇大敌,一出立可扫除,不至久征多费矣。
一曰节省财用,大凡多费则贫,少费则富。治国治家,总是一理。满洲兵民素称朴寔,非有骄奢,但吉凶诸事,或循例相沿,或用情过厚,不无多费致窘。请皇上稽古酌今,裁情就礼,将满洲兵民诸事制为典例,务从俭约。如吉庆晏会,币物毋过丰华;敬礼神祇祭享,毋倾家业;送终致孝,珍贵毋多焚化。其余可以类推,仍须深加晓谕。除其习见,月有所节,岁有所省,目前可以窘▯,积久自能丰饶。非惟足兵实理,兼亦治世远猷也。
八旗开垦边地疏乾隆二年
御史舒赫德
臣闻治天下之道,在乎由亲以及疏,由近以及远。果能使根本绵固,则枝叶自茂。臣愚以为八旗者,国家之根本也。我皇上深见乎此,体列祖爱养旗人之圣心,有可利济之处,莫不毕举。两年于兹,裨益多矣。然以久远计之,犹未见其可以无虑也。盖养人之道,在乎因天地自然之利而利之,必使人自为养,斯可以无不养。如若按人按户给衣给食,虽一州一县尚不能,八旗之众乎?我朝定鼎之初,八旗生计颇称丰厚者,人口无多,房地充足之故也。今百年以来,甚觉穷▯者,房地灭于从前,人口加有什伯,兼以俗尚奢侈,不崇节俭,所由计日消,习尚日下,无所底止也。夫旗人之所赖而以为生者,惟有房地,别无他项。若房地不充,虽百计以养之,究不过目前之计,终非久远之谋。我圣祖仁皇帝爱养旗人,不啻父母之于赤子,休养安全,历数十年,可谓深矣,可谓厚矣。而近年以来,尚至如此,此岂可不亟为计虑乎?惟是京师房屋尚可通融,而地亩则昔时所谓近京五百里者,已半属于民人。前经臣工条奏,动帑收赎,奉旨徐徐办理,尚未举行。臣愚以为即便举行,而八旗之人口太多,亦未必尽能有济。故臣熟思长计,势不得不变通布置,惟使不聚于一方,庶可并得其利益,能苟收效于日后,何必畏难于目前?伏思盛京、黑龙江、宁古塔三处,为我朝兴隆之地,土脉沃美,地气肥厚,闻其闲旷处甚多,概可开垦。虽八旗满洲不可散在他方,而于此根本之地,似不妨迁移居住。且八旗额兵将及十万,复有成丁闲散数万,老者不在内。若令分居三处,不惟京城劲旅原无单弱之虞,而根本重地更添强壮之卒,事属两便。由是合计京师及三处地亩,均匀摊给,务使家有恒产,人有恒心,然后再教以俭朴,返其初风,则根本绵固,久远。可计矣,但安土重迁,乃情理之固,然而就避易难,寔事势之所有。迁之之道,必先料理于数年之前,俟三处一切之规模既定,然后于八旗之愿往者及生计极穷者,一一筹其起身安家等事,明白晓谕,厚加赏赐,俾各欣然就道,不知有迁徙之苦,方可不碍于事理。若料理稍不合宜,致有仰勒,或有遗漏,乃徒生一番扰累,转伤旗人依恋之心,更复何益之有?是在皇上拣派忠厚
译第一条是振兴农业。过去周朝的好制度,是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本朝统计丁口分配田地,兵马器械都由此产生,这种制度实际上与周朝相合。然而连年饥荒,田野荒芜,虽然属于天灾流行,也有人为的怠惰。应当请皇上紧急挑选每旗有才干的大臣一人,并熟悉农事、通晓水利的官员两三人,让他们亲自逐一视察本旗的土地,招集当地百姓,讲求哪里的河流堤防应当修缮,积水用什么方法排出,中间的堤防缺口一一仔细审查,预备应对淫雨,兼防大旱,计算工程估算费用,命令有关部门迅速筹措钱粮,佃户酌情出人力,及时修筑,限期完工。虽然花费必定很多,但确实是一劳永逸,丰收之年必然获得厚利,灾荒之年也不会大受损失。这是务求根本的大道。
第二条是宽恤兵力,这是天下的经制。汉朝军队每年花费钱粮,不少于千万,然而防守大多不稳固,作战大多不能取胜。一旦有紧急军情,就劳烦满族军队远行跋涉,有时数千里长途征战,在一两年出兵的时候,购买马匹置办器械,筹措费用非常困难。凯旋归来之日,马匹倒毙器械损坏,又须购买补充。满兵每月的口粮是多少?竟然这样耗费巨大。应当请皇上严厉命令各督抚提镇,将所统辖的将士全部按照满洲兵法训练得精锐强大。如果有弃城逃阵的,也按照满族惯例依法惩处。如果失事重大,文武大吏都依照法律治罪。这样人们知道警惕畏惧,自然奋力作战坚守。满兵可以养威省力,省力则财力充足,财力充足则军队精锐。如果有强寇大敌,一出兵立刻可以扫除,不至于长期征战耗费多了。
第三条是节省财用,大凡花费多就贫穷,花费少就富裕。治国治家,总是一个道理。满洲兵民向来以朴实著称,没有骄奢,但吉凶各种事情,有时沿袭旧例,有时用情过厚,不免花费过多导致窘迫。请皇上考察古制斟酌今情,裁减私情遵循礼制,将满洲兵民的各种事情制定为典章条例,务必崇尚节俭。比如吉庆宴饮,财物不要过于丰华;敬礼神祇祭祀,不要倾家荡产;送终尽孝,珍贵物品不要过多焚烧。其余可以类推,仍然需要深入晓谕。革除习以为常的做法,每月有所节省,每年有所节约,眼前可以缓解窘迫,积累久了自然能丰饶。这不仅是充实兵力的治理之道,也是治世的长远谋略。
八旗开垦边地疏 乾隆二年
御史舒赫德
臣听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在于由亲近到疏远,由近处到远处。果真能使根本绵延稳固,那么枝叶自然茂盛。臣愚昧地认为八旗是国家根本。我皇上对此有深刻见解,体察列祖爱护养育旗人的圣心,凡是有利于救济的地方,无不全部推行。两年以来,益处很多。然而从长远考虑,还看不出可以无忧无虑。大概养育人的道理,在于利用天地自然的利益来造福于人,一定要让人自己养活自己,这样才能无不养活。如果按人按户供给衣食,即使一个州一个县尚且不能做到,何况八旗众多人口呢?我朝定都之初,八旗生计颇为丰厚,是因为人口不多,房地充足的缘故。如今百年以来,感到非常穷困的,是因为房地比从前减少,人口增加十倍百倍,加上风俗崇尚奢侈,不推崇节俭,所以生计日益消耗,习俗日益败坏,没有止境。旗人所依赖以为生的,只有房地,没有其他项目。如果房地不充足,即使百计养活他们,终究不过是眼前的计策,终究不是长远的谋划。我圣祖仁皇帝爱护养育旗人,不亚于父母对待婴儿,休养安全,历经数十年,可以说很深了,可以说很厚了。而近年以来,尚且达到如此地步,这难道可以不急切地谋划考虑吗?只是京师房屋尚可通融,而地亩则过去所说的近京五百里的土地,已有一半属于民人。先前经过臣工条奏,动用国库收赎,奉旨慢慢办理,尚未实行。臣愚昧地认为即使实行,而八旗人口太多,也未必都能有济。所以臣深思熟虑长远谋划,势必要变通布置,只使不聚集在一方,或许可以兼得其利益,如果能日后收到成效,何必畏惧眼前的困难?回想盛京、黑龙江、宁古塔三处,是我朝兴隆之地,土壤肥沃美好,地气肥厚,听说其闲旷之处很多,都可以开垦。虽然八旗满洲不可分散在其他地方,但在这根本之地,似乎不妨迁移居住。而且八旗定额兵将接近十万,又有成丁闲散数万,老者不在内。如果让他们分居三处,不仅京城劲旅原本没有单弱之虞,而根本重地更增添强壮士兵,事情两便。由此合计京师及三处地亩,均匀摊派给予,务必使家有恒产,人有恒心,然后再教导他们俭朴,恢复初始风气,那么根本绵延稳固,长远可以谋划了。但是安土重迁,是情理所固,然而就易避难,确实是事势所有。迁移的方法,必须先在数年之前料理,等三处一切规模既定,然后对于八旗中愿意前往的人及生计极穷的人,一一筹划其起身安家等事,明白晓谕,厚加奖赏,使他们各自欣然上路,不知道有迁徙之苦,才可以不违背事理。如果料理稍有不合宜,导致有仰赖或遗漏,就徒生一番扰累,反而伤害旗人依恋之心,更有什么益处呢?在于皇上挑选忠厚
明干之大臣于临期悉心料理,庶可使之无獘耳。至于预筹之道,请蜜饬三处将军等,令其踏勘所属地方,其为可垦之处,应得若干地亩,可住若干兵丁,作何建造城堡房舍,有无禽鱼水泉之利,逐一审度,据寔具奏。俟准行之后,广募民人,择地开垦,其无力者官给牛具籽种,而不据行升科。俟地既熟,果有收获,即动帑建造城堡以居民人商贾。该将军量度情势,如为其人可以迁往之时,即奏闻动帑,酌定移住人数,一面改造房屋,分定区宇,然后自京派往,俟到彼时,即将所垦之地按户摊给,或即仍令民人耕种交租给兵,则旗人不过有一往之劳,而较之京已得世世之恒产矣。更祈皇上仍照旧例开设公库,将各省税务归并旗员,并将旗地典与民者收购给还本人,其现存公中收租每年散给穷人之地,一并分偿无地之家。臣请以十年为期,将前项事件次第举行,将见满洲生计日增一日,仍复其初,廉耻之风既振,强干之气自生,纲纪益张,根本益固,然后更为因事制宜,则久远之谋更在于是矣。
译明干的大臣在临期悉心料理,或许可以使之没有弊端罢了。至于预先筹划的方法,请秘密饬令三处将军等人,让他们踏勘所属地方,那些可以开垦的地方,应当得到多少地亩,可以驻扎多少兵丁,如何建造城堡房舍,有没有禽鱼水泉的利益,逐一仔细审度,根据实际情况上奏。等到批准实行之后,广泛招募百姓,选择土地开垦,那些没有能力的人由官府供给牛具和籽种,而不立即登记升科征税。等到土地已经熟化,确实有了收获,就动用国库资金建造城堡以安置百姓和商贾。该将军衡量情势,如果认为可以迁移的时候,就上奏动用国库,酌情确定迁移居住的人数,一方面改造房屋,划分区域,然后从京城派遣前往,等到到达那里时,就将所开垦的土地按户分摊给予,或者仍然让百姓耕种交租给士兵,那么旗人不过有一趟往返的辛劳,而比起京城已经得到了世世代代的恒产了。再恳请皇上仍然按照旧例开设公库,将各省税务归并由旗人官员管理,并将旗地典当给百姓的收购归还给本人,那些现存公中收租每年散给穷人的土地,一并分给没有土地的家庭。臣请求以十年为期,将前项事情依次举行,将会看到满洲生计一天比一天增加,仍然恢复其初始状态,廉耻的风气既然振作,强健的气概自然产生,纲纪更加张弛有度,根本更加稳固,然后更加因事制宜,那么长远的谋划更在于此了。
复原产筹新垦疏乾隆十年
奏为敬筹复还八旗之原产,试开未垦之闲田,以资兵民万世无穷之业,仰乞睿鉴事。臣窃思我朝创业东土,统一区夏,以八旗为根本,以四海为室家。四海之众,民也;而八旗之众,则兵也。民之所以求安,与兵之所以待养,二者常相需而要之,卫民必先以养兵。国家定鼎以来,布列八旗,分编参佐领为之管辖,犹天下之省郡县为之阶。第八旗之设,参佐领亦隐然以一旗为一省,一参领为一府,一佐领为一县矣。每一佐领下所辖不下数十家,每家约计自数口以至数十口人丁不等,而无可耕之土,是以一马甲每月给银三两,护军每月给银四两,皆每年给米四十八斛。该其数则数,核其数则数口之家可以充足。且于京城内外按其旗分地方偿给房屋,又于近京五百里内拨给地亩,良法美意,何以加兹?但考从前八旗至京之始,以及今日百有余年,祖孙相继,或六七辈。试取各家谱牒征之,当顺治初年到京之一人,此时几成一族,以彼时所给之房地养现今之人口,是一分之产而养数倍之人矣。皇上洞悉其故,多方筹划,添设马甲、护军、领催以及养育兵丁饷项所须,每年不下数百万。国家恩养八旗至优至渥,而旗人生计犹未见充足,故前曾谕八旗大臣各抒己见为之筹度经营,及八旗大臣止不过取目前之事为之请。皇上因事关重大,料理诚难,将从容办理以期尽善,此情慎终自始之至意。臣愚尝谓八旗恒产之立,必圣天子在位尽心尽力持之二三十年之久,其事之首尾始可收功。方今宇内清平,四海无事,又值我皇上仁明天纵,且英年践祚,际此从容闲暇之时,正可次第举行此等经年累月之事,不然日愈久而人愈增,人愈增而事愈难,以数十万之众生齿日繁,聚积京师,不农不贾。皆束手待养,岂常策耶?臣再四思维,则清查旗人户籍为先务矣。旗人散处京城内外,皆有档案可稽。先宜查出人人口数目,实有若干?除现在官员兵丁支领俸项钱粮足资养瞻外,其余不能尽养之人,必须立有恒产,始可以为长计。然恒产之立,莫出房地二者而已。查旗人从前原有老圈地亩与京城内外所有房屋以资养瞻者,相沿日久。如房屋一项,或本家遇有急需措费无所从而售出者有之,或因拖欠钱粮倍偿无力从而入官者有之。夫彼此交易其业犹在,旗人一经入官之后,则由内务府取租入充公用。即间有将住房卖给旗人者,亦殊寥寥。又有每旗生息十万帑银,该管之人之人以为借给旗人恐致扦累,乃多扣分半二分钱典卖房店以为子息。故京城内外可以取租房屋现今为官产者甚多。臣请将八旗之官现在各旗内务府取租之房屋彻底清查,酌定官价,或扣俸饷,或定限交银卖与旗人,则旗房可原复业也。
至于在旗地亩,向例不许卖与民间,俱有明禁。因旗人时有急需,请贷无门,不敢显然契卖,乃变名曰老典,其实与卖无二。至今而旗地之在民者,十之五六矣。故前蒙皇上天恩,交直督清查议赎。去年查明,霸州等五十六州县卫民典老圈旗地,仅九千余顷。但各州县畏事,惟恐赎地一事纷繁拖累,故奉行不无草率。而民间又未有不欲隐瞒旗地为己恒业者。臣恐八旗老圈地亩典在民间者,未必止于九千余顷。何则,近京五百里之内,大概多系旗地。自康熙二三十年间,以至今日,陆续典出者多,购回者少。数十年来,断不止于此数。此次清查,即系定案。若少有隐匿,则旗人之产即永为民人业矣。臣请特派大臣,将户部圈占地亩原册及陆续给地亩挡案逐一查出,令各该旗按册查对,分交各佐领,传唤原业主询问此项地亩曾否典卖,及已经典卖者在旗在民共若干亩。其旗在者,令原业主辗转查明现在何旗何民名下为业。其在民者,从前于何年月日典与何人为业。如或年代久远无从查考,及原业主无人,俱照部册开明咨送,以便查核。除在旗地亩毋庸置议外,其在民者奏派八旗谙练之参佐领前往会同各核州县,将民典旗地逐案查对。如部册之内有坐落该州
译乾隆十年《复原产筹新垦疏》
奏为恭敬筹划恢复八旗原有产业,试开尚未耕种的闲田,以资助兵民建立万世无穷的基业,仰乞皇上明察此事。臣私下认为,我朝在东土创业,统一天下,以八旗为根本,以四海为家。四海之众,是百姓;而八旗之众,则是士兵。百姓之所以求得安定,与士兵之所以需要供养,这两者常常相互依存,而关键在于,保卫百姓必须先要供养士兵。国家定都以来,布列八旗,分设参领、佐领进行管辖,犹如天下的省、郡、县作为层级。八旗的设置,参领、佐领也隐约以一旗为一省,一参领为一府,一佐县为一县。每一佐领下管辖的不少于数十家,每家大约从数口到数十口人丁不等,却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因此一名马甲每月发给银三两,护军每月发给银四两,都每年发给米四十八斛。计算其数额,核算其数额,数口之家可以充足。并且在京城内外按照旗分地方赏给房屋,又在近京五百里内拨给地亩,良好的法度美好的心意,怎能再增加呢?但是考察从前八旗刚到京城的时候,以及今天一百多年,祖孙相继,有的已经六七辈。试着取各家谱牒来验证,当顺治初年到京的一人,此时几乎成为一个家族,用那时所给的房地供养现今的人口,是一分的产业而供养数倍的人。皇上洞察其中的缘故,多方筹划,添设马甲、护军、领催,以及养育兵丁饷项所需,每年不下数百万。国家恩养八旗极其优厚,而旗人生计仍然未见充足,所以从前曾谕令八旗大臣各抒己见为之筹划经营,等到八旗大臣只不过就眼前的事为之请求。皇上因为事关重大,料理确实困难,将从容办理以期尽善,这是慎始慎终的至意。臣愚昧地认为八旗恒产的设立,必定圣天子在位尽心尽力坚持二三十年之久,这件事的始末才能收功。方今天下清平,四海无事,又正值我皇上仁明天纵,且英年登基,值此从容闲暇之时,正可依次举行这种经年累月的事,不然日子愈久而人愈增,人愈增而事愈难,让数十万众生齿日繁,聚集京师,不从事农业也不从事商业,都束手待养,难道是长久之策吗?臣反复思考,那么清查旗人户籍为先务了。旗人散处京城内外,都有档案可查。先宜查出人口数目,实有多少?除去现在官员兵丁支领俸项钱粮足以供养外,其余不能尽养的人,必须立有恒产,才可以作为长久之计。然而恒产的设立,不出房地二者而已。查旗人从前原有老圈地亩和京城内外所有房屋以资供养的,沿袭日久。如房屋一项,有的本家遇有急需无处筹措费用从而售出的,有的因拖欠钱粮无力加倍偿还从而入官的。彼此交易其产业犹在,旗人一经入官之后,就由内务府取租入充公用。即使偶尔有将住房卖给旗人的,也极少。又有每旗生息十万帑银,管理之人认为借给旗人恐怕导致牵累,于是多扣二分半钱典卖房店作为利息。所以京城内外可以取租的房屋现今为官产的很多。臣请求将八旗之官现在各旗内务府取租的房屋彻底清查,酌定官价,或扣俸饑,或定限交银卖与旗人,那么旗房可恢复原业了。
至于在旗地亩,向来不许卖与民间,都有明令禁止。因为旗人时有急需,借贷无门,不敢公然契卖,于是变名为老典,其实与卖没有两样。到现在旗地在民间的,十之五六了。所以前蒙皇上天恩,交直隶总督清查议赎。去年查明,霸州等五十六个州县卫民典老圈旗地,仅九千多顷。但各州县畏事,惟恐赎地一件事纷繁拖累,所以奉行不无草率。而民间又没有不想隐瞒旗地为自己恒业的。臣担心八旗老圈地亩典在民间的,未必止于九千多顷。为什么呢,近京五百里之内,大概多是旗地。自康熙二三十年间,直到今天,陆续典出的多,购回的少。数十年来,断不止于此数。这次清查,就是定案。如果稍有隐匿,那么旗人的产业就永远成为民人的产业了。臣请求特派大臣,将户部圈占地亩原册及陆续给的亩档案逐一查出,令各该旗按册查对,分别交给各佐领,传唤原业主询问这项地亩曾否典卖,以及已经典卖的在旗在民共多少亩。其在旗的,令原业主辗转查明现在何旗何民名下作为产业。其在民的,从前在何年月日典与何人作为产业。如果年代久远无从查考,以及原业主无人,都照部册开明咨送,以便查核。除去在旗地亩毋庸置议外,其在民的奏派八旗谙练的参佐领前往会同各核州县,将民
县地亩,而该州县所造查出旗地目数竟无此项地亩者,即于本州岛县地丁红串内查对。如系国初以来即在民人名下交纳钱粮者,方系民地。若从前并无红串,忽于康熙年间托故起有红串,而其地亩段又与部册彷佛者,即系隐瞒之旗无疑矣。如此清查之后,再令八旗大臣会同户部、直隶总督详议动项,陆续官购,而令原业主取购于官,或按限交银,或分饷分扣。如原业主无人及无项指购者,即令在旗之人认买。在旗人得地可以取租,在民间出租即仍种地,两无所损。以后将民典旗地之獘,永行严禁,则从前旗人原有之房地,尽归旗人矣。至于八旗生息银两,系世宗宪皇帝为赏给兵丁红白事件之用,故每旗发帑金十万两,交该旗王大臣酌量经营,一分起息,并非令典买房地,占旗人之恒产,为滋生之策也。查康熙年间,宗人府即有生息银两一项,数十年来,滋生者多,拖欠者少,而且利息微薄,便于旗人。嗣后各旗料理生息银两之法,未有善于此者。臣愚以为,今日各旗生息银两,俱宜照宗人府之例,亦改为一分起息,借给旗人,所得微息,自足以充赏给之用矣。
译核查州县的地亩,若该州县所呈报查出的旗地数目中竟没有这项地亩,就应在本州县的地丁红串内查对。如果是自开国以来就在百姓名下交纳钱粮的,才是民地。如果从前并无红串,忽然在康熙年间借故造出红串,而其地亩地段又与部册记载大致相同,那就是隐瞒的旗地无疑了。如此清查之后,再命令八旗大臣会同户部、直隶总督详细商议动用款项,陆续由官府购买,并让原业主向官府领取购款,或者按期限交银,或者从俸饷中分期扣除。如果原业主无人继承或无款项可供购买,就命令在旗之人认买。在旗之人得到土地可以收取租子,在民间出租土地的人就仍然耕种土地,双方都没有损失。以后将百姓典买旗地的弊端,永远严格禁止,那么从前旗人原有的房地,就全部归旗人了。至于八旗的生息银两,是世宗宪皇帝为了赏赐兵丁婚丧等事之用,所以每旗发放国库银十万两,交给该旗王大臣酌情经营,按一分起息,并不是命令典买房地,占据旗人的恒产,作为滋生银两的办法。查康熙年间,宗人府就有生息银两这一项,几十年来,滋生银两的多,拖欠的少,而且利息微薄,对旗人有利。此后各旗料理生息银两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愚以为,如今各旗的生息银两,都应当照宗人府的例子,也改为按一分起息,借给旗人,所得的微薄利息,自然足以充作赏赐之用了。
夫国家之为八旗计长久者,房地两项,今既尽数赎还,而又有历年增添之饷项,所以养瞻旗人之策,固已无遗议。然而在京之房与近京之地,不过止有此数,即使人丁滋生倍众,断不能倍增恒产于前数之外。诚欲为旗人万年之恒计,则莫如开垦沿边地方,使民有可耕之田,为八旗无穷之业,一地两养,尤国家第一之良法也。臣近接阅邸抄,见大学士伯张廷玉等议覆御史柴潮生奏请开垦奉天等处屯地一折,内称查沿边一带,先据调任直督孙嘉淦奏称,独石口气候甚寒,不宜五谷,惟独石口外红城子、开平城及张家口外兴和城、北城子可耕之田甚多,约计可驻满兵一万,经特简王公大臣前往彼处详勘妥议,具奏。嗣据称称口外地方寒冷,霜降且早,所耕大半皆系糜黍荞麦,耕种五谷者少,即使尽力耕种,不能保其必获,且每年所获可否足供兵食之处,亦不能预知。其开垦驻兵之处,应请停止,在案。臣查从前孙嘉淦所奏,惟独石口一处气候寒冷不宜五谷,而独石口外北行三十余里,即系平原旷野,再五十余里为红城子,墙垣犹在,襟山带河,平畴沃衍,再百余里为开平,即元之上都,其间可耕之田不下数万[顷](项)再张家口外西行七十里为兴和城,北行百余里为北城子,川原甚广,一望无际,土脉之肥过于开平,其间可耕之田亦不下数万项。又云或疑口外聚集多人,恐于蒙古滋扰,诸城左右皆各旗王公大臣牧马之厂,今垦为田,恐旗人有所不便。又或疑天寒霜早,恐其难于获,山少林木,恐其难于柴薪。凡此疑难之处,臣皆遍观而细访之。口外之山绵μ千余里,名曰大埧,凡埧内之田皆已招民垦种,现在征钱粮。此诸城之地逼近大埧,皆系旗人牧厂,与蒙古无涉,旗厂之外乃太朴寺游牧之地,游牧之外,乃察哈尔居住之处。察哈尔外,乃为内扎萨克地方,彼此隔远,无由滋扰。八旗牧厂所占甚大多有余闲,可以并省。又游牧之地方数千里,割其一隅即可兑给。至柴薪稍远,未尝卸乏。且埧内诸山多有产煤之所,若招民开采,自可足用。臣于三月在独石口,草芽未青;十四日在红城子,青草长及一寸,气候可以春耕。开平城外陇亩犹存,碾碓尚在,若非种植,何以有此?兴和气较暖于开平,其为可以耕种无疑也等语,是孙嘉淦从前所奏,开平、兴和等处可耕之地,乃伊阅边关,亲行相度,不但地方之寒暖、霜降之早晚、谷种之相宜,一一筹划详尽,而且将日用之水火煤薪、旗民之相安、蒙古旗厂之无扰,以及山之可牧、平原之可猎,皆无不悉心区别而声明矣。而原任大学士伯鄂尔泰等议谓口外地方寒冷,耕种五谷不能保其必获,请停止,乃系约慎重之辞,惟恐其见功不易而耗费殊多,固是利不十不变法之意。然旗人之滋生无穷,国家之帑金有数,沿边既有天地自然之利,与其使之就芜,何若垦之为田?若虑其不能见功,何不聊尔小试?如其无益,则请停止;如其有益,自当另为筹划。
惟孙嘉淦淦从前所奏判理区别公田、民田之法,有不可行者。其曰:“兴和、开平等处地亩,令民人垦种,择其近城之地,平方宽远者画为公田,其余皆为民田。每垦民田二顷者,必令垦公田一顷。民田以为世业,公田分给旗人,酌定租粟加之。朝廷月给钱粮,则旗人之衣食自益宽裕。”等语。旗人原不善于陇田,欲开荒地,必得招民佃种。若三顷之中取二顷为民人世业,一顷为旗人公田,不但养旗人之田地无多,且此地既有民业,而旗人又不善于耕种,界址相连,易于朦混,不一二十年之间,民典旗地之风又与京师五百之内者无异矣。至于月给钱粮一说,尤不可行。钱粮乃国家之经费,自有定额,理宜统天下之所入,通盘而合计之,断无随无限滋生之人数,屡屡增添之理。有此二不可行,则其料理之法自当别筹。臣请我皇上渐派干之臣,带领善于稼穑之民,于兴和、开平诸城境内,每处分发数十人,量为开地数[顷](项)如彼处天气之寒暖,地脉之肥沃,相
译国家为八旗谋划长远之计,房地两项如今已全部赎回,再加上历年增加的饷银,因此供养旗人的策略,本来已没有可非议之处。然而在京城的房屋和近京的土地,不过只有这么多,即使人口繁衍加倍众多,也绝不可能在原有的数量之外,使恒产倍增。如果真的想为旗人做万年的长远打算,那么不如开垦沿边地区,让百姓有可以耕种的田地,作为八旗取之不尽的产业,一地两用,这尤其是国家最好的办法。
臣最近阅读邸报,看到大学士伯张廷玉等人议复御史柴潮生奏请开垦奉天等地屯田的奏折,其中提到:查沿边一带,先前据调任直隶总督孙嘉淦上奏称,独石口气候非常寒冷,不适合种植五谷,只有独石口外的红城子、开平城以及张家口外的兴和城、北城子,可耕种的田地很多,大约可以驻扎满兵一万人,曾经特别简派王公大臣前往那里详细勘察并妥善商议,具本上奏。后来据称口外地方寒冷,霜降来得早,所耕种的大半都是糜子、黍子、荞麦,耕种五谷的很少,即使尽力耕种,也不能保证一定丰收,而且每年所获是否足以供给士兵食用,也无法预先知道。关于开垦驻兵一事,应当请求停止,已有案可查。
臣查考从前孙嘉淦所奏,只有独石口一处气候寒冷不适合种植五谷,而独石口向北走三十多里,就是平原旷野,再走五十多里是红城子,城墙遗迹还在,依山傍河,平坦肥沃;再走一百多里是开平,即元朝的上都,其间可耕种的田地不少于数万顷。再张家口向西走七十里是兴和城,向北走一百多里是北城子,河川平原非常广阔,一望无际,土壤的肥沃程度超过开平,其间可耕种的田地也不少于数万顷。
又说,有人担心口外聚集多人,恐怕会骚扰蒙古,各城左右都是各旗王公大臣牧马的牧场,现在开垦为田地,恐怕旗人会有不便。又有人担心天寒霜早,恐怕难以获得收成,山中少树木,恐怕难以获取柴薪。所有这些疑难之处,臣都广泛观察并仔细探访。口外的山绵延一千多里,名叫大埧,凡是埧内的田地都已经招募百姓开垦耕种,现在正在征收钱粮。这些城池的土地紧挨着大埧,都是旗人的牧场,与蒙古无关,旗人牧场之外是太仆寺的游牧地,游牧地之外,是察哈尔居住的地方。察哈尔之外,是内扎萨克地区,彼此相隔遥远,没有理由产生骚扰。八旗牧场所占面积很大,大多有空闲余地,可以合并节省。至于游牧的地方有数千里,割让一角就可以交换给旗人。至于柴薪稍远,也并非缺乏。况且埧内各山多有产煤的地方,如果招募百姓开采,自然可以满足需求。
臣在三月位于独石口时,草芽还未变青;十四日在红城子,青草已长到一寸,气候适合春耕。开平城外田垄依然存在,碾磨还在,如果不是种植作物,怎么会有这些?兴和的气候比开平温暖,其可以耕种是毫无疑问的等等。由此可见,孙嘉淦从前所奏,开平、兴和等地可耕种的土地,是他巡视边关,亲自勘察测量,不仅对地方的冷暖、霜降的早晚、谷种的适宜性一一筹划详尽,而且将日常使用的水火煤薪、旗民之间的相安无事、蒙古旗厂的不受骚扰,以及山地可以放牧、平原可以狩猎,都无不细心区分并声明清楚。
而原任大学士伯鄂尔泰等人议称口外地方寒冷,耕种五谷不能保证一定丰收,请求停止,这是出于慎重的言辞,只怕见效不易而耗费极大,固然是“利不十不变法”的意思。然而旗人的繁衍无穷无尽,国家的国库资金有限,沿边既然有天地自然的利益,与其让它荒芜,何不开垦为田地?如果担心不能见效,何不稍微小试一下?如果无益,就请求停止;如果有益,自然应当另行筹划。
只有孙嘉淦从前所奏关于区分公田、民田的方法,有不可行的地方。他说:“兴和、开平等处地亩,让百姓开垦耕种,选择靠近城池、地势平坦宽阔的地方划为公田,其余都作为民田。每开垦民田二顷,必须让开垦公田一顷。民田作为世业,公田分给旗人,酌情确定租粟加以征收。朝廷每月供给钱粮,那么旗人的衣食自然更加宽裕。”等等。旗人原本不善于耕种田地,想要开垦荒地,必须招募百姓佃种。如果在三顷中取二顷作为百姓的世业,一顷作为旗人的公田,不但供养旗人的田地不多,况且此地既有百姓的产业,而旗人又不善于耕种,地界相连,容易混淆,不到一二十年,百姓典当旗人土地的风气又将与京城五百里之内没有区别了。至于每月供给钱粮一说,尤其不可行。钱粮是国家的经费,自有定额,理应统合天下的收入,通盘合计,绝没有随着无限增长的人数,屡屡增加的理由。有这两个不可行的地方,那么其处理方法自然应当另行筹划。臣请求皇上逐渐派遣干练的臣子,带领善于农耕的百姓,在兴和、开平各城境内,每处分发数十人,酌情开垦田地数顷,根据那里天气的冷暖、地脉的肥沃程度,相
宜种植,实如孙嘉淦从前所奏行之。一年果有成效,明年将彼处但凡可兴稼穑之地逐一查清,官备牛具、籽种,招关内附近居民有愿往彼处耕种者,令其每丁拨给上地五十亩,中地与下地酌量拨给,每一丁作为十牌,作为一甲,甲编名号,牌编次第,令其相度土脉相宜之谷粟籽种,即兴东作,与之分粮。如一年得效,明年可以推广,地方加倍行之。明年又复得效,三年更复广开地亩十倍行之,推而远之,其利无穷。所得之粮运至关内,平粜于歉收之地,所得米价抵充牛具、籽种之公项。行之既久,公项抵清之后,每年所得粮石平粜于关内,而量积于关外,其粜出粮价亦存贮彼地。积之数年,可足分拨旗人之后,即动此项银两,在彼地造房屋,量彼地之大小,出产之数。目酌定拨兵之多寡,将京师旗人内无恒产之人陆续拨往驻防,即将彼处地亩酌量拨给,其愿自行耕种者听其自便,其不能种植之人令其佃种于民,分粮食租以资养[赡](瞻)如此行之既有成效,然后将奉天一带可耕之处亦照此陆续开辟拨兵居住,使其三时力田,岁晚讲武,散则为农,聚则为兵,不但八旗可图久远生计,而民人赖以资养者亦不可胜数。不一二百年之间,自西至东绵数千里,势如长蛇,可以南视九省,北镇诸狄,威扬西陲,势连东土,实天下之屏藩,神京之保障,此亿万斯年之计,千载一时也。
译应当进行种植,切实按照孙嘉淦先前所奏请的办法去施行。如果一年果然取得成效,明年就将那里凡是能够兴修农业的土地逐一查清,由官府准备耕牛农具和种子,招募关内附近愿意前往那里耕种的居民,命令给每个成年男子拨给上等田地五十亩,中等和下等田地酌情拨给,每十个成年男子编为一牌,编为一甲,甲编定名号,牌编定次序,让他们根据土壤性质选择适宜的谷物种子,随即开始春耕,并与他们分配粮食。如果一年取得成效,明年就可以推广,将范围加倍施行。明年再次取得成效,三年后更要再扩大十倍施行,推广到更远的地方,其利益无穷无尽。所收获的粮食运到关内,在歉收的地区平价出售,所得米价用来抵充牛具、种子的公共开支。施行久了,公共开支抵清之后,每年所收获的粮食在关内平价出售,而在关外适量储存,出售粮食所得的价钱也储存在那里。积累几年,足以分拨给旗人之后,就动用这笔银两,在那里建造房屋,根据当地的大小、出产的数量,酌情确定拨派兵力的多少,将京师旗人中无固定产业的人陆续拨派前往驻防,即将那里的田地酌情拨给他们,愿意自己耕种的听其自便,不能种植的人让他们租种民田,分得粮食租税来供养。这样施行既然有了成效,然后将奉天一带可以耕种的地方也照此陆续开辟,拨派士兵居住,使他们春夏秋三季努力耕作,岁末讲习武事,分散时是农民,聚集时是士兵,不但八旗可以谋求长远的生计,而百姓赖以供养的也不可胜数。不用一二百年之间,从西到东绵延数千里,形势如长蛇,可以南望九省,北镇诸狄,威震西陲,势力连接东土,实在是天下的屏障,神京的保障,这是亿万年的大计,千载难逢的时机啊。
会筹旗人疏通劝惩四条疏,道光五年。
办大学士英和
臣等[仰](迎)邀恩遇,分任八旗,各有教养之责。伏见我朝豢养旗人之恩,至优极渥矣。我皇上御极以来,轸念旗人生计,普加赏赉,复经诸臣节次条奏,如准令屯居种地,添官地官房,清查入官地亩,移住双城堡屯田,外官准带族亲随任诸大政,陆[续](赎)举行。凡可以利益旗人者,无[微](征)不至。兹臣等公同悉心筹议,本朝定制已极完善,但历年久远,后人不能深悉旗人立法之意,往往奉行不善,或苛求过当,应宽而反严,以致束缚而不得疏通;或日久懈弛,应严而反宽,以致姑息而无所惩创;或应画一而反歧视,或应推广而反牵拘。臣等以为,师其迹不若师其意,或立复旧制,或酌合时宜,总期与前人立法之意相辅相成,庶几可行可久,传之万万世,永无流獘。谨就臣等智虑所及胪列四条,为我皇上陈之。
一旗人告假闲散与兵丁官员定例原有区别,不应一概严禁也。查兵部处分则例载,旗人有事告假前往顺天府所属地方,兵丁由参领呈明都统存案,给与参领关防;闲散由佐领告知参领佐领,给与图记。是兵丁与闲散本有区别也。如往外省者,咨部给与路引,因旗人不应径达外省,是以由部给引,并非不准往外省也。其告假但云有事,并未如官员之指明修坟、省亲等事也;其限期但云去来,并未如官员之指明勒限也。如告假往外省,承办官不报部请引,例止罚俸三月,处分甚轻,可见并无关系也。又旗人私自出境,该管官分别知情、失察,定有处分;闲散轻于官兵,取债、探亲轻于挟诈、挠害,可见并未滋事。其有故而去者,情节更轻也。又各省驻防止有官兵私自出境之例,并无间散私自出境之例。又护军逃走等事,该管官例止罚俸;兵丁闲散逃走并无处分,私自出境与逃走无异,何以兵丁闲散逃走俱无处分,而私自出境处分甚重,例文殊属矛盾。臣等查官员兵丁各有职守,原不应听其任意告假外出,自应勒限回旗;其私出者处分亦应从重。至闲散并无差使,亦无粮饷,岂有与官兵一例严禁之理?该旗承办之员因不谙例意,但见私自出境滋事例有处分,遂并未滋事者而禁之,每于旗人告假,无论官员、兵丁、闲散,一味刁难勒掯,遂致无钱粮之闲散株守京城,仰给于父兄。臣等每于挑缺时,见一缺常有数十人,国家经费有常,无可调剂。因而原任大学士伯麟有令近京五百里谋生之奏,殊不知细绎例意,原未尝禁其外出,但欲告知佐领给与图记耳。臣等伏思闲散与兵丁不同,既无钱粮,安能禁其自食其力?我国家百八十余年,旗民久已联为一体,毫无畛域,汉人游学、游幕、外出经商并无限制,驻防闲散又无例禁。何独于京城而禁之?若虑其外出滋事,何妨严办?夫旗人所以易于滋事者,其故有二:因回京定有例限,外人明知其不能久留,虽以家奴佃户应交地租,亦往往迁延挟制,以致旗人虽有产业,不能得租;及经告理,又不能久待,仍属无益。今若宽其例禁,限限回京日期,则收租者得以从容坐素,遇有霸佃杭租,得以收回自种,则恶佃刁奴无可挟制,旗人有地者得获实利。又旗民交涉案件,例由理事厅审理,军流徒俱折枷笞杖鞭责,旗人自恃地方官不能办理,因而骄纵,地方官亦难以约束,是于滋事常见其多。查屯居原有照民人问拟之例,今外出者既已不在京城,所有笞杖徒流军各例,自应于民人一体办理。如此则地方官易于管束,与蒋攸铦前奏革除屯领催守堡名目,因交地方官一体管束之例相符,并使旗人绝其所恃,则滋事者必少。名为严办,实乃保全。应请嗣后除官员兵丁告假及私自出境均照旧例办理外,所有闲散告假,无论前往何处,但令照例报明佐领,告知参领注册,由佐领给与图记,即准外省营生。该参领随呈明都统存案,年终会咨户兵二部。倘该参佐领有勒掯情事,或经控告,或经查出,即行参处。其回京不必勒定限期,如在外有事逗准其报明
译恰逢筹议旗人疏通劝惩四条疏,道光五年,由大学士英和主办。
臣等承蒙皇恩,分任八旗事务,各自负有教养旗人的责任。臣等看到朝廷豢养旗人的恩惠,已经极其优厚了。自皇上登基以来,体恤旗人生计,普遍加以赏赐,又经过各位大臣多次条陈奏报,如准许旗人屯居种地、增加官地官房、清查入官地亩、移住双城堡屯田、外任官员准许携带族亲随任等各项大政,陆续施行。凡是能够给旗人带来利益的事情,没有细微不到之处。现在臣等共同悉心筹议,认为本朝制定的制度已经极其完善,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后人不能深入了解立法本意,往往执行不当:有的苛求过度,该宽缓的反而严厉,导致束缚而不得疏通;有的日久懈怠,该严厉的反而宽缓,导致姑息而无所惩戒;有的应当统一标准却反而区别对待,有的应当推广却反而拘泥限制。臣等认为,学习其表象不如学习其本意,有的恢复旧制,有的酌情符合时宜,总期望与前人立法本意相辅相成,大概才能可行可久,传之万世,永远没有流弊。谨就臣等智虑所及,列举四条,向皇上陈述。
一、旗人告假闲散与兵丁官员,定例原本就有区别,不应一概严禁。查《兵部处分则例》记载,旗人有事告假前往顺天府所属地方,兵兵由参领呈报都统存案,发给参领关防;闲散由佐领告知参领,发给图记。这说明兵丁与闲散本就有区别。如果前往外省,需咨报兵部发给路引,因为旗人不应直接到达外省,所以由兵部发给路引,并非不准前往外省。其告假只说有事,并未像官员那样指明修坟、省亲等具体事由;其限期只说去来,并未像官员那样指明严格期限。如果告假前往外省,承办官员不报部请领路引,按例只罚俸三月,处分很轻,可见并无大碍。又规定旗人私自出境,主管官员分别知情、失察,定有处分;闲散的处分轻于官兵,取债、探亲的处分轻于挟诈、扰害,可见并未滋事。其有缘故而离开的,情节更轻。又各省驻防只有官兵私自出境的条例,并无闲散私自出境的条例。又护军逃走等事,主管官员按例只罚俸;兵丁闲散逃走并无处分,私自出境与逃走无异,为何兵丁闲散逃走俱无处分,而私自出境处分为甚重,条例文字实在矛盾。臣等查官员兵丁各有职守,原本就不应听任其任意告假外出,自应限定期限回旗;其私自外出的,处分也应当从重。至于闲散并无差使,也无粮饷,哪有与官兵一样严禁的道理?该旗承办人员因不熟悉条例本意,只见到私自出境滋事例有处分,于是对并未滋事者也加以禁止,每当旗人告假,无论官员、兵丁、闲散一味刁难勒索,致使无钱粮的闲散困守京城,仰赖父兄供养。臣等每次在挑选缺额时,见一个缺额常有数十人竞争,国家经费有限,无法调剂。因而原任大学士伯麟有令京畿五百里内谋生的奏议,殊不知仔细推敲条例本意,原本未曾禁止其外出,只是要求告知佐领发给图记罢了。臣等认为闲散与兵丁不同,既无钱粮,怎能禁止其自食其力?我国家一百八十余年,旗民早已融为一体,毫无界限,汉人游学、游幕、外出经商并无限制,驻扎防地的闲散也无条例禁止。为何唯独在京城禁止?如果担心其外出滋事,何不严厉办理?旗人之所以容易滋事,原因有二:因为回京有规定的期限,外人明知其不能久留,即使是家奴佃户应交地租,也往往拖延挟制,导致旗人虽有产业,不能得到租金;等到告官处理,又不能久等,终究无益。现在如果放宽条例禁令,限定回京日期,则收租者得以从容索取,遇到霸占田产、拖欠租金的,得以收回自种,那么恶佃刁奴无可挟制,有地的旗人能获得实际利益。又旗民交涉案件,按例由理事厅审理,军流徒罪都折成枷号、笞杖、鞭责,旗人自恃地方官不能办理,因此骄纵,地方官也难以约束,因此滋事常见其多。查屯居原本有照民人问拟的条例,现在外出者既然不在京城,所有笞杖徒流军各条例,自应当与民人一体办理。这样地方官易于管束,与蒋攸铦先前奏请革除屯领催守堡名目、交地方官一体管束的条例相符,并使旗人断绝其所恃,那么滋事者必然减少。名为严办,实乃保全。应请此后除官员兵丁告假及私自出境均按旧例办理外,所有闲散告假,无论前往何地,只令按例报明佐领,告知参领注册,由佐领导给图记,即准许前往外省谋生。该参领随即呈报都统存案,年终会同咨报户部、兵部。倘若该参领、佐领有勒索情事,或经控告,或经查出,立即参劾处分。其回京不必限定期限,如在外有事逗留,准许其报明
地方官行文该旗回京之日,仍准挑差。倘出京已逾一年,并无地方官展限文书到京,即营销除该档或存外,滋事即照民人例问拟。或报往亲族任所,自恃学长挟请需索,准外任各官呈明上司究办。或在外年久愿改民籍者,照汉军例呈明该处地方官,准其改入民籍。其私自出境者,即照逃走例。所有分别挟诈扰害取债探亲,该管官知情失察各处分均与删除。其降革休致官员,已退钱粮之兵丁,未食钱粮之举贡生监,均照闲散例一体办理。各省驻防亦一律办。理如此严,所当严;宽,所当宽。该管官既无可刁难,闲散自不致困守。材能可用者,习文习武,仍不碍其上进;庸碌无能者,农工商贾,亦可以听其谋生。虽使亿年生齿日繁,而额兵不增资。生有路,则旧例意宜讲求例意,而不当一概徒严者也。
译地方官行文该旗回京之日,仍准许挑选差事。倘若出京已超过一年,且没有地方官延长时限的文书到达京城,就立即注销该档案或将其存留在外,若发生事端,就按照平民的条例定罪量刑。若是申报前往亲属任职的地方,自恃资历老而借机请托、勒索财物,准许外任官员呈报上司追究惩办。若是在外居住年久愿意改为民籍的,按照汉军的条例呈报当地地方官,准许其改入民籍。那些私自出境的人,就按照逃走的条例处理。所有分别以挟诈扰害、取债探亲为名的行为,以及主管官员知情不报或失察的各等处分,均予以删除。那些被降职、革职或退休的官员,已经退还钱粮的士兵,尚未领取钱粮的举人、贡生、生员,都按照闲散人员的条例统一办理。各省驻防也一律如此办理。治理应当严厉的地方就严厉,应当宽大的地方就宽大。主管官员既然没有刁难的理由,闲散人员自然不至于困守无策。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学习文武之道,仍然不妨碍他们上进;平庸无能的人,从事农工商贾,也可以任由他们谋生。即使让亿万人口日益繁衍,定额的兵额也不会增加开支。生计有了出路,那么旧例的本意就应当讲求其初衷,而不应当一概只知严厉。
一犯窃刺字,寡廉鲜耻,甘心下贱,销除旗档,宜遵例实力奉行也。国初定例,旗人犯罪,军流徒俱折枷,不惟正身,即满洲蒙古家奴犯徒亦折枷者,其意可想而知也。乾隆间年定例,犯窃销档,凡刺字者销档,寡廉鲜耻,有玷旗籍者销档,诬告讹诈,行同无赖者发遣,赌博生事匪类者发遣。又乾隆十八年定例,旗人初次逃走,一月后不论投回拏获,即销档发往黑龙江。又乾隆三十九年定例,无差使旗人徒流不淮折枷,此其意可想而知也。国初旗人尚少,欲其团聚京师,虽有罪不肯轻弃。乾隆年间生齿日繁,虑其败坏风气,将不肖逐渐汰除。此在乾隆年间为因时变通,而在今日则为遵循旧例,无如后来诸臣往往以姑息为慈祥。自嘉庆二三年间,刑部将逃走发遣之例改为投回免罪,仍准挑差,嗣后诸例渐次废弛。犯窃者则作百检十一切例应刺字者俱为之曲法开脱,以致旗人肆无顾忌,窝窃窝娼窝赌,或棍徒无故扰害,或教诱宗空为匪,种种不法皆由水儒易玩,犯者愈众,甚至托言谋生,廉耻尽丧,登台唱戏及十锦杂耍,习为优伶下贱之役,接受赏赐请安叩头,上玷祖父,下辱子孙,实系旗人败类,有伤体制。虽于嘉庆十一年一经查办发遣,而其事祗将本身销档,子孙仍在旗食粮,此等人家子弟耳濡目染,少成若性,安能亢宗干蛊,改务正业。近年沾染恶习者更复不少。臣等以为稂莠不除,嘉禾不生,与其姑容以长浇风,何如渐汰以安良善。应请嗣后旗人犯窃即营销除旗档,如罪止笞杖,姑念初犯,免其刺字,仍许复为良民。若改入民籍之后再犯及罪止徒流以上者再行刺字。逃走初次或实由病迷,仍淮投回挑差,如逾限一月后,无论投回拏获及二次逃走者,均即营销档。若官员有心逃走一次即行革职销档,旗人登台。卖艺寡廉丧耻者,免其发遣治罪,连子孙一并销档。该管参佐领限三月内据实报出,所有以前失察处分概予宽免。如逾限不报,仍照例分别议处。至窝窃、窝盗及一切诓骗之类,俱销除旗档,照民人例一体问拟,不准折枷。则旧例之应实力奉行,而不当有意从宽者也。
一汉军有考职捐职之例,满洲蒙古宜画一办理也。恭照道光元年五月谕旨:佐杂之职虽微,亦由佐理民事而设,与其兼容并进而听其壅塞,何如严核均邀而俾就疏通?直省督抚详加甄别,其实在庸猥陋劣不堪造就者,概行沙汰,明才具出众之员,自可及时自效。钦此。伏查佐杂一官,职分虽卑,而亲民最近,向例并无正途,非书吏即捐班。书吏例禁虽熟,舞獘实为长技;捐班流品尤杂,谋利是其本心。一县之地,即古诸侯之国,知县一人耳目难周,不得不寄之此辈,民生何以日裕?吏治何以日查?各省佐贰杂职,除教职三千余缺不计外,尚有三千八百余缺,盐课、漕运、河工均关紧要,而无一满洲蒙古人员。推原其故,当年八旗人少,即文职州县、绿营武职亦系渐次增添。今八旗人多,马兵步甲尚准挑充,何妨先予小官试之?民事汉军本有考职捐职之例,行之百有余年,并无格碍。官小易就,出京者多,于生计大有裨益。满洲蒙古外官甚少,道府不过十之二三,丞猝缘有理事旗缺,合计尚及四分之一,州县不及十分之一。今满洲蒙古举贡生监中,不乏品学谙练之士,应请即照汉军之例,一体淮其考职捐职。其班次无庸另议,应请即于捐班应选班内相间轮用。如此则于别项班次并无妨碍,而满洲蒙古登进之途渐广,逐加历练,胥成有用之材。佐杂中得正途出身之旗人,渐挽捐班书吏之积习,于吏治民生均有裨益。此则旧例之必应画一,而毋庸别立章程者也。
一双城堡屯田经始维艰,宜推广以竟成功也。查双城堡移驻京旗,自将军富俊条奏经理数年,糜帑数十万两,良非易易。原定每年移驻二百户,查上年移驻五十三户,本年移驻七十六户,总未及一百户,诚恐此后愿往者少,又不便勒派,虚费以前经始之力,致善政无成功,实属可惜。伯都纳等处亦多可垦之地,如能源
译凡犯盗窃罪而刺字者,因寡廉鲜耻,甘心下贱,应销除旗籍档案,宜遵照成例切实执行。清初定例,旗人犯罪,军刑、流刑、徒刑均折算为枷号,不仅是正身旗人,即使是满洲、蒙古的家奴犯徒刑也折算为枷号,其用意可想而知。乾隆年间定例,犯盗窃罪者销除档案,凡刺字者销除档案,寡廉鲜耻、有玷污旗籍者销除档案,诬告讹诈、行为如同无赖者发遣,赌博生事的匪类发遣。又乾隆十八年定例,旗人首次逃走,一个月后无论主动投回还是被抓获,即销除档案发往黑龙江。又乾隆三十九年定例,没有差事的旗人犯徒刑、流刑不准折算为枷号,其用意可想而知。清初旗人尚少,希望他们团聚在京师,即使有罪也不肯轻易抛弃。乾隆年间人口日益繁衍,担心他们败坏风气,将不肖之徒逐渐淘汰。这在乾隆年间是因时制宜的变通,而在今天则是遵循旧例,无奈后来的大臣们往往把姑息纵容当作慈祥。自嘉庆二三年间,刑部将逃走后发遣的成例改为主动投回可免罪,仍允许挑选差事,此后各项成例逐渐废弛。犯盗窃罪者则按“百检十”的惯例,一切应刺字者都为其曲解法律开脱,以致旗人肆无忌惮,窝藏盗贼、娼妓、赌徒,或棍徒无故扰害百姓,或教唆引诱宗室子弟为匪,种种不法行为皆因法律松弛易被玩忽,犯罪者越来越多,甚至借口谋生,廉耻尽失,登台唱戏及表演十锦杂耍,习以为优伶等下贱职业,接受赏赐请安叩头,上辱祖先,下辱子孙,实为旗人败类,有伤体制。虽在嘉庆十一年一经查办即行发遣,但此事仅将本人销除档案,子孙仍在旗籍领取俸禄,此等人家子弟耳濡目染,从小养成习性,怎能光宗耀祖、改务正业。近年沾染恶习者更多。臣等认为,杂草不除,嘉禾不生,与其姑息纵容以助长浇薄之风,何如逐渐淘汰以安定良善之人。应请此后旗人犯盗窃罪即销除旗籍档案,如罪行仅止于笞刑、杖刑,姑念初犯,免其刺字,仍允许恢复良民身份。若改入民籍后再犯,以及罪行仅止于徒刑、流刑以上者,再行刺字。逃走首次或确实因病迷乱,仍允许投回挑选差事,如超过一个月期限,无论投回、抓获及二次逃走者,均即销除档案。若官员有心逃走,一次即行革职销除档案。旗人登台卖艺、寡廉鲜耻者,免其发遣治罪,连同子孙一并销除档案。该管参领、佐领限三个月内据实上报,所有以前失察的处分一概宽免。如超过期限不报,仍照例分别议处。至于窝藏盗贼、窝藏强盗及一切诓骗之类,均销除旗籍档案,照民人例一体定罪,不准折算为枷号。这是旧例中应切实执行,而不当有意从宽的部分。
汉军有考职、捐职的成例,满洲、蒙古应统一办理。恭照道光元年五月谕旨:“佐杂之职虽微,也是因佐理民事而设,与其兼容并进而听任其壅塞,何如严格审核、公平选拔而使其疏通?直省督抚详加甄别,实在庸俗鄙陋不堪造就者,一概淘汰,才能出众之员,自可及时效力。”钦此。查佐杂一官,职分虽低,但最接近百姓,向来没有正途出身,不是书吏就是捐班。书吏虽熟习例禁,但舞弊实为其长技;捐班流品尤其杂乱,谋利是其本心。一县之地,即是古代诸侯之国,知县一人耳目难周,不得不依赖此辈,民生何以日益富足?吏治何以日益清明?各省佐贰杂职,除教职三千余缺不算外,尚有三千八百余缺,盐课、漕粮、河工均关紧要,却无一满洲、蒙古人员。推究其故,当年八旗人少,即使文职州县、绿营武职也是逐渐增添。如今八旗人多,马兵、步甲尚准挑选充任,何妨先给予小官试之?民事方面汉军本有考职、捐职的成例,实行百有余年,并无阻碍。官小易就,出京者多,对生计大有裨益。满洲、蒙古外官甚少,道、府不过十之二三,丞、倅、缘有理事旗缺,合计尚及四分之一,州县不足十分之一。如今满洲、蒙古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中,不乏品学兼优、谙练事务之士,应请即照汉军之例,一律允许考职、捐职。其班次无需另议,应请即在捐班应选班次内相间轮用。如此则对其他班次并无妨碍,而满洲、蒙古晋升之路逐渐宽广,逐步加以历练,皆能成为有用之材。佐杂中得正途出身的旗人,可逐渐扭转捐班、书吏的积习,对吏治民生均有裨益。这是旧例中必须统一,而无需另立章程的部分。
双城堡屯田经开始维艰,宜推广以竟成功。查双城堡移驻京旗,自将军富俊奏请经理数年,耗费帑银数十万两,实在不易。原定每年移驻二百户,查上年移驻五十一户,本年移驻七十六户,总计未及一百户,诚恐此后愿意前往者少,又不便强行摊派,虚费以前经始之力,致使善政无成功,实属可惜。伯都纳等地亦多可垦之地,如能
源而往,则京师贫苦旗人既可得有产业资生,而该处以荒僻之区渐成巨镇,实属法良意美。查各旗满洲蒙古原有屯居之例,在数百里之外住百余年、数十年者,道光元年臣等议覆原任大学士伯麟条奏案内,准令旗人屯居种地。数年以来,呈请者尚少,总原有地者先须自往清查,而告假甚难回京甚紧,以致如前条所陈,刁奴恶佃藉端挟制,不得自种。今告假之例限既宽,则往查得以自由。嗣后呈请者必众,臣等各饬所属,再将前例剀切申明:如近京并盛京等处有地可种者,准其告假自往清查,如愿自种,准其呈明迁徙居住,或与原佃之人伙种分粮,或撤出一半自行耕种,仍留一半与原佃种。如此则旗产可获实利,而民人亦不致失业,以示公平而杜讼端。其地亩久经典卖,力不能赎,无地可种者,臣即饬所属参佐领将移驻双城堡之利细细开示,谕以:「尔等贫苦难以度日,皇上施恩将双城堡处地亩赏给耕种,尔等并无产业,今得地二项,又有房屋、家具、牛种、临行路费、沿途供应,此系何等厚恩?尔等到彼安分种地,可丰衣足食。两年移驻者现俱有信来京,称为乐土,尔等何尚犹疑?现在奏准,一切不安本分之人,将来滋事俱照乾隆年间例销除旗档,尔等若有不安分者,倘被参佐领查出送部销档,岂不后悔?」今将利害明白宣示,刊成谕单,将家无产业、年已成丁之闲散,并三两以下钱粮、实在贫苦之人逐户谕知,嗣后每年移驻务期足敷原奏二百户之数,如有多者,陆续分年移驻,仍令每年将移驻数目先期行知该将军,预为办理,如此则善政可告成功,旗人永叨乐利之福,而双城堡地亩房间帑项均归实用,藉人以尽地利,即藉地利以养人,我国家亿万斯年户口日增,土地亦日辟,此则旧例之必应推广而两有益者也。
译如果按照这个办法推行,那么京师贫苦的旗人就能获得产业以维持生计,而那个地方也能由荒僻之地逐渐发展成为大镇,这确实是法令良善、用意美好。查考各旗满洲、蒙古原本就有屯居的成例,在数百里之外居住百余年、数十年的人,在道光元年臣等议覆原任大学士伯麟奏请的案件中,曾准许旗人屯居种地。几年来,申请的人尚少,主要是因为原有土地的人必须先亲自前往清查,而请假很难,回京又很紧迫,以致如前条所陈述的,刁奴恶佃借机挟制,旗人无法亲自耕种。现在请假的期限放宽了,那么前往清查就能自由行动。此后申请的人必定众多,臣等分别命令下属,再将以前的成例切实申明:如果在近京以及盛京等地有土地可以耕种的,准许请假亲自前往清查,如果愿意亲自耕种,准许申报迁徙居住,或者与原佃户合伙种地、分配粮食,或者撤出一半土地自行耕种,仍留一半给原佃户耕种。这样则旗人的产业可以获得实际利益,而百姓也不会失业,以示公平并杜绝诉讼的根源。那些土地长久典当变卖、无力赎回、没有土地可种的人,臣即命令下属参佐领将移驻双城堡的好处细细开导,晓谕说:“你们贫苦难以度日,皇上施恩将双城堡的土地赏给耕种,你们原本没有产业,现在得到土地两项,又有房屋、家具、牛种、临行路费以及沿途供应,这是多么深厚的恩德?你们到那里安分种地,可以丰衣足食。两年前移驻的人现在都有信来京,称那里为乐土,你们为何还犹豫?现在奏请已获批准,一切不安分的人,将来滋事都按照乾隆年间的成例注销旗籍档案,你们如果有不安分的人,倘若被参佐领查出送交兵部注销档案,岂不后悔?”现在将利害关系明白宣示,刊印成谕单,将家无产业、已成丁的闲散人员,以及三两以下钱粮、实在贫苦的人逐户告知,此后每年移驻务必达到原奏二百户的数量,如果有多余的,陆续分年移驻,仍命令每年将移驻的数量提前通知该将军,预先办理,这样则善政可以宣告成功,旗人永远享受安乐利益之福,而双城堡的土地、房屋、官款都归于实用,借用人力以尽地利,即借用地利以养活人口,我国家亿万斯年户口日益增加,土地也日益开拓,这是旧例必须推广而两全其美的做法。
以上四条俱系遵循旧例之意,将后人奉行不当之处,或力复旧制,或酌合时宜,实于旗人大有裨益,缕悉敷陈。如蒙俞允,由值年旗移咨各该衙门遵照实力奉行,以仰副我皇上惠爱旗朴有加无已之至意。
旗户分居议
李祖陶
八旗「国家之爪牙也」。我朝龙兴东土,虎视中原,一时附风云而依日月者,有满洲之八旗,蒙古之八旗,汉军之八旗。其人为天之所生,人所选之,以为疏附后先奔走御侮之用,类皆汗马功高,旗常绩着。以视汉祖之丰沛子弟,光武之南阳宗亲,唐家之太原义从,明代之徐凤英贤,有过之无不及。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酬庸赏功,列五等之爵,而而不分三等之土」。圈环京五百里之地以居之,以为居重驭轻之势,亦较汉之徙郡国豪杰以实关中,明祖之取江南富人以居凤阳,其义为更有进。但五百里之地虽尽膏腴,而土则不能加辟。八旗之人虽皆食禄,而丁则逐代增添。恭逢「神功圣德」,累世承平休养之余,渐生奢侈,驯至雍正末年,八旗生计渐蹙。于是「圣天子畴咨于上诸臣,建策于下」,类皆渊谋深远,为十世百世之计,而不在取济于一时者,所以为之救也。以予所知,乾隆二年监察御史舒赫德即有密陈愚虑之疏,谓旗人之赖以为生,惟有房地,别无他项。房地不充,虽百计以养之,究非久远之谋。惟使不聚于一方,庶可并得其利益。伏思「盛京、黑龙江、宁古塔三处,为我朝兴隆之地,土脉沃美,闻其闲旷处甚多」。虽八旗满洲不可散处他方,而此根本之地似不妨迁移居住,务使家有恒产,人有恒心,然后再教以险朴,返其初风,则根本「▯固久远可计矣」。但须料理于数年之前,然后于八旗之愿往者及生计极困者,为一一筹其起身安家等事,则各欣然就道矣。此一说也。至乾隆六年户部侍郎梁诗正复有军国大用不敷敬陈变通之法疏,谓臣蒙恩简佐计部,详查每年经费所入不敷所出,盖以八旗兵饷浩繁,故所出者每多,各省绿营兵饷日增,故所入者渐少,设有额外费用,即不免左支右绌矣。查八旗人除各省驻防与近京五百里,听其屯种外,余并随旗居住,聚京师,无农工商贾之业,类皆仰食于官。我皇上其仁加天,于正赋俸饷外,添设佐领之额,优给养育之粮,而旗人犹穷苦自若,以不使人自为养,而常欲以官养之也。窃谓非屯田,断无以给。今内地已无闲旷之田,世宗宪皇帝欲于黑龙江、宁古塔等处分别旗人住居耕种,而未及行。我皇上御极以来,延臣屡有以此言进者。若虑其难行而不及时早为之,所数十百年之后,旗户必十倍于今,以有数之钱粮赎无数之生齿,使仅取给于额饷之内,则兵弁之关支不足供闲散之坐食,旗人之生计必曰蹙。欲添给于额饷之外,则民赋之常制断不可加,而国用所必需又无可缩,即竭度支之力不足以供,不将上下交困乎?惟有酌派丁口,散列边屯,使自食其耕牧之利,以而时讲武,则旗人有生聚之资,国帑亦无匮乏之虑矣。此又一说也。
至乾隆十年,山西道监察御史柴潮生复进筹理财之长策:一曰开边外之屯田,以养闲散;二曰给数年之俸饷,以遣汉军。何也?臣闻宋祖之有天下也,举中国之兵止十六万,迨英宗治平之间,多至百二十万,国力为之耗竭。明之宗支不士不农,仰给宗禄,至中叶以后,乃共篷而居,分饼而食,男四十不得娶,女三十不得嫁。何者?力不足以给之也。今满洲、蒙古、汉军各有八旗,其丁口之蕃昌,视顺治时盖一衍为十,而生计之艰难,则视康熙之时已十不及五,而且仰给于官而不已,局于五百里之内而不使出,则将来上之獘必如北宋之养兵,下獘必如有明之宗室,此不可不筹变通者也。臣窃以为满洲闲散及汉军八旗皆宜设法安顿。查沿边一带至奉天等处,多水泉肥美之地,请遣有干略之大臣前往经理。果有可屯之处,特发帑金为之建堡墩、立屋庐、置耕牛农具,令各旗满洲除正身披甲在京当差外,其家之次丁、余丁力能
译以上四条都是遵循旧例的意思,将后人执行不当之处,有的力求恢复旧制,有的酌情合乎时宜,实际上对旗人很有益处,详细陈述如下。如果蒙皇上批准,由值年旗移文通知各该衙门遵照切实执行,以仰副我皇上惠爱旗人、恩泽有加无已的至意。
旗户分居议
李祖陶
八旗是“国家的爪牙”。我朝兴起于东土,虎视中原,一时依附风云、追随日月的,有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这些人都是上天所生、人所选拔,用来作为亲附先后、奔走御侮之用,大多汗马功劳高,旗帜常显业绩。与汉高祖的丰沛子弟、光武帝的南阳宗亲、唐太宗的太原义从、明代的徐达、凤英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酬谢功绩,设立五等爵位,而不分三等土地”。圈占京城五百里之地让他们居住,以此形成居重驭轻的态势,也比汉代迁徙郡国豪杰以充实关中、明太祖选取江南富户居住凤阳,其意义更为进步。但是五百里之地虽然都是肥沃之地,但土地无法再开辟。八旗之人虽然都吃俸禄,但人口逐代增加。恭逢“神功圣德”,累世承平休养之余,逐渐产生奢侈之风,以至于雍正末年,八旗生计逐渐窘迫。于是“圣天子在上咨询,诸臣在下建策”,大多谋略深远,为十世百世做打算,而不在于取济于一时,以此来补救。据我所知,乾隆二年监察御史舒赫德就有密陈愚虑的奏疏,说旗人赖以生存的,只有房地,没有其他项目。房地不足,虽然百计供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让他们不聚集在一方,或许可以兼得其利益。我想,“盛京、黑龙江、宁古塔三处,是我朝兴隆之地,土质肥沃美好,听说其闲旷之处很多”。虽然八旗满洲不可散处他方,但此根本之地似乎不妨迁移居住,务必使家有恒产,人有恒心,然后再教导以俭朴,恢复其初始风气,那么根本“稳固久远可计矣”。但须在数年之前进行筹划,然后对八旗中愿意前往者及生计极困者,逐一筹划其起身安家等事,那么大家就会欣然上路了。这是一种说法。至于乾隆六年户部侍郎梁诗正又有军国大用不敷敬陈变通之法的奏疏,说臣蒙恩简任协助计部,详细查核每年经费收入不敷支出,是因为八旗兵饷浩繁,所以支出往往较多,各省绿营兵饷日增,所以收入逐渐减少,如果有额外费用,就不免左支右绌了。查八旗人除各省驻防与近京五百里,听其屯种外,其余都随旗居住,聚集京师,没有农工商贾之业,大多依赖官府供养。我皇上仁爱加于天,在正赋俸饷之外,增设佐领名额,优给养育之粮,而旗人仍然穷苦如故,因为不让人自谋生计,而常想以官府供养他们。我私下认为,不实行屯田,断无供给之法。现在内地已无闲旷之田,世宗宪皇帝想在黑龙江、宁古塔等处分别安置旗人居住耕种,但未及实行。我皇上登基以来,臣下屡次以此言进谏。如果担心难以实行而不及时早做打算,那么数十百年之后,旗户必十倍于今,用有限的钱粮供养无数的人口,如果仅从额饷内取给,那么兵弁的关支不足以供给闲散人员的坐食,旗人的生计必日益窘迫。如果想在额饷之外增加供给,那么民赋的常制断不可增加,而国用所必需又无可缩减,即使竭尽度支之力也不足以供给,不将上下交困吗?只有酌情派遣丁口,分散列于边屯,使他们自食耕牧之利,并时常讲习武事,那么旗人有生聚之资,国库也无匮乏之虑了。这又是一种说法。
到乾隆十年,山西道监察御史柴潮生又进呈筹理财之长策:一是开边外之屯田,以供养闲散人员;二是给数年之俸饷,以遣散汉军。为什么呢?臣听说宋太祖拥有天下时,举中国之兵仅十六万,等到英宗治平年间,多达一百二十万,国力因此耗竭。明朝的宗支不事农不事士,依赖宗禄,到中叶以后,竟然共篷而居,分饼而食,男子四十不得娶,女子三十不得嫁。为什么呢?财力不足以供给他们。现在满洲、蒙古、汉军各有八旗,其人口繁衍昌盛,与顺治时相比大概一衍为十,而生计之艰难,与康熙时相比已十不及五,而且依赖官府供养不止,局限于五百里之内而不让他们出去,那么将来上之弊端必如北宋之养兵,下之弊端必如明朝之宗室,这是不可不筹划变通的。臣私下认为满洲闲散及汉军八旗都宜设法安顿。查沿边一带至奉天等地,多水泉肥美之地,请派遣有才干谋略的大臣前往经理。如果有可屯之处,特发帑金为他们建堡墩、立屋庐、置耕牛农具令各旗满洲除正身披甲在京当差
耕种者,并前往居住。所种之田即为本业,分年扣还工本,此外再不升科,惟令其农暇操练,则数年之后即成劲旅,此安置满洲闲散之法也。至汉军八旗,已奉有听其出旗之旨,以定例太拘,故出者寥寥。今请不论其家之出仕与否,皆得出旗。其见任官者各给以三年之俸饷,无官者给以六年之俸饷,其家产许其▯带任其自便,则贫富皆不失所,五年之后国帑之节省无穷,此安顿汉军之旗之法也。此又一说也。三说大同小异,而柴说并筹及散遣汉军,尤为胆识双绝。夫汉军皆中土之人,其初闻风景附着,有勋劳豢养二百余年,尔公尔侯,报之厚矣。积久蕃衍而生计日蹙,则与其坐困无聊,何若放之江湖,任其浩浩荡荡之为得也。予观魏叔子《封建论》后附及明制之失,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虽宗室亦应有限。制开创天子之子为王,嫡子世世袭王爵,庶子则每代递降至五世之后为庶人;继体天子之子为公,其降杀亦照此例。五世之后并为庶宗,各执四民之业,谱系于国,而免其徭。其言曲有条理,夫以天潢之亲,犹尚为之区别,不使尽食于官,满军闲散与汉军之附丽者乎?此诚救贫之长策,不仅救国,兼以救人也。
译从事耕种的人,一并前往定居。所耕种的田地即作为他们的本业,分年扣除工本费用,此外不再增加赋税,只令他们在农闲时进行操练,那么数年之后就能成为精锐部队,这是安置满洲闲散人员的办法。至于汉军八旗,已经奉有允许他们出旗的旨意,因为旧例过于拘束,所以出旗的人很少。现在请求不论其家中是否有人做官,都可以出旗。现任官员每人发给三年的俸禄,没有官职的人发给六年的俸禄,家产允许他们带走,任其自便,那么贫富之人都不致失所,五年之后国家财政的节省将无穷无尽,这是安顿汉军旗人的办法。这又是另一种说法。三种说法大同小异,而柴说还筹及遣散汉军,尤为胆识双绝。汉军都是中原之人,起初听闻朝廷恩泽而依附,有勋劳被豢养了二百多年,封公封侯,报答已经很丰厚了。积久繁衍而生计日益窘迫,那么与其坐困无聊,不如放他们到江湖,任其浩浩荡荡地生活更为妥当。我看魏叔子《封建论》后附带提及明代制度的弊端,说君子的恩泽五代就断绝了,即使是宗室也应该有限制。制度规定开创天子的儿子封为王,嫡子世世代代继承王爵,庶子则每代递减,五代之后成为平民;继位天子的儿子封为公,其递减也照此例。五代之后都成为庶宗,各自从事士农工商的职业,谱系登记在国家,而免除他们的徭役。他的话曲折而有条理,以天潢之亲,尚且为之区别,不让他们全都吃国家的俸禄,满洲闲散与依附的汉军又何况呢?这确实是救贫的长策,不仅救国,兼以救人。
诚如是也,黄河改而北流,顺其故性,不致年年告决,岁可省宣防之费数百万。两淮盐直卖与商人,私盐尽化为官盐,岁可增课数百万。漕粮随地屯种,官与民之困皆苏,而国家亦无治河、建闸、造船、签军诸费,岁所省者必不止于数百万。旗户分居,自食其力,大仓之米仍复充盈,岁所省者亦不下数百万。合所省与所增,约近二千万。去岁阅邸抄,见卓中堂会计户部进出之数,经费岁入者四千四五百万,出者三千八九百万。使所入年年不乏,所出年年不增,自足支应。但水旱天灾,尧汤不免,入数岂能年年不减?太兵大役,承平时亦不免,出数岂能年年不增?是必有大道焉,以生之省之,使府库长充,仓廪长足,则仓卒遇减遇增之时,亦绰绰乎可以支应,而不致行琐屑之政,沿苟且之例,为他日史家之所讥矣。
请变通旗民交产章程疏
直隶总督刘长佑
窃照同治二年四月准户部咨议覆御史裘德俊奏请仍淮旗民交产一折,抄奏内开:咸丰二年会议令顺天直隶等处悉淮旗民交产,照例税契升科,奏奉谕旨准行。嗣因弛禁后,各州县请报升科者甚属寥寥,而盗卖隐占之案层见迭出,虽有升科之名,并无纳赋之实。复于咸丰九年奏请规复旧制,仍禁民人典买旗地,遵奏在案。兹据御史裘德俊以旗籍生计艰难,请复旗民交产之例,应请准如所奏,顺天直隶等处无论老圈自置,亦无论京旗屯居及何项民人,俱准互相卖买,照例税契升科,一切章程照案办理,庶旗民有无均可相通,于八旗生计不无益裨等因。奉旨依议钦此,咨行到臣,当经饬司通行各属遵办在案。嗣据调任布政使王榕吉呈称:据前任清苑县知县朱溥禀称,遵即出示剀切晓谕,并传集乡地予限查报。如各村民人买卖旗产互相饰匿,不税契升科,闲有屯目社书禀出某村某户隐匿旗地数亩或数十亩,若据纷纷传质,人数繁多,不免扰累。咸丰二年弛禁后查办升科一无成效,此次准令旗民交产奉文日久,查办仍无头绪,其藉端生事之辈反得有所借口,而肆其指控,案牍日繁,见多粮租毫无寔济,利未能兴,獘不堪举。与其任法而不能行,曷若变通办理,使农田税课两有裨益,悉心酌议,不必责成乡地人等按亩查造画清地界册籍。凡有置买旗地,无论远年近年,即以同治三年为期,按村出示晓谕,饬令民人自赴州县呈明地段亩数,有原契者检同原契查核相符,立时查照章程,分别约定应正钱粮数目,即自同治三年起征,粘发旗产契尾给发收执,毋庸等候覆勘。再议科则以期迅速,既不许差役下乡藉端勒索,亦不烦弓手人等赴地勘丈。所征粮银按季造报,俟一律报完汇归旗产奏销册内报部。如其有意,故违逾限,延不呈报,一经查出,或被告发,即地亩人官,兼治以隐匿不报之罪。如此酌量变与原奏章程,并无窒碍,且可速收寔效。至咸丰一年查办案内,间有已经报出地亩,尚未议定科则,旋即奉文停止。此时若仍令按年补征,未免向隅。九年以前民欠粮银,曾有奉豁明文,此项事同一律,应请即以此次查办为始,充自同治三年起征,以纾民力等情,由司具详,经臣咨部核覆,旋准户部咨覆此案章程酌量变通,应由臣奏明办理等因,即经饬据前署布政使李鹤年复核详请具奉前来。臣查民人既准置买旗地,自应照例税契升科,未便任令隐匿延不首报。该司等所议变通办理,法系为税契升科不致有名无实起见,拟请准如所议,分别办理。
请量为变通调济宗支疏,光绪五年。
戈靖
窃维恩由近以及远,法因时而制宜。我朝笃念懿亲,敦叙之典,远过往代列圣相承,有加无已。咸丰年间,复开道府之例。近奉恩谕,轸念闲散宗室、觉罗人等生计维艰,加赏两月钱粮。凡所以为宗室谋者,周且备矣。惟是椒衍瓞▯,日益繁盛,固系功德垂荫之灵长,而枝分派远,不免饥寒,实深祖宗在天之隐痛。诚以闲散宗室钱粮,则限以岁时;仕进亦定为专缺。既不如觉罗、满、蒙、汉道路甚宽,并不如
译如果真能如此,黄河改道向北流,顺应它原来的水性,就不会年年发生决堤,每年可以节省防汛的费用数百万。两淮的盐价卖给商人,私盐全部转化为官盐,每年可以增加赋税数百万。漕粮在当地屯田种植,官府和百姓的困境都能得到缓解,而国家也没有治理黄河、修建水闸、制造船只、征发军役等各项费用,每年节省的费用一定不止数百万。旗人分居各地,自食其力,太仓的粮食依然充盈,每年节省的费用也不下数百万。合计节省的和增加的,大约接近二千万。去年阅览邸报,看到卓中堂统计户部收支的数目,经费年收入四千四五百万,支出三千八九百万。如果收入年年不缺,支出不年年增加,自然足够应付。只是水旱天灾,即使是尧、汤那样的圣君也无法避免,收入怎能年年不减少?大规模的战争和劳役,在太平时期也无法避免,支出怎能年年不增加?因此必须有根本的大道,来生产财富、节省开支,使国库长久充实,粮仓长久丰足,那么在突然遇到收入减少或支出增加的时候,也能从容应付,不至于实行琐碎的政策,沿袭苟且的成例,而被后世的史家所讥讽了。
请求变通旗民土地交易章程的奏疏
直隶总督 刘长佑
我查得同治二年四月接到户部咨文,复议御史裘德俊奏请仍然允许旗民土地交易的一折,抄奏内称:咸丰二年会议规定,顺天、直隶等地一律允许旗民土地交易,按照惯例纳税立契、登记赋税,奏请后奉旨准许实行。后来因为解除禁令后,各州县申报登记赋税的非常稀少,而盗卖、隐瞒占有的案件层出不穷,虽然有登记赋税的名义,却没有缴纳赋税的实际。于是又在咸丰九年奏请恢复旧制,仍然禁止平民典当购买旗地,遵照奏议办理在案。现在根据御史裘德俊以旗人生计艰难为由,请求恢复旗民土地交易的惯例,应请求准许如所奏,顺天、直隶等地无论老圈地、自置地,也无论京旗屯居地及何种平民,都准许互相买卖,按照惯例纳税立契、登记赋税,一切章程照案办理,这样旗民有无可以互通,对八旗生计不无益处等因。奉旨依议钦此,咨文传到臣这里,当时已经命令布政使司通令各属遵照办理在案。后来根据调任布政使王榕吉呈报称:根据前任清苑县知县朱溥禀报,遵即出示恳切晓谕,并召集乡地限期查报。如果各村民人买卖旗产互相掩饰隐瞒,不纳税立契、登记赋税,偶尔有屯目、社书禀报某村某户隐匿旗地数亩或数十亩,如果据此纷纷传讯质对,人数繁多,不免扰累百姓。咸丰二年解除禁令后查办登记赋税毫无成效,这次准许旗民土地交易奉文已久,查办仍然没有头绪,那些借端生事之辈反而得以借口,肆意指控,案牍日益繁多,只见粮租毫无实际收益,利益未能兴起,弊端不堪列举。与其让法律存在却无法执行,何不变通办理,使农田和税课两方面都有益处,悉心斟酌商议,不必责成乡地等人按亩查造画清地界册籍。凡是购置旗地的,无论远年近年,就以同治三年为期限,按村出示晓谕,命令平民自行前往州县呈明地段亩数,有原契约的连同原契约查核相符,立即查照章程,分别约定应缴钱粮数目,即从同治三年起征,粘贴发放旗产契尾给收执,无需等候复核勘丈。再商议科则以求迅速,既不许差役下乡借端勒索,也不烦劳弓手等人赴地勘丈。所征粮银按季度造报,等一律报完汇总归入旗产奏销册内上报户部。如果有意故意违抗超过期限,拖延不呈报,一经查出,或被被告发,即地亩收归官有,并治以隐匿不报的罪责。这样酌量变通与原奏章程,并无阻碍,而且可以快速收到实际效果。至于咸丰元年查办案内,偶尔有已经报出地亩,尚未议定科则的,随即奉文停止。此时如果仍然命令按年补征,未免让人失望。九年以前平民拖欠的粮银,曾有奉旨豁免的明文,这项事情同一律例,应请求即以此次查办为始,充实从同治三年起征,以缓解民力等情,由布政使司具文详报,经臣咨文户部核复,随即准许户部咨复此案章程酌量变通,应由臣奏明办理等因而,立即命令前署布政使李鹤年复核详报请求具文前来。臣查平民既然准许购置旗地,自然应该按照惯例纳税立契、登记赋税,不便任令隐匿拖延不首报。该司等人所议变通办理,法度是为了纳税立契、登记赋税不至于有名无实起见,拟请准许如所议,分别办理。
请求酌情变通调剂宗室支系的奏疏,光绪五年。
戈靖
我思忖恩惠由近及远,法度因时制宜。我朝深切眷念懿亲,敦叙亲情的典礼,远超过往历代,列圣相承,有加无已。咸丰年间,又开设道府之例。最近奉恩谕,怜悯闲散宗室、觉罗等人生计艰难,加赏两个月钱粮。凡是用来为宗室谋划的,周全且完备了。只是子孙繁衍,日益繁盛,固然系功德垂荫的灵长,但枝分派远,不免饥寒,实在深为祖宗在天之隐痛。诚然闲散宗室的钱粮,则限以岁时;仕进也定为专缺。既不如觉罗、满、蒙、汉族道路宽广,也不如
士农工商得以自谋生理。是岂圣朝亲睦之本志哉?格于成例,未有以变通之计为国家策久远者。臣目睹情形,难安缄默,请于当例之外,量为调济,俾天潢支派均得(仰)仰沾惠。谨拟七条,为我皇太后皇上敬陈之。
译士、农、工、商得以各自谋求生计。这难道是圣朝亲睦宗族的根本宗旨吗?受限于既定成例,没有人提出变通之策来为国家谋划长远。臣亲眼目睹这种情形,难以安心沉默,请求在现行规定之外,酌情进行调剂,使皇室旁支都能(仰)仰蒙恩惠。恭敬地拟定七条建议,向皇太后和皇上敬陈。
一宗室二两钱粮,宜请复旧章也。向例宗室十岁即给二两钱粮,所以养赡之,并欲其及幼学之时,使得就傅读书耳。自改为十五岁始补二两,宗室子弟有力读书者甚少,此五年中经费所省有限,蒙养伊始,竟使不学,将落良可惜已。今请仍自十岁即补二两钱粮,以资教养。
一宗室官学生宜请增入《咸安宫国子监》也。查觉罗、满、蒙、汉子弟各有官学,然复挑补《咸安宫国子监》官学,所以教育而造就之者,意至美,法至良。宗室子弟止有两翼宗学,同系宗族,未足以相观摩;不出家塾,未足以广闻见。窃谓有教无类,请于两翼宗学外,照八旗章程,增补《咸安宫国子监》宗室官学生,以广陶成。
一宗室笔帖式,宜请分补各部院学习也。查宗室笔帖式,惟有宗人府一途,外衙门并无缺额。但宗人府缺少人多,补缺寔形壅滞;而各部院笔帖式之缺尚宽。即拨各处满缺二三名,作为宗室专缺,照宗室郎中、员外郎、主事之例,似于满缺不致有碍。则宗室笔帖式补缺可疏通矣。
一宗室举人宜请酌补中书小京官也。查旗民文举人会试三科后,有拣发知县及大挑之例。宗室举人非会试中式,每多废弃。虽有选宗人府笔帖式一途,而得选匪易。同系举人宗室,则报无由,实为可惜。请将宗室举人三科后,酌选中书小京官,以遂其向上之志。
一宗室读祝官赞礼郎宜请增补。陵缺也,查例载宗室有京读祝官赞礼郎各缺,并无陵缺。今止有赞礼郎一缺,近来文武两途皆形阻滞,致令有材能者于邑不伸,转生枝节。何若将各陵读祝官赞礼郎旗缺改增宗室专缺,似于八旗缺不甚相妨,并请仍添京缺读祝官,则宗室登进之途稍宽矣。
一宗室武乡会试,宜量为取中也。查宗室文闱乡试,每取中六七名,会试每取一二名。独至武科,即有精于骑射技艺者,不得与试,未免向隅。应请仿照文闱乡会试例,酌量取中数名,以备干城腹心之选。
一闲散宗室请准游幕屯居也。前山西抚,今大学士沈桂芬条陈八旗准出外贸易及在外寄籍等因,曾经议准在案。今宗室生齿日众,食三两者,按现章支领,每月不及二两,自养多不能足。现在经费支绌,兵饷难复旧章,宗室何能议加?与其使之坐困京师,何如使之自求生计?如有愿游幕屯居者,淮其由旗报府,给以执照,注明何方。倘在外滋事,即准该地方官详解宗人府,严加管策。如此则宗室不致困苦者。
卷四十 内政部十四 正俗
拟言风俗书异之文集
管同
臣闻之,天下之风俗,代有所敝。夏人尚忠,其敝为野;殷人尚敬,其敝为鬼;周人尚文,其敝也,文胜而人逐末。三代已然后世乎?虽然,承其敝而善矫之,此三代、两汉俗之所以日美也;承其敝而不善矫之,此秦人、魏晋、梁、陈俗之所以日颓也。而俗美则世治且安,俗颓则世危且乱。以古言之,盖有历历不爽者。我清之兴,承明之后。明之时,大臣专权,今则阁部督抚率不过奉行诏命。明之时,言官争竞,今则给事、御史皆不得大有论列。明之时,士多讲学,今则聚徒结社者渺焉无闻。明之时,士持清议,今则一使事科举,而场屋策士之文及时政者皆不录。大抵明之为俗,官横而士骄国家知其敝而一切矫之,是以百数十年天下纷纷,亦多事矣。顾其难皆起于田野之奸、闾巷之侠,而朝宁、学校之间安且静也。然臣以为明俗敝矣,其初意则主于养士气、蓄人材。今夫鉴前代者,鉴其末流,而要必观其初意。是故三代圣王相继,其于前世皆有革有因,不力举而尽变之也。力举而尽变之,则于理不得其平,而更起他祸。何者?患常出于所防,而敝每生于所矫。臣观朝廷近年,大臣无权,而率以畏台谏;不争而习为缄默,门户之祸不作于时,而天下遂不言学问、清议之持,无闻于下,而务科第、营货财,节义、经纶之事,漠然无与于其身。盖自秦人、魏晋、梁、陈诸君,皆坐不知矫前敝国家之于明,则鉴其末流而矫之者至矣,是以成为今之风俗也。上
译一、宗室二两钱粮,应当请求恢复旧制。以往的惯例是宗室子弟十岁就开始发放二两钱粮,这是为了供养他们,并希望在他们年幼求学之时,能够聘请老师读书。自从改为十五岁才开始补发二两钱粮后,宗室子弟中有能力读书的人很少,这五年间节省的经费有限,却在启蒙教育之初就让他们不学习,最终荒废学业,实在可惜。现在请求仍然从十岁起就补发二两钱粮,以资助他们的教养。
一、宗室官学生,应当请求增补进入《咸安宫国子监》。查得觉罗、满、蒙、汉各族子弟各有官学,然而又挑选补充《咸安宫国子监》的官学生,以此来教育培养他们,用意极好,方法极善。宗室子弟只有两翼宗学,虽然同属宗族,不足以互相观摩切磋;不出家门私塾,不足以开阔见闻。我私下认为教育不分贵贱,请求在两翼宗学之外,依照八旗章程,增补《咸安宫国子监宗室官学生,以广泛造就人才。
一、宗室笔帖式,应当请求分别补充到各部院学习。查得宗室笔帖式,只有宗人府这一条途径,外衙门并没有空缺。但是宗人府缺少的人多,补缺实在显得壅塞停滞;而各部院笔帖式的空缺还比较宽裕。即使拨出各处满缺二三名,作为宗室专缺,依照宗室郎中、员外郎、主事的先例,似乎对满缺不会造成妨碍。这样宗室笔帖式的补缺就可以疏通了。
一、宗室举人,应当请求酌情补充中书小京官。查得旗人平民文举人在会试三科后,有拣发知县以及大挑的先例。宗室举人如果没有在会试中中式,大多被废弃。虽然有选任宗人府笔帖式这一途径,但得选并不容易。同样是举人出身的宗室,却报国无门,实在可惜。请求将宗室举人在三科后,酌情选任中书小京官,以实现他们向上进取的志向。
一、宗室读祝官、赞礼郎,应当请求增补。陵寝缺额,查得条例记载宗室有京读祝官、赞礼郎各缺,并没有陵缺。现在只有赞礼郎一个缺额,近来文武两途都显得阻滞,致使有才能的人无法施展,反而生出枝节。不如将各陵读祝官、赞礼郎的旗缺改增为宗室专缺,似乎对八旗缺额不甚妨碍,并请求仍然增添京缺读祝官,那么宗室晋升的途径就稍微宽泛了。
一、宗室武乡会试,应当酌情取中。查得宗室文科乡试,每次取中六七名,会试每次取中一二名。唯独到了武科,即使有精于骑射技艺的人,也不能参加考试,未免令人失望。应当请求仿照文科乡会试的先例,酌情取中数名,以备选拔干城腹心之才。
一、闲散宗室,请求准许游幕屯居。前任山西巡抚、现任大学士沈桂芬条陈八旗准许出外贸易及在外寄籍等事,曾经议定在案。现在宗室人口日益增多,食三两者,按照现行章程支领,每月不足二两,自我供养大多不能自足。现在经费短缺,兵饷难以恢复旧制,宗室怎能商议增加?与其让他们困守京师,不如让他们自求生计?如果有愿意游幕屯居的,准许他们由旗报府,发给执照,注明去向。倘若在外滋事,即准许该地方官详细解送宗人府,严加管束。这样宗室就不会陷入困苦了。
卷四十 内政部十四 正俗
拟言风俗书异之文集
管同
臣听说,天下的风俗,每个时代都有弊端。夏人崇尚忠诚,其弊端是粗野;殷人崇尚恭敬,其弊端是迷信鬼神;周人崇尚礼乐文饰,其弊端是文饰过度而人们追逐末节。三代以后难道就比后世好吗?虽然如此,承接弊端而善于矫正,这是三代、两汉风俗日益美好的原因;承接弊端而不善于矫正,这是秦人、魏晋、梁、陈风俗日益颓败的原因。风俗美好则世道安定且太平,风俗颓败则世道危险且混乱。以古代来说,大概有历历分明毫不差错的例证。清朝兴起,承接明朝之后。明朝时,大臣专权,现在内阁、部院、督抚大多不过是奉行诏命。明朝时,言官争竞,现在给事中、御史都不能大有论列。明朝时,士人多讲学,现在聚徒结社的人渺无踪迹。明朝时,士人持清议,现在一旦涉及科举,而考场策士的文章及时政者都不被录取。大体上明朝的风俗,官员横行而士人骄纵,国家知道其弊端而一切加以矫正,因此百数十年间天下纷纷扰扰,也多事啊。然而那些困难都起于田野间的奸邪、街巷间的侠士,而朝廷、学校之间安定且平静。但是臣认为明朝风俗虽有弊端,其初始意图则是为了培养士气、蓄积人才。现在鉴戒前代的人,鉴戒其末流,但一定要观察其初始意图。所以三代圣王相继,对于前世都有变革有因袭,不极力举发而全部改变它。极力举发而全部改变它,那么在道理上不能得到公平,而更会兴起其他祸患。为什么呢?祸患常常出于所防备的地方,而弊端每每生于所矫正之处。臣观察朝廷近年,大臣无权,而大多因为畏惧台谏;不争辩而习惯于缄默,门户之祸不在当时发作,而天下于是就不谈论学问、清议的持守,在下层没有听闻,而致力于科第、营求货财,节义、经纶之事,漠不关心。大概自秦人、魏晋、梁、陈诸君主,都因为不知道矫正前代的弊端,国家对于明朝,则是鉴戒其末流而矫正它到了极点,所以形成了今天的风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