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二　地舆部七　河工

译卷二十二 地舆部七 河工

全河备考

叶方恒

自古治理水患，推崇大禹的神功。大禹治水，首要治理黄河。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流经万里而来。大禹引导它从积石山、龙门山流出，这只是它进入中原地区的开始，以此作为开端，不像后人一定要追溯穷尽黄河源头，喜好广博却不适用于实际。从积石山向东北再转向南，计算有三千里到达龙门山，称为西河。龙门山在冀州吕梁山，石势高耸险峻，水流激荡震响。大禹治理其北岸，开凿龙门山，分流以削减水势。向西顺着它回流的特性而引导它，又向南到达华阴，在陕西的华阴县。从南向东到达底柱山，在河南陕州的三门山。又向东经过孟津，即河南府孟津县，经过洛水入黄河处巩县，到达大邳，是大名府浚县临河的山。向北经过洚水，是真定冀州北边干枯的洚渠，到达大陆泽，属于中山郡，即现在真定、邢、赵、深三州的地方。向北分散水势，分流为九条河道，又汇聚一处成为逆河，以此流入大海。它的旧河道都在河间、沧州、南皮、东光、庆云、献县，山东平原、海丰、由宁津、吴桥、南皮各处，直达东海，这就是大禹的旧河道。大禹承载黄河从高地流入大海，从河阴开始。河阴以西的旧河道终古没有丢失，以东入海的旧河道，后世一旦丢失就泛滥南下，四处泛滥于冀、豫、充、徐地区，其水势不可估量。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经过蛤砾，开始丢失旧河道。汉文帝时决口于酸枣，向东溃决金堤，在河南延津、荥阳各县，到大名清丰一带，绵延千里。汉武帝时泛滥于平原，属于德州，改道顿邱，即今清丰县，又在濮阳瓠子口决口，开辟河道注入巨野，即大野泽，属于济宁州，连通淮河、泗水，黄河开始与淮河相通，但还没有流入淮河。汉元帝时决口于馆陶，旧属大名，今属临清。东汉灵帝时在鸣犊口决口，即今高唐州，旧属清河郡。汉成帝时决口于东郡金堤，决口于平原泛滥入渤海，清河高唐州一带，信都即今冀州界。唐玄宗时决口于博州，即今东昌，泛滥于魏州，即今大名、冀州。五代时决口于郓州，即今郓城县，博州的扬刘，即今东平东阿县扬刘镇，滑州的鱼池。宋太祖时决口于东平的竹村，开封的阳武，大名的灵河，澶渊。宋太宗时决口于温县、荥泽、顿邱，泛滥于澶、濮、曹、济各州，向东南流到彭城界，即今徐州，流入淮河，从此成为黄河流入淮河的开始。宋真宗时决口于郓州及武定州，不久泛滥于滑、澶、濮、曹、郓各邑州，漂浮于徐州、济州。然后向东流入淮河。宋仁宗时，开州、馆陶；宋神宗时，冀州、枣强、大名州各邑合流，南合清河以入淮河，北合清河以入海。南宋南渡后，黄河上游各郡被金国占据，独自承受黄河水患。金国灭亡时，开始从开封北边，卫州决口流入涡河。南直隶寿州、亳州、蒙城、怀远之间，元初决口于卫辉的新乡，开封的阳武，杞县的蒲口，荥泽的塔海庄，归德、封邱各边界。那时专门议论疏浚堵塞而已。从至元二十六年，开凿会通河以疏通漕运通道，于是黄河就与漕运始终相关了。〇至元以前，黄河自成一体，治理它还容易；至元以后，黄河兼作漕运，治理黄河必须先保证漕运，所以治理起来较难。至正初年，黄河在白马、金堤等处决口，沿河郡县都遭受水患，水势向北侵犯，安山沿入会通河，蔓延济南、河间，将要毁坏两漕司的盐场。采用都漕运使贾鲁的建议，挽引黄河向东流，以恢复旧河道。五月工程完成，命令翰林学士欧阳元撰写平河碑文，并作河防记。他的法制和用工，被世人取法。

明洪武元年黄河在曹州双河口决口，二十五年黄河在原武决口，会通河淤塞。黄河从洪武中期在阳武决口，向东经过开封城北五里，又向南流到项城，经过颍上向东到寿州正阳镇，全部流入淮河，旧河道于是淤塞。到永乐时，每年决口改道，修筑堤防，百姓困苦国家疲敝。到九年决口更加严重，议论疏浚黄河旧河道。尚书宋礼加浚会通河，采用老人白英的计策，改从南旺分水遏制水势，北合漳河、卫河，遏制泗水向南流入沂河、淮河。其北道魏家湾与土河相连，开辟两条小河以排泄洪水。有沟渠在卫河东北岸通黄河，可以直达海丰的如旧。其南道在南旺北边的，开辟新河从汶上袁家口向左迁移三十里到寿张的沙湾，连接旧河以避免陆运的艰难。侍郎金纯引导黄河支流，从汴城金龙口到塌场，仍然合入会通河以入淮河。漕运事务安定，于是漕运必须借助黄河，想要疏通漕运不得不先治理黄河。正统十三年黄河在新城决口，漫流山东，经过曹、濮冲击张秋，溃决沙湾东堤，夺取济水、汶水入海，道路因此断绝，各水都排泄，毁坏民房无数。景泰三年又大决沙湾，近河土地都被淹没。翰林侍讲徐有贞奉命以都御史身份前往治理，制作制水的月〇臿疏水的渠道，而河流旁出不顺的就筑堰阻挡，水于是不再向东冲击沙湾，改向北流出以济漕渠的干涸。宏治三年决口于阳武，黄河从原武、中牟分流为三，其中大的支流切近汴堤西北角，合沁河泛滥阳武、封邱、祥符、陈留、县兰阳、仪封、考城、曹县、宁

译睢水回归虞、永、夏、砀、萧等地，然后流向徐、淮，最终注入大海。其次的支流横流至封邱的家集，在孙家口决堤，漫过长垣、曹、濮、郓城、阳谷、寿张、东昌，到达临清后汇入卫河，将祸患延及德、沧、青县、静海、天津，才开始流入大海。再其次的支流从中牟向南流经尉氏，虽然稍微形成了河道，但不能通行船只。至于它原来的河道，从汴城西南的杏花营流入涡河的那一段，已经淤积沉淀了。侍郎白昂治理黄河，河北岸迁徙，距离汴城三十里的金龙决口自行淤塞，白昂于是修筑北堤来防御张秋河水的冲击，防止卫河沿岸各郡的泛滥。引导南河从原武、中牟向南流经南顿到达颍州，经由涂山到达凤阳故道，与淮河汇合流入大海。又在东平州戴家庙以及德州南部一带多处开凿里河，在每个河口各建减水闸来调节运河的水量，水多时就排入大海，这样东平、德州、沧州的水患就缓解了；水少时就蓄积在河中，这样漕运船只和商船航行就便利了。沿着黄河修筑堤防两千多里，沿着堤防种植柳树一百多万株。又疏浚莱芜等地的泉水二百八十多处，以补充漕河的水量。在南岸堵塞决口三十六处，疏浚月河十多条，使水流由河入汴，汴入睢，睖入泗，泗入淮，从而到达大海。又因为河南流入淮河不是正道，担心不能容纳，于是又从鱼台经过德州、吴桥，修筑古河堤；从东平向北到兴济，开凿小河十二条，引水进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从而流入大海。弘治五年，张秋决堤，河水涌入漕河，与汶水汇合。佥都御史刘大夏治理黄河，认为应当疏治上游的黄陵冈、孙家渡，工程刚兴起又在张秋东堤决口百丈，漕船经过决口时，牵引力量加倍，稍有不慎就会翻船溺亡。当时谣言四起，怀疑黄河无法治理，应该恢复元朝的海运。刘大夏在西岸稍南的地方开凿月河，长约三里，引导船只依次通过，每年的漕运没有损失。等到冬天水位下降，才开始堵塞决口。他亲自巡视查看，发现溃决的源头在孙家渡口，开凿七十多里，疏浚祥符四府营淤积的河道二十多里，以通向淮河；疏浚贾鲁旧河四十多里，从曹县粮道口流出，进入徐州运河支流。既然分开了水势，水流逐渐减弱，于是修筑两条长堤，迫使河水向南流，经由徐淮故道，从武陵连接到砀山、沛县，共三百六十里，称为太行堤；从金龙口到达小宋渠，共一百六十里，称为新堤。又因为两条堤防绵延遥远，如果河水决堤，必定再次在张秋造成漕运祸患，于是在旧决口以南一里左右的地方选址，修建减水坝，以减弱水流的冲击侵蚀。从春天到夏天，张秋的决口被堵塞，赐名为安平镇。

译正德四年，黄河在曹县、单县决口，八年又在黄陵冈决口。嘉靖六年，黄河在曹县、单县决口，城武、杨家口被冲毁，鸡鸣台阻碍漕运的情况尤为严重。朝廷下令让大臣们商议对策，刑部尚书胡世宁上疏说：“黄河自从流经汴州以来，新旧河道分疏为六道，都汇入漕河，最终向南流入淮河。现在听说各道都已堵塞，只剩下沛县一道，应当顺着旧河道进行分疏。至于漕运河道，则应当在昭阳湖东岸的独山、新安社等地，选择土质坚硬没有石头的地方，另外开凿一条新河，南边连接留城，北边连接沙河口两处旧河，大约一百四十里，将昭阳湖隔在外面，作为河流散漫的区域，这就是所谓的‘不与水争地’。”七年，黄河又在徐州、沛县决口，漕渠不通，皇帝下诏推举有才干的大臣治理，众人推举都御史盛应期，他奉命单车上路，亲自前往勘察，于是请求疏浚赵皮寨以削弱河势，引导河水经由亳泗归宿流入淮河，另外在昭阳湖左侧开凿一百四十多里的新渠以通漕运，工程即将完成时诽谤兴起，皇帝下诏停止役作，剥夺了他的官职。嘉靖十二年，黄河在亳泗归宿等地决口，淤塞了从济宁到徐州、沛县数百里的河道，漕运命刘天和督修疏浚，当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另外引黄河方便，有人说疏浚漕河方便。刘天和亲自勘察，从赵皮寨东流故道淤塞一百二十多里到梁靖，又从梁靖岔河口东流故道淤塞二百七十多里才到谷亭，于是决定采用疏浚河道、扒开南旺淤浅以免盘剥，修筑曹单长堤以防冲决，种植柳树以护堤岸，疏浚月河以备霖潦，修建减水闸以掌管蓄泄，设置顺水坝以约束漫流，漕运暂时恢复。十九年，黄河在睢州野鸡冈决口，流经进入淮河，二洪大旱，命侍郎王以旗督理，王以旗特别进言：“所依赖的黄河是为了济助漕运，现在黄河向南迁徙，只需疏浚山东各泉水流入洪泽湖，在沛县以南修筑堤坝，像会通河的制度那样，漕运就通了。”于是开凿李景高支河一道，引水流出徐州济洪泽湖，八月完成。三十一年，黄河在房村决口，三十七年黄河向北迁徙到新集，淤塞成为陆地的有二百五十多里，比旧河道高三丈多，黄河分流变弱，分离为十一条，河南、山东、徐州、邳州都深受其苦。四十四年，黄河决口，命南京刑部尚书朱衡、佥都御史潘季协办治理，他们到达后，船行于树梢之上，力量无法施展，得到邹县章时鸾新渠的规度，于是开凿新渠，旧渠东边的湖叫昭阳河，从西边来汇聚，其水势于是截断渠而向左，所以旧渠不可恢复，而新渠在湖的东边，黄河即使横决，遇到湖也就停止了，于是决定前往在河畔居住，安抚十万民众，与他们同甘共苦。第二年，新渠建成，从南阳到留城一百四十里，疏浚旧渠，从留城到境山五十三里。隆庆元年，开凿广秦沟以通漕运。在此之前，黄河在沛县决口，议论的人想恢复旧道，从事于新集、郭贯楼各处，朱衡在上游进言：“上游的议论可以停止，只需广开秦沟，使下游流通，修筑长堤，以防奔溃。”于是凿深拓宽旧渠，建造二十座坝，十二道堤，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丈，石堤三十里，干旱时借助它济助漕运，水涝时排泄到昭阳湖，漕运全部畅通，这叫做夏镇河。于是黄河专门经由秦沟进入洪泽湖、夏镇。五月山洪骤涨，冲塌薛河石坝毁坏，船只议论恢复，哗然。给谏吴时来说：“旧河不必议论，只需新河所受的 upstream 山水宜疏浚。”仍然下诏让朱衡处理，于是经理挑筑薛河、沙河各支河堤坝，以供蓄泄，漕运都由新河了。

隆庆三年，河水泛滥，从清河到淮安城西，淤塞三十多里，决开方、信二坝出海，平地水深一丈多，应湖堤崩坏，山东莒、郯各处水溢，从沂河、直河进入邳州。山东巡抚洪朝选上疏说：“黄河出口的地方必须多，然后才能容纳它万里远来的气势，请求开凿支河作为宣泄利导的方法。”四年，黄河在邳州决口，从睢宁白浪浅到宿迁小河口，淤塞一百八十里，淹死漕卒千人，损失米二十万石。总督翁大立说：“近来黄河的祸患，不在河南、山东丰沛，而专门在徐州、邳州，所以先想开凿泇口河以远离河势，开凿萧县河以削弱河流。”皇帝下诏命令翁大立亲自勘察，分条陈述利害上报。又上疏说：“治理邳河阻塞的策略有三：一开凿泇河，一就新冲，一恢复旧道。”五年，黄河在双沟决口，南北十一口支流既散，干流于是微弱而淤塞，从匙头湾八十里向南，变化又极严重了。议论的人想放弃干河而在曲头集大支流间行船，冬初水落则干河已平沙，而支流又受阻浅，于是想放弃黄河漕运，而纷纷谈及胶河海运。于是再起用潘季驯，开凿匙头湾，堵塞十二口，大疏八十里旧道，逐渐恢复。不久因为漕船损坏，被弹劾离去。六年，黄河在邳州决口，漕运受阻。朱衡在茶城南北修筑两道堤，以防河水出入，北堤从磨脐沟到邳州的直河，南堤从离林铺到宿州的西舛小河口，各延伸三百七十里，漕船被约束在河流中，设置军民守卫，河流于是安定。万历元年，黄河水平。在此之前漕运

译道路多有阻碍，户科给事中贾三近小规模试行海运，到达山东即墨县福岛时，遭遇异常风雨，毁坏粮船七只、哨船三只，漂没粮米五千石，淹死运输役丁五名，于是停止海运，重新实行河运。

万历二年，黄河泥沙淤积，海口在房村决口。傅希挚提议开凿泇河，未能实行。

万历三年，黄河从崔镇等河口向北决口，淮河从高家堰向东决口，徐州、邳州以下直至淮河南北，千里之地被水淹没。漕运总督吴桂芳上奏说：“淮河、扬州洪水泛滥，万民号哭，是因为滨海港口年久失修、道路淤塞，入海通道仅依靠云梯关这一条路径，汹涌的横流全都变成泥泞溢出，盐城、安东、高邮、宝应等地于是变得不可收拾。国家转运只知道急于漕运而不暇顾及百姓，所以朝廷设置的官员也只治理黄河而不知道治理海水，请求另外设立一位官员专门疏通海道，讲求快捷通道，如草湾、湖等以及老黄河，都趋向大海，不必专门依赖云梯关才方便。”

吴桂芳又上奏说：“如今的黄河，云梯关堵塞而不通，高家堰通畅而不堵塞，这两者是弊病。高家堰决口，淮水向东流，黄河水紧随其后；清口堵塞，而高家堰内都是居住陆地，其泄水量不及清口的一半，所以泗州的水都汇聚在一起了。堵塞高家堰，是为了疏通清口而排泄泗州的水。又因为高家堰堵塞，黄河上游淤积，那么治理黄河的工程自然容易。黄河既已堵塞，那么兴盐城的田地就全部由此显现。两条河流横流，点滴之水都经由正道，千里之内，百姓的产业可以安定。海口河道日益加深冲刷，也可以免除壅塞溃决的祸患了。”

万历六年，再次起用潘季驯，当时高家堰、崔镇的决口仍然没有堵塞，漕运道路受阻。议论的人认为各个决口应当不堵塞，另外开凿支河以削弱水势，并疏浚海口以疏通它。潘季驯则认为：海口潮汐往来，随疏随淤，只有引导黄河回归大海，那么引导黄河也就是疏浚大海。而引导黄河不容易靠人力，只有谨慎加固堤防，使其没有旁侧决口，水入地越深，那么治理堤防也就是引导黄河了。如果让黄河在上游决口，固然适宜采用疏浚；如今下游决口，只是希望它迅速流入大海而消除祸害，难道一定要疏浚吗？于是修筑堤堰从徐州到达淮河六百余里，南北两道堤坝，淮水全部趋向清口，会合黄河入海。两个河口不疏浚也能通畅。

万历十五年，会勘常居敬踏勘黄河，当时黄河漫流于开封、封邱县及东明长堤等地。礼科给事中王士性说：应当恢复黄河故道。常居敬说故道难以恢复，提议开凿柴家营支河。不久各个决口都堵塞了，而淤塞的地方又重新疏浚。

万历十六年，再次起用潘季驯督理河道。万历十九年，泗州发大水，淮水泛滥高于城墙，溺死的人无数。潘季驯上奏说：“人们想舍弃旧的采用新的，臣认为故道必不可失；人们想分流以削弱水势，臣认为浊流必不可分。连绵大雨导致水涨，长久之后自然消退。”潘季驯三次任职三次罢免，一直以求恢复故道、修筑堤坝束水、借水冲沙为主要方针。这一年有条议河道的奏疏：一是放水淤平内地，二是接续修筑遥堤，三是增修支渠大堤，四是增砌石堤，五是疏浚河道避开湖泊等事务，都对漕运和民生有利。

译二十三年，泗水造成灾害，总河杨一魁上疏建议分流黄河、引导淮河。第二年，开挖桃源黄坝新河，从黄家嘴开始，到五灌口结束，分流黄河水入海，以抑制黄河水势的强盛，开辟清口沙洲七里。修建武家墩泾河〇，排泄淮水经由永济河到达泾下射阳湖入海。又修建高良涧减水石〇、子婴沟周家桥减水石〇，排泄淮水一部分经由岔河下泾，另一部分经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子婴沟，都通往广洋湖入海。二十五年，黄河在单县的黄堌口发生大决口，洪水溢出夏邑、永城，经过宿州符离桥，从宿迁新河口流入大河。二洪告急干涸，杨一魁大力挑挖李吉口，以挽回黄河水流。他说黄堌口深渊难以堵塞，建议疏浚小浮桥，修筑小河口，工程完成后对东边有利且保障漕运。不久运河因长期干旱，而黄河又在义安东坝决口。杨一魁于是建议疏浚黄堌口及上归湾活嘴口，以接纳黄河水，救济小浮桥泗水上游的干涸，于是绘制河图上奏说：“小浮桥股引之水，李吉口未断的流，已经足以供给漕运。凭借汶、泗、沂的水，建立〇节制宣导漕运道路自然充裕，何必竭尽全力决口堵塞以挽回全部河水而使用它呢！”三十年，在黄家口涨水冲击鱼台、单县、丰县、沛县。三十一年，特别任用李化龙巡视淮、徐、凤、泗之间，找到以前所开泇河的遗迹，感慨叹息，于是专力疏浚完成它。于是漕运船只通行，过去称为过洪，现在称为过淮，算是脱离了险境。查考开泇的提议，始于隆庆年间，巡抚翁大立，万历三年，巡抚傅希挚建议详细明确，没有得到允许施行。二十年，巡抚舒应龙在韩家庄引湖水注入泇河，才开启其端绪。二十六年，巡抚刘东星开凿侯家湾、梁城通泇口，于是可以行船，然而终究未能完全通达。至此才开始共同赞成开辟奇道以避开最险之处，直到如今漕运道路没有阻碍，开泇的功劳，〇也很伟大啊！然而东南的漕运，自从清江浦出口，由清河逆流而上至桃源，经过宿迁，从董沟口进入骆马湖，而到达泇河，还有一百八十里，借道于黄河。虽然河神安宁，不遭受其害，不能说黄河与漕运终究没有关联。天启六年，总河李从心因为漕运船只经过宿迁浅刘口、磨儿庄等处，一艘船牵引的夫役以百计，一个夫役的工费动辄数钱，穷困的旗人典卖物品以偿还官府。人力的与水势抗衡，拽缆中断，前船横冲而下，后船互相磕撞，官府的储备和百姓的性命顷刻间归于逝去的波涛。风急浪高，整天不能移动，一艘船前阻后压，千艘船等待。于是从马颊口起，下到陈瑶沟止，另外挑挖一条河，计程六十七里，漕运船只改从陈口诸溜，远远避开公私帮拽的费用，于是省去了漂荡磕撞的担忧，也于是杜绝了崇祯八年骆马湖淤塞，泇河漕运道路中途受阻。总河刘荣嗣从宿迁到徐州，另外开凿新河，分黄河水注入其中，通漕运计二百余里，花费五十万。其开凿处都是黄河故道，尺量之下都是沙，挑挖成河，沙落河坎数次，引黄河水注入其中，沙随水下，成为浅滩为明年漕运到达骆马湖的淤塞恰好平复，仍然专行泇河。刘荣嗣被逮捕，然而骆马湖间淤塞，此河也可行船，其功劳不容完全抹杀。国朝顺治七年，荆隆朱源口决堤，直趋沙湾运堤冲溃，挟带汶水由盐河东奔入海。顺治八年，巡河杨方兴堵塞它。顺治九年，大王庙口决堤，沙湾再次溃决，冲断漕运道路。杨方兴修筑堤岸，又自西岸湖边起至八里庙河边止，开挖引河一道，长五百丈。到顺治十三年，工程才告完成。〇张秋是黄河下游，其在明代决堤的，正统十三年徐有贞治理它，弘治五年刘大夏治理它，都费用极浩繁，工程极艰难，防御的方法周全了。然而至此三年间两次出现，不重视可忧虑啊。总之漕运一条河，泇河以南的形势，自不得不借黄河以到达淮河，而〇河以内，如果一旦靠近黄河，没有不遭受其害的，所以避开它务必远，防御它务必周到，即使黄河水大，不得已采取减水的策略，也只疏浚于南边，不敢逼迫于北边了。

论贾让治河奏

靳辅

贾让治理黄河的三条策略，潘季驯曾经论述过。可惜他的论述不够透彻，而且上策迁徙百姓这一提议，只说：“百姓可以迁徙，四百万的国库储备将安置到哪里呢？”又说：“宋元以前未实行漕运之时，贾让不与水争地，确实是上策。”他的话也不完全正确。现在试着就迁徙百姓来说，考察西汉冀州部所管辖的地区很广，又黄河从龙门底柱向东北流入海，像卫辉、大名、彰德一带，哪里不是应当受水冲击的地方？大约计算那里的百姓应当不下数千万户。〇听说治理黄河以安定百姓，没听说迁徙百姓以避开黄河的。即使想要迁徙百姓，我不知道贾让将把这几千万百姓迁徙到哪里？况且河流不固定，忽然向东忽然向西，忽然向南忽然向北。假如黄河向东北流入冀州，我迁徙冀州的百姓以避开它；倘若黄河更向东流入兖州，向南流入徐州、豫州，我也将全部迁徙徐州、豫州的百姓以避开它吗？假如黄河灾害果然不可治理，处于水冲之地的百姓谁肯知道陷溺而不避开？也必将不等命令而自行迁徙，又何必等待贾让的策略呢

译难道是这样吗？所以说：“贾让的策略可以谈论却不可实行。”黄河的流向既然不固定，即使今天迁移百姓来躲避它，放任黄河向北流，不过几十年、一百年，没有不迁移的。在大禹神功治理的地方，仅仅四百年，商朝就已经五次迁移国都，来躲避黄河水患。到了周定王时，黄河已经向南迁移，怎么能够一次迁移冀州的百姓，放任黄河入海，就千年没有祸患了呢？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贾让的智慧反而超过大禹了吗？至于多开漕渠，方便百姓灌溉，将贫瘠盐碱地变为肥沃土壤，确实是好策略。然而开渠的说法，只适用于运河的清水，不适用于黄河的浊流。〇清水柔弱容易引导，浊流强劲难以控制。只有坚固地修筑直径二三尺的小石涵洞，来通过水流；而靠近河岸又害怕黄河的冲击，必须在几里之外修建。然而黄河善于淤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开通河道引水灌溉，即使是极其低洼的地方，水流过一次就填平，再经过一次就变高，不出几年，而且深谷变成山陵。如果年年开挖疏浚，由国家出资则费用巨大，由百姓出资则百姓的力量势必做不到。所以即使不惜国库资金，多修涵洞，其利益不过五六年得到，仅仅抵偿费用罢了，怎么能说兴利除害，支撑几百年呢？黄河从荥泽向东，水势越大而土壤越松软，一旦遇到伏秋季节河水泛滥溢出，如果没有堤防约束在两岸之间，来加速水流冲刷泥沙，它怎么会滔滔顺流，只向大海奔去呢？所以自从有了这条河，就有了堤防的制度，来辅助天地之不足，用什么来证明呢？大禹治理冀州，首先说“既载壶口，治梁及歧”，接着就说“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蔡氏注释说：“修，是沿袭鲧的功绩而修缮。当时鲧筑堤来阻挡帝都，其功业未完成，所以大禹因而修缮它。后来功业完成，又记载说‘九泽既陂’。”蔡氏注释说：“修陂障，也是堤防。”又如今浚县还有鲧堤，那么堤防的制作，实际上始于唐虞时期，而贾让却认为近始于战国，称为下策，不也太荒诞了吗？〇古人传世的言论，有可以谈论也可以实行的，如陆贽的奏议，元稹的均田图就是这样。有听起来很动听，但实行一定不能的，贾让论治河就是这样。贾让的三策，已经流传一千七百年，没有非议它的，明代邱浚甚至称赞它“古今治河没有超出这个策略”。现在臣独自创立论调来驳斥它，世人必定竞相起来驳斥臣的错误，并且嘲笑臣的狂妄。只是治河是大事，深恐后世那些耳食之徒不察觉其中的过失，而前人用错误误导后人，后人又用它误导更后的人，所以不得不全部列举并指摘它。虽然如此，他所说的“规划土地，必须保留川泽的界限，使秋水得以有所停息，左右游荡的水波宽缓而不紧迫”这几句话，却是好的。

译论贾鲁治河

靳辅

从前贾鲁治理黄河，采用沉船的方法，人们都称赞他。明朝万历年间，佥事俞汝为在奏议中认为，堵塞决口简便实用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私下曾经对此表示怀疑。河底深浅平坦或凹陷各不相同，只有草柳性质柔软，一经挤压，就能填满周围空隙，所以堵塞决口必须使用埽工并将其沉入水中。在深浅平坦或凹陷各不相同的湍急水流中，如果用平整的船底去承受水流冲击，必然会出现船底被水流穿透的祸患，这种祸患必定不用等到一天结束就会显现。如果在沉船之后，仍然使用埽工来接续，那么耗费的费用不可估量，哪里比得上专门使用埽工既方便又节省呢？然而凭借贾鲁的才能，他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功，一定不是轻率冒试的人。因此我在至正年间的《河防记》中深思寻究了多日，忽然明白贾鲁沉船，是用来代替坝体以逼迫水流，而不是用来堵塞决口以合龙。当时旧河道已经通流，只是决口处的河水势大，水流比旧河道多出十分之八，又恰逢秋季涨水，漩涡湍急，埽工无法下沉，再加上上游逼迫水流的三道堤坝短小薄弱而支撑不住，担心埽工行进稍慢，水就会全部涌向决口，一旦决口，旧河道就会再次淤塞，前功尽弃。于是紧急沉船作为坝体来逼迫水流，这就是所谓的抢救。所以前面说贾鲁精心思考迫使水流进入旧河道的方法，后面说船堤之后，三道草埽同时并举，这同时并举的三道埽工乃是加筑先前短小薄弱的三道堤坝。等到船埽和四道堤坝都建成，河势向南流动，然后才堵塞决口。不然的话，贾鲁在九月七日沉船，而龙口的合拢为什么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才完成呢？虽然如此，我认为贾鲁在这次工程中有三个忌讳：贾鲁从接受命令到回朝，仅仅过了半年，早晚一百刻，役夫分班工作没有片刻间断，不体恤民力，这是第一；筑堤堵塞决口正值伏秋季节，在河流暴涨的时机用工，不审察天时，这是第二；废弃农事冒着酷暑，聚集十几万军民在一条路上，不考虑国家的隐忧，这是第三。贾鲁只是向上依靠君主的信任，向下依靠自己强干敏锐果敢的才能，气势磅礴地排除了异议，犯了这三个忌讳而取得了成功。用来治理黄河则绰绰有余，用来体恤国家则不足。《元史》因为石人一只眼的谣言，竟然将元朝灭亡的罪责归咎于他，那就过分了。石人一只眼的谣言，这也是大泽中篝火狐鸣之类的事情，大概是韩山童、李芝麻等人所为罢了。那么元朝的灭亡，即使不是因为贾鲁，难道不是火将要燃烧时却投以火种吗？

禹贡锥指论河

大禹疏导两条渠道，从黎阳宿胥口开始，一条向北流成为大河，一条向东流成为漯川。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从宿胥口向东流入漯川，那条大河的旧河道则到长寿津与漯川分开，向东北流入大海。它的流经路线从宿胥口改道流到成平，与漳水汇合，又回到大禹时黄河的旧道，在章武入海。如今直隶静海、天津一带，汉武帝元光三年，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于是向东南注入巨野泽，连通淮河和泗水，而北渎的水流变得微弱，漯川的水干涸。等到汉武帝堵塞宣防口，引导黄河向北流入两条渠道，那么主流全部回归北渎，余波仍然成为漯川。这是从定王五年到西汉末年黄河所流经的地方。成帝建始四年、河平三年，两次决口都是从平原到济南千乘入海，河势逐渐向东。到王莽始建国三年，黄河在魏郡决口，泛滥清河以东几个郡县，而北渎于是空虚，直到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下诏说：“自从汴渠决口毁坏六十多年，黄河从平帝时代起沿着汴渠向东南流入淮河，也沿着济渎向东北流入大海，与后世南北清河的分派几乎相似。岁月流逝越来越严重，荥阳以下的主流逐渐微弱。到东汉永平年间，那么王莽时的陶决口也必定淤积变浅。所以王景治理黄河，修渠筑堤，从荥阳向东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黄河和汴渠分流，于是沿着漯川引导黄河到东武阳才开始汇入王莽时的旧道。”这是东汉以后黄河所流经的地方。汉武帝雄才大略，如果想要完全恢复大禹时黄河的旧道，应当也不难，却难以进行讨论，仅仅执着于北渎是大禹时的黄河。等到哀帝、平帝时代，人们才开始知道大禹时黄河所经过的地方。贾让请求决开黎阳遮害亭，放黄河向北流入大海；王横请求迁移黄河沿着西山脚下，凭借高地向东北流入大海，意思都是想要恢复大禹时黄河的旧道，就着便利的地方去做，来不及长远谋划罢了。史书记载王景开凿山丘，截断沟涧，在冲要之处设防遏制，疏通决开壅塞停滞之处，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费用以百亿计算，财力如此充裕，假使讲求大禹时黄河的旧道并恢复它，那么河流回归北汴济，不劳而治，功效延续到今天。五代以来溃决横溢的祸患可以避免。可惜他没有做到这一点。黄河虽然从周定王时改道，但东光以下到章武入海，仍然是徒骇河的旧道。到王莽时才开始改从千乘入海，而王景于是沿袭它，大禹时的河道荡然无存。君子对此有遗憾。

贾让建议决开黎阳遮害亭，放黄河向北流入大海，说：“大汉正统治万里疆域，难道要与水争夺咫尺之地？”贾让想要恢复大禹时黄河的旧道，所以说：“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这项功业一旦建立，千年没有祸患。并不是说任凭黄河流向哪里，即使横流失道，也放弃土地给它。李寻、解光说：“趁着它自己决口，可以暂时不堵塞，以观察水势。”关并说：“黄河在曹、卫之间决口，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这块地方，不要把它作为官亭民室。”那么他们的言论稍微有些轻率了。永平年间商议

译开修汴渠，有人以为黄河水流入汴渠，幽州、冀州因此受益，所以在十三年，皇帝下诏陈述他们的说法说：“左边的堤防坚固则右边的堤防受损，左右都坚固则下方受损，应当顺应水势流向，让人类居住在高处，公家可以节省堵塞的费用，百姓没有陷溺的祸患。”这就是李寻、解光、关并的主张。宋神宗对宰相和执政大臣所说的话，意思也是如此。我认为这些话如果不好好运用，造成的祸害就不小。既然旧河道难以恢复，而新河道所经过的地方很符合地形适宜，两岸完整坚固，水势不可能远远泛滥，像贾让所说的“西边靠着大山，东边靠着金堤”，顺应水势流向是可以的。如果是平地上横流，就应当急忙修筑堵塞，使河水回归旧河道。如果任凭水势流向，那么豫州、青州、徐州几个州的地方都会成为烂泥之地了。所争的难道仅仅是万里之中的咫尺之地吗？像田蚡为了鄃邑每年的收成，劝说汉武帝不要堵塞；谷永偏袒王氏，成帝时黄河决口，主张修行政事来应对，认为灾变自然消除，以此暗中为元帝、成帝陵墓的计谋。这就是盘庚所说的“嘈杂的议论使人相信，危险肤浅的言论互相煽动，用浮夸的言论来迷惑人”啊。

译自王莽始建国三年起，黄河改道经由千乘入海，此后五十年，即汉明帝永平十三年，王景治理黄河大功告成。历经晋、唐、五代，千年间安然无恙。到了宋朝景德年间，发生了横陇决口；庆历年间，又发生商胡决口。黄河再次北流，而汉、唐时期的河道于是废弃，这又是黄河的一次重大变迁。考察宋朝初年的河道，与唐、五代大致相同，欧阳修所说的京东故道就是如此。景德元年，黄河在澶州横陇埽决口，不久便修复堵塞。景佑元年，又在横陇决口，于是成为黄河的主流，自长清以下，才开始与京东故道汇合。等到庆历八年，黄河又在澶州商胡埽决口，而横陇断流。于是李仲昌提议开凿六塔河，引导河水回归横陇故道。嘉佑元年，堵塞商胡口，河水北流入六塔河，因河道容纳不下，当晚再次决口。此后不再有人提及横陇，京东故道于是废弃。于是二股河的议论兴起。二股河，是商胡决口后黄河的支流。决口后的黄河自魏州至恩州、冀州、干宁军入海；二股河自魏州、恩州向东至德州、沧州入海，即是唐代马颊河的故道。熙宁二年，开凿二股河以引导东流，裁减了六分水量，而北流被阻断。黄河从其南侧向东决口，泛滥于五个州军的境内。从此屡次堵塞又屡次决口。元丰四年，澶州小吴埽再次大决，向北注入御河。诏令称东流已经填淤，无法恢复，从此不再修缮关闭。元佑年间，又商议将河水引回东流，许久未能决定。绍圣年间，最终执行了引回东流的方案。元符二年，黄河在内黄口决口，东流断绝。绍圣年间河水势十分北流，众人合力救护堤岸。此后不再开凿二股河了。以现在的地理来说，开州、大名、元城都属于直隶大名府；冠县、陶邱县、临清正属于山东东昌府；威县、清河县都属于直隶广平府；夏津、武城县都属于东昌府；枣强县直属真定府；故城县直属河间府；恩县属东昌府；德州属济南府；吴桥、景州、东光、南屏、交河、沧州、青县、静海、河间府等州县界中，都是宋朝时黄河北流所经过的地方。商胡决口后二十年，即神宗熙宁二年，引导东流而北流被阻断。又过了十二年，即元丰四年，黄河再次北流。哲宗绍圣初年，北流又被阻断。几年后，即元符二年，东流断绝，黄河最终北流。〇自仁宗庆历八年至金章宗明昌五年，共一百四十六年，黄河才开始南徙。宋朝黄河东流分为二股，北流则行经永济渠、清河入海。考察宋时论述北流利益的人，如熙宁初年提举河渠的王亚等人，认为黄河与御河一带向北流入独流东砦，经过干宁军、沧州等地入海。其靠近大海口处，宽六七百步，深八九丈；更向西，宽三四百步，深五六丈。水势越深，水流越猛。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契丹的。议论者想要再次开凿二股河，逐渐关闭北流。这是没有看到黄河在界河之内畅通无阻的利益。元丰四年，李立之说：“自从决口处观察河流至干宁军，分流进入东西两塘，接着进入界河，在劈池口入海，畅通无阻。应当修筑东西堤。”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元佑初年，有将黄河引回东流的议论。范百禄等人说：“昨天巡视黄河独流口至界河，又向东至海口。仔细观察形势，都说界河在未经黄河行流以前，宽一百五十步，深一丈不等；自从黄河行流以后，现在宽至五百四十步，其次也有二三百步，较深的地方三丈五尺，其次也有二丈。这才知道水向下流得快就会冲刷成空而稍深，与汉代张戎的论述正好吻合。”

自元丰四年起，黄河从大吴埽流出，一直顺势而下，逐渐进入界河，两岸日益宽阔，连河底都冲刷成空，趋向大海的势头非常迅猛。即使遇到异常的汛涨，大吴埽以上数百里，终究没有决溢的祸患，这是下游深阔通畅的证明。我私下认为，本朝以来，没有大河安流合乎大禹治水这样便利的情况。绍圣初年，又商议将黄河引回东流，范祖禹说：“现在的河流正逐渐恢复大禹旧道进入界河趋向大海，起初没有壅塞，万壑汇聚，其来源远大，必然没有可以堵塞的道理。”大观二年，都水使者吴玠说：“自从元丰年间小吴口决口，北流入御河，向下汇合西山诸水，到清州独流砦三叉口入海，虽然深得保全巩固形胜的策略，但岁月渐久，侵犯塘堤，冲坏道路，侵蚀损坏城砦。臣奉诏修治抵御涨溢，然而修筑八尺高的堤坝，抵挡弓河的水尾，恐怕不能抵挡，请求逐步增修。”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些都是知道北流利益的人。查考现在的静海县，本是宋朝清州地，县境内有界河，也叫潮河，即易水、滹沱河、巨马河三水汇合，合卫河入海。自从塘泺兴起后，文安、大城的水多流入白河，在界河中流动的只有漳河、卫河。独流口在静海县北二十里，劈池口在县东北，再向东是三叉口，即是宋朝时北流入海的地方。其后北流兼混入漳水，也自两行至清池县的合口才汇合流入大海。所以徽宗即位时，张商英提议引大河自古漳河浮渎入海，〇想要引导全河入漳，而废弃永济河的故道。浮清即浮水，在今沧州东南，

译这就是《水经注》中所说的浮水故道。地势东高西低，河水向北流动时屡次决口，而向西引导全部河水流入漳水，尤其符合大禹治水的遗迹。然而黄河经由界河趋向独流口入海，极其通畅便利，却反而想要改道从长期淤塞的浮水故道，到达盐山县境内入海，实在是多此一举。商英也不是懂得水情的人。

译禹河原本沿着西山的山脚向东北方向流去，西山即黎阳西山，杜佑将其指认为太行山、恒山，距离黄河太远，恐怕不是贾让请求决开黎阳遮害亭、放黄河向北流入大海的地方。当时贾让的建议没有被采纳，而宋朝时期黄河向北流，实际上实行了他的主张，黄河入海的路径应当近而不应当远。孙禁建议决开平原金堤，让黄河流入旧笃马河，流经五百多里后入海，这是正确的。许商阻止了这一建议，而宋朝黄河向东流，最终经由笃马河入海，这就是商胡决口后的另一支派。事情符合道理，虽然被人所阻挠，但上天必定会顺应它。所以治理黄河的策略，没有比宋朝东北两股分流更好的了。〇清河流经漳水的南面、王莽旧河道的北面，距离禹河最近。漳水本是禹河，想要恢复禹河旧道，不如引导黄河流入白沟，依靠人力来做，这是可行的。而商胡自行决口后北流畅通，海口宽广深邃，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在魏、恩、沧、冀的交界处，广泛修筑堤防，约束拦挡水势，疏通淤积，遏制冲击要害之地，那么即使比不上大禹，也还可以与王景治理黄河千年无患相比。然而朝廷议论纷纷，一定要让黄河改道向东流。六塔工程失败后，二股分流又兴起。到了元丰四年，黄河又向北流，而神宗的意志懈怠了。哲宗即位，再次商议让黄河改道向东，大致认为黄河尾闾向北，恐怕会流入契丹境内，那么他们的边界就会越过黄河向南延伸，他们必定会在那里修筑桥梁并设立州郡防守，中原地区就完全失去了险要屏障。而苏辙反驳说，契丹境内的黄河向南注入大海，地形北高南低，黄河没有向北迁移的途径，而且海口深邃，水势不会迁移。范百禄也说，界河向来深邃宽阔，加上早晚海潮往来冲刷激荡，必定不会浅滩淤积，黄河尾闾怎么能直接注入北界呢，这也足以解除他们的疑惑。不久之后，绍圣年间的各位大臣极力主张黄河向东流，借黄河之事来推行他们继承神宗遗志的说法，本意不在黄河，更不值得讨论。元符二年，黄河再次决口向北流，地势的高低由此可见。而建中靖国初年，还有提出让黄河向东流的建议的人。唉！宋朝君臣关于黄河的议论还有可取之处，但治理黄河却都坐失良机，说得口干舌燥、耳朵听聋，也没有取得成功，最终将那片土地委弃给金源氏，而黄河更加向南迁移，浚、滑、汲、胙之间变成了平坦陆地，难道不可惜吗！

为什么说宋朝君臣关于黄河的议论往往有可取之处呢？熙宁五年，神宗对执政大臣说：“黄河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道的土地，或东或西，如果利害关系没有差别，听任它流向哪里，怎么样？”元丰四年，他又对辅臣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顺着河道治理水，就不违背它的本性了。如果能顺应水流的方向，迁移城邑来避开它，还有什么祸患呢？即使大禹再生，也不过如此，这是至理名言。然而将其应用于商胡北流，正得其宜。如果地势平坦、土质疏松，溃决泛滥四处蔓延，所占用的不止一条河道的土地，难道也可以随着它的流向迁徙避让它吗？”欧阳修说：“黄河本是泥沙，没有不淤积的道理。淤积通常先从下游开始，流水逐渐堵塞后就会在下游低处决口。所以黄河已经废弃的河道，自古以来很难恢复，这是至理名言。然而瓠子决口二十多年，汉武帝堵塞它，黄河又向北流。二渠河侵蚀汴水、济水注入淮河、泗水，六十多年后王景治理它，仍然经由千乘入海。现在横陇等人，才二十年，怎么见得旧道就一定不能恢复呢？只是北流确实便利，不应当再去搞横陇那一套罢了。”苏辙说：“黄河的本性，水急则流通，水缓则淤积。既然没有东西两边都水急的形势，怎么会有两条河道并行不悖的道理呢？这是至理名言。然而我观察古代的黄河，没有不是两条河道并行的。大禹开凿两条河道作为万世的法则，自从参以上则必定失败。宋朝的二股分流，就是唐朝的马颊河，以此作为支流，承受黄河水十分之一二，也自然没有害处。只是不能让它大得像大腿一样罢了。”张商英说：“治理黄河应当顺其自然，一味使用障塞，障塞就像塞住婴儿的嘴，止住他的啼哭，这是至理名言。这话出自贾让，但贾让的意思是正道常流，不可效仿战国时期曲折设防的权术罢了。如果冲击之处溃决泛滥令人担忧，不增加堤坝的高度和厚度，怎么抵御它呢？”任伯雨说：“从前大禹疏导水流，不只是顺其自然，也不曾不根据变化来引导它，这是至理名言。然而一定要像北流那样符合大禹做法的，不妨顺应它的趋势而加以引导。如果注入巨野泽通淮河、泗水，怎么能不反过来让它向北流呢？”这几种说法，好比棋手必胜的招法，而低手胡乱使用，则全局皆空。古今经验的良方，而庸医误用，则杀人无数。所以治理黄河的方法，或新或旧，或合或分，或疏通或堵塞，或顺其自然或有所作为，或小事或大事。神妙地运用它，在于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则必定有害。这就是孟子厌恶固执一端的原因。

金朝刚开始攻克汴京，两河地区全部给了刘豫。刘豫灭亡后，黄河就全部流入金朝境内。几十年间，或决口或堵塞，迁徙不定，而汲、胙之间依旧如此。等到明昌五年八月，黄河在阳武旧堤决口，淹没封邱向东流。都水监官员见水势趋向南方，没有预先筹划，各自被削去官阶罢免职务。〇河流到这里又发生了一次大变化。金吉甫说：“黄河到绍熙甲寅年，南连大野泽，与泗水并行流入淮河，于是有了南北清河之分。北清河即济水旧道，南清河与泗水一起流入淮河，现在淮安以西二十里对岸的清河口就是。”绍熙甲寅即金章宗明昌五年。这时黄河从阳武向东迁移

译黄河流至寿张注入梁山泺，分为两支：北支由北清河入海，即今天的大清河，从东平经过东阿、平阴、长清、齐河、历成、济阳、齐东、武定、青城、滨洲、蒲台，到达利津县入海；南支由南清河入淮河，即泗水的旧河道，今天的会通河从东平经过汶上、嘉祥、济宁汇合泗水，到达清河县入淮河。起初，在宋熙宁十年，黄河汇聚于梁山泊，分别流入南北清河。不久经过堵塞治理，到这时又恢复了它的河道，而汲县、胙县的支流于是断绝，距离大禹疏导的河道越来越远。朱熹语录说：“看到刘枢家中原本的地形图，黄河却从西南贯穿梁山泊，蜿蜒流入淮河。神宗时期黄河向北流，所以金人强盛；现在黄河向南流，所以金人的势力也衰弱了。”说的就是这件事。考察黄河自从南宋南渡以来，逐渐离开浚县、滑县，水势更加趋向南方，只是在明昌五年才开始决口。在此之前，都水监丞田栎说：“前代每当遇到古堤向南决口，大多经过南北清河分流。南清河、北清河下游有几条干枯的河道，可以容纳黄河水的十分之七八；北清河是济水的旧河道，只能容纳十分之二三。”于是打算在北岸墙村决开黄河水流入梁山泺，让旧河道依旧作为两条清河分流。还没来得及施行，八月黄河决口，竟然如田栎所说。〇这时决口的态势已经形成，田栎想顺势引导它，并且把灾难引向宋朝，所以利于黄河向南流而不愿向北。然而前代黄河行经淮河、济水，不久就堵塞了，何曾把这当作正道而听任它随意流向呢？等到金人南迁到汴京，于是温撒可喜说：“近代黄河离开旧河道，从卫州向东南流，经由徐州、邳州入海，因此河南的地势更加狭窄。我私下看到新乡县西边的河水可以决开，让它向东北流，它的南面有旧堤，水不能溢出，流五十多里与清河汇合，从清州柳口入海。清河就是卫河。”清州，即今天的青县柳口，也就是静海县北面的杨柳青渡，这是黄河的旧河道，都有旧堤，修补它的缺口就足够了。这样，那么山东、大名等路都在黄河以南，而河北各郡也能得到一半，退可以成为防御的准备，进足以壮大恢复中原的图谋。议论的人认为黄河向东南流已经很久，决开它恐怕旧河道容纳不下，水会漫溢而出，于是停止了这个建议。〇国家局势已经窘迫，实在没有空闲顾及这件事，而追溯它的起因，实在是由于宋朝人没有尽力治理北流的黄河，逐渐导致这种变故，对金朝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译黄河自从金朝明昌甲寅年改道后，大半流入淮河以北，清河的流水并未断绝。等到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年，会通河修成，于是才开始让淮河独自承受黄河的全部水量。〇从汉朝元光三年黄河在濮阳瓠子决口，向东南注入巨野泽成为黄河，开始与淮河、泗水相通算起。此后宋朝太平兴国八年、咸平三年、天禧三年、熙�十年，黄河都屡次决口流入淮河，但不久就堵塞了，长久不变，历经如今五百多年，黄河与淮河合为一条水道，则始于金朝明昌年间，完成于元朝至元年间。到了元顺帝至正四年，黄河在白芽堤决口，又在北面决开金堤，水势向北侵犯安山，蔓延进入会通运河，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后来脱脱采纳贾鲁的建议，将黄河向东引导。至正十一年四月征集工匠，七月疏浚开凿完成，八月将水引入旧河道，九月船只通行，黄河恢复旧道，向南注入淮河。贾鲁聪明才智超群，奏效神速，是前代所没有的。可惜被会通河所困，黄河必然不能向北，他所恢复的仍然是向东南流入淮河的旧道罢了。假使贾鲁生在汉武帝时代，那么引导黄河流入宿胥故道，应当没有什么困难，不仅仅像史〇〇(西〇舛)所说的恢复大禹旧道那样。生在汉明帝时代，也必然能引导黄河流入清河，汇合漳水到章武入海，难道仅仅与王景的功绩相当吗？他所遭遇的时机不好，功业刚成战乱就起，于是让平庸之人把贾鲁作为借口，岂不是很可悲吗？当时余阙有话说：“南方的土地本来比北方高，黄河向南改道难而向北改道易。自从宋朝南渡至今，将近两百年，而黄河又向北流，议论的人担心黄河向北流则会通河的漕运废止，应当在曹南到嘉祥之间修筑堤坝，东西三百里来阻挡它。”我却认为黄河向北流而会通河的漕运不会废止，为什么呢？因为漕运依靠汶水而不依靠黄河。考察这番话正好与当时引导黄河的议论相反。〇黄河在梁、卫郊野，向北流是顺理成章，说向南改道难而向北改道易，是对的。说黄河向北流而会通河的漕运不废止，则大大不符合事实。明朝中期，黄河屡次贯穿会通河，挟带其水流入大海，而运道于是淤塞，黄河不能向北流，是确凿无疑的。假使黄河向北流而对漕运没有害处，那么就听任它直冲张秋东北入海，几百年可以没有忧患，何必年年耗费人力物力防备它向北决口呢？

太史公《天官书》说：“中原的山川向东北流，其源头在陇蜀，尾巴消失在渤碣。”一行说山河两戒，以黄河、济水为北纪，江淮为南纪。由此看来，大禹治理的黄河从渤碣入海，上应天文，下合地理。汉武帝所说的“圣人做事，为万世功业，通于神明，恐怕难以更改”。《殷本纪》记载商汤诰言说：“东为江，北为济，西为河，南為淮。”四渎已经修治，万民才有居所。四渎的由来尚且久远。《尔雅》：“江、河、淮、济为四渎。”四渎，是发源注入大海的河流。刘熙《释名》说：“渎，独也，各自单独从其所出而入海。”自从王莽时黄河改道千乘入海而向北去，碣石远了，还没有离开渤海。自从金朝明昌年间再次改道，而黄河一半不进入渤海了。元朝至正年间又改道，而黄河全部不进入渤海了。河南的济水长久干枯，黄河有时行其旧道，现在又与淮河浑浊波涛一起入海。淮河不能独占渎的名号，四渎失去了两个。万一清口不利，海口更加堵塞，加上淫雨洪水，而黄河淮水上流一时同时决口，挟带阜陵、洪泽等湖，冲荡高堰，人力仓促不能支撑，势必决入山、盐、高等湖。明朝隆庆四年、万历三年就是这样。而淮南海口沙壅比过去更严重，愤怒不得宣泄，则又必然夺取邗沟之路，直趋瓜洲，向南注入长江，到通州入海。四渎合为一，违背天地常理，扰乱南北纲纪，能不恐惧吗？

要断绝此患，不如恢复大禹旧道。黄河向南改道，一天比一天远了。浚、滑、汲、胙之间，没有黄河；新乡、获嘉，也没有黄河了。贾让、李垂的策略，将安所用？有人说：金温撤可喜，请求在新乡县西决开黄河水，使东北合清河，到清州柳口入海。这说法不可行吗？回答说：如今新乡水流断绝，想从武陟东面疏浚其旧道，大约一百三四十里，再在新乡县西决开黄河，使东北流，开凿生地五十多里，劳费不可计量，百姓怎么能承受？况且荥阳以下，每次决口必溃右堤，没有决左堤而向北的。怀疑此地北高南下，新乡县西的旧道离清河虽近，未必能引导它向北。那么黄河究竟将怎么办？回答说：封邱以东，地势南高北低，黄河向北流，是其本性。只是因为有害于漕运，所以遏制它，使它不能向北而向南流入淮河，不是黄河的本性。东冲西决，终于没有安宁的年份。所以我说元明治理，漕运得到汉朝的下策，而治河则无策。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随时修补，意在漕运而不在黄河。假使会通河当时不开，那么黄河可以向北。提前告诫百姓，凡是田庐坟墓在水冲之处，全部迁到其他地方，官府供给费用，并且赈济产业。西岸的堤坝，增高加厚，更在低处创立遥堤，使洪水到来时左右游波宽缓而不紧迫。诸事已毕，然后放纵黄河所往，决金龙注张秋而东

译黄河向北经由大清河注入渤海，完全不需要耗费人力。〇大禹时代的河道本来有恢复的可能，第一次错失在元封年间，第二次错失在永平年间，第三次错失在熙宁年间，到了明昌年以后，事情就无可挽回了。在当今时代想要恢复大禹的河道，这就像坐着谈论龙肉，终究无法吃饱一样。黄河偏离旧道越远，那么回归本源就越困难。只要能让黄河向东北流入渤海，在天文和地理两方面都不相违背，而且黄河没有注入长江的祸患，这就足够了。想要达到西汉时期黄河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即使达到宋代黄河北流的状态也是不可能的，而黄河泛滥的大陆地区也是如此。唉！大禹的河道大概再也无法恢复了吧？元朝末年黄河再次北迁，从东明、曹州、濮州向下直到济宁，导致运河航道毁坏。明朝洪武初年，命令徐达从曹州东部引黄河到鱼台注入泗水，以疏通运河。永乐九年，又命令宋礼从曹州疏浚河道，经过濮州东北部注入会通河，这时北流还没有断绝。等到迁都之后，依赖会通河漕运的需求加重，开始害怕黄河北流，一旦北流就堵塞它。弘治年间，黄河两次在金龙口决堤，直冲张秋，议论者为了漕运考虑，于是筑坝切断黄陵冈的支渠，从此北流永远断绝。因为清口要承受万里长河的水量，阳武以下黄河所经过的地方，修缮加固原有的堤防，增高加厚堤坝，只求不危害漕运。于是西汉的下策，反而变成了明朝的上策。至于黄河与淮河汇合之后，就只以修筑堰坝和闸门为要务。堰，指的是高家堰；闸，指的是淮南各个湖泊的闸口。堰坝和闸门按时修固，那么淮河的水就不会向南分流，而是帮助黄河冲刷黄沙，使入海口没有淤塞。所以潘尚书潘季驯说：“黄河的特性，适宜汇合不宜分流，适宜湍急不宜缓慢。汇合则水流湍急，湍急则冲刷荡涤而河道加深；分流则水流缓慢，缓慢则停滞而泥沙淤积。”这是用堤坝约束水流，借助水流攻击泥沙，是用水利来治理水患的好方法。他又说：“让漕运通过黄河，那么治理黄河就是治理漕运；让黄河汇入淮河，那么治理淮河就是治理黄河；让黄河和淮河汇合一起流入大海，那么治理黄河和淮河就是治理入海口。”看他的言论，似乎没有显赫的功绩，然而百余年来治理黄河的善政，最终没有比潘公更好的了。〇会通河绝对不能废弃，那么黄河只适宜注入淮河以流入大海。而且自从汉代以来治理黄河的人，没有不把分水作为长策的，只有张戎的观点不这样认为。潘公深深领会了他的意思，所以他治理黄河有两个要点：一在入海口，一在高家堰。〇黄河入海的旁支河口越来越多，那么正口就越来越堵塞；淮河与黄河汇合的支流越来越多，那么主流就越来越弱，这些都是潘公所禁止的。这就是近代治理黄河的大原则。

译治理黄河的论述

裘日修

天下有确定的法则就可以安定，没有确定的法则就无法安定。因为有确定的法则，所以天象难以确定，但设置闰月和调整误差后，岁数就确定了；音律难以确定，但有中等大小的秬黍作为标准，黄钟律就确定了；黄河的迁徙难以确定，但有禹疏导治理的方法，黄河就安定了。有人争辩说黄河适宜向北流而不适宜向南流，禹凭借自己的功绩引导它回归北方，不仅仅是因为疏导和浚深。我说不是这样，黄河虽然是浑浊的水，其本性本来就是向下流动的，可以向北，不一定必须向北；可以向南，不一定必须向南。凭什么说明是这样呢？自从有了天地就有了黄河，在陶唐氏之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千万年，它是向北还是向南，无法得知。等到禹治理九年没有成功，禹观察地形进行治理，恰好经过北方，于是引导它向北流。然而禹只是疏导和浚深罢了，既然不能保证后人遵守他的方法，也就不能保证后来的黄河永远向北流。又听说，郦道元说：禹在荥阳堵塞泛滥的水，引导黄河连通淮河和泗水，济水从黄河东南分流，那么当时黄河已经不完全向北流了。到了商朝仲丁时期，黄河在商丘决口，就分流到睢水进入淮河归于大海；河亶甲时期在嚣地决口，就又分流到颍水进入淮河；武乙时期在偃师浚深，就分流到汝水进入淮河。那么自从禹引导黄河七百多年后，黄河多次向南流，本来不只是周定王五年黄河才开始南迁。议论的人不深入考察，就说是向南回归，不认为这不符合本性，不也太浅陋了吗？说黄河河道既然不分南北，图说称由徐州、扬州归于大海，黄河自然顺应其本性，这是为什么呢？说这是根据南北地势知道的，不能靠人力强行改变。而且自从禹到现在，黄河归于大海的河道有四处：北大陆，北方的南方，渤海东方的北方，千乘东方的南方，安东西汉以及周宋以来，黄河水患严重了。然而泛滥向北的不过到信都，而向北决口后向南，北方的南方，馆陶又在其南，顿邱又在其南，濮阳又在其南，定陶每次决口就向南迁徙。那么黄河想要趋向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了。所以禹引导黄河时，澶相以北有西山阻挡它，有九条河流削减它，所以黄河安于北方。九条河流堵塞后黄河才向南迁徙。现在如果真正效法禹的方法，黄河即使由南方归于大海也可以；违背禹的方法，把万余里的水汇聚于一处，把它交给黄河，即使由北方归于大海，祸患也不会停止。现在不寻求确定的法则，却对南北不同道路喋喋不休，也可见他不明事理且不懂形势了。有人说：往年朱家海坍塌，淮扬遭受灾害，议论的人想打通黄河进入沁水，合并卫水回归北方，以图恢复禹的旧河道，这确实是抵御灾害的好策略。而你认为向南回归可以，难道不怕被有见识的人讥笑吗？我说：是的。你认为黄河在南边淮扬遭受灾害，黄河在北边而恩冀德沧深瀛之间就不遭受灾害吗？淮扬遭受灾害就引导它向北，恩冀等州遭受灾害又将引导它向南吗？冀地土壤疏松，黄河的淤积垫高，北方的危害比南方的冲决更严重。商周不用说，西汉以后决口泛滥怎么数得完？严重的如汉元光年间洪水淹没十六个郡，鸿嘉年间洪水灌入三十一个县邑，毁坏官亭民舍四万多所；周显德年间在杨刘大决口，宋干德年间洪水波及七个州，熙宁年间洪水灌入四十五个郡县，这不是受灾特别惨重的吗？而且卫水到德州东北非常低洼狭窄。自从康熙四十五年引漳水进入卫水，漳水和汶水合并而卫水容纳不下。议论的人现在说鲍家嘴等水汇聚的地方，旁边的县邑堪忧。如果再增加黄河水，我看到的危害将是汉周宋的十倍百倍。即使加宽加深，也无法解除突然决口的祸患。不是黄河在北方特别不同，是冀兖的土地造成的。说那么黄河可以向南，将永远合并淮河归于大海吗？说这正是宋元以后黄河的大祸患。黄河可以向南，只是不能合并淮河罢了。清口不能合并，而上游分流到淮河也不可以。凭什么说明呢？黄河经过的地方一定会淤积，黄河淤积已经难以治理了。又兼治所经过的淤积不严重，难道容易吗？所以分流到颍水，那么陈州、项城、太和、阜阳、颍上的百姓就危险；分流到涡水，那么亳州、蒙城、怀远的百姓就危险；分流到睢水，那么萧县、宿州、灵璧、睢宁、虹县、泗县、盱眙的百姓就危险。或者导致洪泽湖溢出，高堰决口，那么江北淮南全都危险。所以说即使分流到淮河，还是不可以。合并淮河吗？曾经仔细计算并深思。安东、海州、沭阳的境内，有南北两条股河，就是以前的石濩湖。西边距离沭阳，东边逼近东海，大约三万四千五百多顷，这是黄河东归的正道吗？如果确实从清河北境引导黄河到达湖泊，从湖泊东边的盐河左边开凿几条支河，以散布到海上。追溯九河八河的遗留方法，这就是所谓的疏导。由此每年浚深成为常规，又从下游到上游开辟徐州、豫州的河身，让二三十里到七八里不等，扩大旁边使水涨时有容纳之处，加深中间使水落时足以通行船只。黄河永远有所归宿，而没有泛滥的祸患吗？依靠湖泊而功力节省，分离淮河而清浊分开，详情另外在策略中具备。

黄河南趋议上铁制军

刘台斗

今年黄河漫溢，从陈家铺往下漫口数百丈，正河干涸成为平地，大水由射阳湖一带入海，将有向南趋向的势头。地势北高南下，如果顺应它向下的本性，那么舍弃旧的开辟新的，似乎也是因势利导的机会。然而我私下看到新河有五个难以成功的地方，有四个不能不考虑的地方。现在的漫口，数百丈的

译这决口之处，从决口门以下，距离越远，越深达四五十里、六七十里不等，河面过于宽阔，无法约束水流，水宽则流速缓慢，流速缓慢则泥沙停积，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一点。现在水流奔腾，四面漫溢，数十里的地域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十几天的时间里时而深时而浅，河道没有固定的形状，水流没有固定的态势，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二点。况且决口向南，而主流先向西南，转而趋向东北，如果顺势形成河道，那就是折了一个大弯，迎击水流必然产生险工，对着弯道仍然会导致淤塞阻滞，下游壅塞上游溃决，看不到它顺畅流入大海，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三点。况且改道新河必须修筑一道南堤，又必须在清河与黄河交界的地方，中间隔一道横堤，然而数十里之中汪洋一片，人力既无法施展，取土更没有来源，这是难以成功的第四点。凡是称为湖的地方，都是蓄水区域，不是行水通道。如果射阳湖有出水口，那么滔滔水流向下注入，长久以来应当将五坝的水排干，不应当停积在湖中了。称之为湖，其形状必定像盂像釜，外仰内凹，所以水满则溢出，水平则停积。〇水满溢出后漫到海滩，并非顺畅流动而直趋海口。现在河流向南注入，势头似乎湍急，是因为濒临湖一带的地势比河身低，河面又比地势低，所以此时看似顺畅，但终究湖外的海滩仍然反高仰起，不像海口那样具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河流将要入海，必定要约束它使其高于海面，所以能够抵御逆上的海潮以冲突入海。如果像现在的射阳湖口，河流趋向湖虽然是由高入低，但从湖趋向海的路反而由低入高，以低就高，几年之后必定淤塞，这是难以成功的第五点。还有不可不担忧的，五坝减下的水，是减入下河的。以往五坝一开，虽然没有黄河流的阻挡，尚且淹没几县的土地，停蓄几个月之久，必须关闭坝口然后才能干涸，没有坝未关闭而先行干涸的。如果分射阳湖作为黄水的通道，那么清水的去路被黄水夺走，减坝的水全部积存在下河，无法容纳。这是可虑的第一点。运河闸洞的水，也归入下河。一旦被黄流阻挡，去路日益抬高，水无处归去，以内地为壑，这是可虑的第二点。淮南的盐，是东南财赋的渊薮。沿海的盐场，濒临盐阜，现在如果逼近黄流，淡水内侵，产盐必定减少，清水内壅，盐场必定被淹，这是可虑的第三点。至于黄河，本来有向南的趋势，阜宁地势高于盐城，盐城地势高于兴化，越向南则越低，现在如果引导它向南，再有漫溢，那么就下的趋势，必定进入兴化、盐城。一旦进入兴化、盐城，就不能入海，而是向南流入长江，这是黄河与长江合流，江淮河汉四渎合流，这是古今的一大变迁。人们的担忧，又不止于淮扬两郡的生灵，东南一带的财赋了。

译况且愚臣还有请求：山盱五坝减出的水流入下河，是以高邮各坝为入口，以坝下的引河为咽喉，以兴化、盐城等地的湖荡为腹部，以串场河各闸为尾部，以范堤外的各港口为归宿。必须逐节疏通，使水不中途停滞；层层设闸关锁，使水不向旁溢出，这样才能引水入海，从而保护农田房屋。多年来各邑遭受水淹的原因，是因为坝下引河浅窄，而两岸一千多里外就没有堤防的样子，所以减下的水不能向下注入，先已向旁流去，这是高邮受灾的原因。坝水注入兴化、盐城，停滞蓄积在湖荡中。湖荡虽然能容纳水，但不能消纳水，旁边没有堤防，下面没有出路，水满溢后继续前进的，仍然泛滥四处流去。在湖荡上游的人，误把湖荡当作归宿；在湖荡下游的人，只知道弯曲堤防、挖沟壑让邻邑受灾，庆幸洪水波及不到自己，但土堤壅塞到极点必然溃决，即使稍微延缓，顷刻间也一同灭亡，这是兴化、盐城各邑被水淹的原因。串场河浅，所以上游的水不能迅速排泄；海口高，所以串场河的水不能迅速流出。加上坝面宽而闸面窄，来源多而去路少。就像用斗米注入升中，想让它畅通流动是做不到的，这是范堤内外被水淹的原因。如果能使坝下的引河加深一丈，坚固修筑堤防，引水归入湖荡，那么高邮的农田就可以保全了。在湖荡旁边圈筑围圩，大约拦住水势，仍然留出出路，导入河总，使水有向下注入的路，而没有向旁溢出的门，那么兴化、盐城一带的农田就可以保全了。再在串场河探深，酌情增加范堤的闸座，并挑通闸外的港口，那么范堤内外的百姓就可以无忧了。只是串场河以外，地形像釜边；串场河以内，地形像釜底。把釜底的水泄入釜边，必须抬高水面，才能形成高屋建瓴之势。如果用挑河的土，坚固修筑两岸的堤防，那么地势虽然内低外高，而水面仍然内高外低。这样就有沟渠有堤防，内外相应，确实是劳一次而永逸的计策。

安东改河议 道光六年

东河总督 张井

江南黄河自从道光二三年大水暴涨增加淤积，四年御黄坝突然遭遇异常暴涨，分流倒灌，从清口到淮扬，淤积成平地，正河以下二百多里，水流缓慢沙停，更加增加淤积，即使想像嘉庆十一年、十六年那样借黄河水济助运河，也不可能了，因为河身越来越高，已形成高屋建瓴之势，过于约束则水流缓慢船只搁浅，过于放开则牵动河水流势，所以如此。于是御黄坝万万不能开启，上奏说明盘坝接运，分留在北的粮船及添雇民船往来盘剥，并雇用工沙船分办海运，耗费国库累及百姓，不可胜计。臣于六年二月奉命来江会勘河道淤积情形，拟定五条以期望约束水流冲刷沙土，但或制造器具，或更改章程，或挑河筑堤，或筑坝约束水，都要缓慢才开始见效，不能急收近功，只有因地势的高低，顺水势的迅猛，直接引导河流绕避高淤，以期望牵通河底，早日开启御黄坝，勘定在安东东门工以下，以北堤改作南堤，另外修筑北堤，挑河导引，仍然由现行的海口入海。所有拟办情形，已在单衔具奏折内详细陈述，不必赘述，圣明鉴许，简调来江，立即饬令委派参将张兆、通判范玉琨会同山东、安徽、海安两厅先往复查地势高低。据回复，从安东到八套近河之处即可归入正河，计算长二万四千五百多丈，以水面计算，西高于东六丈六尺九寸，以地面试算，西高于东四丈一寸。又经会同制军亲自前往复查地势，西高东洼，确实明显，毫无疑义。有人说御黄坝到东门工六十多里河道弯曲，约有一百里，断不能牵消水势，不知道水抬高是因为壅遏，如果下面没有壅遏，上面必然牵消，这里击那里应，声息相通，是一定的道理。较量东门工的水面已高内滩一丈九尺五寸，再加深一丈，已有三丈了，以长河现在水深一丈计算，那么新河的水面已低于旧河的河底二丈了，以下越向东越洼，虽然间有高处，须加深数寸数尺，但每过一个高埂则越往下趋，直到八套，共得六丈七尺高低之势，仅这六七十里弯曲的河，能不逐节牵深水势陡落吗？而且这不是空言无据，查嘉庆十六年，王营减坝出事时，顺黄坝落水五尺八寸，相距四十里的高家湾落水四尺九寸，相距百余里的徐升坝落水五尺多寸，御黄坝到东门工，比起徐升坝与顺黄坝还近四十多里，其余如豫省仪封漫口迤北，相距一百五十里的黑堈工落水一丈多尺，虽然说是异常盛涨，也可可见气机顺畅，虽远必应，更可类推这牵消水势的不必担忧。有人说东门工现在埽外抛有碎石，正当咽喉，恐怕有阻遏，不知道大河流行，在于求深而不求宽，查量有石之处，除了包砌坦坡可以启除外，其余从孙工十三扫到吴工二埽，计算无石之处长一百四十多

译从吴工二段下游至十三埽无石之处，长度一百一十余丈，该处河面目前宽度不足百丈。如今以跌落三丈的河身来估算，不过数十丈即可容纳，难道说百余丈还有阻碍吗？况且从孙工十三埽到吴工十三埽，总长二百五十余丈，中间不过吴工二段中长度三丈六尺，共有碎石一千一百余方，只要能够上下贯通，仅有这三丈多尺的碎石，也绝不会阻碍整条河流。从前阿文成公改挑豫省新河时，中间的仪封、考城两县都位于两堤之间，虽然当时放河时是否正好受到冲击，已无法考证，但现在旧址已不存在，河流畅通顺遂，两城的砖石自然多于一千一百余方的碎石，以此类推，那么埽前的碎石就无需担忧了。

译议论的人说，改道黄河的地方有佃湖荡，南北宽约二十里，东西长十余里，恐怕难以开挖河道、修筑堤防。殊不知荡地积水之处正是最低洼的地方，开挖河道正担心它不够低洼，顺着低洼处开挖已经极为顺势。现在凿挖深塘两处，深达一丈，四面壁立，层层沙土淤泥之下就是老淤，这并非像稀淤那样难以施工。积水两头可以排放，毫无可虑之处。至于筑堤，原本应当顺着高地修筑，虽然有人说相距十里，那是不知道此处水面的宽度。如今在这仅长十余里的地方退让向北筑堤，距离南堤也不过二十里，也不能说过于宽阔。因此，佃湖荡的挑河筑堤，无需担忧。

议论的人说，所挖两塘七尺以下就是黑淤胶泥，放水之后恐怕难以冲刷流动。殊不知佃湖地面已经比东门工水面低三丈有余了，再加挑深一丈，共计四丈。即使河流至此不再冲刷加深，似乎也完全可以畅通流动。即使因为冲刷不动而逐渐积淤，但也必须淤积到二丈才与现在的河底相平。以宽一二十里的地面，想要淤高二丈，恐怕也不是两三年所能做到的。在这两三年中，或者筑坝逼迫水流，或者参用浚船，似乎不至于再任由淤积增加。这是冲刷河底无需担忧的原因。

议论的人说，在淤地上筑堤，恐怕会发生沉降塌陷。殊不知筑堤沉降塌陷是因为新淤的软滩，并非指多年的老滩。该处经历马港漫口十九年，其土性已经老化，怎么能坐等塌陷？况且荡地中间有零星民居墙垣，尚且可以筑立，难道说新堤就会导致塌陷吗？这是沉降塌陷无需担忧的原因。

议论的人说，两堤相距二十里，河道容易形成弯道，又会导致停淤。殊不知河道形成弯道是水的本性，百里大弯曲，十里小弯曲，怎么能不让它形成弯道？无论仅在这十余里之中形成一个大的弯道，比起现行大河处处形成弯道，大有不同。况且仍可以在地势较高，或盛涨淤高二三尺之后修筑挑坝，不让水流靠近堤岸，这在于随时应变罢了。况且东南两河南北堤相距的宽度，窄则二三里，宽则五六十里，或束或放，为什么唯独在佃湖一处就担心它过宽？这是形成弯道无需担忧的原因。

议论的人说，马港口河身土系飞沙，筑堤恐怕难以坚实。殊不知筑堤选土是寻常之事，豫省河滩沙土占大半，每次增培也不过是选淤包淤，不能因为是沙土就废弃不筑。仅止一二百丈，似乎增加的费用也不多。这是沙土处筑堤无需担忧的原因。

议论的人说，新堤处处着重，难于防守，恐怕多有溃决。然而筑堤时必须坚实，放水后更应谨慎防备。这不仅新堤如此，南北两岸旧堤，何处不是这样？如果认为旧堤河道已经走成，有工程的地方都储备物料防备，北新堤可以相比。殊不知新堤也已经挑深启放，后来自然可以顺着向东流去。即使形成弯道靠近堤岸，除了南面北堤改作南堤，南边是高滩无虞溃决外，其北面新堤根据挑河形势，就应在闲段分别储备物料，节节防备。长度不过一百四十余里，堆料三五处，似乎尚不难。即使未经备料之处，突然发生新工，转运物料相距不过二三十里，也不算太远。即使遇到盛涨导致溃决，内外滩面相平堵合，也不甚难。前折即已声明，如果必须预知决口处早作防备，那么历次漫口为什么不早作防备，致使听任其溃决呢？即使阿文成公所筑新堤放水之后，也未见立即溃决。此后四十年中，仪封、睢州决口五次未闻归咎于阿公。其余并非新堤溃决者，更不胜枚举。难道要将所有创议建筑之人全都责问吗？这是溃决无需担忧的原因。

议论的人说，地势北洼，不便强令东趋，这是误会之语，未经深思。茅良口、马港口等工程，由北湖河归海，并非正北，仍是东北。地势无不西高东下，水尽东流，这是明证。如果北面洼下，那么历次议改海口由北潮河归海，屡次议论屡次停止，为什么呢？其漫口之水由北湖河归海，乃是决口时由于盛涨蓄贮盈满，然后溃决旁趋，没有堤防约束，没有河道引导，于是其就下的本性一往无前，顺着破堤所向，直注数十里，等到怒性稍减，然后仍折而东趋。不仅马港口等工程如此。比如嘉庆二十五年仪封大工受灾者，杞县为重。正河仪封以下即属睢州，可知睢州低于仪封。杞县在睢州之上，断没有反低于睢州的道理。然而河出口门向西南行四十余里，才折而东趋汇入洪湖，怎么能说地势东高呢？况且大河，南溃则南注，北溃则北注难道南北皆洼吗？无论南注、北注，终归东注，此理可以共喻。这是北洼无需置议的原因。至于此外吹毛求疵，皆于大局无关，更何足细论？水之就下，是水之性。因利乘便，顺其自然，始可图功。即使往时办而无成者，今或有成，也未可知。为什么呢？大河淤垫，此

译五年间才垫高一丈三四尺罢了。如果水面显现出低一丈三四尺，那么御坝早就开启，漕船就能顺利通行，湖水也不过七八尺深，完全可以用来冲刷黄河，水流之势尚未穷尽，哪里会有变故呢？这是必须根据时势和地势暗中参酌的，所谓运用的方法，全在于一心。然而凭借靳文襄公那样的才能，每次议论河工，动不动就招致诅咒诽谤，甚至多人联名弹劾，被剥夺官职并议罪，反复多次之后才被重新起用，最终才成就了功业。我是什么人，敢凭借自己的一点浅见，就断言可行呢？但亲眼目睹艰难，想着要引水疏通漕运，没有其他办法可出。虽然不能做到万全且没有弊端，或许也能作为权宜之计进行补救，这是主管河务的人应当尽心去做的。暂且保留这个建议，看到的人或许不会嘲笑它迂腐浅陋吧？

译河防述言

张霭生

河性第一

靳大司马巡抚皖江，被提拔为河道总督，向陈潢问道：“近年来黄河多处决口，浑浊的河水泛滥，原来的河道淤积成了平坦的陆地，国家担忧漕运受阻，百姓苦于淹没溺亡，治理了几年，都没有效果，难道黄河终究无法治理吗？我不才，现在奉命督管黄河，你何不为我筹划一下？”陈潢说：“黄河的形势有古今的不同，但黄河的本性没有古今的差异。水没有特殊的本性，所以治理它也没有特殊的道理。自古以来治水的人，没有比大禹更神妙的了。孟子说：‘大禹治水，遵循的是水的规律’，说的是顺应水的本性。又说：‘大禹疏导水流，是顺着它自然的样子去做，好像无所作为一样’。所厌恶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是因为他们强行开凿。这话旨意深远啊！确实是深得治水至理的人啊！世间人事纷繁复杂，或许可以施展城府机巧，做事矫揉造作，任意粉饰，还能在一时之间掩人耳目，在后世窃取虚名。但水的本性，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而黄河水的本性，尤其奔涌倾注而不可遏制，挟带泥沙而不可停留。况且到了与淮河合流的地方，完全没有山陵阻挡，更加散漫而不可约束。在这种地方，机巧无法施展，矫揉造作无处用事，粉饰也无法起作用，只有顺应它的本性而加以引导这一种方法罢了。”大司马说：“疏通、排导、决口、排除，无非都是做事，却说‘行其所无事’，这是什么意思？”陈潢说：“所谓‘行’，就是疏通、排导、决口、排除。所谓‘无事’，就是因为它想向下流就让它向下流，因为它想停蓄就让它停蓄，因为它想分流就让它分流，因为它想合流就让它合流，因为它想直泻就让它直泻，因为它想迂回就让它迂回。完全顺应水的本性，而不掺杂人的主观意志，这就叫做‘无事’。”大司马说：“水现在横溢决口了，难道可以完全顺着它横溢决口的本性，就叫做治理了吗？”陈潢说：“不是这样，现在黄河横溢决口，不是黄河的本性。就像人被气质禀赋所拘束，被习俗所蒙蔽，以至于放荡邪僻为非作歹，就说他的本性本来就是恶的，难道是这样吗？黄河之所以决口，都是因为黄河水暴涨，下游壅塞停滞，不能实现它向下流的特性，所以旁流溢出，导致决口。决口一旦打开，旁流分散了水势，那么主流就愈发缓慢。主流缓慢，泥沙就因此停留，泥沙停留淤积变浅，那么向下流的特性就更不能实现，而旁流决口的势头就愈发横溢了。如果说黄河的本性喜欢决口，这难道是了解黄河本性的人吗？”大司马说：“那么黄河的本性是怎样的呢？”陈潢说：“概括来说就是向下流；分开来说就是避开逆流而趋向顺流，避开壅塞而趋向疏通，避开遥远而趋向近便，避开险阻而趋向平坦容易。水涨时气势聚集，聚集而不能宣泄，那么它的本性就发怒；分流时气势衰减，衰减而不能激荡，那么它的本性就沉静。水流迅疾，那么它的性能就能挟带泥沙一起流动。水势聚集，那么它的性能就能毁坏山陵而凌驾于上面。土能制约它，那么缕堤就可以仰赖；狂风能助长它，遇到惊涛骇浪就愈发张扬它的声势。所以治理它如果得法，那么利益无穷；如果治理它失法，那么祸害不可估量。善于治水的人，首先要详细体察它的性情，然后或疏通或排泄，或约束或宣泄，或分流或合流，都符合自然的适宜。虽然有所作为，终究归于无所作为。宋神宗说：‘后世用事务来治水，所以常有阻碍；用道来治水，不违背它的本性就可以了。’这与孟子的话似乎相合。至于所说的能顺应水所流向的地方，迁徙城邑来躲避它，这还是不了解水性而不明白顺应的道理。水的本性，难道一定要流向城邑吗？水所流向的地方，就迁徙躲避它，这不是常法。比如徐州以上，三门以下，土质松软地势宽阔，就放宽河道来让路，那么水性就安定了。徐州以下，城邑逼近河流，应该严格防范，约束水流冲刷泥沙以趋向大海，那么黄河的本性也就安定了。那么放宽它、约束它，都是用来顺应它罢了。孔子评论《易经》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虚。’水依附于地，它的道的变化，必定是由于盈满而流向谦虚，利益必定归于谦虚。盈满，就是涨水、堵塞；谦虚，就是空虚、低下。所以水没有不向下的。孟子论述水，深得孔子《易经》的道理。所以善于治水的人，只在盈满时防备它的变化，在谦虚时引导它的流动，水自然就能得到它的本性了。水果真是危害世间的吗？陈潢，字天一，号省斋，是钱塘人。

审势第二

靳大司马向陈潢问道：“现在想要顺应水的本性，关键是什么？”陈潢说：“一定是衡量形势吧！现在各种祸患同时发生，如果不先衡量大势的轻重缓急，而致力于处理那些重要和紧急的，就像抖衣服却不知道提起衣领一样。虽然如此，重要和紧急的祸患，又不是直接在祸患发生的地方治理，一定要推究导致祸患的地方而紧急谋划，如果不仔细审察就不能成功？如果有祸患在下面，而导致祸患的原因在上面，那么在源头堵塞它，下面的祸患才会平息。比如脚有病，只知道治疗脚，不探究脚病的由来，即使投药百剂，也不见效，而且病情会加重。又有祸患在上面，而导致祸患的原因在下面，那么就应当疏通下游来排泄它，上面的祸患自然安定。比如把贼困在包围圈中，如果不打开一面来分散他的意志，缓和他的愤慨，那么就会激起他必死的决心，一旦突围而出，就无法收拾。所以上游应该排泄的，必须先在下游疏通，这就像釜底抽薪……”

译这是治河的方法。如果不亲自巡视并规划测量，那么地势的高低、水势的来去、施工的次序，都无法弄明白。」大司马说：「黄河两岸的形势，史籍可以考证，地图可以查考，何必亲身前往？」陈子回答说：「如今与往昔遭受的河患虽然相同，但受灾的地区不同；如今与往昔治理河流的道理虽然相同，但消除灾患的策略也有所不同。所以善于效法古人的人，只效法他们的意图罢了。如果只想依靠查阅史籍来治理河流，这与按照地图寻找好马、刻舟求剑有什么不同呢？」《禹贡》开篇就说「顺着山势砍削树木作为标记，奠定高山与大川的位置」，这不是审察形势又是什么呢？至于「乘坐四种交通工具」，更是事先亲自巡视考察的证据。《周礼·考工记》说：「挖沟必须顺应水势，筑堤必须依据地势。善于挖沟的人，水会冲刷沟岸；善于筑堤的人，水会浸润堤身。」解说的人认为：「沟是用来引导水流的，如果不顺应水势，水流就容易堵塞；堤是用来阻挡水流的，如果不依据地势，堤土就容易崩塌。」所以挖沟的人，必须顺应水势的弯曲与笔直，这样水流就不会淤塞了；筑堤的人，必须依据地势的高低，这样堤土就不会崩塌了。因此，善于挖沟的人，必然让水冲刷沟岸而没有淤塞，这是因为顺应了水势的缘故；善于筑堤的人，必然让水浸润堤身而没有决口，这是因为依据了地势的缘故。所谓「势」，含义也不单一：有整体的形势，也有局部的形势。论述整体的形势，见识贵在贯通始终，视野贵在周全远近，宁可牺牲局部以谋求大局，不可为了挽救一方而误了全局；宁可忍受暂时的困难以谋划长久，不可贪图一时的利益而在将来留下祸患。土地有高有低，有险有易；土壤有淤积有疏松，有干燥有潮湿。那些应该开凿或应该修筑、可以通行或应该停止的地方，必须探究其导致灾患的原因，以此作为探究根本的谋略，必须找到易于施工的方法，来完成顺应河流下行的计策，这是全面审视并衡量整体形势的做法。如果论述局部的形势，比如水势微弱，必须约束它，使它的势头急促；水势强劲，必须宣泄它，使它的势头平缓。水势停滞缓慢，适宜引导它使其变直；水势猛烈急速，必须迂回它使其变宽。水势冲击射流难以遏制，必须在上游修筑堤坝以逼近它，使水流回旋；水势荡涤冲刷可以利用，就合并水流以引导它，使水流冲刷河床。这些都是顺应形势的说法，又需要根据随时随地的情形来斟酌。如果不懂得形势，用力多而成功少；如果审察形势来疏导水流，就能事半功倍。孙膑救赵、庖丁解牛，都是同样的道理。治理河流的人能不深刻领会其中的意旨吗？大司马说：「好。」于是整理行装，与陈子一起遍览黄河、淮河两岸的形势以及各个冲决要害之地，于是分条列出《拟筹河十疏》，依次呈上。

译估计第三

陈子对靳大司马说：“前往千里之外的人，要提前三个月储备粮食。治理黄河的工程，与治理军队没有区别。准备材料、聚集工匠，没有钱财就无法办到，这就像用兵的关键，必须先清点仓库，转运草料粮食一样。现在兴办大型工程，如果资金供应不上，那么空锅没米，易牙这样的名厨也无法做饭；空斧无刃，公输般这样的巧匠也无法施工。黄河对于国家，关系到民生的根本，极其重要，与军政同等重要。您还是赶快请求发放国库资金吧？”大司马说：“国库资金固然应该请求，但军需物资仍然繁多，百姓的财富已经枯竭，只有节省再节省，或许才能符合上意吧？”陈子说：“不该用却用了，叫做不节制；如果该用反而节制，恐怕以后的花费会成倍增加。您没看到唐代刘晏理财的方法吗？他建造运粮船，设置粮仓，凡是各种工程的预算，宁愿宽裕也不苛刻，宁愿增加也不减少。因为起初制造时，不吝惜物力可以使器物经久耐用，以后修缮也容易成功。这是开始多花钱，正是为了节省费用。假如起初估算苟且简略，势必草率而容易损坏；一旦损坏，无法修复，势必改弦更张重新构建，那么花费不是更多吗？所以深谋远虑为国筹划的人，不能贪图一时的节省，而留下反复修缮、反复损坏的隐患；不能顾及眼前的容易完工，而导致即将成功却败坏的罪过。大凡工程估算，宁愿留有余地以便节省，千万不要先做苟且的打算，以致因小失大。那些官吏虚报冒领、侵吞钱财，这是不肖之极的行为，法律固然必须惩罚。但如果把多估算当作自己的嫌疑，把节省当作迎合上级，即使是贤能的人恐怕也难以避免。大臣公正忠诚为国，应当考虑重大而长远的事，不应当在应当花钱时节省，从而给国家留下日后的祸患，给百姓带来漂流溺亡的灾难，这种败坏国家、祸害百姓的行为，难道不接近于罪过吗？因循守旧、苟且偷安，往往就源于这一念之差，能不慎重吗！”大司马说：“你的话确实正确。谚语说：‘每天花费斗金，也抵不过西风掀起的一个浪头。’用公私有限的金钱，去填补这无穷无尽的深渊，上天生出水利，人为的因素却很多，不图谋黄河为害，以至于没有止境，这难道不值得深深感慨吗！”陈子说：“唉！您悲天悯人的心意确实善良，然而也都是拘泥于旧说而没有深思罢了。国家一年的收支，以千万计算，大半都用来供养军队。现在时局太平，没听说因为耗费军饷就放松军事防备的。至于河工每年修缮的定额，设定二十多万，不及军饷的百分之一，即使另有疏浚筑堤的大工程每年增加，也不超过数万金，为什么唯独认为黄河是耗费钱财呢？君王以天下为家，他的城池河渠，就像家室有栋梁和沟渠一样。拥有百金的家产建造一所房屋，每年必定有涂抹修缮的费用。难道富有四海却吝惜这整理山河的费用吗？况且东南的漕运必须经过黄河，国家流通利益不小，这是花费小而收益大的事。当今圣人忧虑河患，一心以安定百姓为目标，凡是请求发放资金的无不批准给予。上见朝廷谋略宏大深远，任职的臣工应当仰体此意，为什么还斤斤计较节省费用呢？”

任人第四

大司马问：“吏部等待补缺的官员纷纷前往工地，希望得到任用，可以全部录用吗？”陈子说：“营建工程需要钱财，举办事宜需要人才，他们愿意效力而来，怎么能不录用？但是不能滥录，应当在开始时慎重罢了。治理水土、使用畚箕铁锹，不是可以悠闲坐着治理的，日晒雨淋，风雨无阻，手脚长满老茧，忍受饥寒，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胜任。如果是吃穿讲究的富贵子弟，不能和他们一起吃苦；如果是急躁求进、趋炎附势的人，不能和他们一起经历艰辛。如果假借请求滥录，必定导致贻误大工程，所以不能没有遴选的好方法。”工程开始时，必定有官吏监督役夫，而地方广阔、事务繁杂的地方，不是一个官员能办到的。如果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不能不借助效力的人来辅助。应当把选录的责任交给监督管理的官吏，必须先考察他们的平素品行，他们的才能力量，审察他们的邪正，选择可以录用的人保举，然后上报给长官，接着亲自视察并录用，用事务来考验他们。考验后不称职，就罢免他，并追究保举人的责任。考验后称职，由小到大，逐步委派事务来考验他。于是能担大任的人就出现了。开始时慎重选择，接着严格考核，最后信守赏罚，自然可以收到任用人才的成效，哪里还会有用人不当的祸患呢？大司马说：“亲自验看，只是谋面而已，怎么能断定他们的贤与不贤呢？”陈子说：“孟子不说过吗？‘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眼神，人怎么能隐藏呢？’在应对举止之间，这个人的智愚、恭敬或轻忽大致可以看出。至于他的福泽厚薄，也不可不明察。所以任命将领，有福气的将领为上，有才能的将领次之，勇敢的将领又次之。为什么呢？福气厚的人必定德行厚。他们为人，大体都坚定凝重、持重，谦逊谨慎、安详，侍奉上级必定诚实恭敬，处理事务必定周密，待人必定宽恕，面对钱财必定慎重。他们处在危急之时，遭遇艰险之地，才能镇定而不惊慌，善于谋划而能成功。所以说：‘观察人必须观察他的心，而观察心必须观察他的气。’”大司马说：“劝善惩恶的道理，确实在于赏罚，关键是什么？”陈子说：“古人说：‘赏赐像山，惩罚像溪。’像山，是说坚定不可动摇，昭示信用，又因为山重，所以表明不轻率。像溪，是说深邃不可测度，表示可

译畏惧之心，又因溪流深邃，所以表明恩惠并不宽泛。因此，赏赐守信、惩罚必行，是居于上位者的关键枢纽，也是处理事务的纲领所在。虽然如此，这还尚未论及根本。自古以来，治理的法度固然施行于治理之人，但治理之人的根本尤其在于以身作则。所以，肩负重任的人，应当用恭敬的态度来面对，用勇敢的精神来承担，用明察的眼光来观察，用勤勉的行为来率领，用宽厚的胸怀来期待，用诚信的原则来约束，用恒久的意志来坚守。具备这七种品质，又用真诚的心意来发誓，用实际的事情来验证，将会像声音发出就有回响，像手腕运动手指一样自然，那么众官百职中难道还有不随风倒伏、顺从指挥的人吗？凭借这样的状态去抵御大灾、排除大患，还有什么困难呢？黄潢还有请求。黄潢等人的主观推测之论，不如亲身经历之谈那样亲切切实，请尝试这样做。所以凡是农夫老役有所陈述，都应当采纳听取，以备参考详究。这不在于任用那个人，而在于任用他的言论，这也是任用人才的一个方面。虞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近臣的言论，从他人那里吸取优点来行善，他的智慧才显得伟大。如今的人凭空立意立说，一定要出自自己口中才感到痛快，私心和我见尚未去除，怎么能够成就大事、建立大功呢？大司马说：“好。”

译源流第五

大司马问道：“同是一条水，为什么黄河水流湍急，独自挟带泥沙而行，容易淤积也容易决口，与其他河流不同？难道它的源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陈子回答说：“黄河并没有与其他河流不同的地方。中原地区的众多河流中，只有黄河的源头最为遥远。源头遥远则水流漫长，水流漫长则汇入黄河的水就很多。汇入黄河的水既然很多，那么它的势头怎能不汹涌湍急呢？西北地区的土壤性质松软轻浮，湍急的水流便随着波浪裹挟泥沙前行，于是河水就变得浑浊发黄了。”秦地人的歌谣说：“泾水一石，其中的泥沙就有数斗。”其他如燕地的卢沟河水，酷似黄河，所以俗称浑河。晋地的沁水、汾水等，也可以知道是浑浊的。西北的水，不仅仅是黄河挟带泥沙。再考察黄河从西域流来，虽然水流浑浊，但不如汴梁以东那样严重。从前贾让的中策，想要引黄河水灌溉农田，却不知道如今汴梁以东的黄河，如果引用来灌溉农田，那么禾苗必定全被泥沙掩埋。况且潘印川公治理黄河，距今时间较近，他所著的《河防一览》，多切中要害，虽然他所言的险要之处近来多有变迁，事宜也有遗漏。然而在元代贾鲁之后，深明黄河事务的人，潘公最为突出。如今查阅他的奏疏中有说：“黄河水流经之处，河南的土壤最为松软。从前大禹疏导黄河入海，经过河南的地方只有陕县、孟津、巩县三处罢了。当时的水，未必像现在这样浑浊。如今自河南郡的阌乡到归德郡的虞城，共五个郡，黄河全部流经这些地方，所以平时河水中的泥沙占六成，一旦进入伏秋汛期，泥沙占八成。这难道是没有确凿依据而说的吗？”由此可知黄河的浑浊，到了河南才开始严重，这是很明白的。我曾经追溯黄河的上游，只有宁夏、灵武等地，至今仍然引黄河水来辅助灌溉。宁夏有汉渠、唐渠两条，都设有闸门来节制蓄水和泄水，水旱灾害都有防备，百姓都依赖它。然而规定每年清明开始动工，按照河段挑浚，到夏天完工，才处理农事，由官吏督管。永远作为准则，由此看来上游的水，尚不十分浑浊，然而每年必定要进行疏浚，否则沟渠也会淤塞，就没有什么利益了。元代临川人朱思本所述，黄河发源于星宿海，源头流出十多天，水仍然清澈浅显可以涉水渡过，又流几天，水渐渐变得浑浊。那么黄河源头本来清澈，与其他河流没有不同，不是更加可信吗？黄河的浑浊，况且不是它本来的性质，却说黄河本性喜欢决口，这不是更加诬蔑吗？尤其可笑的是，从前有人筹划黄河事务有建议，想要在塞外开凿渠道引导它向北流入北海，不让它流经中原，说这样既可以阻隔华夏与夷狄，又使中原永远没有黄河水患。议论的人无不认为这个策略奇特，只是可惜路途遥远工程巨大，难以完成罢了。没有人知道这是大错特错的。黄河从西域流来，如果没有其他水汇入，只有这一条水，曲折流动几千里，它的势头必定衰减，怎么能成为中国的水患呢？它之所以成为中国的水患，大半都是中国的水助长了它。假设引导西域原本的水，在塞北流动，而域内的水从湟水、洮水向东，如秦地的溰水、渭水、泾水、汭水等，晋地的汾水、沁水，梁地的伊水、洛水、涧水，齐地的济水、汝水、洙水、泗水，其间山泉溪谷成千上万条支流，难以一一列举。所有这些西北的水，怎能不会汇聚成一条大河流入大海呢？况且黄河堤防所畏惧的是伏秋汛期。伏秋汛期的涨水，尤其不完全是从塞外来的，大都是秦、陇、冀、豫深山幽谷中的层冰积雪，一经暑热雨水融化迅速汇集，无不奔涌注入黄河。所以每当伏秋时节，有一天水暴涨数丈的情况，一时不能排泄，于是就有溃决的事情。历来造成水患，大都出于此。即使把黄河源头引到塞北，怎么能永远免除中国山水暴涨的危害呢？大司马感慨叹息说：“唉！论述黄河源流的人，大多传闻错误，你的话可以破除一切似是而非的说法了！”

堤防第六

大司马说：论述治理黄河的人，没有不以分散削弱黄河水势为说的，只有潘印川的说法，首先以修筑堤防为事，为什么呢？陈子回答说：在黄河异常涨水时拯救水患，不能不削弱它的势头；如果在平时担忧它淤塞而导致横向决口的危害，必定不能不合并水流。所以合并水流是常规策略，而分散水流是偶尔之事。如果专门致力于分流，那么河流必定缓慢，缓慢则泥沙停留而淤积变浅，越浅越缓慢，越淤积越浅，不久旧河道就全部堵塞。黄河既然不能顺遂它向下流动的本性，势必向旁侧冲击而四处溃决。所以潘印川说：“用人力治水，不如用水力治水。”堤坝建成则水流合并，水流合并则流速迅疾，流速迅疾则势头猛烈，势头猛烈则新泥沙不停留，旧泥沙全部冲刷，而河底越来越深。于是水流在堤坝内，而能顺遂它向下流动的本性，方才能够安定且长久。况且考察堤防的修筑，由来已久了。《禹贡》说：“九泽已经修筑堤防。”陂，就是堤防。慎子说：“治理水的人，用芦苇堵塞决口，即使在夷狄之地，也相似如一。这是向水学习，不是向大禹学习。”解释的人说：“茨防就是现在黄河的埽。”难道是从潘公开始的吗？大司马说：我听说宋太祖曾说：“夏禹治水，只说疏导黄河到海，顺着山势疏通河道，没听说用力制约湍急的水流，广泛营造高岸。”自从战国时期各国为了私利堵塞旧河道，以小害大，以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祸患没有消除。议论的人全都推崇这是知言。现在的堤防，非

译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广泛营造高岸、用力控制湍急水流的方法吧？你认为用堤防约束水流是顺应水的本性，其中的道理是什么？陈子说：顺应水的本性，并不是放纵水的本性。好比人性本善，引导它就叫作道，但必须防范其邪念并规范其外在行为，这难道不是多方面防范和约束的意思吗？只有多方面防范，原本善良的本性才能保全。所以，防范正是为了顺应其本性。治水也是这样，如果放纵它，它向下奔流的特性反而会丧失；如果加以防范，它百川归海的气势才能形成。这就是潘印川提出的“用堤防约束水流，用水流冲刷泥沙”的理论，这确实是自然的道理，起初并不是矫揉造作的言论。因此，后世谈论治河的人，一定应当把它奉为不可改变的信条。潘印川说：“大禹时代的黄河，流经中原地区的部分很少，一定不像今天这样浑浊，所以可以分流成九条河道来削弱它的势头。”由此可知，古代的水流可以舒缓，而今天的水流绝对不能不迅疾，这又是古今形势的不同，难以用一种固定的方法去论断。大司马说：你的论述很好，不过《禹贡》中所说的“陂”，果真与堤防的制度相符合吗？陈子说：“陂，就是土坡向下倾斜而侧面陡峭的样子。”这不是陡峭山崖般的岸，而是平缓斜坡状的堤，后人因为可以骑马在上面行走而称之为走马堤，这就是陂。堤防的制度，它的基座一定要比顶部宽一倍，这样水就不能把它冲垮。古代圣人的一句话，建造堤坝的方法就已经完备了，真是言辞简练而意思完备啊。

译到了近代，堤防的名称各不相同。那些距离河道较远，修筑用来防备特大洪水的，叫作遥堤；紧贴着河流游荡之处，用来约束河水流向的，叫作缕堤；地势正对水流冲击，担心缕堤失守，又在里面修筑一道堤防以防患于未然的，叫作夹堤。夹堤有时无法连续延伸，在缕堤内侧规划修筑，形状像半月一样的，叫作月堤。如果夹堤与缕堤平行且很长，担心缕堤被冲毁，水流就会在两堤之间长驱直入而无法遏制，于是又修筑一道小堤横挡在中间的，叫作格堤，也叫横堤。堤防虽然种类繁多，但不超出这几种。修筑堤防的方法，遥堤距离河道远，必须考察地形，顺着高地连接起来。其他的则顺着水流来设防。取土必须远离堤根，筑土一定要边挖边填。如果在靠近堤根的地方取土，那么基础就不牢固；土堆得太厚再夯实，那么筑成的堤防就不坚固。筑成土堤后，旧法是用铁签插入并灌水，如果水不立即渗透，就说明堤土坚实。然而插签的方法，务必在连续晴天之后进行，铁签必须细，垂直插入再垂直拔出才符合规范。如果工匠作弊，用粗签摇晃着插拔，那么贴着铁签的土先被压实，水也不立即渗透，于是就被掩盖了。查验时应当仔细考察。遥堤之外，取土留下的坑洼可以形成小河，用来运输物料。缕堤逼近水流，排列木桩衬垫埽工，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在顶冲险工处，尤其必须使用护堤埽。堤土中插柳，可以备用卷埽；堤根蓄草，也足以抵御波涛。因地制宜，这些都是不能不明白的道理。大司马说：“你关于堤防的论述很详细了，如果遇到异常洪水的时候，用什么办法来削弱它的势头呢？”陈子说：“遥堤距离河道很宽，如果遇到异常洪水的时候，水漫溢到遥堤，河面宽阔而水势自然减弱。这虽然是合流又分流，但也蕴含在其中了。所担忧的是三条河流同时涨水。三条河流是指什么？就是黄河、淮河以及山东的漕河。每年水涨，有时黄河涨而淮河不涨，有时淮河涨而山东各水不涨，有时淮河与山东的水涨而黄河反而不涨，或者有的在春季涨水，有的在夏秋季涨水。三条河流不同时涨水，还可以抵御。只是一旦三条河流恰好同时涨水，那势头就没人能抵御了。如果没有预先做好准备，一旦泛滥溢出，其危害哪里能停止？那么遥堤上的减水坝，是绝对不能不设置的。当没有水灾的时候，有人议论减水坝是摆设；等到需要减水的时候，有人又议论减水坝是危害百姓。这都是不了解整个黄河的事务，而喜欢做局外评论的人。兵器可以百年不用，但不能一天不准备。设置减水坝，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减水坝泄水，很像把邻国当作沟壑，难怪有人诽谤。’说它是危害百姓吗？不知道减水坝的水，就像受节制的军队。所减的水有准则，不像堤防溃决那样漂溺无数人。减水坝有天然的节制，一定在异常洪水的时候，才有减下的水。如果水势稍退，减水就停止了。这是出于万不得已，为了保全异常洪水时的堤防。怎么会是弯曲堤防来损害邻国呢？况且遥堤之外，附近有运粮的小河，减下的水将从小河泄出，也略微存有禹王疏通九河的意思。假设有淹没民田的时候，不异于偶尔遇到涝灾，低洼的民田遭受灾害罢了。然而低田一旦经过黄水淤积，水退后土地就垫高，第二年必定获得加倍收成，得失也正好相等。总之，设置减水坝那么遥堤可以保全无虞，保全遥堤那么整个黄河可以期望永远安定。减水坝与堤防，又是相互维持的。虽然有暂时的害处，但确实收到了长久安定的利益，怎么能说是危害百姓呢！

疏浚第七

靳大司马说：“约束河水趋向大海，固然以堤防为紧急事务，难道疏浚就可以完全不做吗？”陈子说：“疏浚怎么可以完全废弃呢？堤防约束水流，固然是在无事时可行，如果遇到不得不疏浚的地方，又一定有顺应事理引导的方法，而不以人的意志掺杂其中，大概就不违背大禹治水的方法了。如果有溃决的祸患，首先应该截断修筑决口两旁，挖掘沟渠放下埽工，来包裹固定它的根基，使决口不至于日益扩大。如果已经在旁流决口，那么主流必然缓慢，故道暂时淤塞。如果堵塞决口而不疏浚故道，那么水流将去哪里？水流无处可去，而决口的流水逐渐修筑逐渐逼近，越逼近水势越急，想要希望它迅速合拢，不是很难吗？”“然而疏浚故道，又不容易说。故道虽然淤塞，难道竟然像平地一样吗？那浮沙淤泥，滩河浅水，一眼望去弥漫无际，想要从事挖掘，从哪里下手呢？稍微开掘，水就随之而来，在水中捞泥，怎么能深广呢！人力疏浚，不容易说。我曾经反复思考，知道用人治水，确实不如用水治水来得得法。因此想要疏浚故道的人，不如在决口下面的故淤处，反而修筑一道堰，截断微小的水流，追溯决口的上游，考察形势，另外开凿一条引河，直通故道。”“故道淤塞处，既然截断了微小水流，那么河底就会露出，逐渐可以施工，只需要开凿几条深沟，其余不必全部挖掉。等到上面的引河建成，下面的深沟又挖掘好，然后合力放下埽工，来堵塞决口。趁着此时河流汹涌猛烈之际，于是打开决口上游引河的口子，黄河水流再次遭遇暴怒，有一条路来宣泄，水势必定直接注入引河，由引河直接趋向故道。故道已经开凿了深沟，水有所容纳，必定充沛而无法阻挡，而停沙淤浅的地方，就可以随着水流冲刷掉了。”“河水流速既然回归故道，而决

译河口的事情自然减少，因此再集中力量向下投放埽材，决口绝对没有不能合拢的。由此可知，修筑堤坝而水流自然可以冲刷泥沙，于是把修筑当作疏浚，而疏浚又原本基于修筑。又应当知道，引导水流而埽材才能堵塞决口，于是把疏浚当作修筑，而修筑又源于疏浚。所有这些，都是治理其根本原因，而不外乎用水来治理水罢了。所以治理黄河的人，开凿河道的形状，人力所完成的占十分之二；引导河水的势头，水力所冲刷的占十分之八。那些认为河工完全依赖人力，只依靠人而不依靠自然规律的人，不过是见识短浅、穿凿附会、固执己见的私见罢了。」大司马说：「海口淤积垫高，河流不畅，潘印川说无法施工，只应当修筑堤坝合流，引导水流冲刷，那么海口自然变深，他的说法是对的。但是近年淮河、黄河入海的通道，较过去逐渐变窄，难道竟然可以不开阔拓宽吗？陈子说：海口浩瀚无边，助长洪波滔天，疏浚确实不容易说。然而河水挟带泥沙而海潮逆向涌上，怎么能不淤积垫高？靠近岸边的回旋水流尤其容易停滞淤积，所以以现在比较，黄沙洲出海几乎达到百里，而海口逐渐变窄，是形势使然。如果最终不疏浚下游，必然壅塞；而想要上游不决口，怎么可能得到呢？疏浚用什么方法？在近海两岸之内，各开一条引河，挑出的土就培在引河之外，作为缕堤。那些接受河流的地方和入海的地方，暂且缓慢开启河口，等到河道形状开凿完成，又必须在河水上涨的时候，才开启河口，引导黄河水分流注入其中，流向大海。起初似乎把河水分成三条，再将中间隔开的沙洲，用犁疏浚，那些沙子必然随着波浪逐渐削减，久而久之合三条为一条，那么海口就开阔了。这也不是完全用人力，而是半借水力来完成的。如果说海口竟然不能施工，潘印川的说法不免有疏漏之处。大司马说：你的论述真可以补充潘公未尽的旨意了。至于运河淤积阻塞，不靠人力就不能成功，有什么计策来治理它？陈子说：南北漕运的水都流入黄河，间或有黄河水暴涨，反而流入漕河的时候，叫做倒灌。一经倒灌，漕河必然淤积变浅。如果黄河水迅速退去而清水向下注入，就可以冲刷变深，也不必等待开凿疏浚。只是担心清水向旁侧泄漏，力量不能冲刷；而黄河水灌入久了，那么漕河就不得不疏浚了。这是人力所必需的。疏浚的计量，估测土方，以估算工费，自有常规法则。然而计算土方论定工费，又不如聚集民夫而计算发给工值，随挑随发，尤其便捷，这在于敏于任事的人，根据时势和地理，斟酌实行罢了。至于河身宽窄深浅的适宜，又必须计算水量的大小，水流的缓急，测量水的体积，估量其消纳能力，以此确定。等到舟船通行便利，浅的地方也可以逐渐变深；倘若早晚停滞淤积，深的地方也将逐渐变浅。水流没有固定的行迹，工程难以最终停止。每年修缮定额设置，确实有它的道理。」

译工料第八

陈子说：谋划事务，依靠的是人心；奔赴工地，依靠的是人力；积蓄储备，依靠的是资财；满足使用，依靠的是物料。如果谋虑不精详，不足以成就事业；只空有谋划而人力不聚集，那就成了空谈；资财不储备，不足以图谋功效；聚集了资财而物料不齐全，那么在紧急或宽缓时都无法济事。所以想要筹划河防，那么工力与物料不得不仔细计算。靳大司马说：考察古代堵塞黄河的工程，动不动就征发士兵数十万；现在却不是这样，靠近黄河的州县有每年修缮定额设置的夫役，如果有其他大型工程兴起，又随时招募，由官吏督导，义民率领，工程完工就解散离去，似乎比古代征发士兵更为便利。现在的力役，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陈子说：修缮工程没有常规，到了期限才调发，恐怕有延误时机的忧虑；州县定额夫役既然有定数，何不不如将丁银征收解送进入河库，随时雇佣招募，以免民夫起程解送以及在工地守候的劳苦，这更是公私两便。至于河流顶冲险要之处，那些巡守的夫役，不分昼夜，不论晴雨，都必须查视，才能不时进行抢救。过去设有守堤夫役，担心没有节制，懈怠松弛是难免的。潢思河工原本比照军法，请求就按照军法来执行。凡是供给食物赴工的人，全部招募为支领饷银守汛的士卒，设置千总、把总等官员统领他们，以武官统领士兵，以大的管辖小的，就像身体与手臂，手臂与手指的关系，这样那么节制既有责成，而防御大概就没有疏忽了。所担心的是，一种制度建立，百种弊端产生。常常看到营卒多开虚额，武官役使没有间断，而训练缺乏，河兵的流弊也是如此。如果设置则私役，缺额则虚冒，不几乎是名存实亡吗？所应该预先设立严禁，勤于查点，以杜绝弊端。然而这里设置的士卒，是为了防守抢救的计策。至于开凿渠道修筑堤坝，兴建大型工程，不招募民夫无法办理，其方法不能仅按土方来计算。只是划定其边界，斟酌其高深，测量其长度宽度，凡是或筑或凿，都按土方来科算，命令监司按标准估计，以确定经费的多少，然后监理有官员，分修有官员，划分界限派定工程，领取费用招募民夫来从事。至于招募的民夫涣散而没有稽查，必须慎重选择义民来统率他们。义民也按土方从官府取值，再按工分散发给民夫，国库不至于亏空，工程必定合乎法度，全看义民是否得人，这在于主管事务者慎重选择。手足生茧拿着畚箕铁锹，天晴时可以工作；遇到阴雨时节，就聚在一起吃饭，晴天时剩余的钱不足以补偿，雨天坐吃山空的费用，役夫缺乏食物，恐怕导致涣散，那么在土方之外，应当酌情增加阴雨天的伙食供给，这又是不可以不预先估计的。至于抢救防守，如果设置士卒有定制，疏浚堵塞兴建工程，又根据役务来招募民夫，比起古代的拨发，确实是无扰民而容易集事。只是精于厘清弊端，善于奉行，那么不在于治理方法，而在于治理的人了。大司马说：储备物料满足使用，想要有利无弊，又该怎么办呢？陈子说：埽柳苇草等，需要及时采运，靠近黄河的地方很丰富，储存在各个险要处；至于桩木来自江浙，砌石采自南湖诸山，灰钉铁都在其间陶冶。如果因公扰民，克扣价格中饱私囊，物品既不能符合规格，物料多半属于虚耗，弊端固然不可枚举，也只是勤于稽核，信守惩究，那么弊端不至于太严重罢了。而关键更在于预先储备，不使紧急时无所凭借，这是最关键的至理名言。至于石工，以垫底深厚几层为坚固；下埽的方法，以签桩入土多尺为坚实；石工用灰必须用沙炼制，如果灌灰浆的，全属于粉饰；埽工用柳草，贵在填实泥土，如果松浮的，更容易漂流。凡此都依赖实心办事的人，实力督导管理的人。至于濒海的柴荡，随着黄河向东上涨，有日益扩大的趋势，它对物料的裨益，实在不是细微的，必须设置专官管理。凡是造报的荡区，选取靠近黄河容易运输的，责成收取芦束来做大工程；其余的都应当听任民领管，或者归入户，或者收取滩租，在充裕公家之中又必须利民，不要让豪强兼并，滋生成为弊端的渊薮，这就好了。至于运载物料，都是木石柴草粗重的东西，不借助水力船只，怎么能搬运到远处？向来修筑以及伏秋抢救，都封拿商旅行舟，害民自不必说，而且仓促之际，商贾闻风远避，往往有物料没有船只，以致徒手无法抢救，小灾遂成大灾了。这应当疏请将河卒建旷银内动支，特意建造浚柳船只四五百号，分隶八河厅营地，各拨兵目作为催攒驾运，永远定为法令，那么紧急时运料有济，不至于误了险工而害了民生，这更是公私两利了。

因革第九

靳大司马说：潘公治理黄河，距今时间较近，他的规划值得效法的固然很多，但也有与现在不同的吗？陈子说：治理黄河的道理，千百世不变，只是水的形势随着时代推移，而险要于是不同，流向也特殊，那么规划因此不同罢了。就像明朝弘治年间，黄河在荆隆口决口，溃决黄陵冈，山东张秋镇几乎淹没在黄河中，于是在曹、单等县修筑太行堤来阻挡。嘉靖初年，黄河逐渐北移，济宁、鲁桥以下河道淤塞填平。二十六年，黄河又在曹县决口；四

译万历十四年，沛县飞云桥决口，河水逆流向东，越过漕河进入昭阳湖，东平州平地水深一丈多。万历十五年，荆隆口又决口，长垣等县都遭受水灾。这是明朝时期山东常有黄河水患，长垣一带的堤防至关重要。自从本朝以来，徐州以上的堤防坚固，水流深且没有疏漏，虽然防汛不可疏忽，但险要之处已经消除。再如北运河口，明朝万历年间独在徐州北岸，黄河涨水时往往灌入古洪、内华等地，常常导致淤塞，禁止启闭闸门，每年增加挑浚，非常耗费精力。如今北运河口逐渐改向东移，黄河水向北倒灌的祸患永远消除，这都是今昔不同的地方。再者，运河南口，明朝时惯例谨慎关闭通济闸，船只过淮河后，每年六月初就在闸外筑坝以阻挡黄河水流，霜降后黄河水退回空的时候才开启。所有南北往来的船只都在五坝盘过。潘中丞反复告诫，认为这个惯例绝对不能改变。等到本朝以来，五坝都废弃了，通济闸口如今又改制，迁回河道以接纳清澈的淮水。如果高堰加修，淮水不至于向东泄漏，能够全力对抗黄河水，那么黄河水自然就不会倒灌。这不仅意味着阻挡黄河的坝永远不必再筑，即使广济闸似乎也不用，而南北往来的船只也不再需要盘坝了。这更是今昔不同的地方。高堰是全部淮河的保障，自从汉末陈登创建，到明初陈瑄大修，潘公又加筑，至今成为两河的关键。但是堰的迤南周桥一带，潘公没有加修，他的意思是在淮水大涨时借此泄水。等到我朝，流水的地方逐渐冲刷，导致我朝东注遂有清水潭的大患。如今如果不将周桥一带接建堰，那么清水潭的决口终究难以堵塞。这是明朝时可以不全部修筑，而今天必须提防的地方。然而全部修筑的坚固，是为了蓄积淮水以对抗黄河水流，但淮水异常上涨而不宣泄，那么堰终究难以保全。这是减水坝绝对不能不设置的原因。潘公留下越城周桥的余地以宣泄淮水暴涨，谁知道流弊导致清水潭的祸害？如今接筑以弥补其缺略，仍然设置减水坝，以灵活其宣泄的意思，这又是今昔方略不同而相同的地方。明朝万历年间，北运河还从古洪口流出，屡次堵塞屡次改道，百余年中，运口改了十次。等到东移到皂河口，虽然吕梁洪等险处都已经不经过，但倒灌还是难免。如今康熙二十年关闭皂河口，又顺流向东十五里从张庄运口流出，于是免于倒灌，而运船尚经过黄河二百八十余里，不免牵挽的劳累，风涛的危险。如今已在九里冈一带间开运料小河，将来因此联络开浚，引汶沂之水，直接靠近清河县上游，从仲家庄进入黄河，那么北河的口愈趋而下，不仅黄河倒灌的祸患永远断绝，而且漕船过淮出南运口，不到二十里即入北运口，利于国家储备而节省军力，这更是古人所不及计，而今天可以逐渐规划的地方。其他如明朝末年担心睢水直射泗州，有妨碍陵寝，特意筑归仁遥堤以抵御，使睢水北入于河。如今睢水已尽南入于淮，正好可以助淮敌黄，而归仁一堤不甚紧要了。又嘉靖年间在黄河北岸王家营东冲开草湾河，夺取黄河水流十分之七，到赤晏复归大河，那时清江浦喜欢河北徙，恃以为安，当事者有的议塞，有的议因之而浚，纷纷不一。如今已全淤，浚塞均可不议了。这都是因革的大概。要知道水性本动，而黄河尤为甚，其变更迁徙原是无常，固然难以刻划古人成迹而治理。只有可信的是理可守的是法，有事则顺理以调剂之，使消除其害；无事则守法以谨防之，使安其常。一日如是，千百年亦如是，即使河有因革，而理与法哪有因革呢？

译善守第十

靳大司马说：“黄河造成的祸患，从古至今没有停止过，难道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对策吗？”陈子说：“宇宙间万事万物，都有变化，本来不只是黄河如此。城墙宫室，有数千百年不倒塌的吗？普通人的房屋，尚且需要每年修缮治理，如果不及时预先筹划，被风雨吹摇破坏是难免的。凡是这些静态的事物，尚且不能不损坏，水属于动态的事物呢？水如果依山而行，或者不携带泥沙，尚且不会迅速变化；如果黄河水从中州向东流，容纳的支流已经很多，流到平坦开阔的地方，又携带泥沙前行，想要它不变化，怎么可能呢？所以一劳永逸的说法，治理其他河流或许可以说得通，唯独治理黄河很难这样说。虽然如此，黄河不能长久安治，终究是因为人事不能持之以恒罢了。导致祸害的端倪，无不萌芽于细微之处，而酿成于懈怠疏忽。蚂蚁洞穴不堵塞，以至于沉没堤防，由来已久且细微了。治河的人如果能洞察细微、考虑长远，杜绝渐萌的祸患、防备微小的苗头，一个人治理，千百个人同心协力去执行；一时制定法规，千百年遵循这些法规去坚守。稍有冲刷，就卷起埽材去保护它；稍有渗漏，就退后修筑堤坝去阻挡它；稍有淤积，就束紧水流去冲刷它；稍有泛滥，就酌情减水去宣泄它。时时防范约束，处处检查整顿，自然可以把大祸患消除为小祸患，把小祸患消除为无祸患。想要期待长久安定、长治久安，为什么没有像人事不能持之以恒这样的呢？这是形势使然啊！有的人开始勤勉后来懈怠，有的人顾此失彼，有的人调任离职，有的人疾病死亡，单从一个官员来说，已经不能保证他持之以恒了。再者，人们怀着不同的心思，各自提出不同的议论，有的勤勉懒惰不同，有的公私有别，有的习惯安逸而忘记危险，有的喜欢新奇而厌恶旧法，种种不能持之以恒的情况，河患随之发生，那么从众人来说，更不能保证他们持之以恒了。人尚且没有恒心，却想要黄河长久安治，不是极其困难吗！只有得到公正忠诚的大臣，深明河务的人，信任他不怀疑，使他长久担任这个职务，督率下属官员，只怀有长远的谋划。再选拔贤能的人，作为他的副手，讲习有素，即使是下属官员也都应该长久任职，有过错就降职罢免，如果勤劳且有显著功绩的，增加他的俸禄，不调动他的官职，就像钦天监、太医院的官员一样，都专门学习他们的事务，自然必定熟悉其中的道理，差不多像陈潢、毕仲达相继治理而同心协力，曹参、萧何相继为相而安定统一。将奠定河道的功业，能够坚守一年，就可以消除一年的祸患；能够坚守十年百年，就可以消除十年百年的祸患了。唯独这坚守的要领，不仅遵循既定的法规，又必须通晓其神妙变化，所以有不轻易更改而坚守的人，更有随时变通而坚守的人，这又看这个人怎么样罢了。唉！上天生成的人才不多，即使生成了人才，或许未必被任用；即使被任用，或许有阻碍，又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这其中就有天意啊。如果说人事已经能够修治，而天意尚且难以预料，这是世俗之人的言论，而不是深明天人道理的人所说的。

杂志第十一

靳公刚在河岸边时，黄河决口有几处，而杨家庄的祸患尤其大。河流全部汇入决口，向北流入大海，正河道淤积变浅，漕运不能到达。宿迁、沭阳以西、东北岸的民田都成了大水淹没的地方。陈子不做浅近补救的计策，不立即修筑堵塞决口，先引导南岸的淮水从清口畅流，来冲刷下游流入大海的淤积浅处，使旧河道疏通。然后追溯决口的上游，从南岸开凿引河，引导水流进入旧河道。清口既然不再倒灌，河水一半回归旧河道。于是决口的水势稍减，随即卷备巨大的埽材堵塞决口。这时一个埽材大得像山丘，大约价值千金，数百人拉着它来填塞决口，而决口的河流奔涌尚且把埽材拖走漂去。有制作埽材的好工匠，站在埽材上随之沉没于河中，人们都吓得腿发抖，束手无策了。陈子又斟酌多开引河，分散水势趋向旧河道，这时决口的水流大大减缓，逐渐可以修筑堵塞。然而将要合龙时，一夜之间水涨，又报告溃开，官吏役工没有不相视失色的，认为这个工程必定不能成功了。只有陈子镇静自若，慢慢说：“偶然遇到水涨罢了，等水稍退，仍然堵塞它必定可以合龙。”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如果不是陈子的明识定力，想要堵塞决口，难啊。

黄河倒灌，北运口其祸害已经不是一天了。明朝时漕船经过吕梁，抵达徐州，进入镇口北运河，每年黄河水涨，就逆流进入，往往导致淤塞。因此制定法规，等漕船进口，就关闭闸门禁止通行，到秋深水退，才开启闸门，放回空船，然后捞浚的工程，终究不能免除。后来逐渐改道向东，到皂河口进入北运河，虽然脱离了吕梁等险处，然而黄河倒灌仍然难免。靳公刚督理河务，骆马湖口已经淤断，漕运无法向北到达，危急异常。陈子立即观察水势，建议新挖皂河二十里，又挖支河三十里，由张庄运口向北，于是黄河北灌的祸患才平息。因为运口越向东，地势越低，北水从上往下流，顺势流入黄河，而黄河水不能从下往上，逆流入漕河。到了张庄运口，又向北连接骆马湖的水，合流进入黄河，而力量更足以抵挡黄河，即使稍作调整，消除数百年倒灌淤积的祸患，不是深得水的性情，谁能做到呢？

南运河口，自明末以来，漕船都出

译甘罗城口的天〇。起初，〇口逼近黄河，河水浑浊湍急，容易倒灌，比北运口的倒灌更为严重。淮安一带的运河因此淤积垫高，每年冬季必须大规模动工挑挖疏浚，才能保障漕运畅通。况且黄河既然倒灌入运河，那么淮水就不能顺畅地从清口流出，导致高堰的水势日益增高，下河地区被淹没，危害极大。陈子建议改进太平坝〇〇（西〇舛）的路线，以避开黄河水向内倒灌。假如在黄河水势强、淮河水势弱的年份，发生倒灌，待黄河水势减退，清澈的淮水顺畅流动，随即就能将淤泥冲刷干净，河道仍然不会淤浅，漕运就不会受阻滞。这一转变之间，每年节省的人力财力无数，向上保障了漕运，又保全了高堰的安全，杜绝了下河被淹没的根源，真是无声无息之间就达成了。

译清水潭位于高邮以北，是漕运航道必经之地。淮河向东溃决，堤防几乎全部崩塌，数十里内几乎没有岸堤，湍急的波浪冲击激荡，旋转形成深渊，因此称为潭。起初因为漕船经过这里，常常被水流冲走，导致漕运中断，局势迫在眉睫必须修复。然而堵塞它必然随着水流泻下，屡次修筑屡次溃决，茫茫无际看不到尽头。估算工程费用的人计算需要百万两白银，最终也没有成效。陈子周观察形势，于是估算费用，认为十万两就可以堵塞。监司以下的官员都不敢承担这件事，说以前估算五十多万两，现在估算十万两，节省十分之八的费用，怎么能希望有成效呢？于是陈子亲自治理这件事。陈子知道清水潭造成灾害的原因，是因为高堰以南潘印川留越城一带没有修筑堤坝，用来排泄淮河涨水，等到排泄日久，形成九条河道，水流无法遏制，从高邮湖直接向东冲击，于是形成了清水潭的灾害。陈子先将越城一带连接高家堰修筑起来，既阻挡淮水北行，全部从清口流出以对抗黄河，而清水潭上游的水势顿时减缓，水位便下降，就容易成功了。陈子又计算潭中最深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径直修筑堤坝，潭深不容易填平。于是环绕潭边修筑，稍微迂回它的路线，在浅处施工，事情又更容易了。而且其他人看这项工程非常危险，说必须用竹篾装载石头沉下去，或者说用船装载铁块沉下去，纷纷胡乱议论。陈子认为控制水的是土，只需要用土修筑，于是就近在岸边浅处逐渐运土，在水中修筑两条堤坝，大约修筑半里左右，两头堵住，将水排干，就在两条堤坝中间挖土连接堤坝，再修筑，不仅取土不远，而且河道更深了。又修筑半里左右，其作坝排水挖土连接堤坝，都像前面的方法一样，逐渐修筑逐渐挖掘，而清水潭数十里之间，竟然形成了两条长堤，船只行驶其中，永远没有漂流泛滥的灾害。所以现在称之为永安河，真是节省费用而功效容易达成，出乎人的意料。后来治理水患的人，确实不可以不把它当作章程，领会它的意图。

北运河口改到张庄，虽然免除了倒灌的灾害，但是漕船从淮河出清口，逆流而上，还有一百八十里的路程，重载逆水，本来就难以行驶，而黄河水的湍急，在徐州以东更加严重，每艘船过黄河，增加雇佣短纤夫，必定二十多人，而每天行驶还不过二三十里，遇到暴风洪水上涨，不免有漂流沉没的担忧，浅滩沙洲淤积，更有起卸驳运的劳累，所以漕船过黄河，花费多而且心怀忧虑，确实是大的困境。陈子因此修筑遥堤，于是在宿县以下，如七里沟、上渡口各处取土修筑堤坝，就顺便开挖运输物料的小河，后来于是规划在黄河北岸之内，另外疏通一条渠道，排泄北运河的水，从拦马河到仲家庄一百八十里，就利用运输物料的小河连通并疏浚，扩大并加深加宽，所花费的相当节省，而中河的漕运航道就形成了。使得漕船出清口，只到黄河，行驶二十里左右，过清河县，就进入仲家庄闸，全部由平流，以北运永远免除风波的险阻，纤挽的劳费，又可以加快行程，不耽误漕运期限，有利于国家便利百姓，不可言尽，确实是大司马言听计从，仰赖圣明的决断允许施行，才使得大功得以成就。然而陈子竭尽智慧曲折筹划，消除灾害兴办利事，他的功劳有不可磨灭的。

漕船过清江浦，必定由新庄闸出太平闸，而新庄闸的南边，另外疏通一条渠道，由七里闸也可以出太平闸。每年大概由新庄闸的居多，设置七里闸，是为了防备新庄闸的弊端，或者想要修造，就由七里闸。那年正要修新庄，于是由七里闸，恰逢淮水暴涨，漕船逆流上七里闸，非常艰难，每天只过一两条船。漕院紧急文书来催促，因为耽误河政而耽误漕运。无奈闸口水势非常紧急，不能飞渡。靳大司马面有忧色。陈子说：“这不难。应当当晚下发文书告知有关部门，在七里闸的上游凿几个涵洞，引水从闸下流出。”不久涵洞建成，闸口水顿时平静，每天报告漕船过几十艘了。留埜张氏亲眼看到这件事，惊叹不已。问为什么闸上凿涵洞水就平静了？陈子说：“闸上凿涵洞，那么水排泄而水势减缓；闸下得到涵洞的水，那么水增长而水势平稳。难道还担心闸口的湍急难过吗？”留埜说：“唉，这真是懂得水的性情啊。”

淮郡的东边，真武庙，是黄河水流经过的地方。有一天，报告河堤在真武庙决口，这是旧的决口，现在又溃开。靳公不觉失色，陈子前往查看回来，说：“可以不堵塞，不几天后自然堵塞。”人们都对他的话感到诧异，还怀疑相信各半。不久，果然报告决口的水退去，溃决的地方已经堵塞了。留埜张氏更加惊叹，又问原因。陈子说：“人们认为这是旧决口，往年难以堵塞，应该共同忧虑。但不知道这是下游的决口，水从来没有决口而上流的。如果想要从真武庙决口向下流，地面多丘陵水，去必定不能畅达它的本性，水势必然返回而仍然归于河。况且黄河水挟带泥沙，决口而不能畅流，它的泥沙都停积在决口的地方，不久就自然堵塞了，不需要人力。”这时淮民不知道陈子不堵塞的原因，只听到他说：“决口将自

译堵塞。”不久，他的话果然应验，百姓于是有了河伯降生的歌谣。以上两条，虽然与大型水利工程无关，然而陈子的论述深得水的性情，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特意附记于此，也是举出一个例子罢了。

译辨别疑惑第十二

留野张氏向陈子请教说：“近来黄河堤防造成灾祸的原因，大致是因为黄河水倒灌入淮河。淮河既然不能从清口流出，势必向东泛滥，完全淹没高邮、宝应等州县。黄河水分流进入南运河，那么流向大海的气势自然减弱，于是泥沙停积水流阻滞，而上游堤岸决口的祸患就发生了。这种祸患不停息，耗费的费用也就无法计算。以我的计策来看，不如干脆堵塞清口，让黄河水流直接注入大海；再将淮水顺着它的本性向南流入长江，使黄河与淮河分流，那么永远没有倒灌，各种祸患的根源就可以消除。至于漕运船只向北运输，必须由清口出去，那么漕船可以建造南北两班。南班的船运到淮河，就从六坝转运交给北班；北班另外建造小型的船只在黄河装载运送到通州省。每年黄河工程的费用，用来增加建造漕船，那么两班分运的需求也不差多少，而淮河、泗水的祸患可以平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难道不是消除水灾的策略吗？”陈子说：“近代淮河与黄河也曾经分流了。元代时漕运船只从长江进入淮河，从淮河顺流而出到庙湾海口，从海路向北运输，这是淮河原本不曾与黄河合流入海，而元代黄河的祸患仍然没有平息。等到明朝初年平江伯陈瑄开始增修高堰，开凿清口，引导淮水进入黄河，漕船逆黄河水流漂浮汶水、卫水等向北运输，这时堤防管理得其法度，不仅黄河没有泛滥，漕运也能成功。这是元代分开淮河与黄河而祸患仍然发生，明代合并淮河与黄河而功效也实现了。由此看来，水患不停息，难道仅仅因为淮河与黄河相通吗？黄河水从中原而来，到彭城以下，河流越来越浑浊，等到将要流入大海，又有每日两次潮汐逆着水流，如果没有清澈的淮水随之洗涤，那么海口更容易淤塞。平江伯引导淮水进入黄河，一同趋向大海，正是想要洗涤海口的淤塞。譬如人吃稠粥，必定容易哽咽，如果用清茶哪有不利喉咙而难以下咽的呢？”

下河议论兴起，靳大司马上疏，请求修筑两道长堤，阻挡各减水坝的水，直达大海。议论的人哗然，认为在地面上修筑堤坝，架着水而行，不符合水从地中流出的意思。而且河形既然高，那么田地反而在它下面，被淹没的田地，积聚的水波，怎么能归于堤内以排入大海呢？听到这种说法的人，都不能不对长堤的策略产生怀疑。留野张氏拿这个问题问陈子，陈子说：“下河高，兴化、泰州等七个州县被淹没，是被运河溢出的水淹没。那溢出的水，从高堰而来，白马、泛光等湖泊不能容纳，运河不能排泄，于是溢出注入下河，源源不断。如果没有一条渠道把它通到大海，那么每天就会积聚在七个州县的区域。这是七个州县被淹没的原因，也是下河议论开凿的原因。如果只是担心雨水积水想要排泄，那么原本就有庙湾、石〇、串场、芒稻等河流存在，又何必另外治理一条渠道呢？现在的人不明白开凿下河的原因，而随意发表局外人的议论，因此有堤坝高于地面的疑惑。必须知道七个州县的土地，其形状像锅，西边靠近运河，地势本来西高东低；东边靠近海边，又东高西低。这是范公堤在东边阻挡海潮，为百世带来的利益。如果开凿渠道向东通到大海，不仅减水坝的水不能逆流而上流出，海潮将要溢出进入。现在反复筹划，不得不在淮郡的南边、高邮的北边修筑长堤，以保护减水坝的水，向东北顺着低处而行，经过朦胧港趋向大海。果然把减水坝源源不断的水送入大海，而田地中的水都属于没有来源，不难逐渐干涸。那些说田地水反而低不能进入渠道而怀疑的人，试问开凿下河，是为了排泄田地中的水呢？还是为了排泄减水坝的水呢？如果是为了排泄减水坝的水而开凿渠道，又何必怀疑田地水难以排泄呢？”

陈子已经确定开浚中河的计策，人们都知道开浚完成的好处，而只担心开创开凿的困难。只有竹冈周氏认为黄河水流与中河相隔很近，黄河的泛滥不可预测，或许流入中河，恐怕导致合为一条渠道，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向陈子询问困难。陈子说：“你的考虑确实深远，然而黄河堤防的计策，能够相信可以长久维持的，只有谨慎守护这一种方法。如果疏于防范，即使相隔数百千里，祸患也将波及；如果勤于守卫防御，即使只隔一条细堤，也可以依靠长久。比如清江浦的运河，与黄河只相隔几步而已，而几百年来保持坚固没有忧患，民居排列在堤上，前门临运河，后门逼近黄河水，尚且处之泰然，这是不可以两河相近为疑的。”

起初靳公巡抚安徽时，陈子看见庐州、凤阳之间有很多荒芜空旷的土地，于是议论实行沟田的制度，学说本于井田的沟洫，而规划便利适宜，实在有利于百姓而可行。接着因为靳公调任黄河岸边，这件事没有成功。等到两河安定，以前被淹没的地区逐渐干涸露出，陈子再次整理沟田的学说，先在安东的野外，就湖地而屯垦。试验而有利，于是筹划耗费在黄河工程上的钱财无数，可以就在干涸露出的土地上开屯收息，以偿还国库款项。日后，屯田租税积蓄逐渐增多，可以准备防御黄河的费用，那么国库可以节省，而且两河没有产业的百姓招来播种，又使他们各自安生。反复筹划，于是有屯田的举动。其首要的是先建造房屋，划定疆界，给予牛种耕具，以招徕流民，归来的人像赶集一样。从前

译所叹息的是，那低洼污浊的水泽之地，不久将看见村落相望，比邻之间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地。水土治理平整而农事兴起，使国家财政充裕且增进百姓生计，正可谓太平盛世的功业，没有比这更伟大的了。等到开拓的土地逐渐广阔，豪强势力占据利益，私自开垦的现象也很多，主管事务的官员于是进行清理整顿，怨恨诽谤便由此产生。这时嫉妒功臣的人，见治河工程已经告成，苦于没有借口从中挑拨是非，恰好借着屯田这件事，奸民散布流言，想要阻挠屯田政令以谋取私利，而嫉妒者趁机得以诬陷。有人深深责备陈子说：“河工奏报功绩已经上报，对上报答国家恩德，对下拯救百姓祸患，功成名就，可以流芳百世了。为何还要经营屯田政事，招致诽谤的开端？您难道唯独对此不明白吗？”陈子说：“臣子侍奉君主，只要稍有利于国家财政、有益于百姓生计的事，就应当竭尽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如果看见事情可行，却苟且沉默以谋求远离嫌疑、避开诽谤，苟且偷安、处于安逸，这样的心意还值得询问吗？如今在河流淹溺的地区，趁着土地干涸露出，提供牛只、种子和耕具，招揽没有产业的百姓在此屯田，有什么危害百姓的呢？倘若能够会同勘查得当，向朝廷陈述，圣明的天子明察万里，必定会透彻地体察辛劳臣子的微薄诚心。”可惜陈子抵达京城后，积劳成疾且心中愤懑，一病不起，而他的心意终究未能向天下人辩白。真是可悲啊。

译屯田政事这一件事，误用了县丞于宣、骆、龙友等人，颇为扰民累事。两江总督董讷公勘验查实，弹劾奏报，将屯田全部归还给百姓，这件事于是停止。非常之变，是黎民百姓所恐惧的，这也可见奉行法令的人难以得其人啊。

治河要论

靳辅

高家堰洪泽湖位于山阳县的西南，北面距离黄河，东面俯瞰高诸壑。淮水从遥远的河南府流来，又挟带汝水、颍水、涡水、汴水的水流汇聚而入。水流回旋激荡，只向低处奔流。而该地东北方地势较低，向北奔流则从清口流出到达大海，向东奔流则高诸壑洪水滔天，淮扬百姓就要变成鱼了。东汉末年陈登担任广陵太守，大力兴修水利，首先建造高堰，阻挡东流而使其向北。淮南一千多里的土地，没有低湿积水。后世治水的人都沿袭旧法而不改变。自从唐代以来，南北运河贯通；到了宋代，黄河又迁徙向南，湖泊日益宽广，成为巨大的水域，而这道堰堤所关系的重要性更加重大。重庆年间，由发运使张伦第一次修缮；明朝初年，由平江伯陈瑄第二次修缮；到了万历年间，河臣潘季驯再次大规模修缮，并且用石头砌筑了三千多丈，更加巩固了。然而西南一带从周桥到翟坝三十里，空着而不筑堤，说：这里地形稍微高亢，是天然的减水坝。但当时湖底深而能容纳，虽然不筑堤，湖水常常低于岸面，只有遇到连绵大雨异常上涨时，才开始漫溢而出。所以潘季驯又说：“周桥漫溢的水持续时间不长，各个湖泊还可以容纳。”等到黄河水流倒灌之后，湖底淤积抬高，湖水也随之升高。九道淌冲刷成河，地形更加下陷，用越来越高的湖水注入越来越下陷的土地。于是这三十里稍微高亢的区域，过去所说的漫溢不久，如今竟然整年洪水滔天，向东注入而不停止。不仅清口的力量分散，无法抵挡黄河，而且淮河反而引导黄河水一起向东。两条河流交汇奔腾，高诸湖满溢而不能容纳，这就是清水潭之所以大而不可堵塞，而下河七县于是如同大海的原因。臣奉命大规模修缮，将各个决口全部堵塞，从清口到周桥九十里旧堤全部加高加厚，并将周桥到翟坝三十里原来没有堤坝的地方也新建起来。今日的地形水势与明朝万历年间大不相同，即使潘季驯在今天，也不会不筑堤的。然而仍然保留减水坝六处，共计二百丈，筑坝而不筑堤，为什么呢？湖水高于黄河水常常五六尺，如果任凭它像建瓴一样流出，那么所积蓄的水就不多了，一旦遇到大旱，上游水源微弱，既不足以供应漕运，更恐怕黄河水乘其虚弱而入。所以烂泥浅一带的湖滩，前人称之为门限，现在不使其完全开辟，想要清水常常保留有余。然而假如遇到大雨连续几十天，洪波突然溢出，清口一道所出的水，承受不住几百里的全部湖水的上涨，不有所减少，势必寻找缝隙四处溃决，所以向下的趋势，必须筑堤来防御，意想不到的漫溢，再用减水坝来减少，然后调节宣泄有度，旱灾不至于阻碍漕运，而涝灾不至于损伤堤坝。虽然如此，洪泽湖周围三百多里，合并阜陵、墩泥、万家等湖泊为一个整体，又上游承受全部淮水的汇聚，空蒙浩瀚，每当西风一起，怒涛如山涌起，而用一道长堤来抵御，浪头所到之处，土崩石落，虽然年年加高培厚，终究不能抵御。私下思考水是柔弱的物体，只有激怒它才发怒，如果顺从它自然平静，顺从它的方法，没有比坦坡更好的。于是多运土到堤外，每堤高一尺，填坦坡八尺；如果堤高一丈，就填坦坡八丈，以填出水面为标准，务必让它逐渐升高，使来的水不抗拒，去的水不留存。这一年秋天，黄河水大涨，奇风猛浪，比平常加倍异常，而汹涌的势头一旦遇到坦坡，它的怒气自然平息，只有随着波浪上下，而不能逞其冲突，才知道坦坡的力量，反而有超过石工好几倍的。所以阻挡淮河以会合黄河的，功劳在堤坝，而保护堤坝以阻挡淮河的，功劳在坦坡。自从填积坦坡以来，将近十年，风涛所冲刷，平铺卸去，距离堤坝已经四五十丈了。如果用国库资金填积，既费用巨大，又工程难以见效，应该每年督促河兵岁夫，逐渐加工，定为制度，每年堤工一丈，填土二分，务必使增加的数量，恰好等于消耗的数量，那就好了。久而久之，距离堤坝百丈之内，必然逐渐垫高，因为种植柳树、芦苇、茭草之类，等到它们的根株交结茂盛蔓延，那么即使狂风动地，雪浪排空，也不能越过百余丈的茂林深草而溃堤了。

永安河清水潭的决口，历经杨茂勋、罗多、王光裕三位河臣经营堵塞，十多年，前后花费国库资金五十多万，随筑随塌，终究难以成功。这是什么原因呢？高诸湖西南面接受泗水、盱眙、天长、六合等山溪涧的水，西北面又正值高堰大溃，黄河淮河平注，南北交汇，涌滔天，正以下河为壑，而清水潭尤其属于低洼，其势无法抵御，这是第一个困难。屡次堵塞屡次决口，其势更加旺盛，宽达三百多丈，深达七八丈，旋澜飞沫，如雷如电，一旦遇到风突然刮起，就怒涛如山涌起，漕船商船到这里，都徘徊不敢前进，虽然有桩杙，人力无处施展，这是第二个困难。卷扫筑堤，全靠真正的老土，然而

译后来工程坚固，可以永久，但决口地方前后左右数百里内，不是汪洋一片，就是芦苇沼泽之地，无处取土，这是第三个困难。康熙十五年，尚书冀如锡等人勘察查看，有关部门估算国库银两五十七万，而夫役和柳树仍然摊派给民间，还不敢断定一定能成功。我接任后，四处巡视查看，说：“这还不能治理。”清水潭以高邮、宝应等湖泊为上源，这些湖泊西南所接纳的泗水、盱眙、天目山、六合的水，是本来应有的水；西北所接纳的高堰东溃的黄水、淮水，是无端泛滥的水。本来有的水不可去除，只去除无端泛滥的水，而上游倾泻而下的水势，其力量必定大大减弱，然后决口才可以堵塞。于是先堵塞高堰共三十四处决口，修筑堤坝，让淮河全部从清口流出，然后集中力量来治理清水潭。但决口既然深阔异常，如果只下埽石填土，就会随下随流，把有限的金钱，投入无穷的深壑，这是重蹈前人的覆辙。我私下考虑，决口不怕它宽，而怕它深，然而决口虽然深，但决口上下五六十丈之外并没有加深，方法应当避开深水就浅水，在决口上下退离五六十丈处修筑成偃月形状，抱住决口两端来修筑，计算所筑的堤坝，其长度必定是决口的数倍，但比较深浅，必定减少七八九倍不止。湖底平坦，那么木桩容易打入；湖面宽阔平缓，那么冲刷漂流就没有忧患。于是命令在决口上方测量，果然深度不过六七尺。然而工程既大，老土难得，于是移文漕运总督，让大江以南回空的漕船随便携带老土，如果在前往工地时交纳，选择廉洁有能力的官吏来管理，才给价格，大抵是梁王城的土，但距离工地六百余里，非回空船不能运输。于是设立标榜授意施工，在湖内越筑之中，下埽石和土各占一半，那里的土性黏稠凝固，绝对胜过其他地方，内部钉排桩，外部填坦坡，我亲自住宿在工地调度督导，修成西堤一道，长九百二十一丈五尺，修成东堤一道，长六百零五丈，又开挖绕西越河一道，长八百四十丈，共一百八十五天工程完工，改清水潭为永安新河，连同夫役柳树费用共九万两多，节省国库银两四十八万多两，至今十多年，依然稳固，运船民船，永远杜绝了漂没溺亡的痛苦。

译南运口，长江以南各省的漕运船只从瓜洲、仪征向北航行，共四百五十多里，到达清江浦的天妃闸后进入黄河，这是明代平江伯陈瑄所开凿的。万历年间，河道总督潘季驯认为天妃闸直接连通黄河，因此难免黄河水倒灌入运河，于是将运口迁移到新庄闸，以便接纳清水而避开黄河水，后来也沿袭旧称叫天妃闸，但已不是原来的位置了。然而，这个运口距离黄河与淮河交汇的地方不过二百丈，黄河水仍然倒灌进运河，导致河床年年淤高，需要不断疏浚，加上两河交汇，水流回旋激荡，重载船只出闸时，每艘船常需七八百人牵引，有时甚至达到千人，敲锣呐喊，用尽全天的力气，出闸的船只也不过二三十艘，而船只一旦进入独流河段，便直奔高城之下，河水全都变黄，居民甚至需要澄清河水才能饮用。于是修建水闸设置堤坝，申明启闭的规定，严令刻石铭记，除了重载回程及运送贡品的船只放行外，就关闭堤坝拦截黄河水，所有官民商船都令其盘坝往来。这种关闭堤坝的制度，不仅对百姓不便，而且在空船重载往来时，仍然不能保证黄河水不流入，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并非不可更改的策略。〇因为当时太山墩一带以及七里墩外都是浩瀚的大水，除了新庄闸之外，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地形水势确实限制了选择，不得不如此。自从黄河倒灌以来，西北从白洋河、千家冈一带直接延伸到泗州，东北从吴城、张福口一带直到武家墩，低洼的地方全都变成了高厚之地。在清口，裴家场、帅家庄、烂泥浅周围几十里，凡是淤积成平地的地方，臣下开挖四条引河，淮水仍然从清口流出。这样看来，黄河水的倒灌，在当时确实是运河的大害，但在今天却颇受其利。为什么呢？清口两岸淤高，天然形成堤岸，黄河与淮河不得相互漫溢，这是第一利；太山墩上下洪涛全部干涸，运河的地形更加稳固，修建水闸堤坝可以随心所欲，这是第二利；清口之内横亘着沙洲，淮河盛涨时湖水滔滔向北流，水弱时湖水常有积蓄，以辅助漕运而不致完全泄尽，即使黄河水上涨内侵，也受限于沙洲而不能放纵，不久淮水盛涨，就能将其抵回，这是第三利。打个比方，清口是全淮河的出口，洪泽湖是它的腹部，所开挖的裴家场、帅家庄、烂泥浅等引河则是它的咽喉，而新庄闸河岸则是它的嘴唇。黄河水悍烈，而运口位于嘴唇之间，理应浅露而无遮蔽，径直承受黄河水的倒灌。辅助漕运的清澈淮水，反而被浑浊的黄河水抵挡，而无法进入。于是斟酌商议上疏，将运口迁移到烂泥浅之上，从新庄闸西南开挖一条河，到达太平坝；又从文华寺、永济河头起开挖一条河，引导向南，经过七里闸，再转向西南，也连接到太平坝，都通入烂泥浅的引河内。这样两条渠道并行，互为月河，以舒缓急流并防备意外；外部则河渠距离黄河水交汇之处不下四五里，又有裴家场、帅家庄两股水流乘高迅速注入，作为外部的屏障。而烂泥浅这条河分出十分之二的水量以辅助漕运，仍然挟带十分之八的水量以冲击黄河。运船出清口，好比从咽喉直接吐出。即使伏秋季节暴涨，黄河水不仅不能倒灌运河，也难以抵达运口。偶尔遇到东北风大作，连日不停，浊流乘风回旋急流，不到十天淤沙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因此近年来，重载船只过淮河扬帆直上，如同经过平坦道路，运河永远没有淤积的担忧，淮河百姓每年节省了疏浚的劳苦。虽然如此，旱涝无常，湖水假如有时干涸，各引河势必不能畅通注入，而全部出水时，宁可让裴家场的水断流，而烂泥浅这一条务必疏浚深宽以辅助漕运，不要顾此失彼，那么意外的忧患也不得不预先筹划。

皂河，明代万历三十一年，总河李化龙开凿泇河用于漕运，从夏镇到达直河口，不经过徐州、昌邑二洪，避开黄河的危险三百里，漕运便利之后，直河口堵塞，改走董口；等到董口再次淤塞，于是取道骆马湖，从汪洋湖面西北行四十里，才到达沟河，又二十多里到湾口连接泇河。只是骆马湖原本是洼地，因为明代末年黄河浸溢停积而成湖，夏秋水位上涨，不妨碍行船；到了冬春水枯，浅处连小筏子都流不动，而且水面辽阔，纤绳无处着力。每当重载船只入口，就役使数万兵夫在湖中捞浚，浮送北上；而捞浚出的河道，转眼间就淹没在风浪之中，年年挖土，宿迁县百姓深受其苦。黄河恢复故道，雨水各有所归，湖水必然日益干涸，而且捞浚无处施展，实在是漕运咽喉的大患。查访宿迁县西北四十里的皂河集，那里沟渠断续，有一条旧淤河的形状，如果开挖新河疏浚旧河从而连通，可以上接泇河的下游，而下达黄河。但是在沮洳之地动土，用力很艰难，又南面担心黄河逼近，北面忧虑山左山的水，没有堤防，不能行运。于是测量规划，就取水中的土来修筑水中的堤，南起皂河口，北达温家沟水深的地方，开挖水旱工程共二千四百丈，两岸修筑堤防四千八百丈。凡是邳州、宿迁两州县旧河内一切漫流、旁

译泄洪口、决口三十多处，全部进行修筑堵塞。又从温沟经过湾子到邳州境内的儿窝，共计四十里，原本没有堤岸，每当山泉暴涨，便放眼望去洪水滔天，于是在两岸修筑堤防二万七千丈。然而儿窝一带是徐州诸水汇聚流入的地方，水势过大则堤防必然受损，因此修建减水大坝三座来宣泄洪水。至于儿窝以上地势高亢、土质坚硬，就留空而不筑堤；又儿窝以西到唐宋山三千多丈，是连绵大雨导致洪水暴涨的出入通道，则修筑堤防。大概从皂河以上的水患没有不治理的。只是下口直接截断黄河，遇到伏秋季节洪水暴涨，难免有黄河水倒灌的忧患。于是再次仔细斟酌，考察发现在皂河以东二十多里的张家庄，其地形比皂河口低两尺多，而黄河上下游的水势大体上每里高低相差一寸，从皂河到张家庄二十多里，黄河水更低两尺多，内外水面高低相当，于是又开挖一条支河从皂河经过龙冈岔路口，到达张家庄出口。〇以前皂河出口呈丁字形，黄河水自西向东流，皂河水自北向南流，两股水流相抵而不相顺，况且黄河水势强、清水水势弱，所以容易倒灌。现在张家庄的出口呈人字形，黄河水与张家庄的水都自西向东流，两股水流相顺而不相抵。又利用皂河地势高的水向下注入二十多里外地势低的出口，其迅猛的水流更足以抵御黄河水。由此，上游则山东境内的河流滔滔奔流，常常将本河的水束缚在河道中，而将暴涨的洪水宣泄到堤坝之外，那么运河口就常常畅通，永远没有淤塞的忧虑了。

译张庄运口是皂河的尾闾，向东通往骆马湖很近，如果不封闭，那么皂河的水与湖水必定有一半从此处流入，中河的水势必定减弱。春初重运难以通行，封闭它则夏秋洪水爆发，又恐怕内部水涨损伤堤坝。应当在张庄口的东边筑塞，建造两座分水闸来减小水势，还担心遇到异常的连绵大雨，如康熙十九年、三十四年的水势汹涌漫溢。如今河臣王新命仿照山东坎河口坝的制度，堆积乱石作为坝，确实考虑深远，然而还担心宣泄不及，应当再建造一座平水大坝，策略才万全。但是湖口一带沙土松软漂浮，必须在宿迁城西马陵山土质坚硬的地方建造。再从张庄顺着现有的河道，开凿一条复河，经过骆马湖向东到马陵山连接中河以通行漕运，把现有的湖泊作为月河泄水的地方，那么往来的船只通行不经过坝，可以没有牵制阻碍的祸患，兼且远离黄河以防备不测。这也是善后的计策，不要认为这是过度忧虑而忽视它。

皂河运道从湾到吴家沟十余里，东西堤相距二三百丈，地势极其低洼，水一旦溢出河岸，就浩瀚滔天。每当东北风刮起，西堤冲塌殆尽，而西堤内外都是湖河沼泽，无处取土修筑，非常困难。又河道弯曲，一里之内多次转折，拉纤的人苦不堪言。当时因为大工程屡次兴起，请求国库拨款已达数百万，又正值军务繁忙交错，所以极力节省，只是顺着河道形状挑土筑堤，以放宽束缚河流的缘故。现在应当在冬春之后，在坝湾口以上放水向东流入骆马湖，使河底干涸露出，凡是河道弯曲的地方都挑土使其变直，就用挑出的土填筑岸堤，移动西堤靠近东堤，使两岸相距不过五六十丈，那么河道形状逐渐变窄，堤工没有风浪的担忧，而且重运快速行船也容易前进了。

中河众多河流没有比黄河更险的，然而南北开通漕运以来，浮行黄河而到达的共有五百多里，议论的人没有不认为治理黄河就是治理漕运，似乎除了黄河之外没有别的漕运了。虽然如此，水的本性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这是地势决定的不可逆转的。运道避开危险而趋向安全，这是人为考虑的，或许不恰当。明朝一代，治理黄河没有比泇河的功绩更好的，然而它的提议始于隆庆年间，都御史翁大立倡导而傅希挚继承，再经历舒应龙、刘东星两位河臣，屡次兴起屡次受阻。等到万历三十一年，河臣李化龙才真正开通漕运，最终避开了黄河三百里的险阻，至今依赖它。此后直河口堵塞，董口淤积，骆马湖又浅不能通行，臣因此有开凿皂河的请求，而泇河的尾闾又通了。然而从清口到达张庄运口，河道还有二百里长，重运逆黄河而上，雇佣纤夫，每艘船不下二三十人，像蚂蚁行走蚊子背负，一天不过几里，每艘船费用达到四五十金，迟缓的有时甚至两个多月才能进入港口，而漂失沉溺，往往难免。风涛激流疾驶，本来就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康熙二十五年题覆词臣张鸿烈，圣上爱民之心已极，案中加筑北岸遥堤，后来又筹划若干遥缕，二堤之内再挑凿中河一道，上接张庄运口和骆马湖的清水，下经桃、清、山、安进入平旺河以到达大海，而在清口对岸清河县西仲家庄建造大石闸一座，既可以宣泄山东诸山的水，而运道从此通行，避开黄河的险阻，顺流有拉纤的稳定路途，是大利。于是计算题请奉命兴工，到二十七年正月工程完工。连年重运一出清口，就截断黄河向北，由仲家闸进入中河以进入皂河，风涛无阻，拉纤有路，又避开了黄河二百里的险阻，到达通州的时间比历年提前一个月不止，回空的船只也没有受冻的担忧。在国家每年免除漂失漕米的祸患，在各漕运方面大则没有沉溺的危险，小则节省纤夫的费用。自从吴国开凿邗沟，隋朝开凿御河，历经唐、宋、元、明，漕运东南以救济西北的，无不仰仗黄河作为灌输，想要去除它的害处，又想要收取它的利益，所以治理黄河更加困难。到康熙二十七年，运道经过黄河的只有七里了。有人提议在中河北岸宿桃境内建造几座减水坝来宣泄涨水，臣说不可以。中河的水，只担心它弱而不担心它强。如果北岸遥堤减坝一建，那么清水变弱而黄河必定有倒灌的担忧，河身立刻淤积了。现在正当大工程屡次兴起之后，钱粮不足，不敢轻易提议。如果工帑稍为充足，再将遥堤加修高厚，更在中河的北边挑凿重河一道，就用挑河的土筑成重堤，在西宁、锡成两桥之间建造一座闸。既可以分泄山东的异常涨水，又可以灌溉宿、桃、清等七州县的田地。即使遇到黄河淮河同时涨水，也可以分泄进入中河，一并流出平旺归海，真是永远依赖的策略，而臣最初提议挑河的举动，原本计划就是这样，所以有中河的名称。又运船从清口进入仲家庄闸，虽然说截流向北，然而逆流向西的居多。如果在清河城东陶家庄再建造一座闸，重运则由陶庄进入，回空则由仲庄出来，那么都顺流了。而且两座闸同时建造，用来防备不测，尤为万全。统一记载下来以等待后来者。有人说：潘季驯专门筑堤以束水，然而唯独宿迁北

译河岸不筑堤坝。如今既然打算修筑遥堤，这又是万世不可更改的，却又修筑重坝，不也很奇怪吗？回答说：约束水流归入河道，是潘季驯终身治理黄河的要旨，确实是至理名言。然而他说：宿迁北岸有马陵山以及仓基、侍邱等湖泊的限制，这些都是天然的遥堤，所以唯独留空而不筑堤。如果按照今天的地形和水势，就完全不是这样了。黄河河底与河岸相比，在明朝万历年间就已经高出数丈，而仓基、侍邱等湖泊也都淤积成了平坦的陆地，没有一点点可以蓄水的地方。河水一旦溢出河道漫过河岸，如果没有堤防，必定会像从高处倾倒一样四处泛滥。所以我唯独认为修筑遥堤并加筑重堤，是绝对不可拖延的。

译治理淮河与黄河通海口的奏疏 康熙十三年

江苏布政使慕天颜

窃以为，国家当今最重要的计策，哪有比黄河与运河的工程更重的？百姓当今的灾祸困苦，哪有比淮河、扬州一带百姓更困苦的？然而那些建议治理河道的人，人人都能谈论，却没有人能收到全部的功效。这实在是因为急于追求眼前的功效，而延缓了长远的规划，所以堤坝刚堵塞又刚决口，河流的变迁没有定准。它的弊病只在于黄河与淮河不能交汇，海口难以宣泄罢了。

我国家每年漕运粮食四百万石，以淮河、扬州的运道为咽喉；淮南亿万百姓，以黄河、漕河的堤坝为屏障。只有依靠全淮的水与黄河交汇，冲刷黄沙向东归入大海，那么黄河与运河两利，自然没有水灾淹没的担忧。淮河源自桐柏山，千条溪流万个山谷汇聚成洪泽湖，从清口流出。其中与黄河交汇入海的水占十分之八，引入漕渠的水占十分之二。只有清口没有弊病，那么湖水直接向北倾泻，其气势完全旺盛，足以抵挡黄河的强劲，而黄沙不至于倒灌入运道；只有海口没有弊病，那么黄河水迅速向东奔流，其势头迅疾，自然没有淤积堵塞的阻碍，而奔流不至于横向决口四处溃散。这是用清刷黄、用水治水，同时也顺应水的本性，是千古不变的方法。

其中空闲时下的功夫，前人几乎费尽心机谋划。从徐州、邳州以下，已经修筑了缕堤、遥堤，约束黄河以阻挡它的狂暴；又修建了四座减水坝，分流黄河以削弱它的怒势。在宿迁、桃源之间，归仁堤这一工程极其坚固厚实，只怕黄河水旁溢稍微流入洪泽湖，就会泛滥东流，而淮南各州县的百姓必定遭受祸害。我考察《河防一览》，前朝河臣潘季驯说得非常明确。

又有高家堰，捍卫洪泽湖，遮蔽在淮城南面，向西则连接高良坝、翟家坝，中间设有周桥闸。那地方比高家堰稍高，所以坝闸也比高家堰稍低。夏秋季节淮水盛大爆发，洪涛冲击排斥，高家堰必定危险。高家堰危险，那么淮地就沦陷了。所以不让翟家坝增高，正是想从坝上滚水溢出，泛滥到光湖、白马湖、高邮湖等湖泊，不仅凤阳、泗州的潦水上涨可以消减抑制，而且高家堰的修筑工程永远坚固。等到水位与坝面平齐，关闭闸门不流，即使增高堤坝也没有伤害。

往昔的防河措施如此周密，所以千百年间水患偶尔遇到，很快就能谋划修治。如今连续多年来，黄河与运河的堤坝工程处处报告决口，淮河、扬州所属各县年年报告灾荒，正是因为在康熙元年期间，南河工部分司官员吴炜擅自打开周桥，奸商为了便利私自贩卖，往往盗决翟家坝等各处，以致淮水湍急下泄，昼夜不停，高邮湖等湖泊全部已经盈满，等到桃花水涨湖，不能容纳，浪击风摧，漕堤大大损坏，清水潭的决口，就是由此而来。湖水既然向东流，黄河紧随其后，浊流向西逆流，清口于是被淤塞，清水逐渐微弱，黄河的力量更加强悍，灌入天妃闸，沙子随着水漫溢，而运道变浅堵塞了。黄河与淮河相互背离，淤沙无法冲刷，云梯关入海的路，因此变得浅窄，日渐淤垫日渐增高，水行走在地上，势头缓慢则沙子停留，沙子停留则河道饱满，下游哽咽而上游四处溃决，这是必然的趋势。

于是桃源的烟炖最先决口了，安东的茆良口、宿迁的磨儿庄接着决口了，修筑工程还没完成，而二铺的邢家口又决口了，七里沟刚合上龙门，而新庄口又决口了。其他如王家营、罗家口等各处，到处冲溢。正河从草湾以下，安东、云梯关、白沙一带，绵延三四百里，中间仅能流水，一向测量深度十余丈的地方，如今只深数尺，一向开广十余里的地方，如今不满数丈了。一向设有五险工、入套水的地方，如今放眼望去全是沙滩，不知道哪里是河哪里是岸了。以数万里发源的黄河，竟然没有出海的身段，要求它不怒而决口，本来就不可能，决口了却希望修筑堵塞坚固，哪里可能呢！我所说遭受祸患的根本原因，只在于黄河与淮河不能交汇、海口难以宣泄，就是这样。

伏想八九年来，黄河溃决向北，那么邳州、宿迁、桃源、清江、安东、海州等州县，百姓都沉溺水中；淮河溢出向东，那么高邮、兴化、盐城、山阳、江都、泰州田地沉入水底。幸赖我皇上多次颁布减免赋税和赈济，残存的百姓苟且活命。然而淮河与黄河没有得到安宁，漕运和民生何时能恢复旧貌？总河臣亲自宿在河边，日夜经营，风雨雪霜，加倍经历艰辛，而依次修筑，以接近成效。只是新工程可以宣告完成，旧堤坝难以保证完好无损。我自念任职无状，向上导致天灾祸及这一方，仰赖圣天子日夜焦心勤劳，我点滴功劳都无法报答，也曾搜求探讨治理河道的旧事。如今我入京朝见，经过淮河、扬州，目睹情形最真实确切，符合古法，询问当地百姓，节节访求，如同符契相合。

我到了清水潭，看见新修筑的西堤，舍弃深处选择浅处，弯曲进入湖心，虽然围绕的丈尺比直工长，而浅处下埽，百不失一，将来堵口不至于承受汹涌。其费用反而节省于东堤，也可以避开潭中测浅施工，这个计策非常得当。我随即与南河部司官员勒德礼、王自修当面商议确定，据他们说西堤计日可成，再修建高分水各闸，就这工程而言，颇为尽善。但是周桥、翟家坝一天不关闭，那么洪泽湖春涛滔天浴日而来，新工程虽然坚固，而旧堤坝危险岌岌可危，断断如此。那么堵塞清水潭，必须先修筑周桥、翟家坝；然而关闭周桥、翟家坝，必须先疏通清

译清口如果不通畅，整个淮河的水就难以蓄积在洪泽湖中，必定会危及高家堰大堤，阻碍漕运并残害百姓。也有人说，泗州的百姓田地因为封闭周桥、修筑翟坝而受到损害，这是奸民和狡猾商人的说法。哪里知道有了坝闸之后清口才通畅，清口通畅之后入海才顺畅？过去治理黄河的各位大臣辩论得不是详细而恳切吗？试问在康熙元年以前，闸坝没有毁坏的时候，泗州的百姓哪里遭受过水淹的祸患？闸坝的好处，对泗州有利而没有害处，这是非常明显的。又有人说，高家堰必须加倍坚固厚实，翟坝才可以开始修筑，湖水向北流，冲刷清口的泥沙可以不疏浚而自然通达。我又亲自到清口，乘坐小船探测，清口宽度虽然有几十丈，但河底浅、水流弱，即使是沟渠较深的地方，也仅有一丈左右。亲眼看到湖面高于黄河，湖水不能喷射而出，实在是因为淤积的板沙拦截导致难以通畅，不得不加以淘浚。况且翟坝毁坏缺口很多，水头向东流，至今十年，如果不是清口畅通排泄，湖腹涨水，工程难以施工修筑。因此清口一旦疏浚，又能事半功倍。然而淮河水性向来柔弱，对于黄河必须使全力流入，才能涤荡泥沙归海。我查得运河建造天妃闸，是为了抵御黄河水、迎接淮河水。闸的上面原本设有坝，漕船进出就打开它，漕运过后就修筑坝体不再开启。五六月间黄河水不得侵入，关系非常重大。现在没有听说有封闭坝体的时候了。商议疏浚清口，不如趁着春季漕运经过淮河之后，修筑封闭这座坝，使全部淮河水合并入海，又何必担心水漫溢、泥沙凝结呢？这座坝一封闭，漕渠浅的地方立刻显现，更可以大力兴修挑浚，一律疏通加深。等到清口大大通畅，空载回航的漕船到达淮河之日，就可以开启坝体。此后每年五、六、七月照旧封闭，作为定例。漕运贡赋船只往来没有妨碍，而伏秋季节可以永远防范。如果客船在封闭坝体的时候，提取货物经过清江浦，也属于以往的惯例，不是我主观臆测。《河防成书》中的疏议可以查证。

译臣愚昧地认为，封闭大坝而疏通清口，平整修筑翟坝，确实是治理淮河的上策。治理淮河也就是治理黄河、治理漕运，兼尽了治理的关键。然而这还不够。黄河与淮河交汇之后，必须让海口完全没有壅塞停滞，然后整条河流才能有利无害。如今海口万顷黄沙，极目远眺没有边际，细小的水流弯曲迂回，很难迅速冲刷洗净。况且邢口、二铺等决口，以及王家营、罗家口泛滥的地方，还没有商议兴修。安东、清河两地的田舍漂荡，还没有干涸的土地。只有新庄口现在正合力修筑，即将成功。但是各决口没有堵塞，整条河水散漫，终究难以统一。臣又全面勘察各决口，只有邢家口倒堤最长，工程艰巨。近来幸好在邢口上游，河水冲刷淤沙，忽然开辟出一道水道，转而通达安东，而邢口、二铺的水流冲刷出的沙影，正可以及时施工。如今的计策，应当从海口逆流而上至云梯关，逐节审视并疏通治理。那些沙回水迂的地方，就径直穿过沙层，挑挖宽阔数丈，务必期望深挖疏通，使水流到达后径直迅速泻向两边，洗刷拓宽并不难。那些水浅沙淤的地方，适宜仿照古法，使用混江龙、铁扫帚，借助风势鼓动波浪，搅起油沙，随水流而去，也不难疏通。至于各决口，通盘估计，应当及时修筑，应当作为一劳永逸的规划，这样才能完成全部功绩。有人说海口广阔，宽达二三十里，窄的也有十余里，从来就没有疏浚海口的办法，何不只用用水攻的方法更好呢？不知道古代的决口和淤塞不像现在这么严重，使用古法却不懂得变通，又是胶柱鼓瑟、刻舟求剑了。臣并非不使用水攻，也要引导水流使其发挥攻击力，让水攻得力罢了。决口众多，众水没有汇合，遇到弯曲就会逆流，难免旁侧冲击。即使七里沟已经封闭，随即又决出新庄口，这就是明显的证据。有人提议河道迁徙无常，任凭它流向哪里，另外开凿一条水道出海，殊不知新开凿的人工河道，断然不能像天然正河那样宽广。如今正河尚且可能淤塞，能保证新开凿的不随即淤塞吗？即使邢家口已经决口而自行淤塞，又是一个明显的证据。又有人提议多开辟支流，分流黄河入海，可以避免再次决口，更不知道河患在于水流不汇聚。古代所说的分流黄河，是设置减水坝，防备伏秋季节水势过于漫溢，通过滚水来节制，而平时水势则减弱了，原本并不想让平时固有的黄河水源强行分成两半。那么疏通和修筑这两件事，时机应当把握，工程难以偏废。如果先疏通后修筑，水流分散不归；如果先修筑后疏通，水流没有去路。只有封闭各决口，似乎适宜从下游平缓处先合拢，倘若上游先封闭水流，又使得下游水势盛大，而下口仍然耗费很多力气。沧海桑田在顷刻间变化，改变面貌全靠人事，以配合天工。呼吸之间难以等待，伏望皇上给予河臣便宜行事的权力，或许收效更容易。臣愚昧地认为，开辟海口而修筑各决口，同时并举，确实是治理黄河的上策。治理黄河也就是有利于漕运，利于百姓，兼尽了治理的关键。臣所说的让水流回归故道，只是任凭淮河与黄河交汇，海口通畅排泄，就是如此。

查办豫省泉源河道疏。乾隆三十年。

南河总督李宏

臣私下勘察核实黄河、沁河、上南等厅的工程材料，顺道前往上游等处查勘，奏明在案。臣经过河南陕州，又由孟津渡河向北，到达济源、怀庆、辉县各府州县，审视河势源流，以及历年水浪的大小。查得黄河发源于星宿海，从积石山以下到陕州的龙门、砥柱，两岸高山耸立，河流不构成灾害。砥柱以东，峭壁横亘河中，水从石缝中流出，名叫三门。总计宽度不过七八十丈，关锁洪流，水势非常湍急。到了孟县，两岸逐渐没有山冈，河面宽阔，大约数里。北岸的涉县，南岸的荥泽县，开始有堤防工程防护。北有丹河、沁河，由涉县木滦店汇入黄河；南有汝河、洛河、涧河，由巩县洛口汇入黄河。源远流长，水面也宽，每逢雨水多水势上涨，也都挟带泥沙而行，水势非常浩瀚。所以南河厅属下的胡家屯、杨柳桥等处，水流忽来忽去，最为紧要。再往下各厅河道顺轨东流，只因为土质虚松，遇到弯道冲刷，终究临河的工段有限。如果黄河与沁河、洛河的水先后上涨，那么大河完全可以容纳，易于修防；如果黄河与沁河、洛河的水同时上涨，那么大河漫滩，两岸工程节节都需要防护。乾隆二十六年七月，沁河、洛河等河上涨一二丈，水头刚到宁夏，又三次报告上涨一丈多，同时下泄，势如建瓴，两岸处处受险，就是这个原因。今年夏天，伊河、洛河等水并没有上涨，六月初十日，宁夏上涨到五尺二寸，已经在沁河水涨之后。当时三门以上，陕州城外临河的万锦滩，也上涨三尺五寸，而下游各厅仅报告上涨数寸到一尺多不等。路途遥远水流微弱，又有三门关锁，所以水势递减，工程坚固，这又是明显的证据。这是豫省黄河的情况。臣私下思考黄河来源，两岸山沟港汊汇入黄河的地方众多，都在三门以上。如果三门以下沁河、洛河两支在伏秋季节水涨，实际上增加了黄河水势的二三成。所以上游水势涨落大小，确实关系到工程的平安危险，不可不一体留心，以资防卫。如今查三

译门是黄河出入的要冲，巩县城北的洛口是伊水、洛水、涧水汇入黄河的总汇处。臣已咨会抚臣，饬令陕州、巩县各自设立水尺，从每年桃汛日开始到霜降日止，记录水势涨落的尺寸，逐日查明登记，据实上报。沁河水势虽然由黄沁同知查报，但如果水尺不能准确反映当地水势的涨落尺寸，恐怕难以确定准确，因此一并命令该同知在木滦店龙王庙前另外设立水尺，按日查报。如果在伏秋汛期，各处水势遇到突然上涨超过二三尺的情况，该厅州县应立即迅速上报，并参照宁夏的先例，一并飞速上报江南总河。这样上下关河官员都能知晓水势涨落的尺寸和日期，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防，对工程有益。

又查济渎位于济源县城西北三里济渎庙后，泉水流出涓涓细流不大，汇聚濞河之水，从孟县向东直到黄河岸边，地势高则河水低，有济水而无患。

又大丹河发源于山西高平县，到河内县的丹谷口，筑有拦河碎石坝，拦截大渠河之水，使其由小丹河归入卫河以济漕运。坝下设有九堰，分为十九道堰，石缝中泄下的水，任由百姓灌溉农田，名叫九道堰。乾隆二十四年以前，河臣张师载曾经奏明，在碎石坝下丹河尾闾靠近沁河的地方，每年修筑一道土坝，拦截过水的水势。现在臣仔细勘察，碎石坝下十九道河渠交错分流很多，并没有全部由大丹河归入沁河下游，土坝无法拦截，白白耗费民力，对事情无益。此后应该停止修筑，每年春夏时节，只将碎石坝培筑得高厚，以防被水冲塌。那些坝底泄水较多的堰，用草土填塞严密，并将斗门以下的丹河不时查看，遇到浅窄的地方，随即疏浚深通，务必与进水斗门保持一致，使水顺畅流入卫河，以收实际效益。

又辉县的百泉，是卫河的源头，苏门山下众多泉水涌出，汇聚成巨大的水域，确实是漕运的关键。向南流约一里多，建有斗门三座，中间的是官渠，专门用于济漕运；西边的是民渠，分灌农田。向来惯例，重运船只抵达临清之日，封闭民渠，使泉水全部由官渠流入卫河。五月以后，百姓闲暇插秧需要用水，两天济漕运，一天灌田，按期互相启闭。六七月份，任由百姓自行方便，立法最为完善，官民都受其利，永远应当遵守章程。只是查得民渠以东的石坝稍有坍塌漏水之处，将来堵闭民渠时泉水难免旁泄，不能全部合入官渠之内，臣也已谕令该管厅汛即将坍塌的石坝照旧修砌坚实，不使仍有漏水。所有臣查过的豫省上游河道泉源及办理情形，已缮折绘图具奏，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译覆奏黄河治理淤积情况的奏疏，嘉庆四年。

吴璥

蒙皇上将御史马履的条陈奏折发给臣阅看。臣伏思黄河浩大奔腾，自古以来就称为难以治理，但关键在于河道深则水流顺畅，水流顺畅则河道安宁，这是确定的道理。臣巡视了豫东两岸，查得堤防工程的尺寸已比前些年有所增加，又测量了堤顶高出水面的尺寸，仍与前些年相仿，淤积垫高显然可见，计算起来从三四尺到六七尺不等。然而河道的下切加深，必定是从下游向上游发展，等到浅滩处，也必定是下游先淤积然后上游再淤积，豫东地区如此，江境地区更不必说。那么所有遭受淤积的原因，其弊病在哪里呢？黄河适宜合流而不适宜分流，合流则水流湍急而泥沙随水而去，分流则水流缓慢而水过之后泥沙停留。自古以来黄河水患一年发生一次，需要数年的力量去治理才能彻底消除弊病，何况曹工、曹工、睢工接连发生漫溢，势必导致淤积更加严重。等到睢工合龙，抽挑引水渠道，哪里能像旧河道那样宽畅？况且从睢汛到丰、砀一带，路途遥远工程漫长，耗费已经巨大，断不能再挑挖至徐城以下，这也难以逃脱圣明的洞察。现在查得引河冲刷逐渐变得宽深，春汛时水势尚且微弱，伏秋时节水流湍急力量猛烈，自然可以大大冲刷。但如果说多年的祸患一旦就能消除，又是臣不敢轻易议论的。至于治理黄河的策略，不外乎疏浚和堤防两件事，疏浚以畅通水流，堤防以约束水流的力量，这两者本来不可偏废。然而凡是遇到浅阻的地方，一律兴工挑挖，不仅耗费巨大，也断无在水中施工的道理。况且黄河斗水中泥沙占六成，水流一平缓，即使是深处也顷刻间就会澄清淤积；主流快速行进，即使是浅处也立刻会被冲刷干净。凡是挑挖疏浚只是用来引导水流，其冲刷加深加宽，仍然依靠水力，而不是完全靠人力。这也是束水攻沙，确实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以水攻沙，就必须用堤坝约束水流，固然知道日渐培修堤防，计划并非完美无缺，但除此之外更没有约束水流的方法。从豫东一直到江南，虽然堤防长达一千多里，也不是处处都必须加高培修以致多耗费，只应考察其平缓险峻的情况，分别轻重缓急，节省可以暂缓的扫坝工程，办理紧要的土方工程，不必要求一时见效，自然可以逐步收到功效。国库资金不多浪费，堤防都巩固，河槽不担心不深，去路不担心不畅。既深且畅之后，自然无须再议论增加堤防，这就是所谓以水治水，未尝不可以下策变为上策。

另外臣还有请求的，淤积的原因，固然由于接连发生漫口，但还不完全是这样。漫口的地方，其危害立刻显现，所以显而易见；旁泄的途径，其祸患逐渐形成，常常潜伏在不知不觉中。查得豫东河道宽阔，加之土质沙松，向来没有泄水闸坝；江南河道狭窄，到徐城一带受到约束，势难容纳，因此建有毛城铺石坝，以及天然闸、山四闸和王营减坝等处，用来排泄异常上涨的水，赖以保全的实在很多。但启闭的缓急，当时原本定有章程。乾隆二十七年，毛城铺改为在唐家湾筑坝，规定徐城水标长到一丈一尺五寸，才准许开放；四十二年，又规定唐家湾水标长到九尺五寸，才开启坝口。其他如峰山天然等闸，都有限制，不是盛涨时不开，也不是同时全部开启，所以有减水的功效，仍免除了停淤的忧虑，立法非常完善，防患非常周密。后来偶尔因为抢护险工，不能坚守规定的水标，有开启较早的情况，开始受淤还少，后来逐渐垫高。近年丰、砀、曹、商、单、单一带，往往未到盛涨，水已经到处漫堤，其势更不得不急于宣泄，甚至各闸坝全部开启，放纵其分流减水，以免其他祸患，在一时应急权宜，固然出于不得已，但河身受到的弊病日益加深了。徐城河道狭窄，已像咽喉，如果宣泄过多，就造成中间梗阻，上游奔赴的水到这里一被遏制，要求它壅积不成为祸患，可能吗？管理河道的各位大臣，不是不深知而急于救治，反而隐藏不说，殊不知隐藏得越久，治理就越难。

近来听说河臣康基田培筑堤防工程极为认真，想必也是思患预防，想要使抵御有资本才能固守，应请皇上敕令该河臣设法妥善筹划，酌情查看堤埽情况，如果足以抵御水流，各闸坝守住一尺就有一尺的好处，逐渐能够按照旧章以便相机启放，这样宣泄有度，正河不再受淤，下游日渐深通，如建瓴般向东灌注，上游的弊病不治自除。至于该御史奏称河工向来有放淤的方法，盛涨时恐怕引渠开得不符合规范，酿成漫溢，应等到霜降后水势平缓时相度办理等语。臣查得河工放淤是偶尔因为大汛异常上涨，迎溜险工已有必然不能保全的趋势，不得已而为之，原本是一时权宜之计，如果胸中有把握，月堤坚实，竟可化险为夷，但终究是冒险以化险，不是斟酌万全的策略，应如该御史所奏，如果有必须放淤的地方，等到霜降以后，大汛以前相机妥善办理，使工程有后靠，人力容易施展，这样既不冒险又不受险。该御史又奏称险工对面必定有滩嘴，必须于岁末务闲之时酌情挑挖引渠，水涨时乘机开放，则对岸险工立刻

译可以开导，以期望逢弯取直，逐渐疏通等语。臣查勘发现，险工对岸必定有淤滩突出，如果能挑挖成引河，牵制水流冲去一处滩嘴，就节省了一处险工。臣已普遍命令各下属详细勘察、妥善筹划。但滩涂有老嫩之分，老滩可以挑挖，新滩无法施工，而且必须河头有吸纳水流的形态，才能像建瓴一样顺畅灌注；如果不得地势，水到即淤，白白耗费而无益处。又须察看两岸去路的远近、河势趋向所在，方可兴工挑挖；否则此处取直，彼处又形成弯道，刚封闭一处险工，又产生一处险工，那么新建险工不如守住旧险工来得得当。这并非处处可以办理，也并非处处不可办理。可以办理的不得吝惜费用而坐失良机，不可办理的也不得擅自修建而多费钱财，总在于随时随地相机筹酌。这两条对于补偏救弊的方法也有可取之处，一并陈述说明。

译勘海口筹画全河疏 嘉庆十五年

百龄

臣自清江出发，会同河道总督陈凤翔，带领徐端以及淮海道黎世序，还有各厅营官员，一路进行查勘。从王营减坝往下，直到云梯关，路程共计一百九十里。所有各段河工河身，在减坝夺流之后，有些地段出现了淤积垫高。那些存有底水的地方，深的还有八九尺，浅的也有二三尺。到了云梯关外，去年修筑的新堤，南岸从工尾到二木楼，共三十八里；北岸从马港口尾到叶家社，共八十余里。该处地形，向来本是南岸低于北岸，最近因为陈家浦漫口之后，南岸河滩淤积垫高，所以目前地势南岸反而较高。再查访南岸新堤，曾被风浪撞击，间或有残缺，已经由河道总督命令加高加固防护，尚属完整。那北岸从马港口到七套，长度共计六千八百七十九丈，也都堤工完整。只有从十套到倪家滩，大小缺口有五处，现在漫溢的水已经干涸，其余堤身也有残缺，并且内外都被沙淤积。北堤外面都是葛地芦滩，并没有民居。那正河上面，从俞家滩往下到八滩，淤积了三千多丈，竟然如同平坦的陆地。又到达海口南尖，看到河口末端宽度约有三百多丈。向来黄水向海口东北方向冲出，近来河流转向东南方向奔注。那大淞尖已被冲刷掉十多里，虽然漫滩的水由堤尾分流而已，水流仍然走中泓，水深有一丈多到两丈不等。即使徐端长期在南河任职，也从未亲自到那里实地查勘，所以过去相传的海口高仰以及拦门铁板沙的说法，都不是确切的见解。那御史朱澄所奏，淮海道黎世序说从东洼到海口现在尚且深通的话，尚属实际情况。当时询问河道总督，淤塞的地方既然不在海口，而在倪家滩一带，当时为什么不早点修筑北岸新堤，与南岸一同防守？据回答说，去年开放引河后，凌汛已经漫滩，等到他到任亲自查勘，看到新堤尾水势分成三股分流，南岸从二木楼堤尾流到射阳湖入海，北岸从叶家社堤尾流到俞本套入海，堤外还有倒漾的水。去年修筑的南北新堤，地势高的地方出水还有数尺，地势低的地方出水不多。加上该处土质沙松，经受不住风浪冲击，如果按照从前堆筑，恐怕白白耗费钱粮，仍然难以持久，所以等到秋汛后查看情形，再行办理，并不是废弃新堤等话。臣因而思考，去年即花费大量帑金将二木楼以上的河身挑浚，自应一律深通。如今探量水势，下游海口未挑浚的地方不太深通，即使马港口以上的河身虽然经过减坝夺流，也尚存水近一丈，唯独中段大施工作之处反而干涸成为平地，这个道理实在不可理解。于是传询乡民及河兵等，都说去年挑河所挖的土就在河滩堆积，并没有远移到堤外，今年春天黄水漫滩冲刷土山坍塌，仍然成为河内的淤积。又挑工尽处的拦潮坝一道，放水时坝根清除不净，以致阻碍水中黄水挟泥而来，漫过坝顶，其泥沙都被坝基拦阻，所以新挑的河停淤更甚，这正是正河海口上下的情形。又从马港口走到佃湖，看到湖中已有一半被黄淤填塞，那旧有东北下注的小黄河也已经壅塞，由西北分流的水口尚且绕经北潮河出灌河入海，但积沙高低停滞并无河槽，苇荡芦滩纵横缠绕，下面系胶泥，以前黄水漫注两年之久不能冲刷深通，这是马港口到灌河一带水路的情形。

臣追溯查考前明臣潘季驯治河时，黄河在崔镇决口；我朝康熙初年，黄河在茆良口决口，都由灌河入海，或一二年，或三四年，都因为不能畅通，随即挽归旧路。等到康熙三十五年，前河道总督董安国提议改道，修筑拦黄坝，开通马港河，引导黄河由北潮河出灌河入海；而连年黄河决口四次，以致黄水倒灌，淤塞运河，淮河不能北流数年，大为下河州县的祸患。等到三十九年，河道总督张鹏翮堵闭马港，全部拆除拦黄坝，挽归故道，又将里河、清水等工程大加修浚，数年之后，河患才平定。并且查考灌河一路，是山东蒙、沂诸水的下游，而海州的五图河、六塘河以及沭阳、赣榆、安东的水，都从那里入海。如果让黄河串入其中，诸道河渠都被淤垫，安东迤下水无节制宣泄，沿河各县势必汇成泽国。臣刚到清江，不知梗概，听到主张马港口之说的人，都说入海的路比正河近一百多里，因势利导，容易成功。而且康熙年间黄河走马港，连年漫决，如今黄河走马港而两年无事，似乎属于今昔情形不同。而且吴璥督理南河，也有试行马港口一年的请求，后来又复议修灌河，估算工程入奏，称该处地势如同建瓴，认为这样办理，未尝不是救弊补偏的一策。如今臣亲身到达那里，亲眼看到马

译港口以下堆积了淤沙，高低凹凸不平，与上年堤坝工程尚未合龙时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如果重新商议挑挖，费用更加巨大，况且北潮河入海的路径不如正海口那样深通宽广，能够容纳洪流。因此数百年来，虽然正海口的通畅与堵塞并不固定，但治理黄河的官员必定坚持不改，〇这是有他们独到的见解的。然而上年动工疏浚修筑，挖掘河道的泥土总是堆放在河旁，导致涨水时冲刷，泥沙仍然淤积在河内，又没有将下游拦潮坝的坝基彻底清除干净，任由水流过后泥沙停留，这是工程人员办理草率的过错，所以当改道回到正河时，去路就不通畅，如果不走正河的旧路就绝对行不通。我又推究查阅已有的文献，规划全局，私下认为黄河的利弊，也不完全取决于海口。南河的水势，海口是它的尾闾，清口好比肠胃，必须肠胃的堵塞完全消除，这样尾闾才能畅通无阻。查阅减水坝，看到新筑的拦黄坝以下、老坝工以上，河身淤积垫高，提起衣裳就可以涉水而过。如果真的是水流冲刷带走泥沙，为什么老坝工往下，现在测量还有丈余深的积水可见？这里积蓄淤沙日久，向来都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觉。这里逼近清口，既然有淤塞滞留的黄水，怎么能顺河道下行？似乎应该从这里寻求根源，才能找到治理全河的关键。

译臣于是又从御黄坝查勘至运河口门，转而到束清坝，察看五道引河，并眺望全河形势。追溯考察从前治理黄河的各位大臣，总是把蓄积清水以抵御黄水作为关键方法。黄河必须得到清水从中冲刷泥沙，才不至于停止淤积；淮水必须能够顺畅地从清口流出，才不至于担忧汛期泛滥成灾。〇淮水自西向东流入洪泽湖，与周桥五坝遥遥相对。黄河在洪泽湖的北面，淮水流入黄河，其水势不顺。因此靳辅疏浚五道引河，长达一千五六百丈，直插湖心，想要承接其水势顺向北行，使迤南的周桥五坝、高堰、山盱不至于承受过重压力。又担心湖水力量不敌黄河，又在运河口门外修筑磨盘坝以扫荡分流、抵御黄水并辅助漕运，又设立束清坝，钳制逼迫清水，使之奋起迅猛冲击黄河，以发挥效力。实在是因为黄河拥有数千里的源头，挟带泥沙奔流，其力量非常强劲；淮水仅有百里的流程，归入洪泽湖之后停蓄形成深渊，如果没有那些引河来引导它，并加上那些堤坝来激荡它，恐怕其力量迂回迟缓，不能抵御黄河而流出。又遇到清水过大时，就将束清坝的口门拆宽；黄水过大时，就将王营减水坝的封土启除，务必让黄水减少而不决口，清水上涨而不泛滥。由此黄水向下流动，得到清流为之荡涤，滔滔流入大海，畅通无阻。如今老坝工以上的淤滩已经露出水面，恐怕上游像这样的情况不少。如果一段稍有梗阻，即这一段的水流就不能通畅。现有减水坝夺走主流旁泄，而上游尚且节节报告险情。私下认为全河的水势，尚须从上游讲求。现在减水坝以下附近的淤沙不趁此时设法疏浚挑挖，将来放水后更难着力。再往下的一带积淤之处，也须分头确切估量，仿照靳辅川字河的方法，在河身两旁抽挖深沟二道，务必期望一律深通，不容再有弊病混淆。至于海口去路既然查无拦门沙及高仰地形，又宽广可以容纳洪流，自应坚守正河故道。只是去年挑浚的河内有三千余丈，全都成了平地，仍须大力挑挖。洪泽湖五道引河急需挑挖深畅，引导清水向东注入。其湖口的磨盘坝及运河外旧设的束清坝等，也须依次修复，以期最终成就安定水势的功绩，上解圣上忧念。

论河工与诸大臣书，嘉庆十七年

百龄

启者，南河事务的机宜，自靳文襄之后，继之以张文端，处置的方法，虽不外乎“蓄清敌黄”、“束水攻沙”两句话，但技艺精妙、用意美好，其中〇妙，实在有不可思议之处。后来起用的各位贤臣，如齐苏勒、白钟山，谨慎地遵守他们的成规；于襄勤、稽文敏，善于继承他们的遗意。所以百数十年来，水势安定、轨道顺遂，最终成就安定的功绩。然而考察这些成就，这几位公卿，虽然都是一时的英杰，但兢兢业业，不敢轻易议论更改，不是他们的才能不能创制新奇，实在是因为后人所忧虑的，前人早已忧虑过了，善于创造的人尤其贵在善于守成。乃后来在事各位君子，有的以节省为擅长，有的无事生非、心存觊觎，屡次纷纷更改旧规，完全废弃当今天下承平，国家闲暇，借重要工程作为汲引人才的张本，藉口帑项来挥霍钻营，从此河工官员都纨绔浮华，工程所真成了花天酒地。等到事机败坏，还依然委曲弥缝，〇柄授于人，动不动就被所制。推究其决裂的祸患，非崇朝后，有一二殷勤怀求治者，率又比之匪人，不明趋向，切〇未审，医药乱投。自年以来，如丰工、邵工、睢工、邳工及王营减坝、苏家山、陈家港、马港口，屡次溃决，河身受害日深，愈决愈淤。测量河底外面高于里面者，不下二丈，聚集夫役万亿，岂能从水底施工？这是难处一。黄河自豫省进入江南，遥堤很近，由宽而窄，形势不能容纳，盛涨之时，辄漫过堤顶，堤薄土松，不是决口就是溢出，上下千里，奔救不暇。前人减水闸坝至为妙策，如今尽废而不能修，这是难处二。培修堤坝必须土料，以苇荡营所产的海柴足以供应南河之用，而二十年来百弊丛生，上下串同，牢不可破，所交纳的芦苇不足供应一厅之用。又堤旁向来有官地以供取土，如今则积水汪溃，民田之外，绝无干土，缺乏培堤之术，这是难处三。河坝使河不旁溢，自然攻其泥沙，一二十年间便能深畅，然而天庾之粮岁待支放，转搬海运均未易行，借助黄河水济运如同揖盗入门，势非得已，这是难处四。黄流倒灌，日久泥沙淤塞，运河盛长之时，并喷入湖口，致使洪泽湖北高南下，形同欹器，能使清水北出冲黄，这是难处五。高堰山盱石工，淮扬系命，自摸石砌之说。行而堤根石缝空罅万千湖水冲汕内土泻走，西风一起巨浪掀天，掣动石工即如拉朽，两郡百万生灵危如累蛋，每一念及，手颤心摇，这是难处六。高堰五坝之设，本以导淮水，故下有坚实石基，以资拦护减去诸水，由高诸湖分入江海，其蓄存之水仍足敌黄。如今则义信二坝石底冲塌无存，每逢湖水

译河水涨满，日夜警惕不安，想要谋划修复，筹措费用极为艰难，这是第七个困难。运河左右都是低湿之地，一边护堤抵御大水，万艘船只转运从此通过，况且两岸居民密集如梳齿，如果有疏漏，对民生和运道的关系非同小轻。而且自从磨盘埽废坏以来，清水流入湖中再进入运河的占十分之八，加上黄河水倒灌，运河底部更加淤积，高水位无法容纳，经常决口溢出，所以数百年来像云昙口、乙字坝、千根杆、坝子堂、三辅庙、王家庄、荷花塘等地决口频繁，堤身脆弱单薄，到处都有渗漏涨水，来往经过和休息住宿都废弛了，这是第八个困难。所有这些弊病，必须急于修补，不可延缓，而一旦商议修复，动辄耗费百万金钱，国家经费有定数，自从四川、湖北筹办剿匪以来，南河所花费的又达三四千万，户部大臣仰视屋梁（形容财政枯竭），这是第九个困难。河工官员没有一个是可信的，以欺骗蒙蔽为擅长，以侵吞冒领为惯例，想要有所作为，谁能托付使命？惩罚他们惩罚不完，更换他们又无可更换的人选，这是第十个困难。自从河务多事，内外都在讲求，而急于求成、争名的人都想提出建议，议论纷纷，邪说杂乱，众说纷纭，口舌如金般灼热，如果有举措，动不动就浮言惑众，动摇人心，扰乱重大计划，这是第十一个困难。

译河工出现溃败，先前负责此事的人虽然自知理亏，却必定千方百计地遮掩，多方粉饰。对于破坏古代治河法度的行为，他们便说今昔情况不同；对于虚报冒领钱款的行为，他们便说当时物价昂贵。他们树立党羽，结为朋党，形成坚固的势力。我尽力承担重任，自顾尚且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人的议论？然而靳文襄公是旷世奇才，受到仁皇帝非同寻常的知遇之恩，最终却落得谤书满箱，流言四起。我对于靳文襄公的才能无法企及，而且生性愚拙耿直，平生招致怨恨，多因违背众意而招来非议，况且我对河工之事本就不熟悉，言论也不足以取信于人。体谅我的人或许能保全我效忠的初心，赞同我的人也不会认为我是治理河道的能手。因此，排除困难难以措辞，而阻挠干扰却容易找到空隙。这是第十二个困难！不仅如此，两淮盐税是天下财赋的主要来源，而盐场产地在淮北，则靠近黄河；在淮南，则一半位于兴泰、王营一带。减水坝决口导致淮北停止煎盐，高堰五坝开启导致淮南私盐泛滥，严重危害商民。如今淮南屡次捐输，数额超过千万，实际上都是期望河工早日安定。倘若河工迟迟不能安定，而商民已经极度疲敝，缴纳盐税必定无法供给。这是第一个值得忧虑的地方。转运粮食到东南，船只绵延千里，如果发生阻隔，后果不堪设想。而连年依靠倒灌黄河水来济运，实属万分冒险之举。幸好上天赐予长风，北行迅速，倘若不是风力有利，必定导致阻塞淤积。然而如果黄河河底不深，倒灌之势就不可避免。这是第二个值得忧虑的地方。江南州县的赋税居天下之首，拨解给外省，官员在路上往来不断。自从淮工溃败以来，在采石购买材料，每次派遣地方官挽运到工地，大多遭受赔累，更受到河工官员的挑剔斥责，千方百计索取馈赠，才能完成交接。困苦劳累既多，挪移公款势所难免。这是第三个值得忧虑的地方。淮泗一带水灾接连发生，百姓流离失所，昏沉困顿频繁出现，何时才能恢复？这是第四个值得忧虑的地方。用这四个值得忧虑的地方加上十二个困难，即使有智慧才能，最终也应当束手无策。像我这样驽钝之辈，衰惫之躯，承蒙圣上倚重信任至深，祸福早已置之度外。圣上为旱灾宵衣旰食，焦心劳力，具有仁爱之心，怎能不稍作分忧之计？所以在接受任命之日，明知事事棘手，却不能坚决推辞。到工地以来，风雨中巡视河坝，在泥泞中艰难行走，东到海口，西到盱眙。没想到所见比所闻更严重，愤闷的心情怎能平息？先前已将海口查勘的情况据实奏报，并请求钦派重臣来工地督办，希望共同渡过难关。却承蒙圣恩信任，专门委派我负责。独自承担重任，惶恐加倍。又将办理章程奏报，也承蒙批准施行。从此锐意治理河渠，潜心研究水道，竭尽思虑，稍有领悟。觉得时势虽然艰难，但比起靳文襄、张鹏翮时代还要稍易一些。因此想到清水冲刷黄河，古人三分七分的诀窍，全在于磨盘埽。自从废弃之后，河务才开始败坏。必须努力恢复旧规，然而当事者都认为今昔情况不同，大为嘲笑。我因为到各处，看到湖水出口全部灌入运河，难怪冲刷黄河的力量微弱。于是效法磨盘埽的遗意，接长坝体从外侧帮衬镶护，命令厅级官员办理，限定十日完工。果然看到清水七分正流进入黄河，回溜三分进入运河。这才知道古人的成书确实存在，必定不会欺骗我。从此遵循轨道而行，或许可以侥幸成功，这是第一个侥幸。李家楼漫口，紧急难以堵塞。那漫口迂回数百里，等到进入湖泊则泥沙尽去，全部变为清水。我想到趁此黄河水改道，河身已经排空，因此大力利用清口使水向北流出下游。河身不能同时承受荡涤和游荡的好处。此刻迅速督促挑挖工程，期望早日完工，使漫口合龙放水，可以直接疏浚正河。两个月之中积淤必定能大大减少。希望明年黄河汛期不像今年这样盛大，那么李家楼堵塞后，黄河水下行不会倒灌，而淮水流畅流出，并在夺回朝宗（入海）的一两年间束水攻沙，可以期望取得大效。或许可以侥幸成功，这是第二个侥幸。虽然如此，用两个侥幸来挽救四个值得忧虑的地方，补救十二个困难。衡量其成功的可能性，确实知道难以匹敌。然而私心自揣，觉得必定有所依靠：皇上勤政爱民，感动天心，自然应当百灵效顺，暗中保佑成功。此事虽然涉及希冀之心，但至理实在有可凭据的把握。只是我年轻时狂直，年老更加愚钝，承蒙圣上格外宽容，弃瑕录用，勉强赎罪。已经颓然衰老，还争什么胜负于人？然而办理此事的人，开始时因循守旧，最终造成决裂。我虽然不聪明，怎敢重蹈覆辙？自问没有潜移默化的方法，就不免采取惩一儆百的措施。而党同伐异，荆棘丛生，黑白未明，是非谁来判断？敢陈述始末，用来当作见面时的言语，鉴察不一。

治黄治清四条疏

百龄

一、黄河应当选择挑挖坝体以减轻险工。黄河在两岸遥堤之中，其水流与其他河流不同。其他河流无论水位涨落，水流大多从中间深槽而下，顺轨道直行。只有黄河的水流，则在堤中曲折撞击而行。从北岸折向南岸，又从南岸折向北岸。河堤在转折之处，无不实时迎击水流产生险情。水流浩瀚纵横，堤埽遇到它，就形成垫塌。越垫越开，冲刷内土，动辄一二百丈。下埽抢修镶护，随抢随垫，随垫随远。以至于一个厅所管辖的百里之内，险工必定出现在有滩的地方。水流开始转折奔向彼岸，彼岸抢修防护，也是如此。所以盛

译水势上涨时，整条河流都充满危险，顾此失彼，容易因慌乱而发生事故。在大汛期，河水溢出河槽奔流四溢，毫无节制。如果不了解急流冲击的位置，集中力量抵御，只是随着水淹到的地方去加护堤防，即使工程加倍、官堤加倍，恐怕也兼顾不过来。考察张鹏翮治理黄河的著作，其中有建筑挑水坝的方法。凡是黄河迎受急流冲击的地方，都可以建造这种坝。它的功效最大。就像清河境内的运河口，常被黄河水逼迫，陶庄引河多次疏浚都不成功。遵照仁皇帝（雍正帝）的指示，筑成了御坝，清水大量流出，引河工程才成功。凡是遇到险要工程，按照这个模式施行，益处不小等语。后来齐苏勒等人也都奉行，在档案中有记载，成效可以考证。此后请在桃花汛时，勘察急流冲击的位置，就在迎流处抛下埽工，逐层推进，将大股急流挑入河道中央。如果急流冲击过猛逼近对岸，那么对岸的河官也照此办理。这样两岸的遥堤都不被急流冲击，大水上涨所波及的，不过是漫溢到滩地上的水，可以确保没有危险。而河中的急流逐渐被挑得笔直，越直水流越急，自然能冲刷泥沙，顺着急流而下，势必一天比一天冲刷得更深。况且在迎流处建坝，坝与急流相持，也需要几天时间，急流才逼近向下灌注。经过几次逼迫之后，一个汛期已经过去，而一个厅的范围内，多不过一两处河官，只需专心守护坝体，其他工程都不会遭受危险。这确实是事务简省而工程专一。臣又考证这种坝，也叫顺水坝。建造坝的方法，必须顺着水流占据一侧，不可逆流横筑。坝头必须做成圆形，不可有方形棱角。顺应水流就不会激起水怒，容易防守；圆形则使水流转向下行，不用担心撞击牵制。在两岸上下远处设置，河流被逼迫在中间，确实足以收到约束水流、冲刷泥沙的效果。询问在工地上工作已久的河兵以及长年服役的老兵，都说几十年前各厅常用这种方法，俗称“当家坝”，后来很少有人知道，所以河流散漫，日渐淤积。康基田以前在徐州防汛时，使用这种方法，当时一年之中，黄河冲刷加深了一丈多，是曾经取得显著成效的。现在如果这样施行，虽然一坝所用的顶梢材料稍多，但比起年年全面抢险、另案报销，还要节省。施行一两年后，各处的险工必然逐渐减少。

译一、黄河在冬季水浅归槽时，必须切坡抽沟，以便逢湾取直。黄河水流本就很曲折，到了冬天，两岸滩地漫出的水干涸，汛期过后无事，应当各自将所属干出的滩地估算尺寸，每处滩地抽取一条沟，宽四五丈，深八九尺。所挖出的土全部运到堤外，用来加固堤防。〇河流虽然正值隆冬，其深处的沟槽也在丈以外。如果把弯曲处凸出的滩地取直挑深，那么干滩的周围都有深沟，滩上便成了孤立状态，汛期大水上涨，其势头断然不能存住，简直可以直接把它冲走。又弯曲处所有的坡嘴，也都在冬天切挑。我考察靳辅的八道奏疏，首先陈述挑浚黄河，其中引河的方法有三：一是挽险以保护堤防。河水性情猛烈，它顺流而下时借助其猛烈来冲刷泥沙，它横向冲击时挟带其猛烈来撞击河岸。正当它左右冲突激射的时候，应当斟酌在左右中间，紧急开凿一条渠，一面将冲突之处迅速用埽工堵塞，一面把所冲击的水流引入中流，稍微夺去它的势头，然后那边的堤防就可以保全等语。我请求在弯曲处设置挑水坝，就是他在冲突处迅速用埽工堵塞的方法；至于请求在滩上抽沟切坡，也就是引河挽险的意思。如果切坡抽沟的方法长久实行，或许河流逐渐能够取直。只是抽沟的地方不可离堤太远，也不可太近，远了出土路程长，多费工本；近了恐怕损伤堤根，导致塌卸的祸患，这在于河臣临时相度。这项钱粮应当在岁修之外，由河臣估算另案报销。这项工程连续办理三年，就暂停一年，也未尝不可。〇挑去的泥沙多，淤积的泥沙少，河道自然逐渐变深。

一、湖口应当接长坝，修复磨盘埽，作为全湖的关键。查湖水由五道引河到运口之南汇总流出，运河头坝口门紧靠湖边，其势头进入运河很近，而冲击黄河较远。前人在湖口到运口的地方建一个大墩，当地人相互称为磨盘埽，又因为它转逼湖水北出冲击黄河，仅以回流东灌运河，所以有七分抵御黄河、三分济助运河的功效，因此又被称为转水墩。自从明代大臣潘季驯之后，治河能手如靳辅、张鹗翮都从这里着力讲求，实在是淮、黄、运河的扼要关键。后人不知道它的奥秘妙处，废弃多年，所以湖水出口散漫无力，冲击黄河便全力东注运河，而黄河水流没有清水的抵御，也乘势随后倒灌，清口淤高，比运河口门浅以丈计算，清水不能舍下而就上，黄河水便灌入运河并且灌入湖中。推究其缘故，是因为清水汛期泛滥出湖，没有大墩拦逼，那么力量因散漫而缓弱，不足以抵御强敌。运河紧接湖唇，没有大墩挡隔，那地方逼近，又容易吸引清水，清水更加退却而黄河水更加进逼，于是并将黄河水收入。纵然遇到清水强黄河弱的时候，那流出清口的实在是漾水而不是正溜，还哪里有抵御冲击的意义？我多次察看，深深得其情由，所以先将坝接长，以拦阻它东灌运河的水流。自从筑成坝之后，清水确实已经七分冲击黄河，三分进入运河，那么分水的枢纽就可以领悟。似乎磨盘埽必须尽早修复，只是黄河水倒灌日久，坝对岸积有淤滩，不能再放置过大的圆墩，致使湖出水口的渠道太窄。应当请求在坝外帮宽加埽围成圆形，长约四五十丈，作为半月形状，既可以逼拦湖水使水位增高，又可以挑水北行冲刷黄河而出。等到对岸淤滩冲刷干净，再逐渐帮宽，每年加镶防守。如果遇上运河水小，就将坝的尾部拆去数丈，使清水灌入头坝口门，水足则仍然接长，使它北出，或许七分抵御黄河、三分济助运河的作用可以永远保持效果。

一、束清坝仍应移置运口之北、风神庙之南，或许节制宣导得宜。查湖口既然仿照磨盘埽，那么水有逼蓄；运口既然接长坝，那么水流很少东趋，可以期望出清冲击黄河的功效。然而五道引河引领湖水，聚汇于湖口，正好可以任其畅流，却横拦长坝以阻挡它，这犹如扼住它的喉咙而使之气不能出。又查湖口以至清口，绵长几乎达到十里，中间如果不做夹激，仍然恐怕无力抵御黄河。查从前束清坝本在运口之北，后来因为磨盘埽废弃日久，又不接长坝，使清水出湖，毫无拦夹，顺势头全灌运河，以致头埧口门跌深四丈。前河臣徐端恐怕束清坝在外拦挡，更妨碍清水北行，所以移建于湖口。然而横筑的坝，徒然阻挡清水出湖，即使留口门以出水，也犹如贮水于盆，缺其边缘而听其流溢，又有什么涌注的力量？必须全部拆除湖口的坝，汇聚五道引河之水，合力北趋，才开始得势。查淮水本不能抵御黄河的强盛，使它涌激，或许增加它的怒气，足以冲刷黄河的健悍。如果拦之于内而散之于外，虽然淮湖涨盛，仍然无益于抵御黄河，难怪连年湖涨之时，徒然成为山盱五坝的病患。现在既然将坝接长，免除它进入运河，自然应当将束清坝改移旧地，一则让湖水向北畅行，二则作为夹激的层层挑逼。设遇

译如果清水过多，就接长坝体，拦住运河的出口，再将束清坝大幅度拆除拓宽；如果水势较小，就仍然收拢坝体，这样才能将操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调节宣泄随心所欲。恭读纯皇帝（乾隆帝）的谕旨：“清口本是淮水的故道，东西两座坝，古人设计自有深意，操控应由人决定，不可拘泥固执。五座坝是不得已才设置的尾闾（泄洪口）。想要宣泄水势，应当在清口，清口宣泄一分，尾闾就减少一分。”等等原因，确实足以作为千百年来遵循的法度。如果将这种法度移到湖口，就会失去调节宣泄的方法，呼应不灵。清水属于积蓄之水，不引导而放任它，水流就不通畅；不约束而激怒它，水流就不迅疾。必须大量进行挑浚和逼窄的工程，这样水流冲刷跌落向下行进，才能足以收到治理黄河的效果。

译请求防范要害工程，加固湖堤并疏通河道。嘉庆十一年。

工部侍郎莫瞻菉

臣在工部任职时，每次看到抄发的河道官员奏稿，便知道黄河水患大多是因为泥沙停积淤塞造成的。私下认为，值此防汛和漕运转运最为吃紧的时期，又正值春、伏、秋三汛接连到来，怎么能对数十年来积累下来的淤泥，只专门讨论挑挖，而期望在短时间内立刻收到成效呢？计算下来，只有根据情况紧急抢护，这固然是办理河工的一贯做法，实在是救济急务的关键措施。然而河道官员往往不肯认真遵照执行，导致多有贻误。就像衡家楼决口那次，当时如果防守险情的人员得力，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况且河道官员的积习，伏秋两季雨汛刚报告平安无事，就把工程抛在脑后，而毛城铺、衡家楼的疏防工程，都在霜降以后才进行。负有监督河道责任的官员，也应当以这些前事为鉴戒啊。现在正值桃花汛水势盛大上涨，主流多半逼近堤堰，中间水深不过二丈有余，淤积垫高的情形已经可以大概看出。目前的险要工程，江苏在桃北、桃南，山东在曹上、曹下，而河南孟门以东工程刚开始的地方，北岸秦家厂，其河势后面被沁水逼迫，前面被广武山阻挡，主流突然折向北去，紧紧冲击堤岸；其南岸受到阻挡，鸡心大滩横拦直顶，致使主流不能再次折向南去。这段地方属于武陟，接连卫辉、大名，就是《禹贡》中大伾的故地，道路既然最为重要，工程尤其极其险要，都不能不预先加以防范。恳请下令给三省总督、巡抚及河道官员，广泛准备物料，实实在在地储存在工地上，既需要在事前勘察测量，修补残缺之处，尤其需要在临时紧急抢护，防止冲溃，并严厉命令各厅汛官员，尽力改正积习，不要耽误重要工程，不能坐失事机，只是空口说人力难以施展。至于洪泽湖水，现在水势微弱，难以抵挡黄河，不得已而借黄河水来济助漕运，这也是向来通融筹划的一种方法。但借黄河水必然导致淤积，又最容易倒灌入湖，所以湖和河都不免于增加淤积。现在增建砖石新工程，以防漫溢，去年试建碎石坦坡两段，既然经受风浪冲击而不移动，说明已经办有成效，就应当统一筹划，保护全湖堤根，使淮扬二府得以免除浸没漫溢的忧患。况且堤高堰厚，就可以储存清水以抵挡黄河，黄河水弱而清水强，既可以济助漕运，又可以冲刷淤沙，这是保障地方与利于漕运、攻治沙患三者原本是一贯的。只有清口堆沙太多的地方，如果有势难冲刷，必须用人力来辅助水力的情况，则在于专门负责此事的大臣们，因时制宜，切实执行，以收到实际效果。

筹划河工全局利弊的奏疏。乾隆二十一年。

大学士陈世倌

皇上怜悯百姓，今年再次举行南巡大典，访求民间疾苦，诚然是两江百姓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安居乐业的时候啊。臣查访这二十多个州县连年遭受水灾，是因为黄河南北两岸创建减水闸坝，分流宣泄河水，导致水流缓慢、泥沙停积，河底日渐增高，河身日渐饱满，不能容纳洪水。伏秋两季汛期到来，南岸减水，则砀山、怀远、宿州、灵壁、虹县、五河、睢宁等州县的田亩被淹；北岸减水，则丰、沛、桃源、宿迁、清河、安东阳海等州县的田亩被淹，而且都没有停止。黄河不能分两股流，这是治理黄河不易改变的方法。康熙十六年七月，河道官员靳辅上疏说：“黄河南岸一旦决口，必定经由邸家、白鹿等湖流入洪泽湖，助长其滔天的水势，撼动冲击高家堰一带的堤工，各堤即使坚固如铁，也必定从堤顶漫过，向下淹没高等七州县的田亩。淮河水依旧向旁分流，仍然不能助淮水冲刷泥沙，清口以下仍然必定淤积，这是南岸不治理必定破坏漕运道路的情形。北岸一旦决口，必定经由骆马湖后面横冲邳宿运河，将河底湖底的泥沙逐渐淤积增高，一旦遇到伏秋异常涨水，则济宁、鱼台、嘉祥、巨野、藤、峄的田亩必定导致淹没，漕运堤坝也必定溃决，这是北岸不治理必定破坏漕运道路的情形。”黄河南北两岸不可开放以分流黄河水势的，在靳辅自己所说的话中，也已经确凿有据。不久，康熙二十一年，在黄河南岸开挖毛城铺减水坝一百二十丈，又建造减水石闸一座，又在王家山建造减水石闸三座，在山建造减水石闸四座；北岸则在大谷山建造减水石闸一座，苏家山建造减水石闸一座。他们的意图是认为减下的水由小神湖出睢溪口流入洪泽湖，使泥沙澄清在湖底，其清水仍然从清口流出以助淮水冲刷黄河。不考虑黄河水中七份是泥沙，所经过的地方无不淤积，现今小神湖、侍邱湖、白鹿湖以及一些林子、孟山等湖早已淤平，那些灌入洪泽湖的，泥沙澄清在湖内先已淤积，湖底湖身不能容纳，正且奔溃四出，正是靳辅所说的“淮河水依旧向旁分流，不能助淮水冲刷泥沙”，又从哪里收到从清口冲刷黄河的效果呢？靳辅当时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是因为徐家湾、萧家渡的决口被决议革职赔补，所以在两岸分别建造闸坝以分水而保护堤坝罢了，而后来的河道官员，因为他被认为是治理黄河的第一人，奉为成法而不敢违背，这不是很荒谬吗？自从毛城铺一开，减下的水奔涌注入湖中，浩浩荡荡滔天，撼动冲击高堰，势不能抵御，于是开挖唐埂六坝，贯通流入高诸湖下，

译高邮、兴化、盐城等七州县的民田，全部变成了水泽之地。既然湖水已经分流，清口冲刷泥沙的力量不足，海口逐渐淤塞，于是效仿潘季驯用堤坝约束水流的方法，在云梯关外、海口之内修筑了两万三千八百丈长的堤坝，其意图是使水流不向两旁漫溢，集中力量冲刷泥沙以疏通海口。却不考虑潘季驯用堤束水的方法，只适用于内地的黄河，而不适用于海口。黄河挟带泥沙奔涌而来，气势浩瀚，一往无前不可阻挡，所以坚固地修筑堤岸，使水流沿着堤坝直下，那么水势猛烈，泥沙便随着水流而去。如果是海口，每天有两次潮汐，用堤坝约束水流，潮水上涨时泥沙随水涌入，潮水退去时泥沙留在堤根，每天积累一寸，累计数十年计算，那泥沙日益增长，时间越久越坚硬。因此靳辅曾说：“过去云梯关外就是大海，自从宋神宗元丰十年黄河南徙至今共七百年，关外的沙洲滩地远至一百二十里，这话有据可查。”如今从云梯关到四木堰海口，竟然远至二百八十余里。七百多年的时间淤积的滩地不过一百二十里，靳辅到现在仅七十多年，淤积的滩地却达到了二百八十余里。况且在这二百八十余里之中，以前只有六套，现在竟然增加到十套，与南岸的十洄上下环绕，形状如同交错咬合，兜住束缚河流，使其曲折十次后才流入大海。

译然而如今的海口，固然不至于像断潢截港那样淤塞，但难道可以说它宽畅吗？这都是从靳辅开始的：起初开掘南北两岸以分散黄河的水势；后来修筑海口两道堤坝以滞留黄河的泥沙，环环相扣，弊端必然由此产生。至于李家楼七十里有堤坝的地方，在靳辅当时原本是九十里，前任河道总督齐苏勒加筑了二十里，现在剩下七十里。相传这是靳辅特意留下用来分泄黄水、保护徐州城的，臣起初也相信这种说法。等到查阅康熙二十四年九月的档案，靳辅的奏疏中说：“从北岸李家楼起到大谷山止，应该接续修筑大堤，大约长一万六千丈，约束黄河异常上涨的水流，不让它向北泛滥，以拯救砀山、丰县、徐州、沛县这四个州县的田亩，这都包含在原估修筑堤坝三十万丈的范围内。”因为奉圣祖仁皇帝的谕旨，命令再次详细商议，于是将最紧要的宿迁、桃源、清河、山阳、安东五县河堤十四万五千丈优先修筑，而这九十里没有堤坝的地方特意暂缓而没有修筑罢了。否则黄河正身宽度不过一二百丈，即使海口也不过四五百丈，计算起来不到三里，怎么会有分泄水流的支河竟然留出一万六千丈之长？况且既然留出一万六千丈，难道还不足以宣泄水流吗？又在苏家山、大谷山各建一座减水闸，这一定是没有的事。只是到了今天，黄河河底淤积日益增高，水流不能下泄，即使想要加高堤坝却碍于下游的徐州城，形势上不允许，恰好有这没有堤坝的地方可以分泄水势，于是附会这种说法，沿袭至今，习以为常罢了。查阅乾隆六年，巡漕御史都隆额上奏说：“黄河从石林、黄村两个河口向北冲刷，变得深阔，竟然与黄河平接流入微山湖。微山湖西面已经被淤高，如果全湖都被淤积填平，起初会危害民田，长久必定妨碍漕运。”现在自从都隆额陈奏以来，又过了十五六年了。黄河的水没有一年不从这里贯入微山湖，今年孙家集溃决，大溜奔腾而下，拍岸盈堤，鱼台县竟然成了水底。蒙皇上特别派遣部臣刘统勋会同河臣白钟山连夜修筑，已经报告合龙，又现在商议将鱼台县另建城墙，民生固然可以不用担心流离失所，但臣在乾隆八年曾带领郎中明安图用仪器测量，徐州城外黄河水面宽一百二十五丈，现在听说河面仅宽四十八丈，由此可知几年来河身更加淤积。以数千里奔腾浩瀚的黄水，却束缚在四十八丈的河面上，势必全部涌向这没有堤坝的地方，灌注微山湖。而微山湖现在已经淤平，即使疏通水流，也断不能完全恢复全湖的宽广，那么微山湖的水已经无处容纳。又加上黄河的水年年减少，与运河仅隔一道堤坝，又势必漫入运河，导致运道毁坏。黄河断绝漕运，而经过山东的河湖之水不能顺流而下，必然导致倒流，使得鱼台、金乡、济宁、曹州、单县、滕县、峄县等州县的民田全部被淹没，那么山东的民生也因此遭受祸害。这确实是今天应当深思熟虑并紧急谋划的。查阅康熙二十三年，圣祖仁皇帝巡视黄河，谆谆告诫河臣靳辅说：“减水各坝泄出的水用什么好方法归海，不要淹损民田。”钦此，所以黄河分泄的水应当设法归海，才能免除淹浸民田的祸患。臣愚以为，想要挽救这二十多个州县年年被水灾侵害，应当先治理黄河的淤积；想要治理黄河的淤积，应当先疏通海口的迂曲。查阅海口十套之中，只有二套、四套、六套的长度尤其长。往年靳辅曾在云梯关外海口挑挖引河，又在南北两岸修筑堤坝二万余丈，都是从这里取土，由此可知海口并非不能施工。今天云梯关外到海口都成了涨滩，板土尚不是嫩沙，没有立足之地可以相比。应当请求按照靳辅挖挑海口引河的方法，在汛期洪水未发之前，按照河身宽深七尺的标准，在各套直接开挖引河，两面各留数丈，等到汛期洪水上涨，将两面开通，使两条水道直接注入大海，那么冲刷有力，云梯关外的河身不至于迂曲，海口就会日益宽深了。但是套虽然挑通，而两道堤坝还在，能保证泥沙不再停积在堤根吗？方今两地之内，城郭营垒、民田庐墓，土地相连，又设有苇荡营，每年割取芦苇以资助堤埽之用，不便立即商议撤毁。请先晓示民间，这两道堤坝如果遇到冲决，不再修缮治理，如果畏惧水患，各自迁徙，那么不过几年这两道堤坝自然溃决，十套十洄将恢复为海口，两条水道自然可以畅通出海了。至于清口以上到徐州黄河数百余里，河底高于内地一丈左右，都成了老淤，水势不能冲刷，自然非大加疏浚的工程不可。疏浚的方法如何？查阅圣祖仁皇帝谕旨：“朕由运河一带直到徐州以南黄河仔细查看，见到各堤岸越高而水越大，这不是水大的缘故，都是因为黄河淤积很高导致积年漫溢。朕想要将黄河各险工项溜湾处开直，让水直行刷沙。如果黄河水刷深一尺，那么各河水就少一尺；深一丈，那么各河水就浅一丈。如此刷去

译这样，水流就能在河床中央通行，各处的堤坝也就无需使用了。”奉此圣旨。圣人的言论多么伟大，确实是万世治理黄河不可改变的方法。臣等查考，乾隆二年，河道总督白钟山曾上奏请求挑挖引河，并免除赔补责任，但因朝廷议定而未获批准。然而，挑挖引河时宽度和深度偶尔导致淤积堵塞，实在不是人力的过错。曾经河道总督张鹏翮上奏请求，奉圣祖仁皇帝恩准免除赔补，已有先例在案。如今两岸淤积的滩地突出到河心，上下游地形如同交锁，如果不竭力挑挖沙嘴，那么主流就不能归向河心，水流就不能迅疾，泥沙停滞、河道饱满，危害就会更加严重。臣等恳请皇上命令河道总督，将所有河道弯曲的地方，命令各厅汛官员呈报给河道总督，明确丈量尺寸进行挑挖。挑挖之后，计算工程段落，按季度上报工部，汇总请求分别议处，对怠惰者予以参劾治罪。如果有应当挑挖的引河，一律进行疏浚，即使有时河道已成但水流不能牵引，但河身涨起的滩地已经挑去，河道变得笔直，也对黄河大有裨益，应请求免除赔补，那么人们自然会踊跃从事，而河道既已开辟，冲刷泥沙的力量也就增强了。那疏浚的方法是怎样的呢？查考治理黄河的工具，原本就有杏叶扒、铁扫、混江龙等器具。查杏叶扒的齿短而锐利，用竹篙牵引，轻便而没有用处；混江龙排列着铁齿，长达一尺左右，坠以大石，才能到达河底。

译河臣白钟山曾命令各厅汛官员施行此法，颇有显著成效，但部臣刘统勋等人试验后认为没有益处，我因此采纳他的意图并加以增减修改，请求铸造大铁轴一具，长约六尺，上面铸造铁齿，长三寸且尖端锐利，圆周共有三齿，总共排列五周，两端贯穿铁轴，使其垂直沉入河底，使用船只一只，夫役四名，船首横架木梁，将铁锁分别系在木梁之上，由夫役牵引前行，沿途滚动翻转，每十船编为一排，每十里设置一排船只，先委派实心办事的官员，沿途详细测量两岸，钉下木桩，写明河底高低尺寸，按月核查疏浚深度若干尺寸，以此作为奖赏依据：如果深至一尺，给予记录功绩；至五尺予以加级，更多的按此计算，怠慢玩忽者分别参劾处置。那些已经疏浚较深的地方，将船只调拨协助到附近浅窄处所，除去雨雪日期外，一排船只每日往返三次，十日应当可深一寸，累计一月计算，应当可深二三寸，累计一年计算可深二三尺了。先制造十具，酌情调派疏浚船只试演一月，如果有益，则请求多准备数百具，挑选原有的疏浚船只应用，分段排列在河中，切实奉行一二年，倘若有成效，将看到河底日益加深，河道日益开阔，南北两岸可以不分泄水势，那么这二十多个州县逐渐可以免除被淹浸，这就是我所说的疏通开辟海口，疏浚治理河道，是今日抵御灾害的紧急事务。恳请皇上在南巡回銮至徐家渡时，特别派遣大臣会同督理河务的各位大臣，从云梯关外海口上至徐州，东到鱼台、济宁等处，沿河勘察，将淮河、黄河是否有可以疏通治理之处，上下两江被水淹没的州县民田是否有可以疏干之处，山东鱼台、滕峄的运道是否有阻碍，微山湖东面堤岸是否应当帮筑高厚，悉心妥善商议，具题按次序举行，以符合皇上南巡惠民的深切意图。至于清口之内，向来有烂泥浅、裴家场、张福口、师家庄四道引河，总汇于三一河之中，自东南直注出口，最为得力。圣祖仁皇帝曾命令河臣张鹏翮挑浚，以畅通淮水流势，又在运口连接堤坝一百多丈，以逼迫三河的水势，而在运河口门建造一个大墩，使三汊河的大势直注清口，只有一线回溜进入运河以济漕运，因此洪泽湖的水流出清口时冲刷泥沙有力，而运河的口门也洄漩停蓄，不至于顺流直泻，难以挽御。自从将运口向下移动七十多丈，以避开西风煽动黄水的祸患，将三河堵断，作为运口下岸。于是淮水分散消退，出口不再有激射之势。运口又仰承在下的淮水进趋入运而出清口，冲刷泥沙无力，以致黄河北岸的杨家庄常担忧浅阻，粮船尚需起卸转运，其弊端未必不由此而来。如今蒙圣驾亲临高堰阅视工程，那新旧运口的情形圣明自有洞察，固不是我愚昧所敢妄加议论的。

议覆减坝堰工疏，嘉庆十五年，户部议覆。

一、据奏称，毛城铺石坝仍应修复这一款。臣等查嘉庆十三年，先前经前任督臣铁保奏请修复毛城铺石坝，以备宣泄黄河盛涨。随后经臣长麟、戴衢亨奉命查勘，认为该坝开启放水日久，河水下趋着重。自乾隆四十年以后屡次漫水吸溜，东西相距五十丈，挖掘石迹已非靳辅旧制。一旦开启放水，黄水建瓴而下，难保没有溃决的忧患。访得天然闸迤东十八里屯，有尹辅所建石闸二座，每座宽三丈多，挖深可得二丈以外。共同熟议，都认为修此二闸足以宣泄，较毛城铺事半功倍。请求立即赶紧修复等因。现在据该河督等通筹全局，认为十八里屯两闸仅宽七丈多，不足以资宣泄，请求仍将毛城铺石坝修复，以资泄黄助清的用途。臣等查近年黄淮交病，由于河身抬高，清水不能冲刷黄水，反而资用黄水以济运，黄水倒灌而河口日益淤塞，清水涓滴不能外出，全部注入运河，以致清黄并涨之时泛滥滋扰，而高堰也愈形着重，势必须减泄清水以救危险。减少宣泄之后，清水益弱，黄水愈乘虚而入，停滞淤积溃决，百病丛生。现在拟减泄黄水，使之不至于灌淮，即将所减之水转输入淮，助长清使其出而敌黄，固然是急治倒灌之计。只是查河口停淤由来已久，前河臣尹辅经理第一疏，首先说古人以水刷沙，固然是不易之策，但淤积有新旧的不同，三年以内的新淤冲刷很容易，五年以上的旧淤冲刷很难，必须大加疏浚。随后将河口以下至云梯关外一带大事疏浚，河道已顺轨，然后议减水闸坝以备调节宣泄。其初疏剔河身，则并不依赖此。历查尹辅时大挑河口在康熙十六七年，而毛城等处闸坝则于康熙三十三年才开始建筑，其施工次第先后可以考证。现在云梯关外自马港口起至二水止，虽经兴议大挑，而河口一带依旧淤垫。现据奏，洪

译泽湖尚未遭遇大汛，但已蓄水一丈三尺八寸，清水流量并不微弱，却因黄水阻隔，无法向外排泄。由此可知，河口积淤确实高耸梗阻，如今仅靠减坝转输的水流去冲刷多年淤积的沙土。假如宣泄水量不多，固然对辅助淮河没有益处；但如果宣泄过多，恐怕黄水已有停积淤塞的隐患，湖水又存在过度上涨的危险，这似乎也不能不考虑。况且查考靳辅旧时的制度，在徐城上下南北两岸共建有闸坝十多处，而毛城铺的宽度只有三十丈，其他如天然山等闸也不过几丈宽，多建闸坝以束窄出水口门，所以减泄有余而节制宣泄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旧时的闸坝大半已经埋没，而毛城铺石坝的宽度竟达五十丈，不符合当年的旧制，所以一旦开启放水，水势就像鲸鱼奔突一样迅猛。从前传家洼、丁家集、张王庄王平庄、邵家坝、唐家湾等地漫堤决口、水流吸溜的情况，就是前车之鉴。此前臣长麟、戴衢亨当面询问铁保等人，大家都说修复毛城铺并在开放时极为冒险，开放后也不免产生弊端。现在虽然据该河道总督等人称，近日涨水仅高出坝底几尺，不至于导致堤塘跌陷、水流吸溜，并且已将引河堤岸预先多方保护，但该坝口门终究过于宽广，水势大力量猛，实在恐怕难以控制。再说从石坝以下，经过砀山、萧县以及宿州、灵璧、五河等地进入灵芝、孟山、西山等湖，然后汇入洪泽洪泽湖，水流漫延数百里。此前臣长麟等人查勘得知，水流经过的陈梁马路、王家庄等地土质浮松，恐怕修筑堤坝也难以坚实。另外，靳辅当时认为灵芝、孟山等湖地势本来低洼，不嫌弃淤积，如今开启放水日久，停积的泥沙自然增厚，恐怕已不是当年的情形。该河道总督等人既然为此上奏，是否开放之后确实对疏刷河口有裨益，以及如何参照旧制，酌情筹办，以防弊端之处，应仍命令他们详细商议妥善筹划，切实上奏说明后办理。

译关于奏请停止高堰碎石坦坡工程改筑二堤一事，臣等查阅得知，高堰大堤此前经两江总督铁保、河道总督戴均元等人多次上奏，称该堤修筑年代久远，根基浮松，一旦遭遇风浪，容易导致堤身崩塌，请求依照靳辅修筑土坦坡的成例，填筑碎石加以偎护。前任河道总督吴璥在担任江南总河期间，也曾请求在高堰大堤修筑碎石坦坡，并且经河道总督徐端等人试修了五百多丈坦坡，经历风浪冲击而稳固不动，成效显著，于是于去年冬天定议修筑，奉旨批准动用两淮盐斤加价银两，分年砌筑等因。现在据奏称此项工程费用过于繁杂，而且需要八九年时间，形势难以久等，请求将二堤加高加宽至与大堤持平，再加高三尺，那么即使大堤遭遇异常风浪，也有二堤作为重障，淮扬百姓都可以高枕无忧，即使湖水盛涨，也不必轻易开放五坝等语。臣等查得高堰二堤也是靳辅的旧制，因为大堤后面有一条运料小河，偶尔开放五坝时，倒灌的水由此分流宣泄，所以修筑二堤以资保护，以免淹没民田，其形制低矮狭窄，本来不足以作为大堤的重障。至于高堰大堤，只是因为临水石工不免有灰浆脱落，所以议修碎石坦坡以资外部保护，其依附石工的土体原本就坚实厚重，多次加高加宽，又屡次加筑子堰，这是数十百年经营筹划的工程，如果将坦坡修竣，不仅堤工巩固，还可以节省岁修费用，实在是一劳永逸的计策。如今议改修二堤，即使修筑得高宽，但新筑的土终究浮松，断然不如久经压实的旧堤可靠，将来大堤石工偶尔出现崩塌，是否仍然修补？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岁修，则年年增加费用，又年年承担风险；如果弃而不修，万一大堤出现危险，难道二堤能够抵御吗？该河道总督等人似乎不应轻易改变已定的议案，另图难以确保成功的工程。况且高堰大堤关系漕运和民生极为重大，假如该处堤工确实有难以久待的形势，或者另有难以办理的情形，应当令其据实核查奏报。

筹全河治清口疏 嘉庆十年

铁保

我凭借平庸愚钝，蒙受皇上天恩，赋予两江重任。又正值河务紧急之时，漕运和民生都依赖于此，地方要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有兼管河务的责任，怎敢不竭尽心力以求得当？臣抵达清江已有一个多月，日夜讲求，兼考典籍，仔细思考弊病的根源，以筹划补救的方法。伏查河防的弊病，议论者纷纭如聚讼：有说海口不利的，有说河湖淤塞的，有说河身高仰的。臣在未亲眼见到之前，也持此说。现在详细推求，海口淤高，自前明朝代就有此议论。明朝大臣潘季驯上疏称：“云梯关外沙积成滩，其中行水的路径不及十分之一。然而海口故道则宽广，从两三里到十余里不等。如果两河之水全归故道，海口可以完全恢复。”等语。可见海口视黄河为通塞，黄水借助清水来冲刷涤荡，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现在经河道总督徐端屡次亲自勘察，海口宽一千多丈，拦门沙之上过水深四五尺或五六尺，实在没有壅塞阻碍，其形势尚且优于潘季驯治河之时。况且今年黄水在六月二十日之前并未倒灌入运河，全河都向东流入大海，不见停阻。假如真的以壅塞为患，为什么大河之水仍然滔滔顺轨向东流？这个道理极其明白，一言可决。况且从古没有浚海口的方法，也没有所改海口之地，所以此说竟可以不讨论了。洪湖淤塞，前河道总督靳辅疏中记载，当时湖中只存一条小河，宽十余丈，深五六尺到一二丈不等。现在则汪洋浩瀚，湖面宽数百里，深到二三丈不等，与靳辅时大不相同。又怎能反而归咎为淤浅？清水与黄水相敌，黄水所争在于高低，而不在于深浅，此说又可以不讨论了。只有河身淤高，确实有此弊病。询问在工员弁兵夫及濒河百姓，都说嘉庆七八九等年，河底淤高八九寸到一丈不等，因此清水不能外出，河口的弊病实在由此而来。但黄河的通塞无常，变迁不定，历考典籍，有时上游滞涩而下游通畅，有时上游深而下游浅，并且有时上下都通畅而中段忽然浅涩，这实在是黄河自然之势。就像徐州一带素称极险的工程，动辄泛涨，近年则水不出槽，河床刷深，难道全是人力所致？况且大河辽远，巨浸茫茫，也万万没有水底挑捞的道理，所以此说也只能存而不论了。臣向来因为有此三说，认为有一于此，所以人力与天地争功，难以期望奏效。等到参看明朝大臣潘季驯及前河道总督靳辅等人的奏议，他们治河的方法全不治此三病，而只专心致志于清口，确实因为清口畅出，则河腹刷深，海口也顺，而洪湖不至泛溢，一举而三利具备，行之有效，历历可证。臣因此反复思维，目前受病之处与往昔正同，虽然在河身淤高，也是由于历久之闸坝多伤，各处支河渐塞，以致清口日淤，下游受害，治法总以恢复清口旧规，

译疏浚洪湖归路，是当前刻不容缓的紧急事务。前年衡工合龙之后，清口严重淤积，从惠济祠到彭家马头一带全部淤成干地，至今船只仍须经由引河通行。黄河水位一上涨，河口就变浅，这是第一个弊端。惠济第三闸的金门因年久失修而损坏，难以放下严密的闸板，启闭不灵，这是第二个弊端。洪湖义坝被水流冲通坝底，泄水量过大，现在正加紧采购材料、运送工匠，以期堵塞封闭，其他四座坝也需大规模修理，这是第三个弊端。如今的对策，只有大规模修缮闸坝，完全恢复旧有规制，去除新产生的弊端，获取蓄水与泄水的利益，那么借助湖水冲刷泥沙，黄河就能治理好；湖水有路流入黄河，不用担心壅塞上涨，湖水也能治理好。细

译根据情形，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到了洪泽湖，凭借数百里的湖面，水深达数丈，骇浪奔腾，一旦遇到西北风，处处都是危险。想要借助湖水来冲刷黄河泥沙，就不能不多蓄水；想要多蓄水，就不能不保护石堤，尤其不能不紧急筹划泄洪的去路。如果不设法宣泄，水位每上涨一尺，堤堰就相对低了一尺，这样加到什么时候才停止呢？臣现在与河道总督徐端全面筹划商议：湖水固然应当蓄积，但异常暴涨尤其不能不防备。今年湖水比往年更盛，全靠义坝减水泄洪才保得无事。所以想要守护高家堰，必须先修砌山盱、仁义、礼智、信等各坝的坝底，使其坚固，以备调节宣泄，使得操控由人，下游不至于泛滥上涨。然后从高邮大坝疏浚支流河道，以打通入海之路；将人字河、芒稻河、盐水河一律挑挖疏通，以疏通入江之路，都恢复靳辅原来开凿河道的旧貌，那么高家堰就可以保全，而下游州县也不至于遭受淹没。这又是谨慎修缮五坝以调节宣泄，来保卫下河地区田舍的长远之计，而不是眼前苟且修补的打算。臣私下认为，古代的方法可以遵循但不能拘泥，别人的意见可以参考但不能废弃。个人的见识难以依赖，当地人的见闻更为真实。现在与在河道任职的大小官员悉心筹划商议，并张贴告示给淮扬两府本地的绅士长老，有洞悉本地关键事宜的人，召他们来淮安，虚心广泛采纳，等待折中确定方案。然后委派精细妥当的人员，先前往查看，再与河道总督亲自实地勘察，斟酌确定办法，奏明皇帝，在秋汛过后，同心协力合作。河道官员不够，就兼派地方官员；经费不足，就略微借助民力，务必寻求一劳永逸的方法，以便利漕运而安定民居。事情关系重大，不敢在开始时不谨慎，以筹划全局。臣蒙受恩惠深重，虽然智力和能力远远不及前人，但职责所在，断不敢不竭尽一点愚笨的见解，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情。

堤工篇

丁恺曾

大凡泥土的性质，高处的坚硬，低处的松散。坚硬的古老，即使受到冲荡也能凝结结实；松散的则相反，浮沙漫散，随着水流飞扬。所以筑堤的人，审度地势的缓急是很紧要的。审度地势的方法，用水平仪探测，高低得以区别，并做标记识别，用土墩封固，这样起伏就审察清楚了。筑堤的方法，有顶部有底部，不能过于瘦削，也不能过于臃肿。大凡水流的态势，浮动的震荡有力，顶部过于瘦削就无法禁受。而臃肿则土层厚，风日不能侵入土脉内部，发生牵引剥落。如果瘦削，其底部凭借的既薄，层层叠加上去，必然越来越陡峭，必然越来越危险，而倒塌可以立刻看见。所以臃肿没有嫌隙，以此作为坚固。大凡底部没有定数，而顶部有凭借，方法在于先确定顶部，然后向下递增。递增的方法，以六尺为比率。堤高一丈的，其顶部适宜为三丈，加上六尺，到基部得到九尺，这就是所谓的六收法。由此类推，凡是地下每低一尺，堤高必然加一尺以取平，而基部必然加六尺，这是可以推知的。像这样审度地势递增，即使数十上百里，地势不整齐，而堤的高低如一，这是可以推知的。堤如一，那么波涛汹涌，而水流被约束在堤内，没有这边盈满那边收缩的情况，这是可以推知的。哪里会有旁溢呢？

大凡堤的名字有五种：缕堤、遥堤、越堤、格堤、戗堤。临近河流的叫缕堤，远离河流的叫遥堤，单薄而做成重门状叫越堤，越堤分内外，根据时机制宜。河流在遥堤和越堤之间发生变迁，预先修筑以抵御叫格堤。水流荡涤堤基后方，斜靠附着可以卷扫，可以防渗，总称为戗堤。这五种，是堤的不同名称。缕堤的方法，外面平缓里面陡峭，外面不平缓则攀登困难，里面不陡峭则下埽困难。阻碍而没有力量，如果坡度既且平，四二收分人许许而上升，埽阁阁而落下，这是缕堤的善法。遥堤的形状，像斧头像马鞍，内外平缓收分，必然坚固且稳定，即使踩踏也不倒塌。

大凡筑堤的事情，官员怕麻烦则役夫吝惜力气，为什么呢？役夫承担全部任务，则人多而硪少。土多的，硪的力量不胜；硪少的，土气仍然疏松。硪不胜，则上面急迫而下面松散；土气疏，则或者蛰伏或者冒起。其结果，上面的土因为没有附着而塌陷。所以土可以委托给役夫，而硪不能委托给役夫。这是不可不知的。

大凡筑堤的事情，底部必须使土薄，土薄遇到硪，铁石般坚硬，以此加工，层层叠加，而土脉发作没有祸患，这是不可不知的。

大凡筑堤的事情，工程不能不分给役夫，是形势使然。役夫各自分为界限，是情理使然。以役夫众多，有别界之心，两界交界处，彼此推诿，事情完成后合并，补缀有痕迹，即使丝发般的缝隙，强行加硪力，又震动引发前筑，激流冲击，豁然开裂了。这又是不可不知的。

地性不同，有土有沙。土粘，沙散。多沙的堤，风吹扬，雨冲刷，既剥落既削减，必然低矮必然薄。即使达到人工，也不算美好完善。所以运土不要畏惧，远封不要有过失，薄不要节省半尺，硪数四次。这是沙堤的坚固。

大凡平地，多次经过人迹，外面结成皮，连接新土，像粉敷一样。草的茂盛，其根如织，突然覆盖新土，必然抗拒不入，等待腐烂而缝隙产生。上下割裂，这是大患。所以硪旧土，想要它参差不齐成齿状，与新的相交。土不要成块，恐怕它玲珑而不附着。

译铲除草木的人，是依附在内侧的工匠。选择湿润的土壤，是担心土壤干燥导致硪石抵触，又担心随着水流形成缝隙。松散的土壤八寸厚，夯实后只有五寸厚，硪石必须夯实三次之后才能稳定。从此层层加固，坚固得如同铸造一般。然后播撒花草的种子，叶片像蓑衣一样披散，根系像铠甲一样盘结。像蓑衣一样，狂风暴雨就无法浸湿；像铠甲一样，飞瀑飞溅也无法穿透。

译凡是增高培厚堤防，如果能与旧堤融为一体，就可以依附；难道不能抵御吗？所以，安逸是劳作的征兆，旧堤是新堤的媒介。方法应当像对待平地一样去修筑，这样就不会有偏差。使用硪石夯实也是如此，铲除杂草树木也是如此，将坡面削切，每处宽一尺，像犬牙交错一样制服新旧堤防的吐纳衔接。旧堤顶高出一点，覆盖上新土并夯实，从而增高，这样补接处就不会开裂，原因就在于此。

河决篇

水没有情感但有特性，它的特性是向下，所以以向下为正道，而智者顺应它。质疑的人说：顺应它的特性，那么水流会更加向下。现在河水高于平地，一旦决口就四处奔流，好像要挽着向上走，这是逆势。古代去除水害，采用顺水的方法；现在享受水利，采用逆水的方法，这大大不对，为什么呢？堤防过高或过低导致决口，水奔腾而下，这不是水的本质。在这个时候，水愤怒激荡而苦于河床浅，人们版筑堤防而苦于河床深，人的力量不是水的对手，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逆势堵塞它，水会甘心听从吗？角斗不止就会生出变故，旷日持久，堵塞越来越难，而河流完全受损，祸害极其深重。善于救险的人不和水争，而是和水退让，顺应地势，控制水的奔驰，依次进行，这样水就不会逞强。〇任公子钓鱼，怎么比得上这个呢？

有堵塞顶冲决口的方法。顶冲，是水的故道，转折像屋角一样，堤防横向修筑以转折水流，水直下以穿透堤防，水势强劲堤防开裂，于是形成口门，飞流直入，而故道淤塞。故道淤塞而口门的水流也更加迅疾。水流正猛，怒气应当削弱；水力正锐，头部不要冲击。方法在于用绝薪止火的方法，而开掘引河以分散水势。只是直河的大溜，必定走中泓，对岸靠近所开掘的地方，而上游初转的地方，不无引河河头，那么仍然在对岸远处寻找以开掘。而堵塞合龙也不宜过于急促，先保护旧埽，先包裹决口，等到引河将要完成，而进埽束溜至十分之三。溜急则埽下难，才通引河以减小大溜。或者引河撤去一半水，这口门的水仍然是一半。而口门的水已经不能远远回流以就引河，那么观察大势没有改变，就像原来那样卷下。不然就在引河河头下对岸有崖可以凭借的地方，建立大挑水坝；或者崖岸没有凭借，就在口门之下寻找开掘小引河。事情难以预先谋划，临难制胜，难道只是为兵家所顺吗？

有堵塞埽湾决口的方法，顶角方埽，湾角圆方，那么大溜射入口门中泓；圆则大溜可能在口门左右冲射。中泓，大势全部进入而故道将要淤塞，溜不定；左右，水性尚游移而故道未绝。所以智者审察：凡是水游移的，虽然所趋不专，但既然可以破埽而为门，那么斜射的力量也健。斜射既入，那么力量也渐渐专一，而可能成为顶冲。水的健不可犯，而斜射的势力可以观察而制服。喜欢治水的人知道斜射的势力可以制服，那么不要撄其中泓，而以斜治斜，以斜治邪，那么水的劲可以柔，急可以缓。既柔且缓，那么口门可以进埽而立杜，没有困难。有人请教他的说法说：没有别的，选择大溜的左右，离开口门数十丈或百丈，占据上游而建立挑水大坝而已。没有崖岸可以靠近的，已经接大堤，建立堤防用顺埽保护，挑水归槽而已。变成顶冲的，那么在初变时急接长堤挑坝，堤防高上游埽台而已。至于开掘引河治同顶，这又是事情不预先谋划，轻疾变重，万不获已的。

至于井穿獾洞，或者堤工日久，巡视稍疏，因为涨水和溃决，势极汹涌，犹如行漫滩，这只有急下裹头，等到汛退，流缓而堵塞它，没有值得困难的。只有堤下旧有支河，随汛归溜，堵塞合龙难，那么应当趁着汛水未落，预先堵塞以防变，这又是疏防决口的堵塞方法。凡此三者，掺纵适宜，趋避得当。水不试强，人不逞力，与逆势而遏之相比，是劳还是逸，是得还是失？智者辨别它。

埽用来止水，台用来下埽，埽台得势，就免周章。这必须观察决口而为之所，其水行中泓，适宜左右平受，无龃龉，无高低。像双峰岩一样埽工铺如，无偏无倚，这在顶冲适宜如溜，或者偏左则左宜出埽，逼水中行，所以埽台宜左近右远，远或至八九尺。等到左下二三埽，大溜稍直，那么右依序进埽。大抵斜射的水，既有坝堤以挑之，那么埽台也不可无情，所以宜高右三四尺，斜迎大溜以旁邀之，这叫做得势。而右受水既重，那么在杜合八九之后，暂停左埽，使右埽独自进，长短如一，受水均同，虽然到合龙而猝患可免。漏偏所谓裹头的，决口开必裹以防，但决处下埽只有暮秋水弱，适宜到伏秋大汛，水势劲激，裹越紧则水越急，所以缩决堤十余丈，断堤入地二尺下埽，打桩镶压必须周全。上下水各下顺埽十余丈，水虽然至无反。

堵塞到合龙，那么水扽少，不周全而崩且溃了。所以靠近口门十余丈，那么更加检查各埽的揪头、滚肚以及桩橛，又在龙门十丈两埧台，积土数十方，才稍稍进埽一二。襄既固，才合以萝卜埽打桩

译这样。用土填塞加固，靠近河口处的各段埽工都照此办理，水流切断后就停止施工。然后在上面铺设五尺厚的土层，每段埽工长十丈，两端用草包裹，中间用土压实，埽工因沉重而稳固，侧面不会被掀起，底部也不会下陷。

译缺口既然合拢，主流自然退去，而在靠近埽工的地方，必定会形成河形。水位上涨导致水流分叉，就会冲刷外口的沙土。埽工腐烂遇到变故，祸患必定极大，所以必须查看包裹缺口处的跌塘，对于深处，要像在外口顺着埽工数十丈那样设置防护；对于浅处，则建立贴心坝作为内戗，再修筑里越，这样工程保全而后患消除。凡是黄河冲决全河，必定是因为南北两岸长沙冲支移溜，这是不可避免的。三年内将会有大的决口，所以明智的人对此谨慎，详细考察并修筑，加以疏浚。

塞支篇

现在有明险在这里，汛期洪水突然到来，惊涛骇浪聚合，决堤奔涌，埽工陷入水中，这难道不可怕吗？现在有暗险在这里，河水时常到达，旁边溢出支流，在滩地形成漩涡，贴着冲刷堤根，这难道可以玩忽吗？古人说明险容易防备，暗险难以抵御，所以发现得晚的祸患往往巨大。为什么这样说呢？明险的困难，难在迅猛暴烈，然而建立堤坝，开挖引河，或者抵御，或者挽回，即使是强大的敌人也必定消除怨恨而顺从。支河的祸患，应当分流而已，有夺走主河之势，等到蜿蜒延伸，就吞吐众川，冲刷堤岸，而不可潜藏。凡是支河的祸患，不是一时一地，波涛蔓延数里，浸渍日久，一汛未平，一汛又至，河头每天震荡而日渐缩减，堤根每天冲刷而日渐孤立，即使选择要害险处，估算抢护防风，但长堤千里，普通的埽工无法遍及。凡是支河的祸患，大河上游旁泄，下游必定导致停沙，大河沙塞，支河在地面流淌，水位每天升高，堤坝每天降低，一旦遇到异常涨水，泛滥四处流出，这是必然的趋势。现在想要使正河归流，方法在于不让停沙，而沙子无法去除，就紧急堵塞支河，使合流以攻击，水急沙行，河流回归故道，那么河高地低的祸患也就消除了。所以以堵塞作为疏导的方法。

以堵塞作为疏导，为什么呢？支河从大河分流的地方称为河头，在滩地盘旋数十百里，然后回归大河的地方称为河尾。黄河滩地临河的地方高，靠近堤坝的地方低，因为筑堤的夫役任土畏远，又刮削堤根以迅速增高，而河流的冲荡又使沙子向外排出，因此每天更加高，每天更加低。一旦河头向外排出，就直接奔向堤根以就低处。愚昧的人在滩地河身内筑坝以横断它，既然外高内低，水必定飞越坝而过，骇浪鼓怒，互相触搏，越过一坝必又一坝，不仅不能遏制，反而激起使水流胶戾盘转而喷射大堤。善于治水的人，不争其末流，而控制其初发；不挽回已下的水使其回归上游，而控制其未泄的水使其不下注。那么离开大河百丈或数十丈，选择河头高阜有崖岸的地方，坚固修筑大坦土坝，外面包裹防风裹头，以防其外出；滩内河身，选择其浅隘相距一里左右的地方修筑束水小坝，以控制其奔驰。坝的形状像石闸，留门数尺以通其流而避开其怒。那么河头分流的水，坝闭其气，坝外无本源的水，几天就可以淤积。即使逢涌四处流出，越过坝而过，而逐段小坝也具有磬控纵送的力量，外面的可以干涸，里面的不会来，荡荡成为滩地，何须等待历伏徂秋呢？

开引篇

黄河埽湾的对岸必定有滩，像匏，像耳，像瘦足，其形状像包圆而缩口，宛在中央。逼近怒河溜，溜之负沙而出的，澎湃喷激，将冲崖触堤。绕滩而旋，盘盘而如圆石的，怀浅脊深，又刮漱堤根而日渐危险。所以滩北则南堤险，滩南则北堤险。而且滩又不是岩岩矗起，其隐隐漫漫而上的，斜而坦，自半没已伏。根治它的人，不争上游，而决垦相浚，强行以成功。溜终抗而不归，且削迹遗跟。开放之际，余沙荡漾，停必为淤。所以作挑坝，水者短不能挑溜归河，长也恐下流扼于坝，对岸阻以沙，势必将萦回坝激为回溜，倒岸冲堤，百般变化。明智的人知道。既建矶嘴，下下护扫，创筑月堤了，还在开引之道上，兢兢慎之。凡开引之道有八：一是河头远觅。河头者，匏的蒂，耳的根，足的包之口也。凡河头取其透崖下大而唇既兜且吸，毋泄毋漱。河尾取宽顺以椎，亦喷亦泻，有建�之势。谋定而后计广狭，使其张口外吞、腹大尾顺。开时束水俾冲�有力，缓急有情，而新河可辟。二是经营必审。夫自头迄尾道里不可�也，绵邈沙滩，高低未易以�也。毋遽定宽流，恐高者�阻而低者�也。是以高则�且广，宜低则�且狭。宜应�者，定封土志之。次于封土上�以竹，遥而企如�行之横斜灭也，如率然之�，荷戈森森也。或少�龉，必移以齐。夫后�以水平，�其高低，算工方�财�，庶�事而素不�。三是分工得人。河之首尾关系非�，且河性善�，消�无常。苟素不更事，而�以�汛�，必�坍内注，前工�有矣。故必���才，任以首尾，使其�留�地至于百丈，而多�薪

译用这些材料作为预备。第四，发放国库资金要有方法。凡是雇佣工人的费用，既不能损害上级，也不能拖累下级，必须全面计算挖掘土方多少，雇佣工钱多少，发放其中的十分之四，并合计夫役运输土方的里程。每个工人预先发给二钱银子作为标准。比如一丈地计算土方六十方，每方工钱八分，六八得四两八钱，那么先发放一两六钱，招募九个工人服役，扣除阴雨停工的时间。一个工人每天挖掘土方七分，九个工人挖掘土方六方多。接着继续发放这些工人的工钱，工人不会苦累，国库也不会亏损。第五，开工之初不要急躁，沙滩的阻碍，逼近水边侧击，那种急切开挖引河以分散水势的做法，只能睡梦中忘掉它。然而如果不先计算取土，那么已经挖掘的地方仍然会成为河患。所以即使工人已经聚集，也不要说开始挖掘，要责令工头。比如分配土方二百丈的，先让四百个工人在两岸十五丈以外，顺着长度挖掘沟渠，宽四尺，深二尺，从头到尾贯通，中间没有间断，并用木板搭桥。挖出的土，在沟外远处堆放，一定要顺着长度堆放，使土堆连绵不断，高度不低于四尺，禁止将土丢弃在河边。像这样，那么偷土填岸的弊端就已经杜绝了。即使有河岸坍塌，土少水多，自然排开不让水流停留，就没有堵塞的祸患，即使工程未完成，也不必担心暴雨洪水，也可以宣泄，这是预先的防备。第六，挨着挖掘一定要忌讳，河工延误时日，阴雨不免有淹没泥泞的祸患。这都是因为挨着挖掘造成的，现在除了河头保留沙滩一百丈以外，再在工人所分的段内保留一百丈，间隔二百丈进行挖掘，那么水有容纳的地方，就不会被淹没了。即使所间隔的二百丈已经挖掘，而每百丈之间仍然保留五尺的土作为界限，那么即使有暴雨也不会相连成患。第七，迎接和送水要有准备，河头必然迎接水流，而水流可能不回归河道；河尾必然排泄水流，而水流可能不顺畅下泄。那么先在河头修筑接水埽坝，河尾修筑顺水埽坝，对岸修筑挑水埽坝，或者抵御它，或者延长它，首尾相互滋生，呼吸相互应和，水虽然无情，也必然踊跃奔赴。第八，开放河道有时机，全河已经挖掘，只保留首尾。向下观察水势，向上等候风向。如果水势飞速上涨而下，狂风抵达河口而吸入，时机啊时机啊，间隙来不及谋划准备。工人整理器具牲畜，祭告神灵以统一众人，那么先挖掘河尾，接着挖掘河头。在这个时候，骇浪猛烈喷洒，惊涛飞速喷涌，激发奔逸的气势以全力驱动，或者鼓动愤怒而掀起波涛，浩浩荡荡，直接抵达大河，汛期泛滥不止，我们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译埽工篇

凡是先在险要处，在旱地预先铺设埽体的，称为“等”；在险要处挖掘漕沟并向下铺设埽体的，称为“搂”；崖堤根基刚刚向下铺设埽体的，称为“肚”；埽体外侧直接接触水面的部分，称为“面”；埽体沉没后又重新露出水面的，称为“套”；埽体高度不满五尺的，称为“埽”；从堤岸外侧填筑新土，都称为“襄垫”；在堤根数尺之外挖掘深漕，用挖出的土填平以卷裹埽体，称为“埽台”；埽体形状像鼠尾、像萝卜，都是根据其形状命名的；所以迎向下游水流的埽体，通常比上游高出二三尺；只有迎面的埽体独自抵挡水流，其余的埽体依次隐藏其后，如同鱼鳞般排列，如同鸟翼般相互依托，这样水流就无法乘虚而入；急流冲击也不会掀翻埽体；刚铺设埽体时，专门依靠锹头滚动埽体腹部来牵引，但过一个月埽体就会腐烂，所以要用长桩固定埽体，桩距不得超过五尺；迎向急流顶冲的地方，桩距要加倍；凡是铺设埽体必须观察地势，测量宽度和长度，打下两根长绳作为尺度；每隔五尺拉一根绳子作为捆束；牵引约束铺展埽体，卷绕捆扎埽体中心，埽花铺完后，才开始从两头铺设；根据埽体的大小来决定厚薄；凡是埽体这种东西，以柳枝为骨架，以草为血肉；柳枝太多则埽体沉重容易淤积；没有草则埽体瘦弱稀疏容易被冲刷；所以要先铺草后铺柳，柳枝少时用高粱秆代替；铺得平整齐整后，夫役们会合拉动绳子，准备就绪后敲锣，齐心协力；锣声响起，夫役呼号两边拉扯，收紧埽体大头；然后齐声呼号一起收紧，这样埽体就不会棱角受损，而且肥厚紧实可以用小绳捆扎；防止绳子结得太紧导致后退缓慢；用细柳枝钩住，名叫“埽挠”；把绳头藏在里面，防止摩擦受伤而解开；用这种方法铺设埽体，埽体必定坚固。

凡是埽体将要下水时，留下绳子在后端揪住悬挂，不要让它落下。像老虎扑食那样，像屋檐下垂那样，而留下夫役的首领指挥。等到号令发出酌情向下挨次铺设，必须紧密且严实，以杜绝洞穴穿透导致水溃堤、埽体沉没不实；守护着揪头钩住的木桩，不要太松，恐怕没有力量；也不要太急，恐怕拔起木桩。填土不要太多，恐怕挤压埽体向外突出而产生缝隙。埽体附着泥土遍布后，打下长桩，一定要迎向上游朝向岸边，不要垂直，这是为了稳固并抱住埽体。埽体虽然向外倾斜，但触碰它却很有力量。埽体将要沉没时，先用大绳盘绕木桩层层固定，填筑骑马埽身填补挑水挂角的空隙，多补充木桩，多准备填土材料，防守不要松懈，这样即将成功就不会失败。凡是铺设埽体时，搂头兜底藏得不实，虚悬在水流内部，必定会汇聚牵引其他埽体。如果情况危险，就挖掘开裂的埽体，填入嫩草，在进水口处多打下大桩并填土压住。这样埽体坚实，水流溢出堤坝超过一半时，紧贴内侧填筑嫩土必须迅速，汇聚在崖边的空隙，不要用土去填补，因为土是用来充实外侧埽体的，所以明智的人忌讳这样做。凡是埽体刚下水时，水面宽阔水流平缓，用力容易，如果因此急于下水，就会产生折断、塌陷、张开、裂缝、走漏等弊病。为什么呢？揪头滚肚不稳固，就无法收放。打下木桩不稳，就可能被拔起而走。埽体越推进越远，水流必定急促而无法支撑。前面的埽体不坚实，就无法作为后面埽体的根基，所以必须严防各种危害。等到埽体沉入深泥中不再移动，才开始压土、加填、打下木桩，检查绳缆和尖桩以推进，所以埽体下水而不会丢弃。埽体必须附着地面而水流急促，水深如何知道呢？或许看揪头的松紧就知道了。但地面有凹凸不平，稍微支撑就会松动而虚悬在那里。虚悬的孔洞已经形成漩涡，再用埽体逼近就会激荡得更加猛烈。埽体集合众材，而木桩专一用木，其探测既深，那么声音可以听辨。我把耳朵贴在木桩上敲击来测试，如果颤动且声音大，说明虚悬多；如果稳定但还有水声，说明仍有虚悬，就用土压住补救，估计务必停止其喘息，或者发出格格哽咽声，都是埽体附着地面的表现。

如果埽工已经合拢八九成，却因为水深流急，推进埽体参差不齐，那么龙口就不能合拢。埽体弊病在于下冲，适宜在堤岸上方，那么向下十丈，顺着水流在急流深水的门口铺设两条埽路。上方就在顺埽上另外做出埽台，对着对岸推进埽体，所以深水急流在下方，龙门相对就容易合拢。

埽工达到四分以上，水势急促，必须观察急促的地方用力。所以上游冲击埽体的，那么埽体先迎向上游，守护揪头而延伸到下游；压土打桩也是如此。回溜倒冲的，则相反。这是攻击必须先强的道理，先攻击其强处，那么弱处就伏服了。

因此一个揪头，一个滚肚，必定有一个木桩打下木桩并系上绳子，似乎没有什么忧虑。然而埽体依靠绳子，绳子依靠木桩，木桩孤立而折断，即使四匹马也来不及补救。再打下木桩，那么前面的木桩就会绊住。

等到埽体下水压土，谁又不这样做呢？而填土的尺度，埽眼内塞满是向外挤压。明智的人必定估计埽体狭窄而没有积存的，那么必须用篓子装土并用绳子系住。凡是埽体未沉没，埽眼未填筑而直接压土的，是大忌。

埽体半沉没而填土压住，揪头滚肚，不知道属于哪里，那么收放就不相应，所以用楔子做标记。虽然已经填土压住，属于埽体可以指明，所以缓急容易用力。

所以埽工走漏的，四周没有水流而水流自腰部流出的，是木桩松动。水流狭窄不形成漩涡的，是压土离开裆部。漩涡大而远离埽体的，是埽体未沉没。漩涡近而水流大的，是埽体压入深坎，水进入坎中而从埽尾流出。挖掘漏处至三四尺，削尖木桩并插入，那么腰部就不流水。漏处加填土守护，揪头而用土压住，那么水流就平息。加填土且压住，远处的漩涡就像消失一样。上游下游两边埽体推进至十丈、二十丈，两路填土压住，在漏处打下木桩并折断，使底部草卷向上。埽体填平深坎，水流断绝而停止，那么近处的漩涡就堵住了。这是埽工补救失败的善法。

计算埽体的方法，向来使用一、三、五、七、九依次相加，虽然方便但不快捷。不如用高度乘以高度，再用一八之数乘以它，

译这是最为快捷的方法。但其中也有不同之处，比如高度在一尺到五尺之间，以及高度在一丈一尺到两丈之间的情况，只需将高度自乘，再用一八之数相乘，即可得出结果。至于高度在一尺到一丈之间的情况，其中存在长度为一丈、两丈、三丈的区别，必须先用高度乘以长度，再将高度自乘，最后用一八之数相乘。

译坝工篇

水的本性，直行的顺畅，有时涣散而柔弱，所以遇到弯曲处喜欢激荡；弯曲处的水势强劲，有时郁结而形成漩涡，所以遇到直行处必定上涨。因此黄河奔腾千里，浩渺的水势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如同呼吸一般，这是水的本性决定的。明智的人于是利用曲直之间的变化，用坝来巧妙地驾驭这种机制。坝的名称有八种：叫挑水坝、鸡嘴坝、扇面坝、鱼鳞坝、拦河坝、减水坝、滚水坝、束水坝。凡是坝，用来拦截以留住水，用来挑拨以顺导水，要使水激荡，用来约束以减缓水势，用来封闭以聚集水，用来挽回以恢复水势，用来分流以排泄水。它们的用途不同，能够根据时机制定变化策略的才是高明的。

凡是坝建立之后，必须用埽（一种用树枝、秸秆等捆扎成的护岸工程）来加固边缘，形状像雁翅，以顺应上游水流，保护埽的顶部，避免被水掀翻。凡是下游的雁翅埽，要比上游的多增加三分，根据斜长的多少来卷放下去，用坚固的材料填充。如果水淹没了埽，就加套埽，或者用土包裹填充，一定要坚固。缕堤如果距离较远，就修筑格堤，即使遇到异常涨水也有防备。如果挑引大溜（主流）的距离不远，距离坝几丈处，建立重坝，这样水力就不足以支撑，从而避开两坝之间，隐藏坝头并搂住崖岸。顺埽一定要向下延伸，环绕两坝的下方，一直延伸到缓流处停止，这样就不会产生回流。如果坝建了两三个而水仍然不能被挑引，就必须挖掘引河。以上这些，都是修筑坝的关键事务。

挑水坝适宜建在埽湾上游水势刚开始弯曲的地方，从河岸到大溜的一半作为长度。如果水势急、水深，从岸边到大溜都使用埽，根据门埽的长度依次增加丈数，到肚埽时加倍。根部宽广、门部狭窄，那么即使有激荡的水也不会撼动，这就是鸡嘴坝的形制。如果水势缓、水浅，那么埽没有参差不齐，就专门称为挑水坝。如果坝长一丈，门宽十丈，恰好分开大溜的一半，靠近岸边的一个埽必须高一丈，长二十丈。依据埽的丈数递减直到门，正好宽十丈。如果水淹没了埽就加套埽，或者只用土包裹填充，一定要坚固。

在埽湾之前，顶冲的水流直下，由于堤岸前面的阻挡，面对埽的埽湾上游的河滩一定松软，坝不能建立，而被迫顺应大溜的弯曲，又担心对岸的沙嘴逼迫大溜而郁结水流形成回流，所以制作为扇面坝，长的部分用来挑引水流，圆的部分磨去棱角，以没有激荡的水怒。扇面坝因形状像扇面而得名。鱼鳞坝用于绞边拖溜的直河，或者在搂崖顺埽间使用，相距十丈到二十丈，远远近近地连接如鳞片砌叠，或者用来抵御顶冲埽湾则较小，名叫拦河坝的，上游产生沙嘴逼迫水流旁侧趋向引河，需要时间而堤坝日益危险，所以拦河的方法，趁着正河没有干涸以把握时机，选择正溜刚开始分流以占据地势，把握时机则地势不会牵制水流如同归顺。占据地势则歧途的念头消除而趋向正路专一，于是连接大堤修筑到水边，形状像牛马饮水，然后修筑台基推进埽，埽推进到大溜的一半则支河不畅，正河更加深邃，支埽更加推进，一开一合使水激荡回旋如行驶，谚语说：“支河与正河分流之间有龙舌”，说的是高地，所以治河的人有时因为堤坝违背太远而建立坝，支河下游仍然必须顺从水势开断龙舌，希望进入袖状河道的水可以下泄。正河深广产生的危险全部平定，拦河坝的妙用尽显，又怎么会有未归的水冲刷堤根，上游的沙滩难道不随水散开吗？凡是河流的变化一定由积沙引起，沙积的原因一定始于水分流而水流缓慢，所以河流适宜合流忌讳分流，适宜急流忌讳缓流，而减水坝似乎无需多言，但是伏秋大汛涨水全部蓄积，那么或者冲击淹漫出河道，汛退后正河反而缓慢，减水坝本来是为了保护大堤，去除多余的水使力量专门输送泥沙，这是不可废弃的。减水坝与滚水坝不同，齐平地面的减水坝过水多，高出地面的滚水坝过水少，减水坝设在河的南岸，滚水坝兼设在河北岸，因为南岸从河南到江南内有淮河更萧砀而向东，又多湖泊沼泽，都归入淮河下抵清口，而且淮弱黄强，黄河涨水淮河不敌则倒灌清口而运河受阻，现在用所减的上游之水来救济下游抵御黄河之用，这叫两利。只是建造不同，则担心息壤（指填土工程）而停滞飞挽（指运输），所以必须选择内部有旧河不远，即使有湖泊沼泽的外滩，距离大河不超过二十里，不高不低，坚硬的土平地作为基础，左右不超过百丈，内外不超过百寻，用坚硬的材料夯实，建立堤头像石闸，既砌好金门及迎水分水，然后在上面迎水平的地面按照尺度排列六七。下口分水，也按照尺度排列。八九根桩桩内，修筑三合土作为坝。冬天敷土三四寸，即使怀疑寒冷也不开裂。三合土的方法，用熟矿灰洁净、细腻，和以黄土二分，泡莺樟叶水煮糯米做成薄粥，共同混合捣匀。趁着湿润敷〇手，不要重试。用水浸泡不渗透的就坚固。

训练篇

官员不训练役夫与没有役夫相同，役夫不训练器具与没有器具相同。没有役夫就无法收到指臂般的效果，没有器具就无法作为筑堤的预备。所以训练急训者，要耳提面命。训练者按期考试。每月初一集合役夫在公所，问他们说：“埽有名件，你们知道吗？”高一丈长一丈的埽需要多少材料？卷下的方法怎么样？回答说：“不知道。”就告诉他们：“干柳四十斤的一千八百束，草七斤的一千八百束，大约二百套缆，二百套头绳五斤的七十，滚肚绳五十斤的六，揪头绳五十斤的四，穿心绳五十斤的一，桩十橛二十，卷捆埽心必须圆紧以抱住，不要

译猪的腹部膨胀。月〇亭的各条绳索必须稳固，留下的木桩后面必须倚靠木桩，必须冒着战斗的危险用绳索来捆扎埽心的部分，用钩绳来搂住埽的外层，守护绳索务必谨慎，松紧听从号令。在埽体下沉到限定位置之后，必须包裹三百束柳枝、三束草，木桩不要钉得太深，这样就没有蓬架散开、材料流失的危险了，也就没有祸患了。」他答应了。

译又问：“工匠遇到险情，必定要预先防备。水沟和井口被冲穿，用什么方法抵御？洞穴用什么堵塞？渗漏用什么修补？獾应当捕捉，老鼠应当捉拿，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不知道。”于是告诉他：“修筑堤坝如果不及时，冻土松散破碎，夯杵来不及夯实而翘起搁置，各种虫蚁在土中反复蛀蚀。遇到下雨，井口被冲穿，深达四五尺，水势上涨必定决口，应当挖尽浮土，再向旁边挖掘四五寸，直到见到坚实的土层为止，紧密地夯实它，使声音像细土被夯杵击打那样细微，用土抹平，覆盖到旧堤上，这样雨水就不会蔓延。填塞水沟也这样做。獾居住的地方，用陈旧的棉絮和大椒熏它，用猎犬捕捉它，或者用网捕捉它。捉老鼠则用地弓和铁签，没有不行的。”他答应了。

又问：“埽的名称有几种？坝的名称有几种？堤的名称有几种？所说的‘三汛四防’是什么意思？‘二守’又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不知道。”于是告诉他：“埽的名称等级有：搂肚、面套；坝的名称有：挑水、鸡嘴、扇面、鱼鳞、揽河、减水、滚水、束水；堤的名称有：缕堤、遥堤、格堤、越堤、戗堤。三汛是指：桃汛、伏汛、秋汛；四防是指：防风、防雨、防昼、防夜；二守是指：官守、民守。防风防浪冲刷，制作龙尾小埽，遇到风雨时系在附堤上。在水上保卫堤防，雨天修补冲刷淋损，就准备好蓑衣斗笠；夜里防盗防决口，张挂灯笼、敲击金属器具巡逻。官守，是指河兵和堡夫；民守，是指靠近堤坝的百姓。兵夫用来防备平时的险情，百姓用来防备异常的水涨。”他答应了。

又问：“黄河的埽工，有修防，有救险，有应对新生险情，你能根据情况施行吗？”回答说：“不能。”于是告诉他：“霜降之后水势消退，仔细检查旧的埽工，倾斜的、下陷的、低矮的、腐朽的，修补必须周全，打入大桩，仍然依照大汛时的涨水痕迹，高出几尺，下面顺着埽工薄薄地附着泥土使其固定，然后打下丁头埽，这叫做修防。堤坝将要危险下陷而埽工尚未被冲走，就在河边添加压住大埽，打入长桩，去掉旧埽上的浮土，用软土填实，仍然在旁边的稳定埽工上打入木桩，这叫做救险。如果是抢险工程，顶冲埽、湾埽全部被冲走，堤坝无法保全，必须观察情况的缓急，不要轻易打下埽工，不要错误地打入木桩，这才足以挽救极度的险情。而不料新生险情，旧埽上的大水冲刷到旧堤坍塌，必须打下埽工直到水流开辟的地方。大凡压土太厚，反而会导致倾斜，黄河水一旦进入埽工中，是因为停沙的缘故。谚语说：‘打下埽工没有方法，全靠上面压土，这是针对清水河说的。’他答应了。

然后每天考核询问他应变的方法，测试他卷埽下埽的能力，明确功过和勤劳程度，因此士兵了解官员的意图，官员了解士兵的心思，突然遇到险情，应对如同圆环般连贯。家令谈论用兵说得真好：一是得到地形优势，二是士兵熟练服从，三是器械锋利。微妙啊，微妙啊，神奇啊，神奇啊，这也是治理黄河的重要道理。

治河工程

靳辅

自从大禹之后，治水的人很多，但不详细记载他们治理的方法。详细记载治理方法的，是从《欧阳元至正河防记》开始的。治水，不仅仅依靠方法，还要依据地形，观察水势，再加上精心的思考和巧妙的运用。然而规矩完备而娄之明白，输之巧妙，不更加体现在《河防一览》中完备了吗。臣没有才能，督理河务十多年，治理防御的事务，不能希望依附前人。然而河流变迁，运河改道，适合现在的，或许不必拘泥于古代。所以凡是见到施行的，也不敢不记录保存，以备后来者采择。那些繁多且重大的，言辞不厌其烦地详细叙述。

一是大力兴办管理。凡是大型工程的兴办，先审查整体的形势。整体形势审查清楚后，必定要全力以赴去做。没有因为害怕它大而难，就说我姑且用来缓解目前的紧急状况罢了。康熙十六年以前，淮河在东边溃决，黄河在北边决口，运河在中间干涸，而半壁淮南与云梯海口，而且沧海桑田互相更替。这时候如果不将两河上下的整体形势统一规划，源头和支流一起治理，疏通和堵塞一起施行，而只是做修补旦夕之谋，势必溃败决裂而无法收拾。臣接受事务之初，正值军务繁忙，筹集军饷艰难，而管理河工八疏所计划的工程极大，请求国库资金达数百万计，而朝廷大臣无不对此感到困难和谨慎。而我皇上英明谋划独断，不惜大费，全部批准施行，这是两河得以恢复原状的原因。

二是首先严格处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成于明确作为，而败于因循守旧的。但人情在积弊疲惫之后，萎靡不振，无论贤与不贤，都习以为常认为理所当然。没有大的震动，那么贤者无法受到鼓励，而不贤者无法感到恐惧。自从两河失去原状，十多年，旧弊相沿，废弛日益严重。司道委之于府佐，府佐委之于州县，州县委之于佐杂，而府州县的正印官则袖手旁观。物料则累月经年，计算夫役则有名无实，核查工程则苟且应付，惩罚不胜惩罚，即使河臣也无能为力。康熙十六年题请，此后凡是黄河运河堤岸修筑，各定年限。其汛地冲刷决口及催夫不发、办料不前、推卸延误，并不转催、并不确查，具题的上司，增定新例，比过去更加严格。其荐举大计等典，凡有河务地方的道府州县正印佐贰等官，都将河工一并考核。从此人们知道警惕，举千数百里的大工程，屈指限期以告竣。

三是改增官守。

译两河地区纵横数千里，关键在于各级官员齐心协力、共同辅佐。必须使上下级关系如同臂膀与手指般协调，政令才能畅通无阻；必须使人心无观望犹豫，意志才能统一；必须使人们懂得奖惩，力量才能竭尽。过去河官的制度，设置四位分司官员，由部郎统领其事，三年更换一次，作为常例。部郎治理百姓，与郡县官员相比有所隔阂，办事大多滞碍难行。况且任期有限，往往刚上任时，都因不熟悉情况而行动迟缓，等到车辆轻便、道路熟悉时，又因任期届满而离职，所以请求撤销部郎，改由监司和郡丞负责。监司和郡丞与郡县官员气息相通，事情容易办成，而且可以选拔那些熟悉业务的人上报朝廷，并延长他们的任期，要求他们取得成效，因此官吏熟悉事务、百姓安定，政事得以推行。然而大型水利工程庞杂，又不是几个郡丞所能管理的，所以又分别设置监理和分理官员，划定区域承担责任，使他们各自专心于自己的事务，发挥他们的长处来考核优劣，从而实行升降奖惩。这样，河工就没有不尽力效力的官员了。

译四、设立河营。旧制沿河堤岸，定额设置河夫，以供修防之役。然而有司按名册签点，必定假手于吏胥，由吏胥进而及于乡长、里甲，大多虚报冒领，临时雇佣老弱充数，所以名存实亡，而工程因此败坏。现在改设河兵八营，营由守备统领，依次设千总、把总，一律按军政部署。规定其亡故者除名补员，有报效者逐日劳作有定额，各自划定疆界防守，计算工程量劳作，视其勤勉懒惰而施行赏罚。有事时东西并力，彼此相援；无事时搓绳、种柳，巡视狐獾窟穴。与额设河夫的旧制相比，有条理而不混乱，有实效而可核查。然而守备只以督率兴作为务，至于钱粮出入、稽查商贩征税，非文职不可，所以有一备，即有一厅员监督，然后文武相资，而事情容易成功。

五、挑浚。引河塞决的方法，必须先削弱其水势，平息其怒涛，而后人力得以施展。那么没有比引河更好的了。引河的用途有三：一是分流，以缓冲水势。河一旦决口，则全流都趋向决口，奔腾激荡，桩埽无处施用。应在对岸上流，另开一河以引导水流，则决口水势缓和了。二是预浚，以迎接水流。河身既淤积成平地，即使日后黄流归故，必定涨溢而别处溃决，所以必须预先开一渠以迎接水流，务必使水到归渠，顺其湍急之势，则冲刷沙土有力，而后无旁溢之虞。三是挽险，以保护堤岸。河性猛烈，当其顺流而下时，则借其猛力以刷沙；当其横冲而至时，则挟其猛力以崩岸。所以当它突然激射之时，应斟酌左右之中，急开一渠以挽回所冲之溜头，引入中流，以夺取其水势，而后危堤可保。所以说其用途有三。至于测量土地高低的度数，以确定挑挖的深浅；土性淤积松软的差异，以斟酌渠路的取舍，又在任事者尽心了。挑河之法，固然应相土地之淤松以施浚，然而也有本无松土，不得不于淤处挑挖的。后水到之时，不比浮沙易刷，这种水中的淤积最难施力，必须初开之时分外加深才可以。

六、开辟海口。云梯关者，不知名自何时。乃是黄淮二渎所由以入海的地方。往时关外即海，自宋神宗元丰十年，黄河南徙，距今仅七百年，而关外在洲滩远至一百二十里，大概每日淤积一寸，海滨父老说，再历千年，便可策马而上。云台山理容有此记载，这都是黄河出海之余沙。自河道内溃，会同之势弱，下流不能畅通注入出海，而海口之沙日淤，海口日淤则上流愈壅，以致漫决频仍，内部混乱而不止。所以凡议河事者，无不极力言说挑浚，而不知其势有必不可的，为什么呢？挑浚之口最狭，浅也宽至一里，深及一丈，方可通流。以土方计算，授工计万夫，三日之力，不及一里之一分，且渐近海滨，人难驻足，加上滔天之潮汐，一日两次，不仅随浚随淤，尤恐内水未及流出，而潮水先从之而入。夫海口之高，皆因关外原属平旷漫滩，所以出关之水也随地散涣，散涣则无力，无力则沙停留罢了。《禹贡》记载河入海说：“同为逆河入于海。”河也，而以逆名，海涌而上，河流而下两相敌而后入，所以叫逆。既播之为九，又为何而同之？不同则力不一，力不一则不能逆流海而入。《禹贡》圣人之书，其言不可改变。又考《河防一览》潘季驯有话说：“海无可浚之理，惟有导河以归于海。然而河非可以人力导，惟有善治堤防，使无旁溢，则水由地中，沙随水流去。”季驯近世之能臣，其言固然不当改变。今日之云梯关外，即是今日之逆河，而不筑堤以求莫同，不同以求其入海，可以吗？于是自清口以下至云梯关三百余里，挑开引河江，导其流于关外，两岸筑筑堤一万八千余丈，凡出关散涣的水，都逼束于中，涓滴不得外溢，从此黄淮二渎就轨，一往急湍冲刷沙土有力，海口之壅积不浚而自然开辟。

七、塞决先后。河水当泛滥奔溢之时，其决口必非一处或大或小，或上或下。议塞者无不先大而后小，先上而后下，而不知其中道理有不然的。大口难塞，非逾旬累月不能竣工。等到大口工竣，而小口又复冲刷而成大，虽用裹头套护之法，只能使之不宽，不能使之不深。然而也没有中泓既深而两端不塌陷的，则是所塞之工处处皆大口了。夫大口既宽阔至于成河为止，必不至更刷而大。急将诸小口全部堵塞，而后以全力施于大者。至于先下而后上，从事于其所易，其理亦然。截其尾，不撄其锋。下口既截，后以全力

译用力施加于上游，有的挑浚河道，有的修筑拦水坝，有的在江心修筑越坝，根据地势情况适宜地布置，无论洪水大小，都能得到治理。

译八、测量水量以削减和排泄洪水。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但如果不能保持水平，那么即使是天下最刚硬的东西也无法抵御。保持水平的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根据流入的量来决定流出的量罢了。现在假如上游河道极其宽阔深邃，而下游河道宽度不到它的一半，或者甚至减少到一半以下，势必造成水势漫山越岭、溃堤决口的祸患。对于河道狭窄的地方，如果有城镇山冈无法开辟，我们就在它的上下游考察地形，多建造滚水闸坝和涵洞，开凿通水的沟渠，用测量土方量的方法来测量水务，使排泄的水量恰好与溢出的水量相称，那么水势的愤怒就平息了。等到下游又恢复宽阔如旧，又担心水流力量减弱而流速缓慢，流速缓慢导致泥沙停积，于是仍将上游流下和排泄的水引回正河，以集中水流的力量。这样，即使是浩瀚的黄河，也能掌握其盈虚消长的主动权，不难选择便利之处进行疏导了。

九、防守危险工程。防御黄河的关键，只有守住危险工程罢了。黄河最容易决口的地方，莫过于中原地区。那里的土壤疏松且沙子多，每次发生坍塌，往往达到数百丈。然而那里地域宽广，不和水争地，修筑堤防距离很远，最近的也有三五里。如果这道堤防守不住，再修筑一道堤防来防守它。河流距离堤身既然很远，那么游荡的水波就宽缓，也不能深入，势必又会引导水流转向别处，而淤积的沙滩仍然成为平坦的土地。所以虽然危险却容易防守。江南地区从徐州、邳州往下，大都是城郭房屋村镇繁盛密集，不得不划定区域警戒严防，这也是形势使然。防守危险工程的方法有三种：一是埽工，二是逼水坝，三是引河。这三种方法的使用，各有其适宜之处。当风浪冲击急流时，埽工必须柳枝占七成而草占三成。为什么呢？柳枝多则沉重而能沉入河底，但没有草则又稀疏而漏水，所以必须以柳枝为骨架而以草为填充物。抵御冰凌的埽工，必须做成丁头状而没有横向排列。为什么呢？坚硬锋利的横向埽工沉入水下，小的摩擦就会磨损，大的碰撞必定折断。然而在埽工弯曲的地方，丁头埽又容易兜住急流而被冲毁，必须使用顺埽，像鱼鳞一样排列整齐地沉下去，然后才能抵御急流而稳固堤防。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候，河床被冲刷见底，从上堤往下，坐埽无法抵御，就急于在上游修筑逼水坝，将急流回转并注入对岸，或者修筑一二三道。如果只修一道，恐怕河流凶猛猛烈，坝一旦摧毁，堤防就不可挽救了。如果开挖引河，那么费用非常巨大，又必须斟酌地形来施工。如果正河道弯曲如弓背，引河道笔直如弓弦，那么河流自然必定舍弃弓背而趋向弓弦，危险就可以立刻平息。如果弯曲和笔直的远近差别不大，即使开挖河道也没有益处。诸如此类，大概就像抵御敌人。然而埽工的作用，是加固城墙；坝的作用，是在郊外抵御；引河的作用，是援军到达最近处，开设营垒而延缓敌人。我们既然修好了内部防备，外面又有时抵御，有时延缓，敌人即使强大，没有不转移怒气而改变计划的。保险的方法都用尽了。从徐州、邳州直到入海口，一千多里，危险工程很多。有过去危险而现在平静的，也有过去平静而现在危险的，这是河道变迁、冲刷不常所导致的。前代黄河祸患在北方，其危险多在开封、大名、河间、东兖之间。现在黄河祸患在南方，开封只有荥泽北门一处危险，应当每年增加埽工来防备它。山东曹县傅家集一处危险，过去开挖了一道引河，尚未完成。这道河一旦完成，就可以变危险为平静。如果江南地区，那么从徐州、邳州往下危险工程不可胜数，现在列举其中最严重的，共四十六处，详细记录下来，希望以后掌管河务的人加以注意。

十、坚固修筑河堤。防御黄河的方法，首要在于堤防。然而堤防太逼近河道，就容易决口；距离远则有容纳空间，水就不能溢出。所以在险要的地方，缕堤之外，又修筑遥堤，以防备异常的水位上涨。堤防稍有瑕疵就会溃决，与没有堤防相同。必须选择淤土，每覆盖一尺土，就夯打三遍。修筑完毕后，用铁锥打孔，灌入水，以水不渗漏为标准。然而也有纯用淤土却渗漏的，那是土壤太坚硬，铁锥不容易进入，其抵御水流的力量尤其强大。而且土壤必定龟裂，堤防的高低，根据地势的高低来调整，用水准仪测量，不要一概以丈尺为依据，以水面为准。修筑堤防的方法，坡度太陡就容易倒塌。比如堤根宽六丈，顶部只有二丈，使马可以上下。堤面及堤根，必须多种茸草，因为草能缓和水流，性能可以遮蔽雨淋，而平缓的坡面又可以减弱风浪的怒气。取土应当在十五丈之外，切忌在堤旁挖掘，以致积水成河，冲刷损坏堤根。然而取土有远近难易的区别，所以工程量的多少，根据远近难易来增减。又土方数量，有虚实上下的区别，所以工值的多少，又根据虚实上下来区分等级。堤防建成后，必须密集种植柳树、芦苇、茭草，使它们茂盛丛生，根株纠结，那么即使遇到大风大作，总不能鼓动波浪冲击。这是保护堤防最重要的策略。

十一、堵口的各项要点。黄河决口的初期，如果用埽工包裹堤头以防止冲刷，修筑逼水坝，开挖引河，打桩必须深深钉入河底，以防悬空误事。《河防一览》所记载的已经很完备了。至于沉放埽工，全在于牵引的绳索，其力量尤其重于桩，必须多而粗壮。埽工必须沉重才能沉下，应当柳枝占七成而草占三成。填土之后，假如埽工外面忽然掀起翻花大浪，急于在堤内沉放埽工填

译堤土，日夜受水压迫截击。那翻涌的浪花若在数十丈之内兴起，还比较容易应对；若在百丈之外兴起，那就危险了。那堤防工程如果只是坍塌下陷而变得平缓，还可以填土加筑埽工；如果一旦悬空，那就危险了。如果堤内堤外倾斜，也就无法挽救了。这是《河防》一书中没有记载的，堵塞决口的人不可不知道。

译十二说：沿着水流修筑堤坝，在水中筑堤，取土距离最远，有的甚至要跑到几十里以外，工程费用极其昂贵，这时应当采用水中取土的方法。这种方法，先确定堤坝的基础，随即用船装载远处的泥土，在水中筑成围埂。这围埂高出水面二尺，中间宽三十丈，长五十丈。围埂建成后，用草绳捆绑防护，随即把埂内的水车干。然后在距离堤基十五丈以外的地方取土，挑运到堤基上面，紧密地夯实，筑成高大的堤坝。这堤坝如果顶部宽一丈，底部宽十丈，高一丈六尺。每修筑一丈长的堤坝，需要用土九十六方，连同用船装土筑埂的泥土，以及戽水防埂的一切人工、器具、材料，还有阴雨天的伙食米粮等项，每方土大约需要银子二钱六分，比起平常从远处取土的费用，大约节省了一半以上。

十三说：种植柳树。凡是沿河种植柳树，是从明朝平江伯陈瑄开始的。柳树的根株足以保护堤坝，树干枝条足以用来制作卷埽，浓密的树荫足以遮蔽纤夫。柳树的功效很大啊。然而种植柳树如果不得法，那么保护堤坝的作用就很小，而且成活的柳树也少。只有明朝大臣刘天和的《六柳说》详尽地阐述了其中的奥妙，应当仿照他的方法来实行。统计每年岁修工程所需的柳树，不少于百万束。自从康熙二十年劝令各官员种植柳树以来，已经得到了若干株。自从康熙二十六年以来，所使用的柳树都取自这里，再分发给各营的军官。凡是春初防守稍有空闲的时候，每个士兵按土地面积分别考核种植若干株柳树。不过三年，沿河就会形成树林。一旦遇到意外情况，制作卷埽抢护堤防，不必麻烦去其他地方砍伐运输，就用本汛区的柳树供给本汛区的工程，省力而且工程容易集结，所获得的益处不小。

十四说：酌情使用芦苇保护堤坝，堵塞决口的作用，没有比埽工更好的了。制作卷埽所用的材料，只有草和柳树这两种。柳树遇到水就能生长，草进入水中腐烂变成泥土，性质适宜，而且费用非常节省，容易采办。柳树随地可以种植，草就近取用，湖堂远的话就从海滨取用。湖堂出产的芦苇，不如海滨出产的坚实长大，每一束抵得上二三束的用处。但因为那里距离远，采办稍微困难，如果是抵挡冲击堵塞决口，非这种芦苇不可。根据工程的缓急酌情使用，是可以的。

十五说：运载土方，疏浚河道修筑堤坝的快慢，完全取决于运土的快慢。起初因为人力有限，用驴来代替，但最终不如用车运输方便。驴的力量虽然胜过人，但是草料的费用，喂养的劳苦，倒毙的累赘，合起来比较，大概得不偿失。车的形制，常用独轮小车，挑土的地方，大多是原野高低不平，沟坑断续，双轮车就走不了，而且小车往来快捷而不滞涩。一辆车所装载的，可以得到土二百斤，每天两个夫役一辆车所运输的，可以抵得上三个夫役的运输量。比起用驴，省去了草料喂养和倒毙的累赘；比起用人，又没有招募逃亡以及阴雨天坐吃白食的害处。而且如果遇上农忙兴作的时候，工程正紧急，而夫役接续不上，那么车的利益就尤其大了。计算一辆车的工本，不到五钱，河工惯例每个夫役一天的工食四分，不过相当于十二个夫役一天的工食，使用它经过一年，可以得到三百六十个夫役的用处了。

十六说：采办物料，水土工程的物料最难。虽然上面有筹划的总理，下面有熟练的属员，以及像子弟一样顺从的兵役，但是所需物资供给不上，以至于成千上万的人束手无策，等待误事，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然而物料本身不难，难的是采办。过去河工的旧例，一是官办，所需物品，行文给各出产的地方，有司给价购买解送；二是商办，听任各商人到工地领银送料交官。地方官有司，必定假手于胥吏，由胥吏再到各行户，层层剥削，到了料户那里可能分文不给。等到运料到工地，而所专管的官员贪婪不尽职的，更加反复额外苛求，不肯立即接收，小民不堪其命，这是官办的害处。工料中最大的，莫过于桩木，而商人领价，大多真假参半。真正的商人领了银子入自己腰包，分派给各小行，他们的桩木必定亏欠；虚假的商人实际上没有资本，攀附关系冒领，花费拖欠，这是商办的害处。至于大工程急如星火，而文书催促，催督不前，常常拖延四五年，种种误事，是一样的。臣任职以来，深知这些弊端，再三斟酌，终究没有最恰当的策略。如果完全委托给在工地的各官员，恐怕破费冒领多；如果专门委托给胥役，又恐怕势力轻弱而无济于事。只有选择人员任用，用鼓励惩罚劝勉的方法稍微好一些。除了岁修物料不多，不必差派官员，其大工程物料，如苇草、禾麻之类，应当委托给临近的各佐贰官。他们既然与工地近且熟悉，知道工地所需之物，必定不敢欺骗，而且淹渍桩木之类，应当精选廉洁干练的府佐贰官，专门负责购买解送。所办的木料如果坚实粗大符合规格，价值不浮夸，而且往来迅速，能济大工程者，工程完工后题请优奖；不行的，请求罢黜也照此办理，这样人们就知道自我勉励了。

六柳说

我行走在中州，遍观堤岸，绝对没有极其坚固的，而且依附堤岸缺少盘结繁密的草，与南方大不相同，为此担忧，于是仔细思考广泛询问，而得到了种植六柳的方法：一是卧柳，凡是春初筑堤，每月用土铺一层，就在堤内外边箱各横铺如铜钱、如手指粗细的柳枝一层，每根枝条相距一尺左右，不要太稀疏

译在堤内横向铺设二小尺有余，土面仅留二小寸，不可过长，从堤根一直栽种到堤顶，不允许中间有缺失；二曰低柳，凡是旧堤以及新堤不在栽柳时节修筑的，都等到春初，用小引橛在堤内外，从根到顶都栽种如钱、如指大小的柳树，纵横各相距一小尺左右，也入土二小尺左右，土面也只留小二寸；三曰编柳，凡是靠近河流数里的紧要地段，不分新旧堤岸，都用如鸡蛋大、四尺长的柳桩，用引橛先从堤根密集栽种一层，六七寸一株，入土三小尺，土面上留一尺左右，将小柳树卧栽一层，内部留二尺，外部留二三寸，用柳条将柳桩编织高五寸，如同编篱笆的方法，内部用土夯实填平，又卧栽小柳一层，再用柳条编织高五寸，内部用土夯实填平，如此两次，即与先前栽种的一尺柳桩齐平了，在上面退回五寸，仍然用引橛密集栽种一层桩，也栽种卧柳、编织柳条各两次，也用土夯实填平，如果堤高一丈，则依照此例栽种十层就齐平了。以上三种方法，都专门用于固护堤岸，将来内部则根株坚固结合，外部则枝叶紧密缠绕，名为活龙埽尾，即使风浪冲击，也可保证没有忧患，而枝梢的用处，也是不可胜数了。北方雨水少、草木稀疏，查阅旧堤有修筑已数年而草还尚未茂盛的，切不可轻视前面的方法，运河、黄河都可以通用。四曰深柳，前面三种方法只可以护堤，以防洪水泛滥之水，如果是倒岸冲堤之水，也就难以抵挡了。凡是靠近河流以及河势将要冲击的地方，堤岸即使遥远，都应当紧急栽种深柳，将所制造的长四尺、长八尺、长一丈二尺等几种铁裹引橛，从短到长依次钉入穴中，使深度足够，然后将劲直带梢的柳枝，如果根梢都粗大的为上品，否则不拘大小，只取长直，只要下部如鸡蛋粗，上部全是枝梢且长度符合规格的都可以使用，连皮栽入，随即用稀泥灌满穴道，不要让柳树动摇，上部枝梢或者数枝全部保留，切不可。单独减少其出土部分，长短不拘，也必须二三尺以上。每纵横五尺，就栽种一株，仍然视河势的缓急，多则栽种十余层，少则四五层。数年之后，下部则根株坚固结合，入土愈深；上部则枝梢生长茂盛，将来河水冲蚀，也可以阻挡防御。或者因此在外部编织巨大的柳桩，内部填充梢草埽土，不更好吗？临水放下埽工，用绳子系在岸上，用桩钉入土中，随放随冲，劳费无穷无尽的情况呢？五曰漫柳，凡是坡水漫流的地方，难以修筑堤坝，只有沿河两岸密集栽种低小的柽柳数十层，俗名随河柳，不怕淹没。每逢水涨退去，泥沙沉积，就可以增高尺余，或者数寸左右，随着淤积随着增高。每年数次，数年之后，不假借人力，自然形成巨大的堤坝了。如果沿河居民各自划分地界，修筑一二尺余的缕水小堤，上面栽种柽柳，尤其容易淤积增高，一二年之间，堤内就可以种植麦子，用工很少，而效果很大。黄河使用这种方法。六曰高柳，照常在堤内堤外用高大的柳桩成行栽植，不可稀少。黄河使用这种方法。运河则在堤面栽植，以便牵挽。

译附土方则例

土地以长一丈、宽一丈、高一尺为一方，然而有上方土和下方土的区别，有专门挑挖和兼带修筑的分别。至于挑挖河道，又有起土深浅的不同；修筑堤坝也有运土主客的不同，计算土方工价，更有人力强弱的不同。以江南地区为例，从邳州、睢宁县起至砀山县止，每修筑一方土给银一钱四分；从宿迁县起至山阳县止，以及扬州所属各州县，每一方增加银一分，这是奏准规定的定例。

所谓主土，是指就近挖掘挑取的土，以所修筑的堤坝为标准。取土的方法，最忌讳紧贴堤坝。紧贴堤坝则堤基低洼，就会有积水损害堤坝的祸患。所以必须在距离堤坝十五丈以外的地方取土。取起的土，挑运到堤基之上，用大石夯和石硪夯实，或者以七寸为一层，夯实到五寸；或者以一尺为一层，夯实到七寸。然后再铺上一层土，按照前面的方法夯实，务必从底部到顶部，层层夯实打牢，这样彻底坚固，可以避免渗水的祸患。每堤高一尺，两面斜坡必须修筑宽六尺。如果高一丈的堤，应该修筑宽六尺的堤底，再加上堤身顶部和底部各宽二丈，共计顶部宽二丈，底部宽八丈，高一丈。用勾股定理计算，每丈计修成上方土五十方，每方一钱五分，应当给银七两五钱。

所谓客土，是指从远处挑运来的土，以所取起的土为标准。如果此处必须修筑堤坝，而沿堤都是积水湖荡，铁锹难以施展，势必到别处取土，用船装运。高邮、宝应的定例，以五十大箩为一方，每箩约重二百多斤，每方约重一万斤。连同搬运上船的工银六分，运到工地，又工银八分。从船上运到堤上，又工银五分。在堤基之上，再增加石硪夫夯实，又须工银二分。总计虚土一方，共费钱二钱一分，只修成上方坚实的堤土七分。

专挑，是指只挑挖河身的土而不涉及修筑堤坝的。所挑挖的土必须离开河边四五丈的地面才允许卸下抛弃，如果就近直接卸下，一旦淋雨，仍然会流入河中。挑河工价以所挑挖河道的深浅为标准，凡是挑挖三四尺深的，每方给银六分；五六尺深的增加一分；七八尺深的、九尺深的、一丈深的、一丈一二尺深的、一丈三四尺深的，依次每加深一分增加一分，直到一钱一分为止。六尺深以上的河道没有翻塘戽水的劳苦，不过每方六七分就停止了。挑挖深七尺的难免有水，一丈以外泉水更多，所以给银依次增加。如果黄河内流沙陷脚，施工最难，必须设法挑挖，大概每方依次增加一分，七八尺深的给银九分，到一丈三四尺深的给银一钱二分。然而又应当审察工程的难易，如果民夫容易招募，雨水不多，地势高泉水干涸的地方，还可以节省一分。

兼筑，是指用挑挖河道的土来修筑防御河水的堤坝。如果所挑挖的河道有必须修筑堤坝的，其所挑挖的土必须卸在应当修筑的堤基之上，按照前面的样式彻底夯实修成堤坝。这样一举而堤坝和河道都完成。每挑土一方，在挑河工银之外，另外加摊土夯实的工银二分。这是挑河兼筑堤按下方工价计算，以河道挑挖成为标准。还有虽然挑河但重在修筑堤坝的，每上方土一方，给银一钱六七分不等，这是以堤土修成为标准。总之，视工程的难易而斟酌，上方土、下方土，以修成堤坝的实土为上方土，土塘所取的松土为下方土。然而一堤之中，也自有上方土、下方土的区别。如果修筑一丈高的堤，则以平地从一尺起到五尺为下方土，从六尺到一丈为上方土。如果修筑一丈二尺高的堤，则以一尺到六尺为下方土，七尺到一丈二尺为上方土。修筑堤坝的方法，越高则越难，所以必须先斟酌难易而分级确定工价，这样铺底的人不至于因为容易的工程而多取值，收顶的人不至于因为困难的工程而少取值，劳逸的形势虽然不同，但高低的工价则均衡。然而土方工价虽然奏准有定额，也不过是举大概而言。如果修筑堤坝高到一丈四五尺，自然不能拘泥于一定的定例。取土更有远近的不同，甚至扎排铺路，从污浊泥泞中远取稀泥来修成堤坝的，其工价不止加倍，有到三钱多一方者的。更难执一而论，在于主管其事的人根据地势的高低、远近而变通处理即可。

陈碎石有益无弊疏 嘉庆九年

吴璥

伏查徐州城外黄河逼近城墙，建有大型石工以作为捍卫。其顶冲着重之处，仍然用料镶筑埽以保护石堤。而石工很长，不能一律镶埽，导致多费钱财，所以将碎石抛填护根以资巩固。臣以前在河东，传闻徐州所抛碎石冲入河中心，导致有梗阻的说法。嘉庆五年春间，蒙恩调任南河总督，当时邵坝尚未堵合，徐州城外河身淤积成平地。臣到那里仔细查访，石工根部抛有碎石，不过是护住堤根而已，并没有挺入河中心。恐怕或有随水冲激滚至中泓填

译在堵塞决口的地方，应当使用二丈四五尺长的大铁签，在河心逐段锥探试验，都深深插入土中，并没有石块顶住。这一年冬天，邵家坝工程疏浚逃逸（指水流改道或工程变动），运河也没有挖出石块，这是工程官员、武弁、士兵、民夫万众目共睹的事实。臣这才知道，人们的话大多基于猜测和传闻的讹误，往往难以凭信。等到邵家坝合龙，河水回归故道之后，嘉庆六年，臣视察徐州城的石工，还有低矮的地方，而东门以下石矶嘴一带水流汹涌灌注，石堤承受的压力和以前一样。总督大臣费淳会商后上奏，将石工低矮的部分加高一二三层，并在水流急的地方酌情建造六道碎石挑坝。这些坝顺着水势斜长不过十余丈，宽五六丈到十余丈不等。不仅石堤借此保持稳固，还可以借助挑开水流的力量。以宽阔数百丈的河面，仅在靠近堤岸的地方防护这十余丈的石坝，本来没有占碍河道，况且石质沉重，怎么能随水流激荡漂到河心。现在各石坝都完整可用，而徐州城的河身仍然水深一丈多，确实没有石块坍塌堵塞，确凿无疑。这是徐州城外依靠填充碎石及各埽坝并无阻碍的实际情况。至于河工抢险，事情紧迫，刻不容缓，下埽抢筑还恐怕来不及办理。如果等待开采山石搬运到工地，即使是靠近山的地方，也难以做到早上出发晚上到达。所以历来抢办险工，从来没有专门用石块堵塞的事情。只有在原本有埽工的地方，如果用石块包裹压实，能够抵御大水流，屹立不动。又如水流势头将要趋向堤岸但尚未紧逼堤根时，就赶紧运送碎石砌筑，比埽工更加坚固耐久。上年大汛时，铜沛厅所属的茅家堤及郭汛兵七堡两处，臣会同徐州道徐端察看形势，曾酌情使用碎石保护，确实得力，也并没有阻碍河流，都已经附在折子里上奏蒙圣上鉴察在案。然而也只能在靠近山的地方，平时采运，陆续办理。它的坚固远远胜过埽工，而且可以长久不坏，不像埽工时常垫塌朽腐，导致每年都有拆修的费用。只是采运工价是埽工的两倍，从长远来看，虽然所需反而节省；从一时而论，则花费较多，所以未能多办。至于黄河源远流长，从河南荥泽县广武山以下，才开始有堤埽工程，奔腾二千多里，直到江境海口，道路绵长，通塞之势难以确定。有时淤积在上游而下游仍然通畅，也有上游通顺而下游忽然淤浅的情况。历考书志所载情形，往往时常迁移，不能固执一端而论。

译就像嘉庆七年秋汛异常暴涨时，徐城以上丰、砀一带黄河处处停积淤沙，水深仅四五六尺，几乎没有了河槽；而徐城以下各厅境内，水势却深达一丈七八尺至二三丈不等，水流非常通畅。等到嘉庆八年伏汛以后，上游丰、砀等地河身被冲刷深达二丈以外，徐城上下水位也是涨落迅速，而下游的宿桃、外山、海等厅却忽然变得淤积浅窄，这又是臣两年来与官员、士兵、百姓共同目睹的事实。不仅所谓石块阻碍水流的说法毫无根据，即使是挖掘淤浅的工程也难以长久依赖。探究其根源，是因为黄河挟带泥沙流动，流向难以预测，东岸坍塌则西岸淤涨，这里浅了那边就深，这是水的本性使然，变化不定。即使能把淤积处挖去，也不能禁止水流过后再次淤积；即使能把浅处挑深，也不能禁止其他地方又变浅。因此，历来谈论治河的人争论纷纷，始终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多年来参考典籍，虚心研究，认为黄河适宜合流而不宜分流，以水治水，似乎终究是最恰当且不可改变的道理。正河一旦旁侧泄水，势必导致水流缓慢、泥沙停积。如果坚守闸坝，防护堤坝和埽工，能确保数年或十几年无事，不让河水旁溢，那么全部水流总在河内冲刷往来，即使有浅处稍受阻碍，仍有深处畅通流动，而且浅处也可被冲刷透，深处更能加深。按理推断，束水攻沙，自然比人力远远优越。而修守的功效，调节宣洩的方法，关键在于随时设法，因地制宜。其他如混江龙、铁篦子等工具，酌情使用，或许可以有所帮助。现今制造试行，也是疏导通利的一种方法。

覆奏碎石坦坡情形疏，道光元年。

黎世序

臣等奉皇上谕旨：据御史马步蟾奏称，近年来南河多用碎石修筑御黄埽坝，认为这样耐久且节省费用，胜过使用柴料。然而议论者说，徐州一带河道狭窄堤岸高，更应防止壅塞停滞，石头性质沉重，被急流冲击牵引，逐渐沉入中流深处，不能随水漂走，容易导致挂住淤泥显露出来，造成阻浅等弊病。究竟碎石工程是否有这种弊端？或许目前施行有益，日久难免留下祸患。着孙王庭、黎世序确切勘察，据实覆奏。钦此。臣等职责在于宣防，怎敢不竭尽愚诚，以期获得千虑之一得。查考徐州城外黄河逼近城墙，以往在堤外建有石工，作为捍卫。后来年深日久，石工底下的桩木难免朽坏，黄河大溜冲刷，恐怕有坍塌的危险，因此自乾隆年间起就在石工之外抛填碎石，护卫根基，在顶冲迎溜之处，并抛砌碎石挑坝，引导水流开行，石工借此稳固，郡城因此特别没有忧患。所以徐州城外护堤使用碎石由来已久，并非始于近年。至于徐州一带靠近山的地方，埽工外面抛护碎石，确实足以抵御大溜，节省费用且工程坚固。从前历任总河如兰第、锡康、基祯、吴璥、戴均元、徐端在任期间，都经历过多次估办题奏，有据可查。臣黎世序在嘉庆十七年上任，遍历各工程，逐一仔细研究，发现徐州一带凡是埽前抛有碎石的地方，工程加倍巩固，碎石也坚立完整，岁修大有节省。那些没有碎石的地方，水流趋刷，则厢筑频繁塌陷，险工接连出现。因此想到徐州近山之处碎石既然得力，其余各厅也可以仿照办理。况且碎石产自山中，不需要购买，只需人工采办，即使距离山稍远，也可以用船装载。当即据实奏明，按照距离山道里数的远近，酌定采运的工价，奉部批复准许，历年遵循在案。数年以来，南河工程借此稳固，岁用钱粮也逐渐节省。这是南河修防兼用碎石的原委。

臣等认为，黄河修防，向来依赖埽工，大汛水势上滩时，则以堤防为保障；如果水落归槽，堤工并不重要。至于河势坐湾，水流冲击堤根，则依靠埽坝来护堤，而埽坝是用柴草做的。即使厢筑坚实，往往二三年就归于朽腐，所以每年拆旧换新，劳费没有尽头，而且相连数段同是旧埽，一经大溜冲刷，同时坍塌，名叫“脱胎”。堤工顿时成为巨大险情，即使趁急补还原埽，也是随厢随塌，费用已不可计量。自从间段抛护碎石，上下数段都倚靠它来稳固。而且埽段陡立，容易导致激怒水流，所以埽前往往冲刷深达四五丈，甚至有达六七丈的。而碎石则铺有收敛的坦坡，水遇到坦坡就不能冲刷，况且碎石坦坡间黄河泥漿灌入凝结坚实，更加巩固。所以凡是有抛石的埽，其本段既无塌陷之患，即使上下无石的埽，或至朽腐坍塌补厢，也容易用力，绝不会发生脱胎抢险的忧患。南河大厅从前每年用银多达二十五六万两，近年用银仅止十二三万两，节省的已将近一半，而且工程简省事务清闲，人得以从容着手，比起从前也是劳逸有别。所以想要巩固工程节省国库，作为河防久安长治的策略，除了碎石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臣等认为《洪范》五行的性质，只有土克水，而河流冲击岸滩坍塌，堤工不能存立，反而像是水能克土，难道五行的道理或许不可依赖？不

译水有刚柔之分，土也有刚柔之别。平常的水流，堤坝足以抵御；至于黄河水乘风鼓浪，或者大股水流奔腾冲击，这是水的刚猛，必须用刚硬的土才能抵御。石头在五行中也属土，只是土中刚硬的一种罢了。用刚硬的土抵御刚猛的水，正符合五行的道理。至于柴草、埽工、芦苇这类材质，本来不能克制水，无奈自古以来沿袭使用，只取其浮松易得，但用它来堵塞决口、救急，可以作为长久之策吗？那万万不如石头。因为柴草质地松软容易腐烂，不如石头质地坚硬不会毁坏。

况且不止这些。从前淮扬一带，民间做饭烧火，每担柴需要七百多文钱，八口之家，锅下的柴火需求比锅上的食物更难筹措。自从河工兼用碎石以后，民间柴价几乎减半，对百姓生计的益处无穷无尽。而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石头性质沉重，被水流冲刷牵引，逐渐沉入中流深处，不能随水漂走，容易导致挂淤、显露形状、阻碍河道变浅。他们不知道河工南北两堤相距，有的千余丈，有的数千丈不等，即使是最狭窄的地方，也不下七八百丈。河流经过的地方，宽度不过二三百丈，其余都是淤积的滩地。河流凶猛湍急，迁徙无常，它攻击坍塌南岸，北岸就会生出滩地；水流冲击堤根，对岸的沙嘴必定突出数百丈。堤根之地，每一寸每一尺都在所必争，因此在埽段外侧抛投碎石，合计不过十余丈。这一岸坚实不能攻塌，就必定攻击坍塌对岸的滩地。凭借数百丈宽的河面，仅在沿崖傍岸处保护这十余丈的石坝，怎能壅滞河流？况且长河深处不过一两丈，唯独到了埽前水流激怒，才开始淘深到四五丈。那些碎石只是填护埽前的深坑，以免游水蛰伏、坍塌卸料的祸患。至于河心的水，其深度不到埽前的一半，石头质地沉重，既然填护在埽前，断不能舍弃这里的低处而跑到那里的高处。

况且查嘉庆八年莫瞻菉也有这样的奏折，曾奉皇上谕令吴璥覆奏，随即吴璥奏称，亲自用二丈四五尺长的大铁签，在河心逐段锥探测试，都深深插入土中，并没有石块触碍。那年冬天疏浚挑挖引河，也没有见到挖出石块，这是工官、弁兵、民夫万目共睹的事实。因此南河兼用碎石，已经沿袭数十年，至今并没有流弊。只是河工的情形，不是亲身踏足河滨，经历数年之久，不能真知灼见。而局外之人以耳代目，妄加揣度，所以自古以来谈论河务的人，以讹传讹，争论纷纷，多导致阻挠既定方案。

臣孙玉庭刚担任两江总督时，也听到人们议论纷纷，认为碎石目前见效，日久必有流弊，就像该御史所说的那样，因此在嘉庆二十四年进京时，奏明从徐州一带察看情形。那时河南马营埧决口尚未堵合，江苏境内河干水落，埽外的碎石全部露出水面，清晰可见，坡面完整，坚立凝结，根部还有积水，低于河心，且相距甚远，碎石决不能横穿大溜，向上升到河心，这才知道人言不可信。之所以有这样的议论，一是因为工料减少，商贩不能囤积居奇；二是因为游客、幕友见工程简略、事务清闲，不能帮办谋生，所以编造虚妄之词，远近传播。因此嘉庆八年就有这种议论，现在御史马步蟾似乎就依据沿袭的旧说据以入告。臣孙玉庭如果不是在河干水落之时逐一亲自勘察，也不敢深信而不疑。至于上年挑浚疏浚引河各段，也从未有从河心挑出石块之事，可以作为明证。

况且河南仪封迤下的淤积与堤岸齐平，而江南境内河底深通，只是间段挑浚。自从黄河水流恢复顺轨东流，毫无阻滞。现在埽前凡是有碎石的地方，水势仍然深二三丈不等，比起长河还有加倍的深度，各汛弁按旬探量上报，历历可查。该御史所说的显露形状、浅阻的言论，更没有依据。

另外臣等还有请求，江苏境内河工兼用碎石，连年工程坚固、波澜安宁，已经显示出成效。而豫东黄河从未抛投保护碎石，所以从前漫溢决口频繁。现在东河河道总督张文浩，以及河北道严烺、开归道以辉，都曾担任南河道员，深知碎石的好处。他们临行时，臣黎世序曾与他们反复筹商，都认为必须仿照江苏境内的工程，才能资以巩固。有的因为离山较远，采运稍难；有的因为大工程刚竣工，日不暇给；有的因为钱粮限于定额，不能兼顾。然而臣等受恩深重，东河南河事务同为一体，不敢知而不言。即使创始之初多花费数十万两银子，而日后工程坚固、波澜安宁，不仅节省费用，实在可以利民。恳请圣恩，敕令东河河道总督体察情况，一体仿照办理，希望全河普遍庆贺安澜，以期仰赞水土平成的盛世治理。谨绘图附说，恭呈御览。

译关于放淤的七条事宜

陈宏谋

一、月堤必须坚固，足以信赖。放淤就是开堤放水，其他没有依靠，所依靠的就是月堤。新修筑的月堤，应当去除草根，先在平地上用石硪夯实三遍，然后铺土一尺厚，再用石硪夯实两遍，第二年再在堤外加固戗堤，之后才可以放淤。至于原有的旧月堤，务必搜寻獾洞和鼠穴，一一填塞夯实，使其坚实，也在堤外加固戗堤。应当将旧堤刨成几层，像礓石台阶的形状，新旧土交替加压，夯实坚实，粘连成一片，当年就可以放淤。月堤必须提前一年修筑，而戗堤必须在当年修筑，一方面是为了稳固堤根，一方面是为了封闭堤身的气孔。凡是月堤内外都低洼的，堤内或者编织柳条，或者钉上苇席，或者挂上防风埽，从堤外另外加固二三尺不等的戗堤，总之不要让水浸泡月堤的堤根，担心内外渗漏，堤根受损，以致发生事故。

一、月堤的形势应当宽长适宜。凡是缕堤之外，地势低洼的地方，才可以放淤。所修筑的月圈，必须能够长，然后才能宽。先在堤外，地势低洼，足以保卫缕堤的地方，然后确定月堤的长短。再根据月堤的长短，来确定月洼的宽窄。如果月堤长五十丈，那么月洼可以宽二十丈；月堤长一百丈，那么月洼可以宽三十丈。以此类推计算，总期望像半月的形状，不短促，那么浑水到来，才可以运送。如果短促而宽，竟然像荷包布袋的形状，那么水到不能运送，只在淤沟口停止，其余反而成为坑窟，永远不能淤积了。然而月堤不长，纵然能圈成半月的形状，也显得迫促不适宜。如果接连有两个小月堤，也可以连通作为一个放淤区。如果月堤过长，又可以隔堤作为两个放淤区。凡是圈筑月堤，能够利用稍高的小山丘更为适宜。如果地势完全低洼，不能顺应，也必须在放淤的当年，除了应当加固戗堤外，另外修筑宽厚一半的戗堤，以防内外渗漏和塌陷。

一、柳树和草应当提前种植。月堤新建成，三面都应当播种草籽、菜籽，让它们生长，可以避免雨水冲刷新土。月洼之内，沿着月堤的堤根，每隔五尺远种一丛卧柳。旧月堤也是这样。等到它们长成，竟然如同沿堤编的篱笆，可以抵御风浪。凡是洼内原有的柳树，切应当保留，以抵御风浪。凡是修筑新旧月堤，都不妨在月洼内取土，既可以就近，又使洼中接连有土坑，格挡堤坝，水到容易挂淤，不至于出现险情。但必须距离月堤二丈以外，不可伤害堤根。凡是修筑月堤，都不可用沙土，以防水到坍塌。

一、淤沟应当依法镶砌。下口在河流下游的，应当深挖，务必与月洼的底部相平，引导河水徐徐浸入，河水长一寸，那么月洼内就入水一寸，不可使河的水面稍高于沟，更不可使沟口稍高于月洼以形成建瓴之势。它的宽度除了用木桩材料包镶外，中间净留四五尺不等。它的镶砌用排桩捆埽，由密到疏排列。沟分作两层，下一层镶成净宽四五尺上一层镶成净宽六七尺，由下而上逐渐开展。上口在河流上游的，不宜太深，看河水的到来，如果像浊漳水那样浑水先来，就可以深挖，使其及早受淤；如果像卫河、汶水那样清水先来，就不妨迟开。它的宽度全部照下口，再上沟、下沟清水浑水出入，日久容易有坍塌，都应当镶护完固。万一月堤稍有损动，只需将上下沟用埽堵塞，也不会有害。

一、上下口应当就地裁断。下口适宜开深，是为了使河水早入洼内，澄清以等待上口浑水的到来。上口适宜浅开，是为了使洼内澄清有清水，然后浑水急流而入。一见清水，它的性质便下沉，它的势头便减缓。下口适宜在顺流之处，使河水浸淫而入，将来出清可以随流而出。上口适宜在迎流之处，全借浑水畅流而入，才可以运送洼内的清水畅流而出。如果上口受限于地势，没有迎流之处，适宜将沟口上唇缩进五尺引导它进入，再将沟口下唇接长四五尺，像吞水小坝逼迫它进入，那么也可以迎流了。下口受限于地势，没有顺流之处，适宜将沟口上唇接长三四尺，势头像挑水小坝，以避开大河的逆流壅阻，再将沟口下唇稍缩二三尺以引导清水远出，那么也可以顺流了。上口的地势更应当详细勘察，外面要迎大河的流势，里面要顺应月堤的形势，不宜直射月堤的堤根。上沟适宜斜向进入，才可以迎流；下沟适宜斜向流出，才可以顺流。两沟合看，必须像八字形才好。

一、上下沟应当随时增添。起初月洼尚深，根基未固，上下只开一个沟。等到上沟八水之后，月洼已经淤积有根基，月堤又已经见水，然后观察其出入的形势，再开一两个口。大凡下口出水不顺，必定是由于上口入水不畅不能运送的缘故，那么不妨多开上口。如果上口入水已经畅

译若能顺着大河的水流方向，反而被大河的急流所阻挡，就应当另外选择顺流之处，再开挖下游出口。总的要求是上下游出口都同样顺畅，浑浊的水进入，清澈的水流出，整个洼地水流运动不滞涩，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积聚淤泥。如果月形洼地的上半部分已经先淤积变高，那么浑水就无法到达下半部分；没有浑水流入，也就没有清水流出，下半部分最终就无法淤积。应当在下半部分另外开一个口，使其常有浑流进入，这样下半部分也可以接受淤积。至于月堤两头呈牛角尖形状的地方，浑流到不了这里，积聚的淤泥必然不多。等到今年将洼地内的淤泥淤积平满，明年干脆将这里的缕堤刨平，几乎让河水漫过，这样就可以一次性抹平。凡是当年淤积未满、中间多坑洼的地方，次年都应当效仿此法，这样才能一律平满。淤积平满之后，除了月堤原本高出平地一二尺的不需要增筑外，如果月堤只与淤积后的平地相平，就应当在月堤之上加筑一二尺，作为遥堤。往后任凭河水年年漫过，即使河水溢出河槽，也不会有祸患。但不可再在临河处筑堤，致使水流不能平缓漫过，将来又会成为险工。凡是沿河淤平的工程以及河滩宽岸，都应当加高培厚远离河岸的老堤，老堤不可紧临河岸，致使河水不能平缓漫过，又会成为险工。

译一个人应当考虑到灯火应当预先准备。放淤如同抵御盗寇，如同面对敌人，不依赖敌人不来，而是依赖我们有准备来防备它。凡是木桩、埽工、席子、木板、麻绳、铁锅之类，都应当预先准备，以防备意外的祸患。窝铺里的士兵和民夫要提前派定，灯烛火把要提前备齐。白天则填补小沟，钉挂防风埽；夜间则轮流看守，遇到刮风下雨的夜晚，尤其应当经常巡视。一旦有损坏动摇，就鸣锣为号，众士兵和民夫一齐抢护，违反者要严厉追究。凡是淤工，都要派专人看守，以加重责任；随时管理，以收到实际效果，一律给予优厚的奖赏和鼓励。

石工说

嵇曾筠

石工的关键，首先要审察水势。比如黄河的水性变化无常，沙土虚松，除了山陵山脚土性坚硬的地方，可以酌情建筑石工，用来资助攻守抵御，其余地方一概难以垒砌。又如清水顶冲的地方，建造闸门如果遇到山洪大发，全力冲击，必定导致溃裂难以支撑。只有熟察水源的清浊，是顶冲还是拖溜，选择地点建造，才能坚固长久。这是水势贵在斟酌的一点。其次在于先据根基，如果根基不能坚实，即使密钉长桩，层层垒砌巨石，平整地向下坐落，也必定导致塌陷。务必选择土性坚硬的地方，然后施工，才能经久不坏。即使年代久远，偶尔有损伤，因为基址永远稳固，也容易修理。这是根基贵在坚实的一点。至于垒砌的方法，首先重视底桩。不管是马牙桩、梅花桩，务必每根桩都实在，才能力量统一。如果有虚松，力量就难以承受重量，上实下虚，整体都会出问题。即使整体都坚硬，偶尔有一两根桩根不能到底，偶遇石缝接榫的地方，立刻导致倾斜偏侧。因此按照漕运规定估计，有二截桩、三截桩的区别，而测量地势签钉，务必以实在到达地面为要。这是底桩贵在实在的一点。其次重视石块，不管是丁砌、顺砌，务必六面琢平，才能稳固。如果一面不平，就是一处不稳。常常有任凭工匠草率了事，錾凿不平，用碎石衬垫的情况。等到垒砌既高，力量愈重，所垫的碎石难以支撑，工程完工不久，随即出现沉降开裂。这是石块贵在平整的一点。其次重视对缝，石缝不密，就有缝隙的担忧，容易渗漏。即使灌以浓浆，但灰缝粗疏，不能熔成一片，串水的祸患，势必无法真正辨别，汁液有浓薄之分。稍不留心察看，就会动心虚假。如果计较锱铢，希图节省，就有工匠牙侩乘机舞弊，灰中搀和沙泥，汁中半多清水，哪里容易融洽胶粘，充盈饱满，只是装饰外观。其弊端不可胜言。这是灰汁贵在察核的一点。其次重视丁石，不管大小，石工如果能层层丁砌，自然格外坚固。否则层丁层顺，间砌都能长久。如果不是吃紧的大工程，则估计顺砌居多。每层顺砌一丈按规定用丁头石三块，每块长三尺六寸。这样才能与衬里石里外牵扯，才资巩固。如果说垒砌在中间无可考究，所用的丁头石长度不如式样，那么墙里两块石，两不相蒙，倒卸的祸患，多半由此产生。这是丁石贵在照估的一点。其次重视衬墙，石的后方接砌里石，里石的后方再衬河土。石性很难联属，以贴土确实有妙理。如果聪明自用，更改成规，动不动说石性不坚，不如省去。不知道土石性难融洽，分离而不联属，大有疏漏的祸患。这是衬土贵在如式的一点。其次重视尾土，石工背后用土填筑，土石相接最难以联属。夯杵不密，常常导致祸患。务必砌石一层，就填土一层，用杂木夯杵，千锤百炼，才能坚凝贴合。如果垒砌既高，才开始填土，以及任意堆积，先后失当，雨淋水灌，不是虚松塌卸，就是胀裂倾欹，都是石工的大患。这是尾土贵在坚密的一点。其次重视月坝，凡是修砌石工，必须先筑月坝拦水。方法是用两面排桩，衬以笆席，中间填土心，挡住水流闭住气息，不使稍有渗漏，以便施工，这是不可改变的准则。然而在洪波巨浪中，一坝孤悬，难以屹立。如果徒然固执旧章，不知变通，万一工程将近一半，坝有疏漏，前功尽弃，损失实在很多。又在于因地制宜，如水浅则用月坝，水深则保留旧工一二层作为外障，退进一二丈挖槽钉桩垒砌。这是月坝贵在相机的一点。其他如清槽戽水，扣锭安锔，收集材料，招集工匠利器，事情无论巨细，贵在周备而不遗漏。时间有先后，不要临期而滋生错误。至于金门雁翅的必须详细，矶心裹头的有别，迎水跌水，在于长短的合宜。减坝滚坝，实际上是同工而异用。闸洞不分大小，堤堰总贵在高大坚固。形制虽然不同，施工则是一样的。必须平时熟习，才不临事周章。谨在高堰工成为志，大略如此。

治河要语，没有涉及石工，得到文敏这篇，其方法更加完备。

覆奏河工诸弊疏

黎世序

奉上谕：御史畲文铨

译奏章称，负责承办土工的官员和武职人员，每当上司巡查之后，便在夜间派遣士兵和民夫挖掘堤根滩地的泥土。滩地每挖去一寸，堤身自然增高一寸，这叫做“搜根”。再用挖出的泥土培筑堤坝，事半功倍，一寸的工程量却算作二寸，一尺的工程量就冒领二尺的银两，贪污侵吞的情况实在无法估量。至于土工是否坚固，完全依赖夯硪（夯实工具）。新筑的土，称为“坯头”，夯硪的人工费用估算在土方价格之内。承办官员希望获得盈余，新筑的坯头动辄厚达三尺半或二尺半，夯硪怎么能夯实呢？用锥子测试的方法只触及土面，工程往往高达七八尺或五六尺不等，底部却任由其虚松，夯硪也徒有虚名。只有迎面的土才加用套硪夯实，使用锥子的人早已串通说项，下锥和提锥多有手法，拿着壶淋水也使用诡计，催促上司的轿马快速通过，一眼望过，当面就被他们欺骗蒙蔽。等到估算工程之初，旧堤的尺寸略微少报，新工程完工后，旧的可以抵充新的，这叫做“挪掩”。等到验收工程时，手持丈杆、绳索的人收受了贿赂，树立丈杆稍微倾斜，顶部高度就符合额定数目，绳索稍微放松，长度也不与原估算的数目不同，偷减的工程量已经很多等语。黄河的保障，全靠堤防的坚固与否，这取决于土工的实在与否。每年选择重要地段估算办理，动辄需要银数十万两。如果像该御史所奏的那样，岁修土工虚报冒领、蒙混过关，弊端丛生，工程不坚固，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命令黎世序、严烺随时秘密查访前述兴修土工是否有这些弊端，一经查出，立即严厉参劾惩办，总期望工程归于实用，国库资金不白白浪费，这才不负委任。钦此。

伏查办理土工的弊端，本来就很繁多，御史畲文铨所奏的，都是河工每年普遍严查的事项，实际上还有不止该御史所说的那些。杜绝弊端的方法，总在于在工程未办之前准确估算，在工程完工之后严格验收。大抵承办工程的官员，不免有希望获得盈余的想法，而官员所使用的夫役，都是从中谋利、善于搞鬼混的人，因此没有不做弊端的。官员稍微不精明，也就被他们欺骗蒙蔽；上司稍微疏忽懈怠，也就被他们欺骗蒙蔽。如该御史所称，挖掘堤根滩地上的土，叫做“偷底”。除了偷底之外，所筑的坡身不能饱满，略带微洼，叫做“螳腰”。加高的工程，顶部宽底部削，外坡的丈尺虽然足够，而里坡有陡立的态势，叫做“戴帽”。堤顶两边加高的丈尺，虽然与原估算相符，而堤心略带微洼，叫做“架肩”。一面收高者将施放绳索，一面斜高，叫做“耸肩”，这些都是偷减土方量的弊端。至于坯头加厚，叫做“加坯”，夯硪不到位，叫做“花硪”，工程完工后，用长锥签测试，在提拔锥子时，有意旋转，则灌水容易保住，叫做“泥墙”。灌水时，故意将泥浆及胶粘的水灌入，叫做“作料”。其余琐碎的欺骗蒙蔽之处，实在不胜枚举，都是偷减人工的弊端。只有在立法上周详，稽查上严切，各种弊端自然能够去除。

译南河历年办理土工，臣从不以厅营的估册作为依据，先命令管辖的各道逐一详细查估，臣再亲自勘验比较。旧堤的长度、高度和宽度虽有尺寸略微少报，也必须在册内增加出来，并估量取土的远近、工程的难易，酌情确定土方单价的高低，那么以旧抵新的弊端自然消除。偷减堤根底土的弊端，堤根滩地全是老土，草根盘结。到了收工春深之时，草色返青，一旦偷挖，情形显然难以掩饰。臣在开工之前申明禁令，培堤取土必须距离堤岸二十丈，滩地狭窄的也必须十五丈才允许取土。如果工程完工后，堤根草坡被铲动，就严厉惩治偷减底土的罪行，那么偷减底土的弊端自然消除。至于使水行硪办理时，原本难以处处查守，臣总以锥试作为方法。所筑的工程高五六尺的，一锥可以到底；高八九尺及一丈以上的，先在堤顶锥试，再在堤坡自上至下逐签试灌，水不保持，就是水硪不足，委员押令翻筑，再次上报，所得不抵所失，那么偷减硪水的弊端也可以不禁自除。至于执锥持杆等人受贿舞弊，都看上司是否认真来决定进退。臣与各道每次查勘土工，无不逐一详细较量，丈杆不允许稍有倾斜，〇绳不允许稍有松动，亲自察看并详细记录在簿册上，穷尽一天的力量仅能巡查三四十里，从来没有坐轿骑马快速行进的事情。现在都有历年估工、收工亲自记录的簿册作为依据，饬行文案可以凭信。各工员有办理不符合规范的，衡量其情节轻重，武弁则棍责以示惩戒，文员则摘顶记过，责令补办符合规范。就像本年加倍两岸土工，经臣查勘多有责令翻筑补筑之处，由道上报臣，遇到方便时又加勘验，不容许稍有马虎敷衍。这是臣在历年土工中严查杜绝弊端的实际情况。只有更加谨慎，更加严格，总期望国库资金不白白浪费，工程归于实用，以符合我皇上谆谆训诫的深意。

请工料按照时价实销。疏嘉庆十一年。

河道总督戴均元

我自从抵达清江浦以来，屡次听说督河两臣商议办理工程，常以物料昂贵，例价不够，不得不通融开销。那时臣也无法深知底细。如今臣接印后，正在催堵智礼两坝，并且抢护顺黄坝埽工，需要柴料很多。现据承办料物的各员纷纷称给发料价，每斤四厘半或五厘半不等。臣查考部定例价柴料每斤不过九毫，现在多达数倍，从哪里开销？而且公然详批加价始于何时？当即当面询问臣徐端，据称料物年年昂贵，一年增至数倍，众所周知，因此明白批准加价数目，以便购办。就像夫土木石等料物，不是例价所能办理的。现在智礼两坝委员所积土方隔湖运土，每方需要价格一千七八百文，由坝头挑运上埽费用也不少。核对照例价每方八分，几乎多达数十倍。到报销时，不能不将所增价值通融开销。这都是实际情况。臣恭读谕旨，例价实在不够的奏明酌情给予恩赐，仰见我皇上慎重河防、准情酌理的深意。又向臣徐端面询，现在蒙受恩赐逾格，为什么不据实陈请？据称凡工料按例都不够，怎么能逐项加增？也难以请求加至数倍及数十倍之多，无可奈何，只有宽估实收，通融册报。上年曾经据实在陈奏等语。臣查考部例自有一定，现在百物无不增昂，自然是实情。既然对所有工料明明批照时价给发，有据可查却因不能开销，于是虚估工报丈尺以符合部价，移彼就此，已属明显，而承办厅员即此又生弊混，势在必然。我思臣子事君只在于以诚，现在不增价不能办工，不虚报不能报部，那么事事蹈欺罔之咎，一经查出，不能以曾经奏明稍为解免。臣现在查应发之项，酌量支给，固然不敢心存畏惧导致误了要工。如果因附会例价核实难行，故意遵循虚冒前辙，知而不言，那是甘心蒙混，负罪更重。只有仰恳圣恩俯允按照时价实用实销，那么所费钱粮仍止此数，而造报不至于虚假。至于各项料物随时价值，由地方官详报督抚，按月奏明，咨询知照，那么稽核转得有凭，积弊方可厘清。

严核河工经费疏，嘉庆十五年，工部

查江南河道工程，每年请拨帑金动辄盈巨万，该河督臣等自当严厉饬令所属，杜绝浮冒，以重视帑项，而裨益要工。现在臣等就近年所报工程钱粮，通盘计算，似乎其中尚有未尽核实之处。查河道工程，以岁修最为重要，抢险之工只补救于临时，而岁修之工则预防在先。每年水落归槽之后，通查各厅境内新舊埽工，将应行补厢、加厢、拆厢各处逐一估计，统于桃汛前一律修竣。如果春秋后偶有蛰刷，仍即随时厢垫，果真做到实估实修，毫无偷减

译那么当大汛来临时，自然足以抵御。即使有迎流产生险情、应当进行抢护的地方，由于岁修工程已经坚固，抢修的费用也就不多。因此，岁修册中每年用银从数千两到一二万两不等，而抢修工程按旧例不得超过五百两，即便现在加价两倍，也不得超过一千五百两，这是特意划定的限制，并非说在一千五百两之外，任凭其列项目开报，无论多少银两，反而可以不加以禁制。至于所谓的项目，有的是在没有工程的地方新建埽工，有的是在有工程的地方添接埽工，有的是旧埽因淤积封闭而停止维修，突然遭遇冲刷下陷，这些都是岁修和抢修所不及的，才允许在常规案件之外另行开报。然而近年来，凡是遇到河水流势坐湾的地方，奏请办理的护埽工程，已经鳞次栉比，只要能在岁修和抢修案件中切实修防，自然不至于滋生其他险情，所以奏报别案实属不应。常规的工程，从前只因为岁修、抢修两项定额不得超过五十万两，厅级官员等以例价不足为由，不得不借别案名目虚报估算，通融办理。等到嘉庆十一年蒙恩加价两倍，岁修、抢修两项每年用银多达一百四十余万两，厅级官员等自然不得借口不足，仍然像以前那样虚报，那么项目工程自应大幅减少，而近来奏报的项目较从前工程减少的年份仍不见少，每年需银总在二百万两左右。又自加价之后，漫溢工程屡见，主流既然已经旁趋，那么项目中的重点工程应当减少，而总计消耗的钱粮仍与常年相仿。臣等对该总督等所奏各案情形详细查核，其中除新生埽工、添接埽以及淤积封闭停止维修的各工程外，那些以旧埽朽腐沉陷下塌为由别案开报的，几乎占四分之一，他们全然不考虑旧埽朽腐，正是岁修案件中亟应修理的工程，那些已估入岁修的，固然属于修筑不坚固，那些未估入岁修的，也属于估算不实，如果不奏定章程，仍然像以前那样允许别案报销，那么不肖的厅级官员在岁修案件中，或许只将情形较轻的地方略作修补，就按定额银两开报，而实际上沉陷下塌朽腐的地方，反而搁置不修，作为项目开销的途径，这与工程钱粮大有关系。现在据该河督等将嘉庆十四年各道、厅岁修工程，其中用钱九十九万九千三百余两，造册呈报估算，而该年抢修、项目两项尚未造册送到部里，臣等查现在册中开工尚无不符，除照例分案具题，仍然令其照例报销外，应请敕令该河督等转饬所属，将岁修、抢修工程切实查办，并将每年桃、伏、秋三汛期期间，每汛修过的工程丈尺分次开单具奏，再汇总案件呈报估算，如果有现在修防并未报明淤积封闭的工程，随即因旧埽空虚沉陷下塌专案奏报的，这就是岁修案件中估算不实的确证，无论该年册中是否估计兴修，统一将所需项目银两责令该管道、厅等官分别赔缴，不准开销，并令该河堵等将各厅汛内所有新旧埽工，开列地名起止丈尺，哪些已经淤积封闭，哪些现在修防，造具总册送部查核，以防堵挪移掩饰的情弊，那些每年增入修防以及随后淤积封闭的地方，再于各年秋汛后在项目册中呈报，如果有将现在修防的工程称为淤积封闭以及在无工程的地方企图影射的，一经查出，即据实参奏严办以示惩戒，这样岁修就不敢草率，而项目就可以逐渐减少了。

译清理苇荡，以供应工程所需。疏，嘉庆十五年。

百龄

我查见南河苇荡左右两营，每年定额采办正额和余荡柴二百四十五万四千多束，每束重三十斤，交给船务营分运到各厅，作为岁修之用。历年虽然按数题报销算，但实际上所交的柴，一半属于散柴、爬篓以及折断乱堆的，更有蒲草夹杂其中，大多不适用于工程。厅员希望收到好柴，情愿折让少收，以往以四十束为一方的，减为三十束，而柴束更轻，每不足三十斤，于是折算下来，每方虽有三十束的数量，但秤重仅止三百斤，其中暗亏又不下三分之二。因此各河厅全靠购买材料做工，购买的材料越多而料价越贵，钱粮耗费越大。各厅因为购买材料可以开销染指，所以对于柴束的短少不很认真计较。前督河诸臣也深知此弊，屡次设法清理，而办理终究难以得益。究其来由，因为樵兵所领饷银，除了例扣朋建外，每月仅一两二钱有余，每日仅得四分，不够口食。每年自霜降后开采至次年清明，计一百五十六天，其中还有风雪冰冻不能采割的时候。核算每兵每日须采柴六百多斤，尚须捆束肩负至沟筏运水口远的二三十里，近的十数里，其力实有不逮，不得不添雇民工帮采。其雇价皆取给于柴，盗卖之弊从此而开，营弁难以追究。向来有近滩居住的奸民，名为滩棍，因而挟制把持侵占抢割，兵丁又不能顾问，甚至将苇荡的好柴售给滩棍，仍转卖给河厅，尽以霉坏短细的充数交官。等到交船务营装运，合两船为一帮每帮船兵四名或五名，定限四十天往返一次，长途逆流挽运，加雇牵夫添置篷缆器具，核算其所领饷银不及十分之二三，中途改捆偷卖，又势所必至。因此交厅柴束既不足斤重，又不适用工程，彼此纠缠，积弊相沿，既深且固。实际上各厅所购的材料，大半仍是官苇，竟成为滩棍的利薮，而河工反而不得其益。嘉庆十二年，曾经前任河臣戴钧元、徐端与前督臣铁保会商酌发刀本银两，派委候补道裘士璘添募民工驻荡。督采用银六万余两，虽然柴色较好，但照定额尚不足数。十四年又奏明复委派裘士璘与中军副将汪德前往经理用银九万余两，而也仅够额数，不能格外增加。总由海滨寥荒僻异常，委员即使督察认真，终究不能周历其境；而狡兵刁棍纵不敢肆意把持，也无不交通蒙混，所以不能穷其底里。臣于上年秋到任后，目睹南河用料繁多，价值昂贵，钱粮支绌极思设法筹济，以冀稍节帑项于查看海口时顺道察看苇荡情形，地面广阔一望无涯，苇茎也极密茂。私下以为能将积弊剔除尽荡，搜采必能额外增加。因广为咨询，始知近年荡地渐渐淤积渐渐远离，且有向来是茸草，现在变为粗苇的。上年因黄水很大，又有甜水灌入荡内，长得密茂，较前两次查办时情形又不同，定可增加。而河工各员则都说前两次委员采办未见有益，而且海滨荒远，民俗刁悍，如果办理过严，又多不便，能否增加，恐怕难以预定，不如仍归苇荡营照常经理采割臣午夜思维，既然明知其有弊，自应极为整顿，岂能畏难因循，使成痼疾前两次委员办理，或因产草之地尚未成柴而又限期催集，所以未能周全。诚得任劳任怨、结实可倚之员宽以时日，认真整理，或可改观。

因此特委江宁盐巡道朱尔赓额将苇荡利弊详细告知，令其驻荡专司其事又调曾任苇荡守备的现任泰州营游击王福署理苇荡营参将来往左右两营相机调度，并遴选各员前赴左右营分稽查先将苇荡地清查定界，再视产柴的密疏，分为上中下三则圈围。一亩产柴束以上牵下，估计大数，以此类推，尽荡搜采。樵兵不足，添募民工。如有滩棍把持，从重严办先据按则圈估，除正额外，约计右营可增加采一百九十万多束，左营可增加采一百零三万七千多束。遂给发银两，饬令多集结民工，发放工价加紧采割，并添挖沟渠便于出筏运送，以节省人力。自上年九月开采至本年清明止，据报右营收得照例四成捆长五六尺以上适合工程用的柴三百八十八万九千四百二十六束，左营收得照例四成捆长四五六尺不等适合工程用的柴二百八十六万三千七百五十束。照原估计右营又增加采柴三十万四千多束，左营又增加采三

译十二万束，共计六百七十五万三千一百七十六束。除去额定正余柴二百四十五万四千八百束之外，实际增加了四百二十九万八千三百七十六束，比照定额多出一倍有余。查考十二年改定的购料重量与价值标准，以三十七方半为一堆，山海等厅每一堆销银一百四十四两，外河、扬河等厅每一堆销银一百六十七两二钱，中河、桃南、桃北、堰、盱等厅每一堆销银一百八十九两。荡柴都是分拨给这些厅局统筹计算，每一堆按银一百六十两估算。增加采办的柴四百二十九万八千三百七十六束，应当抵充购料二千八百余堆，价值银四十五万余两。除去发给刀本以及各位官员的盘费、薪水，并开挖门渠津贴船兵、水手等项，大约需要银九万余两，这与十四年的用银数额相等，尚应剩余银三十五万余两。而柴束的坚实粗大适用，比起从前仅得额定数量时，尚且存在细软夹杂蒲草、重量不足、暗中亏耗工用的情况，如今更是增加了一倍。追溯查考以往成案，前任河臣嵇曾筠、白钟山，最被称为办理荡柴的能手，也不过是用人得当、革除弊端，并非另有奇策。臣远远效法他们的意图，委派官员妥善办理，所以也能见到成效。而苇柴相比从前生长日益广泛，地利可以收取，也足以让人深信。查考近年来，南河用料浩繁，价值增长，得到这些苇柴分交各厅收用，多有一堆柴，就可以少购一堆料，节省国库资金以补助工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只是此次的办理，不同于平常，如果必须年年另派道、府大员驻守荡区照此办理，非常费力，且恐怕调遣频繁变更，顾此失彼，自应另外制定章程，使后人容易遵循执行，各种弊端不禁止也会自然消除。柴束总数能够照今年这样有增无减，才算是永远有益。已命令他们悉心妥善商议，再行拟定条例上奏，恭敬请求训示遵行，作为永久遵守的法度。再查右营苇柴，是由黄河装运，现已陆续运抵工地。其左营柴束，向来由盐河装运，因上年减坝漫溢，河道间有淤垫，舟船不通，必须重新加以疏浚，已经委派官员勘估，知会盐政大臣，归由商人捐资办理。仍将靠近荡区且与盐务无关的河道，归由河工疏浚办理，使盐运不至于延误，柴束也可以赶运，以供给工程需要，一并陈述明白。

译这个案件的章程，后来经过多次制定，现在只保留最初的一道奏疏，以显示大概的轮廓。

改河道议

为什么说绘图来改变河道呢？汉代贾让治理黄河的下策说：“修补旧堤，加高培厚低薄的堤岸，劳民伤财没有止境，屡次遭受水灾。”如今治理黄河，守着这几句话当作金科玉律，竭尽天下的民脂民膏来供奉它。国家受害，百姓也受害，为万世着想的人，怎么忍心安于这种状况呢？唉！把催缴赋税、审理诉讼当作治理天下的方法，天下就败坏了；把加高培厚堤岸当作治理黄河的方法，黄河就败坏了。庸人误国，道理是一样的。最近十年三次决口，前所未闻。〇因为云梯关淤积浅阻，入海不畅，从近一二十年来最为严重。我家乡王司马熙文说：“道光末年所说的话，小时候我侍奉父亲兰仪同知署，官署临近黄河，堤岸比门槛高出一二尺。童年时的事就像在眼前一样。三十年后我代理这个职务，官署门外东西两边都要在半里外的平缓坡下，才能进入官署。堤岸巍峨地占据在牌坊上。据此逆推，清初难道水流是在地中穿行吗？一定不是这样。”询问老吏说：“三十年间，起初每年增高三寸，逐渐增加到如今每年高一尺。内外堤岸近年加淤的情况，是确实有据可查的。”〇不仅不是在地中穿行，而且不在地上穿行，简直是在城上穿行。修补旧堤的方法，到今天已经万万不可用了。计策必定出于改道。既然想要改道，应当寻求一劳永逸的方法，那么改道就决定了。癸丑年以来决口的黄河由大清河入海，这是夺取了济水的河道。大清桥旁有牌坊，康熙年间刻写的对联中有“岳色河声”字样。〇借用韦庄诗句“心如岳色留秦地，梦逐河声出禹山”，以泰山为岳，济水为河，却不知道济水不能称为河。在今天，当地人把它当作谶语，认为河流从此安定，不必另求改道。但也应当审察地势的高低，才能知道是否适宜沿袭。如果适宜沿袭，就可以采用西方人冲刷泥沙的方法，方法是用一千匹马的大火轮放在船旁，可以上下移动。在退潮时放下轮子，使它附着在泥沙上转动，泥沙四散飞溅，随着潮水而去。凡是通潮的地方都适宜使用。黄河水性湍急，更没有不适宜的地方。从下游蜿蜒而上，积日累月，锲而不舍，即使想要恢复水流在地中穿行的旧貌，也不难。这不仅黄河可以使用，北河也可以使用，即使南运河、徒阳等地也可以使用。况且东南水利长久没有治理，几天的霖雨，积水数月不退，适宜在通潮的各海口按照这种方法疏浚，使下游水流迅疾，那么上游即使不疏浚，自然有一落千丈的强劲势头，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治理黄河的书，如《行水金鉴》之类，数量极多，大多纸上空谈，难以作为实用。治理下游必须依据山川湖泊，没有改变河道而不自行审察高低的。起初各种书籍偶尔提及测量，只说想要施工的地方，从来没有普遍测量的说法，也是因为不知道这种方法罢了。应当请求将先前议定的绘图方法下达给直隶、河南、山东三省，测量各州县的高低，缩绘成一张图，然后选择低洼远离城郭的地方，连接成一条线，通向大海，这确实是数百年的利益。近代论述治理黄河的人，靳辅、夏骃等人，极力诋毁贾让的策略。夏骃不值一提，靳辅以治理黄河闻名，为什么这样说呢？也不过是文饰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罢了。至于附会修太原为修堤，九泽既陂（陂）为堤陂，那么禹又是一个鲧了。考察《说文》：“陂，斜坡；一说指沱。”《诗经》：“彼泽之陂。”毛传：“陂是泽的屏障。”泽的屏障就是沱〇水边浅滩，所以蒲荷生长在那里，难道是堤岸的意思吗？至于高平叫原，与治水尤其无关，这不足以辩驳明了。《周髀算经》说：“所以禹治理天下的原因，这些数字就是由此产生的。”汉代赵君卿注释说：“禹治理洪水，决开江河，观察山川的形状，确定高低的态势，消除滔天的灾害，解除昏垫的困厄，使水向东注入大海，而没有浸没溺亡，这就是勾股定理产生的原因。”可见赵君卿本来就知道治水必须使用算学，但他的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元代郭守敬，是算学名家，史书称他熟悉水利，巧思过人，陈述水利六件事，又有十一件事，又用海面比较京师到汴梁，确定地形高低的差异，又从孟门向东，沿着黄河故道，纵横数百里之间，各自测量地平，有的可以分散削弱河势，有的可以灌溉田地。可见郭守敬也知道治水必须使用算学，但他的方法也没有流传下来。然而也可以看到古代有人实行过这种方法。

河防刍议

刘成忠

在黄河平稳的年份治理黄河，只是防备危险罢了。自古以来防备危险的方法有四种：一是埽，二是坝，三是引河，四是重堤。这四种方法中，重堤最耗费但效果最大；引河的效果次于重堤，但有不能成功的时候，又有刚建成就废弃的祸患，所以古人谨慎地谈论它。坝的耗费比重堤、引河节省，但它的用途广泛：用它来挑引急流，就与引河相同；用它来保护河岸，就与重堤相同。一件事而具备两种优点。埽能抵御变故，而且仓促之间耗费又节省，所以防备危险以埽为首。但不能经久，又有引溜生工的大害。从一时来说，耗费似乎节省；从几年来说，耗费极

译太奢侈了。如今，加筑重堤、疏浚引河既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办到，黎襄勤公的碎石坝、栗恭勤公的砖坝，又都已毁坏殆尽。河工营伍所传习的，只有镶埽这一件事，本来就已经不足以应对变故，却又将前人的埽工制度暗中破坏，务必做得苟且简略，使其容易沉陷、容易流失、容易腐烂，以此作为请求增加经费进行加修的理由。这种积习沿袭，不知始于何时，即使有贤能的官员，也无法独自改变。幸好咸丰三年以后，黄河从山东入海，下游河道宽阔，河南境内的河面比道光年间低四五六尺不等。虽然正值伏秋汛期大水上槽的时候很少，因此二十年来每年的修防费用不及从前的十分之二三，而整条黄河得以平安无事。近年山东境内的黄河从北向南淤积已遍，渐渐不如以前那样通畅，而河南境内伏秋汛期的涨水也就难以稍微宣泄。霜降已过，险情报告频频听闻，而每年的抢险和岁修，于是再三请求增加经费而不能停止。如今在河工任职时间长的人说：“治理黄河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多准备物料罢了。”如果确实能多准备物料，难道不是事先预防的上策吗？然而河工的变化层出不穷，有耳目心思所不及的地方。没有物料不可以治河，而治河的困难，本来不是说我有物料就可以完成所有事情。如果一切机宜审度不当，而只依靠物料作为镶埽的准备：埽工沉陷就加筑，埽工流失就修补，没有埽工的地方水流到达，就再增添埽工来抵御。积累久了，处处都是埽工，舍弃旧的谋求新的，经过几年必定更换一次。即使有不枯竭的饷银来源，怎能知道漏洞何时才能止住呢？成忠管窥之见，私下认为河工防守险要，好比兵家防守城池。善于守城的人，不等到敌人已经登上城墙才开始凭靠城垛击打他们，或者将敌人驱赶出境外使其转而攻打其他地方，或者在城郊抵御敌人使其停止不前，等到万不得已，然后才依靠城池防守。确实因为防守近处不如防守远处稳固。埽工，是依靠城池的防守；引河，是将敌人驱赶出境外的措施；坝，是在城郊以内、外城墙以外抵御敌人的措施；加筑重堤，是舍弃外城而防守内城的措施。如果既有重堤，又先进行放淤，那么这不仅是防守内城，简直是舍弃平地而防守高山。既然我们将敌人驱赶出境外，又在城郊内抵御他们，而且从外城到内城，步步为营，层层设险，敌人即使强大，没有不疲惫而想退兵的。意外的祸患，从哪里产生呢？这就是埽、坝、引河和重堤这四者缺一不可的原因。然而引河耗费经费，动辄以巨万计算，如果地面上没有吸纳水流的形势，地下没有居高临下的地势，那么即使疏浚也不能成功；如果开放之后没有持续数日不消退的大水，那么即使成功也会很快废弃，耗费饷银多而收效少。如果不是合龙这样的大工程，不容易轻易举动。成忠查阅旧案，见到乾隆、嘉庆年间有包滩下埽的方法，凡是主流冲刷导致滩地坍塌，滩地虽然坍塌但堤岸尚远的，就在堤外下埽包裹滩地，虽然不如引河那样能改变河流主流，但其在境外抵御水流的作用是一样的。开河难而守滩易，如今天下南十六堡中，河头堡、二堡都有可以防守的滩地，滩地如果不被冲毁，堤岸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如果堤外没有滩地，就应当多筑挑坝，或用石，或用砖，或用柴，或用土，凡是临黄河的堤岸，都应当及早为之。

译如今所说的上南八堡至十一堡、中河二堡至四堡、下南二十堡，就是这种情况。河滩无法防守，堤坝来不及修筑，那么对策必然只能依靠埽工。埽工是治理黄河的常规方法，凡是南河都使用它，却唯独不适合河南地区。靳文襄公所说河南土质虚松，下埽难以存留稳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南岸三个厅管辖的临河地带，无处不用埽工，而且这些埽工又远远不如古代的好。如果不加以变通，一旦遇到顶冲的大水流，祸患将立刻发生。雍正以前，河南各工程极少使用埽工，只有荥泽北门外护城堤上有几处埽工，其余凡是水流逼近的地方，都预先修筑里堤、月堤来应对。现在虽然残缺，但仍有留存，如上南的裴昌庙、中河的头堡至四堡、下南的十七堡至二十六堡就是例子。古人防备险情，在修筑堤坝、镶砌埽工、加高堤防之外，首先采用开凿引河的方法。现在不用引河而改用守滩，其余三件事都沿袭旧制，这也符合由远及近的道理。谨将我的观点分条陈述如下：

第一条，外滩应当防守。黄河的水性，喜欢弯曲而厌恶笔直。河道弯曲向北，则南岸生成河滩而北岸危险；河道弯曲向南，则北岸生成河滩而南岸危险。因此防河的方法，只防备危险地段。那些有河滩作为外部屏障的，无需防备。然而河流善于改道，几年内必定发生变化，伏秋汛期时，一天之内甚至变化多次。这种变化导致险情，一定从河滩坍塌开始。河滩耗尽而逼近堤防，逼近堤防则险情必然出现。河工的规定，有守堤而没有守滩。每当大水流逼近冲刷，一天之内河滩可能坍塌数丈，甚至达到数十丈。负责河务的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只能坐等水流逼近堤防，然后才镶砌埽工。至于未雨绸缪，本来就没有时间去顾及。河滩是堤防的藩篱。河滩存在则堤防稳固，河滩消失则堤防危险。幸好河滩消失而距离堤防尚远，即使一再坍塌，不至于有啃噬堤防的忧虑，那确实可以不予讨论。如果顶冲埽湾的水流，已经坍塌到距离堤防百丈的地方，那么不出十天，堤防将随之全部坍塌，怎么能不为它做打算呢？咸丰以前，黄河从徐州向南流，地势狭窄而水容易壅塞。河水溢出河槽的情况，十年中常有七八次。每逢水涨之时，河滩面低于水面，水从河滩上攻击堤防。虽然有保护河滩的埽坝，但只能使河滩不再继续坍塌，不能使堤防不受攻击。所以守堤常常紧急，而守滩似乎迟缓。然而水流力量的轻重，取决于水势的深浅。越深水力越重，渐浅水力渐轻。假如中浤水深有两丈，河滩比堤防低一丈，河水漫过河滩面，上面只有一丈水深的力量。如果外面没有这个河滩，那么堤前水深三丈，攻击堤防的水流就挟带着三丈水深的力量。用三丈水深的力量对比一丈水深的力量，防守的难易程度如何呢？河滩远的没有必要守，河滩低的不足以守。河滩本来不坍塌，那么无论高低远近，也都可以不守。如果坍塌的迹象已经显现，地势逐渐靠近而河滩尚高，那么即使在咸丰以前水容易漫过河滩的年份，古人也没有不设置防守的，《治河方略》说：抢救顶冲的方法，在外滩地面距离堤防三四十丈处，快速挖掘一丈多深的槽，卷下钉埽，这是守滩的一个证据。乾隆十一年，高文定公上奏说：“近来有包滩下埽的做法，水还没有靠近堤防，在河滩靠近水的地方修筑坝台，下埽，这是守滩的又一个证据。”嘉庆十九年，黎襄勤公上疏说：“王平庄河势坐湾，十天坍塌河滩一百七十丈。”应当立即在堤外老滩赶镶包滩大埽以挑开水流使其改道，这是守滩的又一个证据。成案如此清晰可考。今天的黄河与古代又不同，水漫过河滩的时候少，坍塌河滩的时候多，往往河滩高出水面五六七尺。大水流一到，坍塌不停。水漫过河滩，取决于水面高低；水流冲击河滩头，则取决于水流方向的向背。不能漫过河滩的，未必不能坍塌河滩。在河滩田地数步之地，就可以为堤防减少数丈的水深，即使水漫过河滩也不成为祸患吗？这是做不到的，这就是今天的黄河必须以守滩为要务的原因。防守的方法，用埽不如用坝，或用石头或用砖，都足以消除祸患。如果水流势头不大，那么挂搂防风也自然可以使用。在祸变刚发生时进行补救，在境外遏制敌人，比起坐视其坍塌直到逼近堤防才开始讨论防守，不仅节省费用，而且不至于濒临危险。

第二条，应当修筑盖坝。挑开水流稳固堤防的方法，没有比坝更好的了。坝，就是水中的断堤。而它的作用，却有堤防的数倍。堤防能抵御水，不能挑开水流。而且它所抵御的是平缓漫溢的水，镶砌上埽工，用砖石保护，然后才能抵御有流动的水。然而这只是抵御而已，终究不能转移水流使其远离。坝斜插在大水流中，水流被坝阻挡，转而向外。既能使坝前的堤防没有水流，又能使坝下的堤防没有水流。十丈长的坝能保护二十丈长的堤防，因此层层叠加，依次加长。第二坝比第一坝长，第三坝比第二坝长。坝达到三道之多，那么大水流就被它挑开，由直下变为斜射，已经形成固定的路径。终究不能半途而自返。不仅六七十丈之内没有水流，即使二三百丈之内也没有水流。十丈长的堤防，只能遮蔽十丈的地面；二十丈长的堤防，只能遮蔽二十丈的地面

译至于坝的功用，唯独它能用三十丈长的断堤来保护三百丈临河的土地。花费一份力气却得到十倍的功效，治理黄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巧妙的了。况且堤坝，是阻挡外水而让内水排出的工程。面对万顷波涛，仅有这一道屏障，一旦溃决，堤内便再无可以凭借的险要之地。如果在堤内修筑里堤，每月耗费巨大，而且时间上也显得迂缓，往往不如修筑坝及时。如果在堤外支撑，即使完全坍塌，还可以退守。大堤多一道外坝，就多一层遮挡隔离，又能多争取几天的时间，用来修补埽工和培修堤岸。这又是好处中的好处了。如果要让水流归入河槽，就修筑长坝来逼迫它；如果要让河中心加深，就修筑对坝来激荡它。所有的作用，都出自于坝。坝的功效真是伟大啊！现在的河道厅官员，并非不知道用坝胜过用埽。历任河帅，考虑到防洪的深远计划，尤其希望一劳永逸，对此特别用心。然而承办公事的营员，动不动就估价高达万金，或者八九千金。国库不足，增添困难，因此屡次想建坝却没有成功。成忠从道理上推度，一个埽的长度，从七八丈到十丈，宽度大约二丈，高度大约高出水面四五尺。它刚镶入时，三面都是水，只有背靠大堤的一面是实地。现在用捆镶的方法，来建造柴土坝，从堤前开始，也是三面临水，一面以堤为实地。捆到第二占时，就以背靠的第一占为实地。由此第三占、第四占、第五占都是如此。到了第五占，长度已达十丈，坝就建成了。核算它的尺寸，不过是五个埽罢了？埽高出水面五尺，坝高出水面也不过五尺。埽宽十丈，上下都一样；坝则面宽六丈，底宽十六丈，比起埽来，只是宽了八丈而已。一个新埽，费用大约五百金。用五个埽作为一坝，那么它的价格只是二千五百金。加上绳缆的价值，雇船的费用，在外镶边埽中浇土坝，到了四五千金也就足够了，哪有万金的道理呢？然而工程官员承办，必定说五千金不够用，现在暂且不与他们争辩，请改用砖坝代替。柴土坝容易倒塌腐烂，所以面宽估计为八丈；如果是砖坝，四丈就足够了。它的底部大约宽十丈，高大约二丈，计算长十丈的砖坝，应用砖一千四百方。下南的砖价，每方七千五百文，计算每坝用钱一万零五百，折合银六千两。这是实际砌筑的砖的方数。砖抛入水中，倾斜堆放，多有嵌空之处，断不能用足一千四百方，那么在下南有五千金国库资金，就可以建成一坝了。上南不用砖，也没有旧砖可买，开做造每砖大约需要十文十一文，比下南每方大约加银一两五钱，总共大约加银二千两。总计一坝用银七千两，用每年购买材料石料的节省费用二万，就可以建成三座砖坝。三年之后，坝多了而埽工自然节省，断不会再有担心加价的问题了。这也是变通的一种方法。

译况且还有进一步要说的，凡是砖石以及柴土构成的坝，只有在水中才存在。如果在滩地上筑坝，那么只用土就足够了。然而滩地有老滩、新滩的区别。老滩的表面，比伏秋季节的水面高出二三尺到五六尺不等。如果在其上筑坝，那么坝在滩上，水在滩下，坝和水两者互不接触。只有坝头临近水的地方，可以镶埽抛石，而上游和下游则不能。大股水流一旦冲击到滩地中部，淘空导致塌滩动辄四五丈，滩地坍塌而坝也随之倒塌，即使坝筑得再高大，也归于无用。只有那些形成二三年的新滩，冬春季节水不上滩，可以筑土坝；伏秋季节如果有水流冲刷，就镶埽抛石；如果没有水流冲刷，就听其自然。与老滩相比，这较为有用。有人说既然长出了新滩，这是水流之势已经离去，哪里还用得着这土坝呢？这是因为不知道黄河河工虽然没有固定的中原，但也有固定的险工，如下南险工，从十七堡到二十一堡，是历年抢险的地方，其中有时提岸有时坐滩，小有变迁。如同治十年、十一年，险情在二十堡至二十一堡，而十八堡以上没事；等到十二、十三年，险情在十七、十八堡，霜降水清后直到十六堡，而二十堡至二十一堡没事。总计这一厅的河势，不出黑冈上下六个堡的范围。已经离去的险情未必不会再来，正来的险情未必不会离去。至于十五堡以上、二十二堡以下，如魁星店、回回店，未尝不是著名的古险工，但这几十年中淤积封闭已久，即使置之不理也可以。现在二十堡下面的新滩，高于水面三尺，进入伏秋季节以后，水必定会上滩，有险情还是没有险情难以预先确定。趁着现在还可以筑坝的时候，建成三座坝，作为水流去来的防备，这是未雨绸缪的上策。其他各厅有相同情况的，也按此法施行。每年可以建成几座坝，一旦水流冲击到来，防守就容易了。这砖石柴土，难道不是效果相同而费用节省吗？

一曰埽的规制应当更改。河工使用埽，从汉代就已经如此。明代潘印川宫保，我们朝代的靳文襄公治理黄河，凡是险要的地方，都依靠埽来守御，不曾把埽当作引导水流产生工事的工具，也不曾抛弃埽而去抛砖石。自从用柳改为用秫秸，而古法于是发生了一次变化。自从横埽全部变为直埽，而古法于是又发生了一次变化。从此以来，越变越坏，直到今天，埽于是成为利少害多的东西了。成忠查考旧案，私下认为古埽变为今埽，其弊端有六点，请允许我详细陈述。《治河方略》说：埽必须柳占七成而草占三成，为什么呢？柳多则重而沉入河底，然而没有草则又稀疏而漏水，所以必须用柳做骨架，而用草做填充。又说：柳遇到水就生长，草入水腐烂成为泥土，性质既适宜，而且又节省费用且容易办理。乾隆十九年，两江总督尹文端公上奏说：河工材料，柴柳为上，其次是柴柳入水耐沤而经久，柳的质地尤其重，压埽尤其有力，入水经一二十年不腐烂，而秫秸至一两年后朽坏无存，柴不如柳，然而还胜过秫秸。这都是说镶埽的材料，没有比柳更好的，而草是用来弥补柳的疏漏的。明朝一代，埽都用柳，每高五尺的埽，用草六百斤，柳三百六十斤柳少则用芦苇代替，没有用秫秸的。康熙二十年，民间柳树逐渐减少，开始劝谕各官种植柳树。二十六年以后，河工用柳大半取自官柳，当时有时不足，也用芦苇代替，没有用秫秸的。河工的使用情况，见于章奏的，从雍正二年河南布政使田文镜开始，那时每一斤开销银一厘。这一年，云南布政使李卫上奏说：前三十多年，黄河没有成为灾害，实在是河臣靳辅的功劳。那时沿河种植柳树，现在河官夺取两岸产柳的土地，或者田地缴纳租税分肥，而材料仍然摊派给百姓。奏章呈入后于是重申官地种柳的命令，历经乾隆、嘉庆两朝终不能恢复。然而如乾隆十八年，张家马路漫溢工程，还是草柳并用的。从道光至今，竟然不知道埽有用柳的说法了。柳的质地既重，历年又多不用柳而用秫秸，于是就没有三年不换的埽。这是埽易柳为秫秸的弊端一。埽，是河工常用的，治河书只称它为埽而已，不说它是横是直。以卷埽及捆镶的埽推论，那么它的形体适宜一定是横的，不横则埽台不能卷，不横则船不能捆，这是容易看见的道理。现在河工的埽，都以秫秸的头向外，从户顶到脚跟，有直无横。询问年老的兵弁，都说自古如此。成忠详细考证，才知道河工口号，凡是镶埽筑坝，都有丁顺的区别，直的是丁，横的是顺。乾隆四十七年，阿文成公堵塞青龙冈漫口，两边进占地势不顺，上奏说应当在上游南首，从南钉桩，向北进占，进占七八占后，仍向西进占，如此丁顺施工，似乎较为稳妥。这就是丁顺所说的，一直一横的意思。全河工所习闻的，不仅镶埽如此，即筑坝也是如此。

治河书没有直埽横埽的说法，而有丁埽顺埽的名称。《治河方略》说：抵御冰凌的埽，必须丁头而没有横埽。为什么呢？冰坚硬锋利，横下埽则小摩擦而磨损，大磕碰必定折断。然而在埽湾的地方，则

译丁头埽容易兜住水流且易被冲毁，必须顺着水流方向，像鱼鳞梳齿一样紧密排列地向下铺设，这样才能挡住水流而稳固堤防。又说：抢救顶冲堤段的方法，是在外滩地内、距离堤岸三四十丈的地方，快速挖掘出深约一丈的槽沟，卷制高一丈左右的钉埽，提前埋入其中，或埋入百丈，或七八十丈，直到水流稍可舒缓之处为止。如果距离堤岸很近，就立即在大溜中先用顺埽进行保护，同时在顺埽旁边卷制并铺设钉埽，均根据大溜的长短来决定埽的数量。将《方略》中的说法与阿公的奏折对照，那么丁埽和顺埽就是横埽和直埽，而九日所指的直埽就是古代的丁埽，无疑了。顶冲大溜每年不一定出现，现在所谓的险工，大多都是埽湾以及绞边处的顺溜。埽湾处的水流，其力量也能使堤岸坍塌，但其深度不过二丈，只有用丁埽来兜住水流，深度才会达到三四丈。如果使用顺埽，则深度仍然只有二丈，绝不会太深。为什么这么说呢？凡是顺着水流方向铺设的埽，不是卷制的就是捆镶的。卷制的埽，上面必定加上散料并压上大土，埽体被料土压迫，圆形的变成扁形，上部高一二丈的，其底部必定达到三四丈，逐渐向下延伸，形状如同平缓的斜坡，这就是埽体具有收分的原因。捆镶的埽，最初镶入的第一层虽然也是平铺的，但上面有船只拦挡，下面则任由水流冲击。一旦加上料土，再加上众多民夫整齐跳跃夯实，跳得越厉害，埽体张开得越大，向下延伸得越远，其外侧的收分比卷制收分的埽更大。所以埽湾处的水流到这里斜着漫上来，也斜着拖下去，其向前冲击的势头正盛，所以横向捆绑的缆绳能够牢固；其下方的力量不重，所以靠近埽体的泥土没有损伤，有抵挡水流的功效，而没有兜住水流的危害。埽湾如此，绞边处也可以推知。除了顶冲之外，河工所用的大多都是顺埽。有人质问说：水流没有比顶冲更大的了，钉头埽既然能兜住水流，那么顶冲处的水流被兜住的程度应该更大，为什么不能用于埽湾的反而能用于顶冲呢？况且顺埽既然没有兜住水流的隐患，为什么能用于埽湾的却不能用于顶冲呢？不知道顶冲是险工中最危险的，历来出事多因此发生，必须加倍于平常抢险的方法才能抵御。推究顶冲产生的原因，有时是因为对岸嫩滩兜住了水流势头，水流不能顺其向下本性，转而横向直冲本岸；有时是因为鸡心滩外原有大河，原本也是顺东流去，忽然在水涨时滩面被冲开一道口子，如同峡口。峡口越长则力量越大，从滩的对面卷地而来。波澜虽然看似排空攻击，实际上已经透底。横向安放的顺埽，由千百根柴柳排列而成，所依赖的是包裹腹部的各条缆绳和插入腹部的长桩，来加以约束。一经顶冲大溜的奔涌注入，只要揭去迎面的一二排柴柳，则缆绳松弛而依附不牢固，长桩孤立而签钉都虚浮，随波逐流，势必全部散开。即使没有散开，而水力太猛，必定将埽底的泥土淘空，巨浪一撞，埽体翻身入水。〇水流势头长而埽身短，即使有收分，固然不足以相抗衡。钉头埽则森然排列，左边的埽与右边的埽两两相依，顶冲的力量不能折断它，只害怕搜根淘底。所以前人在顶冲处使用丁埽，必定卷制到一丈左右的高度。〇高度既有一丈左右，那么其长度必定达到十丈，其次也必定有七八丈。用七八丈长的埽，挺入河心大溜，能够淘深河底三四丈，然后才能钻入埽底三四丈。前面虽然悬空，后面自然贴实，又有顺埽承接其后，作为重关键。这就是它虽然兜住水流却最终能抵御冲击的原因，因为它既直又长。

译如今的丁埽，本意是从节省缆绳和人工出发，却只见散乱抛掷，有的距离堤岸一丈，有的距离二三丈，既没有伸入河中七八丈的长度，只是模仿其根部向外，将横向变为纵向，像峭壁一样矗立。凡是顺着堤岸的绞边水流以及埽湾处的急流，一旦被矗立的埽体逼迫，就会回旋卷入，彻底掀翻埽体，水深达到三四丈，那么进入埽底的水深也有三四丈。用二三丈长的埽体寄居在三四丈深的空洞之上，后面又没有顺埽保护，怎能不随着水流流失呢？栗恭勤公说：“埽能压制激荡的水势，向下啃噬堤根”，意思正是指此。而且不只是向下啃噬堤根，埽根处水深，那么埽上面数丈和埽下面数丈的水深也随之加深。水深了又要加埽，加埽后水深又增加，如此循环往复，费用没有止境。这就是乾隆中叶以后，姚、高、黎各位河帅之所以都有“埽能引来急流产生工程”的奏章，认为非不得已不可以使用埽的原因。但他们不知道并非埽本身如此，只有丁埽是这样。这埽由横变直的弊端，是第二个。有了这两个弊端，根本之地已经破坏，仍然沿袭错误，弊端就更多了。《治河方略》说：“刚下埽时，全靠揪头、滚肚等绳索来拉扯它，一个多月就腐朽了。完全依靠长桩将埽钉在下面，而在上面管束镶垫。”乾隆三年制军白庄恪公奏言下卷说：“大埽如果不密集钉入长桩深入老土，无法约束并借助稳固。江南河工杉橛、杨桩都用，豫东两省全用杨桩，每年大约千百余株，在洛阳、偃师、巩县孟津、济源、温、孟等县购买。”由此可见，从康熙到乾隆初年，没有不用桩的。后来因为借桩冒销的人多，于是合龙大工程不准用桩，但岁修仍然使用。如今自从丁埽之法实行，埽前的水深达到三四丈，即使有长桩也不能到底，于是签桩之法就废除了。埽之所以能经受系缆撞击而不流失，是靠桩固定的。如今将埽体浮置于堤外河内的地面上，中间的还有左右两埽的夹辅，工头、工尾则水流一到就流失了。这埽不钉长桩的弊端，是第三个。明代潘印川《河防一览》说：“埽以土胜为主，谚语说：镶埽没有固定方法，全凭土压。”这是河工不可改变的一般原则。软镶的惯例，从数寸花土依次增加到面土三尺为止。如今秫所镶的丁埽，质地本来容易腐朽，水又容易深，急流到来之后，往往下沉两三次。假如埽面上高三尺，多次下沉之后，土都进入水中，浪淘波洗，顷刻间就没了。必须又加三尺的材料来补充，这是白费。河员不压大土，原来也不是没有说法。然而埽没有土压，轻则不能入土而容易危险，轻则不能抵御急流而容易移动，动不动就流失埽体，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这埽不压大土的弊端，是第四个。河工的埽，旧时都用卷埽。明朝一代，没有捆船兜缆的做法。只有靳文襄治河方略，在堵塞支河时，曾使用此法。见于章奏的，从乾隆十八年，大学士舒公赫德督办铜山县溃口工程开始。直到将要合龙时，仍然使用卷埽。嘉庆、道光年间，才开始全用软镶，认为胜过卷埽。〇因为它的材料都着底，没有虚悬偏重的弊端。这种方法确实好，但其费用比卷埽更重。工员只急于节省费用，于是岁抢修的埽，又变为推枕镶，用丁埽而不用顺埽，没有裹肚的绳索，没有提脑揪梢的缆绳，只依靠两旁的埽来夹持。埽的草率偷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捆镶实行而卷埽废除，推枕实行而卷埽更加废除。如今八九十岁的老兵，不知道卷埽是什么样子。假如遇到顶冲大浪，船不能捆，他们将如何应对呢？这卷埽失传的弊端，是第五个。骑马的设置，是为了拦住迎面加镶的材料，使其不散，实际上对顺埽适宜。只有捆镶的埽，每占相承，迎面无安骑马的地方，所以在上下水使用，并非说一定在两头。束薪者不束其腰，而用十字架加在首尾，能不散吗？

如今自从丁埽实行，骑马都用于迎面，每年所费与顺埽大致相同，而得力则远远不如顺埽，这骑马无用的弊端，是第六个。所有这些弊端，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乾隆五十五年，有江南老民汤干学叩阙上书，说近年河工多故，都是由于不遵守古法所致，并条陈卷埽、种柳等事，那么那时的埽已不是康熙以前的埽，可以知道了。如今想要逐渐消除各种弊端，必须从变丁埽为顺埽开始。然而柳枝不用，那么埽虽然是顺的，但历时不能久，最终也无法善后。种柳的事，非三五年不能成。顺埽则随时可以更换，然而变推枕为捆镶，其费用不止加倍。在厅员既无此财力，而且已成之埽也不可一朝就废弃。成忠悉心筹议，如果旧埽前的溜势着重，没有比多抛砖石以保护其根基更好的了。以深二丈，厚三尺计算，每一丈的埽应当用砖石六方，抛至四五十丈，急流势必可稍减。然而用砖石已三百方了。如今砖石的堆积，大抵多虚

译如果河床原本坚实，而在岸边堆积了三百立方米的物料，一旦入水之后，不知道要用到一千立方米才能发挥三百立方米的作用，这是第一个难点。那些原本没有埽工的地方，一旦水流突然冲击而至，没有比改用顺埽更好的方法了。然而，顺埽所需的绳橛和人工都是丁埽的数倍，其费用本来就已经不可估量，再加上卷埽的方法没有一个人能够胜任，捆镶则非用船不可。新形成的险情，急如星火，即使缆橛也苦于不能及时应手，又哪里能得到船呢？这是第二个难点。如果迫不得已而考虑次一等的办法，那只有留下磴阶了。这种方法是在新筑的埽工上，原本计划面宽一丈的，头部坯体加宽到四丈，之后每加镶一尺多，就向内收进一尺，大约计算埽高二丈可以收进一丈五尺，埽面的宽度只保留一丈，层层收缩，就像磴阶一样。乾隆年间曾经实行过这种方法，节省下镶埽的费用，用来培高堤岸，实行不久，有人说不起作用，这件事就停止了。以现在想来，节省的费用确实也不多，但是逐层留下磴阶，那么即使是丁埽也有收分，不至于有兜住水流导致淘深之虞，这是没有改变丁埽为顺埽的名义，却有改变丁埽为顺埽的实际效果。埽前的水，断然不可能深到三丈。成忠曾经询问营员，有的认为可行，有的认为不可行，姑且试行一下，与将推枕改为捆镶相比，其费用终究可以大大减少。如果确实没有益处，那就只有捆镶以及砖石了。百年的弊端，不是一天所能消除的，也不是一句话所能说尽的。逐步施行，或许还有恢复古法的一天吧？

译第一条是应当修筑重堤。自从明代潘宫保治理黄河，就确立了缕堤、遥堤的制度。《河防一览》所载的河图中，从荥泽、武陟一直到云梯关，没有不修筑两道堤防的。又在其中兼修月堤、格堤，大致如同现在的圈堤。我朝靳文襄公沿袭此制，虽然徐州以下地势过于狭窄，偶尔有不修遥堤以节省费用的情况，但遥堤与缕堤并存的仍然占十之七八。在明末及我朝顺治年间，黄河的祸患以河南最为严重，此说见于顺治十八年十月总河宫保朱梅麓的奏章中。等到靳文襄公总督南河时，那是康熙十六年，距离朱公上疏时仅仅十六七年罢了。而在文襄公的书中，一则说：“徐州以上堤防坚固、河道深邃，完全没有河患。”二则说：“治理黄河的事，没有比保险更难的。开封、归德以下堤防多的达到四五重，没有很大的险情。”前后的情形，不同到了这种地步。成忠查考《河南通志》，从顺治八年总河杨茂勋开始修筑堤防的工程，没有一年不进行的。朱宫保在任十年，设立根据距离远近依次调派民夫的方法，百姓信服他的公正，所修筑的堤防尤其多。从此每年成为常例，从顺治八年到康熙二十九年，共计四十年中修筑堤防共一百八十三处。这就是靳文襄公羡慕中州黄河两岸遥堤、格堤、月堤众多的原因，也是自从堤防修成之后，直到康熙六十年，仅仅决口詹家店一处的原因。重堤的巨大功效就是这样。如今河南、河北两岸的旧堤还有存在的，但残缺已经非常严重，稍微完整的不到十处。想要一一修缮补筑，确实不容易。然而每年除了砖石麻料之外，例有土工银三四万两，各营汛官员依靠这些来效力，这是本来就有的，不需要增加。现在有工程的地方，堤面宽度都是十丈、八丈，甚至有超过十丈的，这是近年整顿河工的成绩，绝非四五年前可比。既然堤防已经高厚坚整，每年支出的土工银还有剩余，正可以加筑重堤，先从有工程的地方开始，其次及于虽然没有工程但不可依赖的地方，然后再在最紧要的地方修筑重堤。后修的重堤如下：南十七堡圈之外，又有从十七堡到二十六堡的大圈，这是期望十年内旧堤全部恢复，然后再商议其他。这样做有两个大利益。第一是水戗，凡是堤防危急的时候，抢筑堤里叫做帮里戗。所谓水戗，不是用土来戗，而是用水来戗。不是大溜不能冲塌堤防，堤防既已冲塌，多修筑二三丈的里戗，是否有效，实在难以预料。只有在重堤的地方，预先修筑格堤，形成圈堤，一旦事情紧急，竟然从堤的下游开口放水，使内塘先被水占据，那么外堤有所凭借而稳固，这就是所谓的戗。《河防一览图》中对此说得非常详细，认为治理黄河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妙的。现在的人不深入考究，往往怀疑畏惧，不知道南河险工依靠这个方法保全的很多。而且不只是南河，《河渠纪闻》说：江南遇到大水，缕堤着重时，常常开口放水入内。河南沙土松软，大多不敢轻易放水。然而像铜瓦厢，古称极险，加筑月堤每年增培。到乾隆乙卯年，大溜曲折注入，危险异常，倒引入内塘，立刻灌满，水仍然向外流出，顶着水流行走，这就是证据。黄河的水流，短则力量猛烈，长则气势衰弱。凡是顶冲埽湾最危险的地方，其对面兜溜的滩及出险的口，大都是一望可见，因为距离近。如果放入内塘，那么经过的地方又多了一百多丈，水已经伸展腰身，其危险自然平息。况且倒引入必在不甚迎溜的地方，片刻之间，水已经灌满，以水搪水，外堤未必再次冲塌，开口也没有跌塘的趋势，混茫一片，仍然从所放的缺口流入河中。有什么危险不能保全的呢？第二是放淤，其方法与水戗相同，只是水戗在水流注入的时候，多在下游开口，不敢在迎溜的地方再开上口。如果放淤则多在无溜的地方进行，从上口灌入，从下口放出，每年可以淤高三四尺，积累三五年，内塘的地面高与河平，可以永远没有河患。康熙三十一年，靳文襄公再次担任总河，上《河工守成疏》说：“臣辅在前任期间，曾将邳州董家堂、桃源县龙窩两处险工，选择埽台上下建设涵洞，引黄河水灌注；又在月堤也建设涵洞，使清水流出月堤之外，堤里的洼地，不久淤成平陆，不但堤根坚固，而且每年取土也容易。”又说：“臣辅复任以来，看到邳州旧城迤西周围大约百里，地势卑洼，四面都高，以致所淹的水永远没有去路，臣认为这也可以借黄河水来淤积。”臣辅在任时，徐州长樊坝险工堤里的洼地很多，涵洞不足以淤灌，于是在埽台下首掘开一丈左右的口，引黄河水向内灌，伏秋一过，自然挂口，仍然将掘口的地方堵塞，几个月间已经淤高二三尺了。如今邳州也适宜仿照这样做，其清水也可以引到运河中去，或者担心掘堤有危险，不妨建设小闸，更为万全。自从公上此疏后，历经数十年，放淤的方法大行。乾隆

译乾隆二十一年在石林实施，二十九年于夏家马路实施，三十年在孙家集实施，三十一年于蔡家楼实施，三十三年在徐家庄实施，嘉庆二十一年于李家庄实施，还有贾家庄、七里沟、朱家坝、曹工大坝等地，见于大学士吴松圃的奏疏中，那些年份如今已无法考证了。

我查阅黄河的祸患，在两堤之间的，没有比积水侵蚀堤防更严重的，且没有寸土可以取用；在两堤之外的，距离河道数十里、百里的，没有比田地受沙掩埋更严重的，没有土地可以耕种。

现在如果推行这种放淤的方法，如上南的郑州十堡、十一堡，中河的中牟上汛四五堡，下南的二十堡至二十六堡，或者开挖倒渠，掘开堤防放入，或者砌筑涵洞，或者建造小闸，从水流主流背离的地方施工，绝不会导致主流改道之患。

一两年后，两堤之间水退去而淤积下来，即使不能高到与堤防齐平，也可以免除无土可取的祸患。

至于利益特别大的，如今天的郑州、中牟、祥符，凡是在贾鲁河以北的地方，历年遭受河工漫口经过，飞沙遮天蔽日，杳无人烟，昔日的肥沃土地都成了荒地，百姓头痛皱眉却无可奈何。

如果观察地势，在有圈围的土地上，内外都设置洞闸，使堤前平缓漫溢的水从闸洞排放到平地，那水归入贾鲁河，所携带的淤泥必定留在经过的地方。

谚语说：“紧沙漫淤。”凡是漫溢的水没有携带沙子流动的，被沙掩埋的地方都是往年的急流之处。

像这样施行几年之后，盐碱地变为肥沃土地，每年增加百姓口粮和官府租税以巨万计算，真是无穷的大利啊！

以上四件事，守滩必须购买砖石，筑坝则砖石、柴草、泥土都可以使用，因时因地，只以节省费用为宜。

埽工的弊端最多最久，一朝改变它，难道容易说吗？

近代名臣如黎襄勤公、栗恭勤公，对于埽工的利弊了解得很深。

他们之所以改变而使用砖石，实在是因为多年的积弊，不是朝夕可以消除的。

埽工变为坝工，又由卷埽的坝变为内土外砖石的坝，这是前代贤人救急的好方法。

想要寻求速效，只有这个适宜；其次是用砖石保护埽根，再次是试行留磴的方法，逐步施行，或许会有好转吧？

重堤的保险放淤，不仅免除河流的祸害，还想要收取河流的利益。

治理河流没有上策，这大概算是上策吧？

然而知道的人认为这是大利，不知道的人或许反而认为是大害，暂且保留这种说法以等待时机的到来罢了。

保险方法中可以说的，大致不出这四件事。

至于治理河流的根本，还有更远大的方面，那就不是我浅陋见识所能知道的了。

译回复郭雨三的信

曾国藩

两次收到您的亲笔信，我缺漏没有回复，如果不是对您极为敬重喜爱，难道不会受到督责吗？我内心的私情，本来没有一天不依恋在您的身边，想必您也会宽容体谅吧。幼章方伯前来，详细叙述了您的风采和谈笑，并且说您从事河间的事务，讲求宣房的故事，向上考察成案，近来核实全局，确实能够不被一时一地的计谋所局限。之前您赐给我的信中，已经略见一斑了。近来兵三堡的灾害，猝不及防，遭遇了这种悲惨的灾祸。河帅原来的奏折，认为黄河水经过微湖一次，流出后逐渐变清，漕运通道仍然能够迅速通行没有阻滞。我想黄河刚开始决口，经过微湖的冲刷洗涤，自然应当稍微变清。如果灌湖时间既久，那么湖波不足以提供冲刷洗涤，恐怕全部黄河水进入运河，漕运通道难免最终会受到淤塞。而且原奏折称黄河水进入微湖，然后挟带着漕运通道的水流向下，向东趋向骆马湖，由六塘河进入大海，但是对于骆马湖以下的漕运通道如何，却没有详细分析说明，只是说必定不会耽误回漕罢了。我想水流不能两行，水势不能两盛。假如全部黄河大溜都注入骆马湖，那么运河的小溜也恐怕将被牵动而跟随大的水流。从泇口以下，中河以上，恐怕漕运通道难免有断流的祸患。从微湖到清口，漕运通道五六百里，上游被黄河水流经过，就担心它淤塞；下游不被黄河水溜经过，就担心它断流。这两者，是我私下担忧过度考虑，希望兄长将目前的形势详细详尽地告诉我。粤匪没有平定，而河务更加棘手，天子焦虑担忧，而书生束手无策，白白耗费厚禄，因此惶恐惭愧不可名状。之前老兄来信，所说全河的关键，在于先修筑山盱的六埧，其次疏浚清口的引河，这与我平素的浅见如同符契相合。自从嘉庆年间，有减黄清的说法，往往开启上游峰山、祥符、五端等闸口，灌入洪湖，于是全湖的底部北边常常高而南边常常低洼。直到前年开启吴堡，而湖底的北边更加高，只有北底苦于高，所以水小时漕运通道有淤塞的祸患；只有南底苦于低洼，所以风大时石堤有被牵动损坏的祸患。有识之士大多说修筑六埧以排泄全湖的异常涨水，挑浚引河并挖掘疏浚湖的北底，以疏通引导湖水进入运河的道路，恢复王营减埧以牵制降低黄河的水面，这三者都是不可延缓的工程。也要使洪泽湖的大水，仍然恢复七分入黄、三分济运的旧制，然后才可以稍微安定。不然，用全部淮水迂回道路下江，用漕船灌塘出黄，这都是违背天意而耍弄巧计，我所厌恶的智者，就是因为他们凿空妄为。浅见悬空，老兄亲自经历周详勘察，不要吝惜随时，一一告诉我吧。

覆奏黄运两河情形疏

李鸿章

我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十二年二月初一奉上谕：先前因为乔松年奏报筹办黄运两河情形，文彬、丁桗奏请仍然挽回复淮徐故道，并且御史游百川奏报河运并治应当详细筹办妥当等情，当时已经降旨交给军机大臣、六部九卿妥善商议具奏等因，钦此。仰见圣上思虑周详，实事求是，钦佩惶恐莫名。我自从少壮时南北奔走，后来督师追贼，往来河上，多次就在黄运两河交界处修筑围圈。贼寇虽然对于河务并非素来熟悉，但是阅历变迁，讨究谕示掌故，采择众议，略有见闻。接受命令后，又遴选干练耐劳的人员，分别前往访察测量。现在谨小心妥善商议，为我皇上详细陈述。伏查治河的对策，原本不外乎恭亲王等人所奏的审地势、识水性、酌工程、权利害这四句话，而在四句话之中，尤其以水势顺逆为关键。现在铜瓦镶决口宽约十里，跌坑过深，水涸时深超过三丈。旧河身高，决口以下水面两丈内外及三丈以外不等。如果挽河恢复故道，必须挑深引河三丈多，才能吸引水溜向东趋向。查乾隆年间兰阳青龙冈的工程，耗费国库达到两千多万，大学士公阿桂奏报说引河挑深一丈六尺，人力无法再施，现在难道能挑深到三丈多吗？十里口门进占合龙，也属于创见。国初以来，黄河决口宽不超过三四百丈，尚且屡次堵塞屡次溃决，常常经过数年而不能完成，现在难道竟能合龙而保证稳固吗？而且从兰仪下抵淮徐的旧河身，高于平地约三四丈，因为沙成堆，老淤坚结。近年来避水的百姓移居其中，村落渐渐增多，禾苗无际。如果挽地中三丈的水，跨行于地上三丈的河，其停淤待溃，危险无法保证，情况有目者无不知之。而年久干堤，即使加修治，必定有受病不易发现的地方。万一上游放水，下游随即决口，收拾更难。议论的人或者认为河北走则穿运，为运道考虑，终究不能不挽之；南行以会清口。我查嘉庆以后，清口淤垫，夏令黄河高于清口，已经不能开启坝口送运。道光以后，御黄竟然终年不启，于是改用灌塘的方法。自从袁浦泄黄入湖，湖身顿时高，运河水少，灌塘又不方便于是屡次奉行海运。那时河务运务实有岌岌不可终日的态势。从明末到国初借清刷黄，颇受其利。后来河淮不能合流，

译天时、地利、人事这三方面都已陷入绝境。如今即使能够恢复旧河道，难道就能立刻恢复黄河漕运吗？并非黄河一旦南行就可以侥幸无事。恭敬地阅读道光八年十二月初五日的上谕：“江苏境内御黄坝上下一带的黄河常年淤积垫高，以过去的情况印证现在，已经形成不可挽救的局面。”等因钦此。圣上的思虑周全详尽，早已洞察无遗。这正是淮河、徐州故道难以挽回恢复，且对漕运没有什么实际益处的真实情况。

译河道总督乔松年所拟定的在东境束住黄河以济运的建议，臣查当年清口淤塞垫高，正是借黄河水济运的弊端。乾隆二十三年八月，皇帝谕令河道总督白钟山说：“引黄河水进入运河，黄河水多挟带泥沙，一旦进入运河，容易淤塞垫高，除非非常不得已，不可轻易采取这种迁就的办法。”嘉庆十五年十二月十九日，皇帝谕令河道总督陈凤翔说：“因为漕运优先，已经损害了治河的根本，权衡轻重，宁可暂时采取剥运渡黄的办法，也绝对不可再使用借黄河水济运的计策。”等等原因，钦此。道光五年，洪湖溃决泄水，两江总督孙玉庭等人再次商议引黄河水济运，几次渡运之后，就出现填淤、起剥、磨浅的情况，最终未能完成此事。由此可见，历代圣训昭示垂范，极其明确，往事的覆辙，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如今张秋运河宽度仅有几丈，两岸废弃的土堆如山，如果引入浑浊厚重的黄河水，用闸坝调节使用，水势抬高，淤积速度加倍，人力有限，怎么能挑出这每日增加的泥沙？而且所挑出的泥沙，仍然堆在积年的废土之上，经过雨淋风荡，哪一天能停止增高？闸口也会因长期壅塞，黄河水必然难以引入。明代臣子万表、刘天等人一致认为此事害多于利，不是淤塞就是决口，好比以病为药，以狼兵止寇，言辞特别痛切。弘治初年，荆隆口、铜瓦厢等处屡次大决口，都是因为先引黄河水济张秋之运，从而导致导引裂隙、泛滥成灾。临清地势比张秋低几丈，却一定说后面没有掣溜夺河的祸害，臣也不敢相信。至于霍家桥堵口筑堤的工程尤其不容易办理，该处本来不是决口，而是大溜经过的地方，两头没有堤岸，一望无际都是浮沙，并没有真正的土可取。如果在茫茫沙水之中兴工，目前无从下手，无从立即勉强施工，沙堆节节逼近水流向下做，私下恐怕浮沙容易坍塌，正好触犯黄河的怒气，而耗费实在很多，日后防守难以依靠，终究成为痼疾。一旦溃陷，水仍然会另穿运道而不专务张秋，岂不是全功尽弃？至于同知蒋作锦所拟定的导卫河水济运，原因是张秋以北没有清水灌运，所以提出这个建议。只是查得元村集以南有黄河故道，多地积沙，施工不易，况且以全淮的强水都不能抵挡黄河，尚且导致倒灌停淤，难道清浅的卫水就能抵御黄河、济运吗？他的意图是袭用山东诸水济运的方法，不知道泰山南面的水都向西流，因势利导，十六州县一百八十个泉水的水源旺盛，支流众多自足，济运的卫水来源很弱，北流最顺，如今一定要曲折注入南行，一条水怎么能两分，其形势实在多有不便。平时水浅可搁浅船只，涨水时水流非常浑浊。如果拦河建闸，遏水一旦遇到伏秋盛涨，闸必冲决，新渠必然淤塞。即使侥幸不决、不淤，而使上驶的芦盐、下运的豫粮以及来往商船，都停阻于河，而听命于闸，势必不能通行。如果让芦盐改由临清运河进入河南，则三省盐政紊乱，阻碍更多。如果想要分沁水入卫，以助其深，而沁水猛烈浑浊，一发难收，前人已有明确警戒，豫民必然多惊惶。如果一定要多方更变，另谋引水灌运，必然导致如南河清口旧事，徒增满溢，无法持久。这借黄济运及筑堤束水的工程，均无把握，与导卫济运难以实行的实际情况。只是黄河既然不能挽回复归故道，那么东境的财赋受损，水利受阻，城池难以迁移安置，盐场间被水淹没，如巡抚丁桢所奏各节，都属于可虑。臣查大清河原来宽度不过十余丈，如今自东阿鱼山下至利津河道，已经冲刷宽半里多，冬春水涸尚深二三丈，岸高于水面又二三丈，是大汛时河槽能容纳水五六丈了，奔腾迅疾，水行地中，这是人力莫可挽回之事，也是祷祀以求而不易得之事。目前北岸自齐河至利津，南岸齐东、浦台民间，都接连筑护，迤逦不断，虽然高仅丈许，询问当地人，每当涨溢出槽，不过数尺，尚可抵御，并没有开口夺溜之事。岱阴之水，如绣江等河流，也已经择要筑堤，汛至则涨，汛退则退，受灾不重。至于齐河、济阳、齐东、浦台各县城，近临河岸，十九年来幸亏官民防守无恙。以后可守则守，不可守则迁移，似乎应该随时观察形势。如果此时骤然商议迁徙，经费无着，民情难喻，没有这样的办法。只有郓城一县，地本洼下，现在已经沦没水中，须筹谋迁移安置。东省盐场，在海口者，虽然受黄河淤积，产盐不旺，经巡抚竭力经营，南运胶莱之盐，时常接济，引地无虞淡食，只是盘剥多费，价值稍昂罢了。黄河在东省，固然不能说无害，但得地方官补偏救弊，设法维持尚不至为大患。昔乾隆十八年，铜山决不能收功，尚书孙家淦曾有分河入大清的奏疏。乾隆四十六年，兰阳大工屡次失败，大学士嵇璜又有改河行大清的奏疏。此外裘曰修、钱大昕、胡家续、孙星衍、魏源诸臣议论者更多。那时黄河未能北流，尚且想要挽使北流，如今黄河

译从北流改为南流，难道不是违背水的本性吗？恭敬地阅读嘉庆十六年八月十二日的上谕：“河南近年以来年年决口，此前已耗费三千余万两，都经过竭力筹措支用办理，毫无成效，如今又出现巨大的工程，费用将达千万，国家怎么能把有限的国库资金投入无底的漏洞等因钦此。”大概河南每次堵筑，连同牵涉的费用约七八百万两，统计工程所需已在官俸军粮、民间欠赋之上，实在是无底之洞。〇因为河身日益增高，水流不顺，即使穷尽天下的力量，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现在黄河向北迁徙将近二十年，没有不改变的，也没有多费修缮，比起历代已经算是幸事了。而且环绕拱卫京城，尤其得到地势险要的优势。自从咸丰五年铜瓦厢东决后，广东的叛军窜扰曹州、济宁，几乎天天如此，未能过河一步，而直隶东北岸的防堵有了这个依靠，稍微节省兵力，更是京畿地区百世的利益。而两者相比，黄河在东虽然不急于治理，但后患稍轻；黄河回到南边即使能大力治理，但后患严重，这是实际情况。近代治理黄河，同时兼顾漕运利益，导致两难，最终没有长久之策。元明时期大河，南行才能开通会通河以运输漕粮；等到黄河向北迁徙，则对漕运无可奈何，断难一举两得。事情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为现在的计策，似乎不得不让黄河归黄河，漕运归漕运。现在议论漕政的人，很少不以恢复旧制为期望，但这两句话可以决定了。运河有水可以漕运，无水则不能漕运；水能分流其天然的有余部分，以利漕船，则可以漕运；反之则不能漕运。同治初年，主流全趋向张秋，尚能灌溉运河；后来流势向南翻滚，运堤节节被冲断，漕船绕道坡河至八里庙，而黄河水不能进入运河，不得已引沟渠两水倒灌塘中，艰难危险已极，岂可一再尝试？即使运河黄泥淤积，每年积累每年疏浚，也难以长久实行。如果把全部漕粮阻聚在黄河岸边，侥幸依靠这无常的水，其危害又不只是徒劳耗费而已。如果像前人所说，漕船顺河向东，由利津渡海进入天津，取道固然快捷，但江船不能涉黄河，河船不能放洋，势难强求。如果仿效前代设置仓库转运船只的方法，建仓设官，一旦用人不当，便滋生弊端；而从张秋到临清，陆路拖运二百余里，车牛盘兑的烦费，阴雨霉变的折耗，何可胜计？而且北路也没有这么多驳船可备接运，反复筹划，竟没有其他利于漕运的方法。

译臣愚昧地认为，国家正税粮储，只有苏、浙两省是大宗。国家安定治理的方法，尤其以海防为重。当今沿海数千里，外国船只聚集，这是千古以来未曾有的局面，已经不能闭关自守。正不妨借助海道转运的便利，逐渐推广，以扩大商路并充实军需储备。苏、浙两省的漕粮，现在既然统一由海运，臣先前招引华商，购买制造轮船搭载运输，颇有成效。江、广等省，自从战事兴起后奏请改为减价折银缴纳漕粮，民心大为安定。如果再次征收解运实物粮食，百姓苦于运费无处筹措，加之于民，则必然滋生事端。从公家收取，又没有这笔闲钱，似乎应当暂时准许按照章程折银解运，仍由各督抚随时体察情况。如果可以酌情提取若干石实物粮食，就运到上海由海船解往天津，较为便捷迅速。如果京城粮仓还有不足，再随时指定拨用漕折银两，由南省采买运往天津，或者派员在天津招商采办，也还算合算。应请旨命令户部从长远考虑，妥善筹划办理。至于运道虽然不能畅通，河务也不可完全废弃。此时治理黄河的方法，不外乎古人所说的“因水所在，增立堤防”一语。查北岸张秋以上至开州境内二百多里，有古大金堤可以倚靠作为坚固屏障。张秋以下抵利津海口八百多里，岸高水深，应由山东巡抚随时命令将原有的民堤保护并加高培厚。南岸自安山下抵利津，大多傍着泰山山麓，确实是天然屏障。只有安山以上至曹州府境内二百多里，地形较低洼，是古巨野泽，即宋代时八百里梁山泊。自宋元直到我朝，凡是黄河决口流入大清河的年份，无不从此旁注曹、单、巨野、金乡各县，甚至吞没湖泊并冲击运河，漫溢数十州县，波及徐州、淮安，危害极为严重。那侯家林决口，现在虽然堵筑坚固，但上下一百多里的百姓，高地高一丈多，低地高数尺，断难长久依赖。此处如果一旦失守，那么西南的运河水柜再次被冲毁淤塞，房屋民田更遭摧毁，其祸患不可胜言。况且黄河流分势缓，北路原本通畅入海的河道，也恐怕逐渐淤积变浅，或生其他变故，相应请旨命令山东巡抚丁桢于秋汛后悉心勘查估测，酌情筹措款项，将侯家林上下民堤仿照官堤办法一律加高培厚。如果能接筑到曹郡西南，责成地方主官设法守护，更是长久之计。沿河各州县百姓田地沦入正河河身十余年，情状特别可怜，应查明分别减免缓征钱粮。海口盐场商运各事，也随时酌情变通妥善办理。又铜瓦镶决口现在已冲宽十里，水势仍每日向东坍塌冲刷，如果不设法拦阻，久必泛滥南流。至于决口以下兰仪、东明境内，地势平坦广阔，现在虽然冲刷出沟槽，但中流不深，大汛漫滩，仍东西坍塌涨落不定，也不可没有遥堤以防窜越。拟请命令河东总督乔松年就近察看形势，应如何适量修筑堤坝与东省曹州的堤坝相接，以便周详防御而期望顺流治理。计算自安山上至铜瓦镶决口接果南堤距离北金堤约六七十里，宜作为遮拦之势，离水较远，取土较易，工费较省这六七十里中，大水经常漫过的不过二三十里，急流冲刷的不过三五里，任其淤积波浪荡漾，宽缓水势，以逐渐趋向下游，宽半里深数丈的大清河，则缓急得以调节宣泄，不至于逼迫激冲，另寻去路，这才是稳妥的办法。那堤内河内民田，仍可随时根据水流远近、地势高低，抢种麦禾，不至于毫无收获，似乎对民生也没有大碍。至于淮、徐故道干涸露出旧河身千数百里，水不再流经，居民占种，年年丰收，并请命令江苏、河南、山东各省督抚分别委派妥员，会同地方官查明酌情议定升科征税，以免私自开垦之患。所有遵旨筹议黄河、运河两河情况，谨据个人浅见详细据实覆陈。

沥陈黄水情形疏

两江总督李宗羲

私下认为自从东明石庄户等处漫口后，黄河水逐渐南流，奉旨预先筹划防范，臣等于本年三月初二日将江苏拟办各节详细陈奏，并声明山东决口未堵，不仅徐、海无可经营，即使淮、扬也无把握等因在案。数月以来，督饬负责工程的道员程国熙、庞际云、张富年等人，将扬庄以下旧黄河三百多丈一律挑浚，并在扬庄、顺清河两处聚集物料，酌情制作裹头，以备水流到达时堵闭，统计用银不过五万多两。深知此项工费暂时顾及腹地，对大局无益，不能不格外节省，留作重要工程之用。该道员等人一面做工，一面派员前往东省察看黄流情况，据称七月中旬以后，黄河水更加南流，均由石庄户、王老户等处分流而来，微山、昭阳等湖比去年水高三尺多，时节已过寒露，仍属有涨无消等语。又据徐州道、府、州、县依次上报，决口淹没田地房屋，到处浸泡，海州、沭阳、宿迁一路受害严重，呼救之声惨不忍闻。臣等愧领重任，防御无方，秋收既

译收成歉薄，春麦难以播种，抚慰此等困苦百姓，令我寝食难安。然而眼前的泛滥是由逐渐积累而来，明年的情形又怎能设想？如果不据实详尽陈述，极力谋求补救，那么留下的祸害更大，内心的愧疚更深。因此敢比较利害，列举始末，为我皇上详细陈述。黄河本是北方的河流，从汉代到唐代，经由千乘故道入海，本来都是向北流；到了宋代以后，黄河才开始向南流，甚至有时南北分流，造成的祸患极其巨大。其间屡次决口屡次堵塞，无法尽数记载。而善于治理黄河的人，认为顺应水性、审察地势才是上策。自从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后，黄河又改为向北流，议论者一致认为环绕拱卫京师，天然的形势确实是河流回归正道的开端。就在去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回复关于黄河、运河情况的奏折中，也称广东的贼寇未能过河一步，直隶东北岸的防堵有所凭借，实在是京畿地区百世之利等语。由此可见，黄河适宜北流，不仅顺应水性，而且符合地势，本来已经确凿无疑。然而山东百姓亲身遭受其灾，痛心疾首，盼望黄河向南迁徙，就像江南百姓众口一词，日夜希望黄河向北流一样，小民各自考虑自身家业，也属于天理人情之正。至于像臣与山东巡抚等人同样蒙受国家恩德，同样肩负地方重任，必定应当筹划天下的大局，权衡利害的轻重，断不敢区分管辖地域而把邻省当作沟壑来排洪。如果淮徐的故道可以恢复，山东的水患永远消除，这是受其害者彼得其利，尚属利害互见的事情。如今却是山东的决口不堵塞，江苏无处着手应对，徐州、海州、淮安、扬州的祸害固然没有穷尽。即使仅就山东一省而言，南面的曹州、济宁各属长久成为水乡泽国，北面的齐河、利津一带也都危在旦夕。对江苏大有损害，而对山东毫无益处，这是臣等辗转犹豫而极难处理的事情。署理山东巡抚文彬在四月间的复奏折中，有修筑运河堤防的建议，这也是补救偏颇弊病的一个策略。然而山东黄河水流散漫，接连南阳等湖泊，浩瀚异常，宽阔处竟有百里之遥，极窄处也有三四十里。如果邳州、宿州、桃源、清河等地的运河，宽处不过数十丈，湖口坝距离扬庄旧黄河远至四百多里，用数十丈宽浅的运河，容纳数十里奔腾的黄河水流，想要它顺利流经四百多里，绝无漫溢，即使有千里金城，也不足以依赖这一线单薄的运河堤防吧？至于从兰仪、考城向下抵达淮、徐的旧黄河河身，计算路程有一千多里，堆积的沙子高出两岸堤防三四丈、五六丈不等，老淤泥坚硬凝结，远远望去像山一样。即使花费千万两国库资金，能否开通，实在难以预料。

译因此，河道既然无法恢复原状，而想要让南阳等诸湖的水经由运河流入大海，专门依靠运河堤坝作为拦截和保护的措施，私下恐怕绝无此理，这正是臣等再三斟酌而不敢虚掷巨额资金的原因。更令人担忧的是，黄河水的特性，水流急则冲刷深通，水流缓则淤积垫高。山东省的决口如果不堵塞，分流向南奔去，下游水流越缓，上游必然会有受灾之处。万一兰仪等地再次发生事故，北岸溃决则直隶省遭受其害，南岸溃决则河南、安徽两省首当其冲。进而导致黄河夺淮入江，其祸患更不可收拾。这虽然可以说是过分忧虑，但时势所迫，实在有今天不说，等到日后再说就来不及的情况。一时的祸患在两省，百年的祸患在于大局，那么治理就应当尽早进行。

查考康熙、乾隆年间，河臣靳辅等人尽心竭力治理黄河，最为有声望。然而他们都是秉承皇帝的谋略和指示方略。同治十一年冬天，东河总督乔松年以及山东巡抚丁宝桢各自陈述河工事宜，也特别蒙受皇帝降下谕旨，命令军机大臣会同六部九卿会议后具奏，仰见皇上虚心采纳、实事求是的深切用意。目前黄河水的情形比前几年尤为紧迫，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沉默不言，也不敢独自坚持己见，只请求圣旨命令朝廷众臣共同会议，权衡最恰当的方案，广泛采纳国内外的公正舆论，确定一个筹办的良法。不仅决口必须堵塞，即使由大清河入海的路线，也必须勘察地势，约束堤防，或许这样水才有归宿，一劳永逸，以此来拯救民生倒悬的困境，并安定国家长远的谋划，不胜急切等待命令的心情。至于经费浩大，江苏省固然应当竭力统筹，各省也应当同心协力资助，等到有定议后，再行会商办理。

**黄水下注遵旨豫筹防范疏**

臣私下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十三年正月十九日上谕：文彬奏覆查东明、石闸户口门难以施工，应请缓办一折。黄河水挤压清水向下流注，江北下游亟应预先筹谋防范，着李宗羲、张树声会同恩锡详细勘察明白，选择要害修筑防守等因。钦此，应当立即钦遵办理。查考黄河工程，关系南北各省全局。我朝自康熙以来，不惜重金，屡次兴办大工程。其宣导防御的方法，不外乎审察地形、顺应水性；而抵御灾难祸患，则以堵塞缺口为最紧要的事务。从未有上游缺口不堵，而下游能够防范的情况。咸丰五年兰仪的铜瓦厢决口，河水向北流，当时军务繁忙，无暇顾及河工，淮、徐一带的黄河遂成为平地，山东省的黄河并无堤防，这是天时地势，非人力所能挽回。同治十年侯家林的决口，旋即合龙。去年侯家林以南的王老户等处，又再次溃决，黄河水渐渐向南奔去，幸好主流仍向东北，其分流入运河的水，挤压清水向下流注，曹州等属首当其冲，受灾甚重。江苏境内铜山、沛县一带的湖田，也已被淹不少。江北数十万生灵，翘首以待山东省的堵口，或许可以缓解迫在眉睫的灾害。然而从秋天到冬天，协定的款项已定，水势渐退，尚未听说聚集材料开工，尽力筹谋堵合。臣等正深感疑虑，钦奉皇帝谕旨命令预先筹谋防范，才知道山东省已罢免堵口的提议。署理巡抚文彬审时度势，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而江苏防河的对策，更有万分困难之处。臣等参考图说，广泛采纳众议，以近日黄河水的情形为证，敢为皇上详细陈述：查江苏境内的运河与山东境内的运河相接，如果黄河水向下流注，由巨野、嘉祥、金乡、鱼台县境内蜿蜒向南，直达南阳、昭阳、微山等湖。湖床久已淤积垫高，一旦普遍漫溢，仍以中运河为消水之路。运河堤坝残缺五六十处，随处可以横流。无论修补很难，即使一律培修，而想要以浅窄的运河容纳泛滥的黄河水，不待智者就知道其立刻会溃决了。水来的时候，铺地而行，何处地形稍低，就向何处灌注，千疮百孔，防不胜防。加上蒙山、沂山山水涨发之时，拍岸盈堤，本已危在旦夕。若再有黄河主流南下的趋势，骤力猛烈，更属无从着手。这是黄河水一旦进入江苏境内，毫无关拦的实在情形。然而在无可奈何之中，筹谋补救偏颇的对策，查运河自邳州的唐宋山起，下到清河县的双金闸止，其中并无巨川大泽可以容纳洪水。再下到扬庄，其东则有旧黄河河身可以加宽挑浚，以引导黄河水的去路；其南则有顺清河可以设法堵塞，作为淮扬地区的屏障。至于徐州境内，只有坚固修筑蔺家山坝，可以保护铜山县境内的一隅。其余劝谕居民修筑民堤自卫田庐，都属于希冀万一之举。这是江北各属略可备御的大概情形。数十天以来，臣等悉心商酌，一致认为时日已迫，桃花汛将至，不得不赶紧定议。东河总督乔松年派遣候补同知江绶麟来江苏勘察，并与臣李宗羲往返函商，也说江北防范的方法，只有筑坝浚河等事。现经臣等遴选

译委派江苏候补道程国熙、庞际云、张福年，会同淮扬道刘咸、徐海道吴世雄共同商议筹划开办，趁此三、四月间多召集民夫，先将旧黄河动工挑浚。经查，前任总督曾国藩在侯家林决口时，本就有挑浚河道、修补堤坝的建议；前任署理总督何璟在任期间，曾将李工以下段的旧黄河逐一疏通，并上奏朝廷备案。现计划将已挑浚的河段加宽挑深，未挑浚的河段接续再挑，以期望能容纳洪峰。至于黄河南岸缺失堤坝之处，如果时间尚宽裕，则选择要害部位进行修补，以防洪水向两侧溢出。关于顺清河堵塞封闭的说法，经查该处是南运河补给水源的区域，土质松软、水流湍急，每年汛期水深四五丈，合龙封堵并不容易。如果预先将其堵塞，南运河必然断流，不必等到南北船只交通断绝，恐怕还会妨碍山民农田的灌溉。现计划多筹集物料，先做裹头工程，预先做好收束河道的准备，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尚不敢轻易议论封闭。

译又查顺清河上游的扬庄，向来设有挑水坝和托水坝两座，现议定接筑加宽加长，以备临时堵合之用，这又与堵塞顺清河是同一件事。至于蔺家山坝尚在水中，也拟即日购买材料动工修筑。以上几件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明知工程费用未免虚耗，但办理不宜再拖延；就江北全局而言，不仅徐州、海州一带无法经营，即使淮安、扬州也无把握。只求对上能安慰圣心，对下能顾全民生，除此之外别无办法。只希望尽一分力量，或许能收到一分功效。仰赖皇上的福佑庇荫，河流顺轨，或许主流不会立刻向南奔流，这实在是东南地区的幸运。

臣等还有请求：汉代贾让治理黄河的三条策略，被千古所称道。论今日治河的方法，也有三条策略：顺应其向北流的特性，修筑长堤来约束它；设置闸坝来调节宣泄，不让它向南流一步，这是上策。如果因为经费过于巨大，不能立即办理，那么就在现有的单薄堤坝上加厚，在缺口处筹谋堵塞，这是中策。倘若竟然不堵塞缺口，而只让下游防范，这就好比大门敞开，反而想在旁门别户严密关闭，虽然多方拦阻，终究无济于事，这是下策。将来湖泊河流的淤塞，运道的梗阻，民居的流离失所，盐场的淹没，都在意料之中；甚至饥民啸聚，四处抢劫，不仅江北不能安枕，即使山东也必先受害。自古以来黄河决口不堵塞，酿成巨大祸患，查阅史册，前车之鉴可鉴。每想到这些，寝食难安。只有恳求天恩，命令山东巡抚详细筹谋考虑。石庄户口门纵然难以施工，应先将吾老户等处的民堤缺口竭力筹谋堵塞，然后从容集议，力图远大规划，节省无益的费用，来办理最紧要的工程，拯救数省的灾难，以消除无穷的祸患，或许能探本溯源，不做苟且应付眼前的打算。臣等共同肩负边疆重任，岂敢心存推诿？力量所能做到的，自然应该设法补救，以尽人事；力量做不到的，怎敢稍有顾虑，以误大局。微薄的愚诚，尚求圣上垂察。除了将黄河水穿越运河的情形绘图附说，咨送军机处备查外，所有遵照圣旨预先筹议的各项缘由，臣会同东河总督乔松年恭折由驿站快马呈报。

查勘应修黄河南岸长堤及设立官员修守疏，光绪二年。

河道总督曾国荃

臣先前接到兵部咨文，钦奉皇上谕旨：丁桢奏报现办堤坝两工情形，请求设立厅汛一折，该部会同河东河道总督妥善商议具奏，钦此。部臣认为黄河水势何处险要，厅汛应设在何处，不便凭空推测，命令臣详细实地勘察，体察情形，专折回复奏报，再行审核办理。接到文书之时，正值大汛，臣正在黄河上游督促修防，奏明暂缓赴山东，随后在霜降后赴济宁检阅军队，查勘运道，即亲自巡视堤工，委派官员逐一丈量，从兰阳汛十堡起，到运口十里堡止，计程三百多里。其中只有菏泽县新工下游的堤工，共一百九十多里，顶宽三丈，底宽十丈，高一丈四尺，是贾工合龙后丁桢督率办成的，屹立整齐，足以资于防守。只是靠近大河迎溜坐湾的地方，尚宜酌情加宽。其余民堤或高或宽几尺到一丈多不等，而且土质沙松，已难以拦御汛水。而兰阳口门以下到长垣县境七十里，则尚无堤岸。如果设立官员防守，须先将该处兴筑堤工，并将单薄低矮的民堤一律加高加厚，再行设官，方免下防上溢之虞。查上游黄河大堤，顶宽六七丈到十余丈不等，现在纵然不如上游堤工那样宽厚，但临黄紧要工程也必须酌情加宽，才能堆料厢埽，尽力防守，以抵御不测。仅以实土核算银数，均非二三十万两银子不能办到，值此经费短缺，怎能筹措此巨款？若想借助民力，则下民困顿已久，岂能踊跃听从？然而察看无堤之处，水势若一侧倾泻，不仅由山东境内的曹县、单县、金乡、巨野、嘉祥等县漫溢淹入湖泊，淤塞运道，而且江苏境内的淮安、扬州、通州、海州等财赋之地，也大可忧虑。臣反复思考，拟在无可筹措之时，作一变通办理之计：河南兰阳、仪封境内应筑堤二十里，直隶长垣境内应练堤五十里，以及该堤上下首并东明境内单薄低矮的堤工应行加高加厚的，也不少。拟请由直隶总督、河南巡抚在各本省派拨将备，酌情带领练军练勇前往兴筑，同时由河工派拨明白工程的弁兵帮助出力，务必令层土层硪，坚实夯打，一律巩固其单薄堤，仍由山东巡抚派令现在驻堤勇丁择要增培，凡是水势趋注吃重、单薄低矮之处酌情加宽，然后分设厅营汛弁兵，按天驻守，或许能联为一气，免致水势再旁趋。至于北岸，地势本来高，且有旧日金堤屹立在二十里之后，实在足以借资卫护。北岸土地人民，眼下先其所急，理宜防守南堤，以保全山东运道及江北财富之地。一俟各工办理完竣，便可设官照常修守。只是念及国家制用有常，设

译官府经费难以筹措，如果将先前裁撤的干河厅官员各职缺以及已裁减的卡夫，酌情恢复，以避免另行增设，这样实施起来较为容易，花费也较为节省。

译查铜瓦厢决口失事后，下游河道干涸，工程停止，南北两岸裁撤同知二员、通判五员、州同一员、州判一员、县丞四员、主簿六员、巡检二员、经历一员、都司一员、协备六员、千总三员、把总二员、分防十一员，共计裁撤文武官员四十五员，裁减额定士兵一千零九十名，又裁减堡夫七百二十四名。现拟先在南岸新堤划分设置，同知三员、通判一员、州判一员、县丞三员、主簿四员、巡检二员、都司一员、守备二员、协备一员、千总三员、把总二员、分房五员，以上各缺均从已裁撤的各缺中酌情恢复设置。只是已裁撤的缺额中没有守备，应从协备缺额中改为守备二员，共计移设二十八员，额外外委十一名，向来从记名外委中选拔补充，并拨给士兵六百一十四名、堡夫四百九十五名，将堤岸划分设置，酌情确定厅汛的名称。其中直隶河岸堤坝较少，应分别隶属于河南的兰仪厅与山东的荷名厅，就近兼管，以避免隔河呼应不便。以上四厅，只有兰仪厅应隶属于开归陈许道管辖，其余荷明厅、濮郓厅、郓寿厅都应隶属于兖沂曹济道管辖。然而堤岸既已建立，那么每年修防的费用，就应预先筹备。查考从前河南兰仪厅、山东漕河、曹考等厅另抢各案，虽然费用没有一定数额，但每年修防大约共需白银二十多万两，兰仪厅的用费历来由河南筹拨，漕河等厅的用费历来由山东筹拨。如今新堤初创修防，应与旧制无异，每年实际需要白银多少，原本难以预先凭空估计，必须试办两三年才能知道大概规模。以后各厅每年需要购买岁料、岁麻多少，砖石多少，防险银多少，似乎应察看各厅情况，根据工程的繁简、扫坝的多寡，来确定白银的数额。三年之内，各道厅及河道大臣亲自勘察险要之处，秉公适中议定，才可以确立长久的规章。至于这项工程费用，应请圣上训示，饬令兵部颁布议定，指明由山东、河南按厅拨给，以便丙子年设厅以后遵照办理。只是考虑到山东、河南每年增添此项用费，应请部臣在派拨协饷时酌情体谅，以宽缓其财力，其余一切未尽事宜，等部臣定议具奏后，再由山东、河南巡抚饬令兖沂、开归二道，随时呈报兵部批示遵行。所有遵议补堤设官的缘由，理合逐条陈述，并缮写清单，绘图附说，恭敬呈请御览。

饬令人员测绘现在河图疏 光绪八年

河道总督梅启照

黄河修防的方法，必须先明了河面的宽窄、河身的深浅、河流的曲直，然后才知道缓急的机宜。臣到任后，据开归河北道呈送的河东辖境黄河图说，开归道对南岸三厅，自上南至下南营汛，所有的土坝、砖坝、挑水坝、顺水坝鱼鳞坝及各扫工，都历历可考。河北道对北岸四厅，自黄沁至下北，详情也相同。只是其中南岸到北岸的远近，南三厅与北四厅遥遥相对的地方，弯曲平直不一，宽窄难以查考。最宽的地方，有人说二三十里，有人说一二十里；最窄的地方，有人说四五里，有人说六七里不等，始终没有确实的准数。推究其原因，是因为黄河水流迁徙无常，沙滩涨落不定，只能各自根据实际厢扫的地段、河道起止的里数、工程落定的丈尺，绘图附说，以备稽核。而对于河面的宽窄、河身的深浅，则是月异岁不同，不敢据为定数。臣从柳园口渡河，询问委员，也说黄河渡口，只能搭席篷几天，就迁徙一处。修防的方法，有用挑水等坝的，使大溜不靠近堤根，比起厢扫更为得力。只是用在河面宽阔处则相宜，如果河面本来狭窄，南北岸各厅都筑挑坝以逼迫大溜，当挑坝建成之时，并非不见速效，化险为平，然而南岸挑坝则逼迫水流向北，北岸挑坝又逼迫水流向南，日积月累，河道越逼越窄，水流越激越怒，本以求顺的方法，反而增加了溃堤的祸患。咸丰五年铜瓦厢的改道，固然由于定数，实在是因为南北两岸筑坝太多，河流逼窄所导致的。查考成法，河面宽阔的地方，堤外筑坝以护扫；河面狭窄的地方，堤内筑戗以护根，都不是对全河情形了如指掌不可。臣现在札饬七厅，将黄河现在的情形另绘河图一份，趁凌汛以后、桃汛以前，水未盛涨，易于测绘的时候，并遴选委派熟悉河工的候补同知江绶麟前往，周遍南北两岸，会同七厅详细探测。只就现在的宽窄、深浅、曲直，绘制以方一寸为一里，虽然伏秋盛涨之时，河势随湾行驶，与此时所绘情形应当不同，而缓急的机宜则已预先筹划了。本年十二月十六日已交立春，明春桃汛较早，臣拟等委员河图绘成后，即带印出省。

译周历南北七个厅，查验工料、土方等项，督饬道、厅、营、汛认真修守，总当未雨绸缪，加意防护，以仰副朝廷慎重边防的至意。

译关于马颊河不宜开挖分流缘由的会同覆奏疏，光绪十年。

直隶总督李鸿章

臣私下接到工部咨文，会同户部议复侍郎游百川奏请开挖马颊河以分减黄河水流的一折，又议复御史吴峋奏称不宜开河分减的一折，应令直隶、山东派遣官员勘察，通盘筹划商议，折中二者意见等因，奏奉圣旨依议办理，钦此，钦遵知照前来。当即遴选熟悉河务的候补知府吴士湘，带领素来精通机械的员弁，迅速抵达海丰县沙土河海口，逆流而上，将马颊河全河的里程、宽度、深度尺寸，工程的难易程度，以及直隶、山东地势的高低，民情的顺逆，逐一详细测量体察。共计经过山东海丰、直隶庆云、山东乐陵、德州、平原、恩县、高唐、禹城、济阳、长清十一州县，直到长清县属黄河北岸至五龙潭原计划建坝的地方。等到勘察完毕后，又因为津海关道周馥先前曾受命勘察东境黄河上下游，熟悉情况，命令他与吴士湘悉心妥善商议。现在根据该道、府绘图附说分别详复，并先前接到山东巡抚陈士杰派员前往勘察，来信请求会奏等因。查据吴士湘称，从五龙潭到平原县的锅培口马颊河源头，计长三万四千三百四十丈，折合一百九十里，其间迂回曲折，必须穿过徒骇等九条河流。只有漯河、蒲河尚有河槽，宽而不深；若徒骇、巴公、范公、赵王、正岔等河，宽度只有二三丈，深度只有六七尺，那些没有河道之处需要新开挖陆地六千二百二十丈。又自从锅培口进入马颊河直到海丰沙土河海口，即马颊河的入海口，计长七万四千三百七十五丈，折合四百一十三里。其中在德州、平原境内，河口宽七八十丈，深一丈左右；在德平、乐陵、庆云、海丰境内的，河口宽不过十丈八丈，深仅数尺。整条河合计狭窄浅陋之处约占十分之七。总计从五龙潭到沙土河海口共长十万八千七百十五丈，折合六百三里。按照游百川原奏挑挖宽四十丈，深一丈，其两岸堆土以及保留河滩直到出土处须有六十丈，合计占地宽一百丈。计算长清县境占地一万六千四百余亩，坟墓两千八百余座，又四十七村合计三千四百三十余户；齐河县境占地六千七百亩，坟墓一千二百余座，又二十五村合计一千余户；禹城县境，占地九千五百余亩，坟墓三千八百余座，又二十九村合计四千一百余户；平原县境，占地七千九百余亩，坟墓五千九百余座，又七十村合计五千一百余户；德州境，占地一万余亩，坟墓五千一百余座，又九十四村合计七千七百余户；德平县境，占地一万四千余亩，坟墓四千六百余座，又九十八村合计五千九百二十余户；乐陵县境，占地七千五百余亩，坟墓四千余座，又八十四村合计四千五百五十余户；庆云县境，占地七千五百余亩，坟墓两千三百余座，又五十村合计三千四百五十户；海丰县境，占地与荒废盐碱地相间，难以详细核实，约计一万亩，坟墓两千八百余座，又四十九村合计四千四百三十余户。统计占地七万九千余顷，除去原有旧河道外，实际占用现在民田六万余亩。又五百七十六村共计三万九千六百余户，又坟墓三万七千余座。这是五龙潭在马颊河入海口，如果计划开引，必须占用民业的实际数目。又查五龙潭本是百年不易的险要之地，自从铜瓦厢决口，黄河水流汇入大清河，向东趋向迎击水流兜转湾处，其险要更甚，常有漫溢溃决。上年凌汛连续决口三百余丈，测量该处黄河宽口一百二十丈南面正对鸡嘴老滩顶入河心逼迫水流，北面冲击北岸，水深二丈，南岸水深六尺，北岸边地势又较低，南岸边地势七尺二寸。当地人云，上年秋汛水涨高于平地二尺。如果按照游百川原奏建造滚水坝，北岸低二三尺，那么汛期涨水过水应当在一丈上下。又测量平原县锅培口地势较五龙潭低一丈五尺五寸，海丰县沙土河海口地势较锅培口又低十二丈八尺六寸，由此可见越往北地势越低。而天津三岔河口地势较庆云的马颊河北岸又低九丈五尺四寸。又查明马颊河北面，巨南运河，远的百余里，近的如恩县、德州两处相距仅四五十里。这五龙潭黄河大水流仅逼迫北岸，迤北地势节节低下，而马颊河又有切近南运河的地方，这是五龙潭黄河大溜仅逼北岸，迤迤北地势节节低下，而马颊河又有贴近南运河处的实际情况。

臣督饬周馥、吴士湘通盘筹划商议，不可开引黄流入马颊河的，大约有七点：黄河水流自古以来少有设置闸坝分水的先例，汉代的瓠子、酸枣，宋代的六塔、二股，明代的沙湾，都因为分水留下祸害，后来都引以为鉴。我朝河臣靳辅建造毛城铺、太谷山、龙虎山天然减水闸门，都是在山骨坚土之处建立，坝基

译下游有湖泊沼泽可以归流，况且可以挑挖倒引河以防黄河主流改道，但不久大多被废弃，此后无人敢沿袭这种做法。如今五龙潭是极其险要的冲刷地段，一片纯沙，堤坝基础难以确立，如果想要让黄河改道向北流，贻害甚广，抵御都来不及，怎么能引导它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减水河所经过的地方，横穿徒骇河、巴公河、赵王河等九条河道，迂回曲折一百九十里，势必会将这九条河道向东去的道路全部堵塞，强行挽使它们向北流，我担心天生的地理脉络，不是人力可以扰乱改变的，洪水上涨涌至时依旧会冲决堤防，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黄河汇入济水以来，两岸的客居百姓长期困苦于沉溺水患，有见识的人说是因为城镇太多，未能及早修筑遥堤的缘故，如今分流黄河进入马颊河，斜行六百三里，即新增两岸堤防工程一千二百多里，官方和民间守堤都苦于无力，这使得六百三里原本不被水淹的地区都没有完整的土地，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黄河下游淤积变浅，确实是因为上游分流溢出的水过多，导致正河水量减少的缘故，如果再用徒骇河、马颊河一再分流减水，而把拦水的遥堤视为缓办的图谋，那么下游必定更加停滞淤积，下游壅塞导致上游溃决，恐怕长清等地漫溢的情况会越来越多，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六百三里之中，除去旧河道开垦耕种的不计算外，新占用民田六万多亩，小百姓已经苦于失业，而且有五百七十六个村、三万九千多户人家，还有坟墓三万一千七百多座，从哪里迁徙安置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自古以来运河不能两线并行，东汉以后议论纷纭，办法不一，大致是合流则偶尔能治理好，分流则必定败坏，过去的史籍清清楚楚可以考证。大禹的河道虽然暂时分流行水，但今昔时势不同，不能拘泥于古法。现在勘察济水以北地势节节低下，土质松散浮泛，天津又低于庆云马颊河北岸九丈多，而上游德州、恩县的马颊河距离南运河只有四五十里，黄河善于迁徙，往往横向侵蚀突然决口，假使开挖引河之后顺着地势顺势改道向北流，加上直隶境内永定河、滹沱河、潮白河、漳卫河、拒马河这三大易五大河的水，将会看到畿南全变成泽国，这是势所必然，道理本来如此。京畿是根本重地，极宜慎重。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五龙潭以下到进入马颊河，除去原有旧河形不挑挖外，按照原奏丈尺核算土方，应该挑挖八百八十五万多方。又开挖马颊河各段并培补两岸残堤，应该挑挖土一千一百三十九万多方。按照山东原来的估算，每方银一钱五分，共需银三百多万两。而修建滚水坝的费用尚且不知多少，迁徙村户坟墓并给予地价等一切更无从预估。其原估算筑堤款项下，怎么能节省出这么多经费来开办这条河？当此时势艰难，耗费巨大兴办这种无益有害的工程，实在不是好计策。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自从开挖引河的议论兴起，直隶山东沿河州县的绅士百姓，有的在我这里，有的在委员经过时，纷纷递交呈文恳求免办，情词迫切。地势既然不相宜，民情又不顺从，工费没有出处，后患难以防备，实在以不开挖为宜。至于游百川原奏开挖杜家沟分水进入徒骇河一节，已经由山东巡抚上奏说明，秋后察看。又御史吴峋条陈奏请急筑缕堤，并筑遥堤，新筑围堤，任由百姓修守，核免钱粮漕运，兼筹国库款项，勘定海口，取直河身，考核旧河道，历练贤才各节，似乎大多可行。只是项目繁多，不是一时所能筹办，也不是直隶所能远程揣度，如何依次举行，期望对河防大局有益，应该由山东巡抚随时察酌妥善筹划，分别上奏办理。除了将吴士湘绘送图说分别咨文军机处函告户部查核外，所有马颊河不宜开挖分流减黄河水流的缘由，理应会同山东巡抚陈士杰恭敬地折奏据实回复陈述。

译遵旨筹办河防，据实直陈奏疏。光绪十一年，陈士杰谨奏：

我私下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年九月三十日奉上的谕旨：“据吴元炳奏报，查勘山东河工，详细陈述利弊以及小清河淤塞垫高，请求朝廷饬令筹办等各折片等因”，钦此。跪听之下，感激惶恐莫名，当即恭敬抄录通知潘骏文、张桐、陈锦，让他们恭敬遵照查照办理。现在据按察使潘骏文称：

查考河患在山东一省，至今已有三十年，大清河河道浅狭难以容纳水量，淤积日益严重，这本来就是众人所共见的，无需赘述。只是病因不同，治疗方法也就各异。上游河道的弊病在于狭隘，治理它应当拓展以容纳水流，使堤坝不常决口，那么水流就能顺畅通行，河道的淤积垫高就可以逐渐被冲刷变深。下游海口的弊病在于水流散漫，治理它应当收束，使水流经常归于一处，那么力量就足以冲刷淤积，而海口的支流淤塞可望慢慢解除。这个道理和形势显而易见，在于明察事理、审度形势，精心专力去谋划，几年后自然会见效。

今年大堤刚刚建成，汛期洪水突然到来，导致多处漫溢决口，近日历城、齐东的堵筑工程都已经完工，齐河的李家岸已经亲临工地察看，分派官员指点机宜，就可以按期堵合。利津的宁海也遵旨奏明缓办。此外工程的估量增修培筑，形势的补偏救弊，正当此时已过小雪节气，正宜及早谋划。然而一处的情形勘察，必须审度全局；来年的利弊规划，全在于今冬。谨就上下游通盘斟酌核定，分别拟定办法，大约有几点：一是增培大堤，二是改筑民堤，三是劝修护庄，四是添筑格堤，五是增筑利津南岸大堤，六是筑海口两岸长堤，七是严禁盗决大堤，八是不轻易议论改移海口。请让我详细陈述。

又查新筑的大堤规模已经具备，所宜增培加厚，倚靠它作为抵御洪水的凭借。只是原定底宽八丈，顶宽二丈八尺，宽度有余而高度不足，应当再加高二尺。但加高就必须加宽，酌情收分，应当加底宽四尺，顶宽一丈，以原来的顶宽作为底宽，仍然收得新顶宽二丈。其中东阿、平阴两县原定底宽五丈，顶宽一丈，高二尺的，应当顶底均加宽二丈，以原来的顶宽作为底宽，加高二尺，仍然收得新顶宽二丈。又历城北岸挑挖工程接修的堤坝，是距离水最近的第一重门户，现在只有顶宽一丈，高二尺，也应当加宽二丈，加高二尺，仍然收得新顶宽二丈。（以上堤坝）均将残缺部分一律修葺整齐，以资捍卫，只是大堤加高以期可以防守，而民堤仍须改筑以让位于大堤。

查新培的民堤底宽四丈，顶宽一丈，高二尺，不但高度与大堤相等，而且河岸几乎与平地齐平，还觉得比大堤高。应当在上面加宽，仍然再加高，按照地势，以高三四尺为度，均匀加宽，夯实筑牢，使水即使漫溢也不会像建瓴水那样倾泻而下，这不仅是保护堤坝，正是为了体恤百姓。如果堤太高，漫溢的水多进入村庄，陡峭深三四尺，势必来不及逃避，即使侥幸没有立刻决口，而临河受水，必定接连增加淤积，内外高低悬殊，一旦决口那么危害非常猛烈。如果堤低容易漫溢，那么淤积随着水进入，两面相比恰好均衡，土地得到淤积而变高，渐渐不再上水，更能看到受淤的好处。然而沿河的村庄不可不设法防患，应当劝告各户修筑护村堤以保卫房屋资粮，高度以五六尺为标准，那么漫溢的水到达庄外不过一二尺，既足以防守，也便于迁移。在村里大户多的，工程自然容易集结人力；至于小庄贫户财力不足的，酌情给予津贴，那些零星不成村庄的，劝令合并，不愿意的听之。即使沿河的县城，也应当在关厢外酌情留出余地，四面普遍修筑护城大堤，作为保障。

又担心漫溢的水沿着堤坝流动，一去无法抵御，必须有格堤来约束它。格堤的制度，上接大堤，下接民堤，长度不宜径直，底宽八丈，顶宽二丈，高二丈，近的二十三十里，远的六七十里，以距离堤坝相近有洼处，各能让积水宣泄归河为宜，并不准许民间临时筑堤拦截，仍然重蹈与水争地的弊端。

既然修筑了大堤，应当以两岸大堤之间作为容纳水的地方，以资荡漾，不可再固守民堤。并非轻弃沿河的百姓，实在是因为民堤断不能守住，反而导致一起溃决，大堤数百里的田地同归于尽，自然不如转而防守大堤以保全完善。以一州县看全局，只是一个角落；以一州县沿河村庄看全局，只是角落中的角落，那么所舍弃的少而所保全的多，这就是所谓两害取其轻。而且还要为之添修护堤使百姓自卫有所凭依，添修格堤使被淹不致过远，一切镶护民堤的劳费都可以节省，以专力修守大堤才能稳固。

只是现在修筑的大堤，利津境内只有北岸不足二十里，此外都是就民堤改为大堤，河面依然逼近堤身，丈尺也单薄，尤其有危险之势的，是说该县距离海不远，何必多费？要知道地属旧墟，又靠近盐场，尤其忌讳频繁决口。但两岸同时增大堤，那么改筑的工费就白费了。查北岸大堤近处已经与民堤相接，应当即将改筑的堤加底宽三丈，顶宽二丈，以原来的顶宽作为底宽，加高两尺，另外收得新顶宽二丈。

译（这样）或许稍微有些可以倚仗的。其南岸蒲台大堤虽然也与利津改道的堤相连，应当另接蒲台堤的末端，距离河道的远近仍按照底宽八丈、顶宽二丈、高一丈的标准，增筑南岸大堤一道，使河身得以扩展出一半容纳水量的空间，汛期涨水不至于冲击改道的大堤，修守则必须加倍尽力。其临河新堤及护庄格堤等都也都按照此法办理。又两岸民工以下各有坝工程的尺寸也不统一，应当随同民工南北岸分别制定办法，高宽尺寸统归一致。这都是为了展拓河道以容纳水量，从而治理河身狭隘的弊病，并酌情保护沿河村庄。至于两岸堤防之处，距离海潮不常到达的土名“草头”的地方，还有四十多里，那里没有民居，大汛时没有一片涨漫，水流无力，这实在是河道淤积致病的根源，尤其需要紧急治理。应从南岸新堤末端起，北岸坝末端起，各自接筑大堤直到海口草头为止，倘若一年不能完成，则分为两年办理，务必使河水流速湍急直达，不至于在尾闾处流速迟缓，这才有益。其堤身的高宽尺寸与上游相同，这是为了治理海口散漫的弊病，并兼护滨海盐场。然而大堤适宜防盗决之处。海口常有改移的议论，其利害关系都非同小可。御水专守大堤，实在是因为受限于地势，无可奈何。小民只知道切身的利害，往往想盗决堤防，所以禁令不得不严厉。旧例盗决的罪行只到充军流放，道光十二年江南桃源县民陈瑞等人，因为挖掘黄河大堤放淤，导致决口，将陈瑞等人从重按照光棍例，分别首犯从犯惩办。东省连年盗决，民众都未被征办，民间不知忌惮，逐渐发展到藐视官堤，应当申明定例，恳切示禁，让小民都知道犯罪后果，从而避免误触刑章。如果不加严禁，那么千里坚堤无法保全，堤防如同虚设，而费用全部白白耗费了。至于下游遇到漫溢决口，就议论改移海口，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思考旧河虽然淤积，但中洪尚深二三丈，堤岸的形势俱全，还担心不畅通。如果决口处的水流奔腾不过数里及十余里，略有溜沟，以下是大片漫水，既无堤身，又无堤岸，却说它能比旧河更畅通吗？

译如今定海决口，打算任其分流，借以削减水势。只是全河的海口，还担心淤塞，分流则水力更加微弱，而两个口门的淤塞更快，全河的弊病更加深重。来年的祸患，上游恐怕在齐河，上下游恐怕在利津以上，这又是势所必然。因此宁海决口，仍然应当合并堵塞，以利于沿河全局。这又是为了保护大堤，维持海口。以上各点，虽然只是就现在的情形设法补救，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策略。况且现在最紧急的是，连年凌汛，常有漫溢，今年黄河因多次决口而河床更高，冰凌尤其容易壅积。大堤都是新工程，其中历城、齐东两处新堤工程，更没有沉实稳固，应当责成原修各员加意防范，以免明年出现危险。尤其须分派营兵，储备物料，全力防御三汛。如果有险阻，而勇队不足以严防，与没有堤坝一样；有人而物料不足以应用，与没有人一样。人无懈怠，物料不缺乏，防务才开始达到完善严密。只要一年决口而堤坝不溃，便可稍有把握。等到经历三年，酌情办理，河患应当逐渐减轻。困难的不独在于筹办，还在于筹措费用。就以上所拟办法，增培各属两岸大堤约需银三十七八万两；改筑民堤津贴护庄，并添筑格堤，约需二十八九万两；增筑、接筑利津两岸大堤，约需二十七八两，总计需银九十余万两。其中齐河、济阳、齐东、蒲台、利五县建筑护城大堤，尚须另行勘察估算。本年所办各项工程费用，经户部截留指拨，各省及本省银两数额已大，而本省司道各库又经多次提拨，搜刮一空。当此海防需饷非常紧急，哪里容易筹措如此巨款？变通办理，则将各属增培工程按式加高，而酌情减少帮宽丈尺，计可少用银八九两；如果只增筑利津南堤，将接筑海口堤工程暂缓办理，又可少用银十万两。其中改筑民堤护庄、添筑格堤各工程，都万万不可延缓。不改建民堤，则大堤不能保全；不修护添筑格堤，则沿海无以自存。这几项工程费用，均不能节省，总计仍需银七十余万两。虽然河身稍得展宽，希望避免旁决，但海口依然散漫，难以指望冲刷加深。不合并上下游而一并治理，难以说周全妥当。与其略求节省而祸患仍未消除，不如全力经营而效果才可见，只是今年曲意顺从情增修，民众尚且不免议论，现在却独排众议，不守成规，民众必定更加招致非议。然而责任所在，既然不得不先陈明大局攸关，尤其不敢稍有迁就，只有详细陈述，仰祈奏请户部、工部通盘筹划何策之从，核复遵办等情前来，相应请旨饬下户部、工部分别核议遵照，谨据情恭折具奏。

查勘山东黄河情形并酌拟办法疏，光绪十二年，张曜

臣于光绪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抵达山东武定府境，先赴下游查勘黄河、徙骇河两条入海之路，当时已经具奏在案。臣沿徙骇河北岸而行，至沾化县属的流锺镇，即流锺口。该地近三四年间，黄流海潮互相冲刷，河宽五六十丈水深二丈三四尺。顺河七十里至陈家，又七十四里至海口。自陈家以下，河面愈宽，河底愈深，海近处向无民居。询问据陈家商民船户一致称：从前海船小的至陈家，近年大船也可通行。这是徙骇河海口的情况。由陈家查勘至铁门关，该地附近河宽二百三四十丈，水深一丈七八。自铁门关以下二十五里，北有大堤，行走四十里至萧神庙。以下二河，牡蛎嘴以下海口正溜，水深一丈二至一丈五六不等，漫滩宽处一望无际。铁板自牡蛎以下间断有之，尾闾宣泄不能通畅。这是现在黄河海口的情况。折利津，沿河而上，节节履勘，至济阳、齐之间，察看徙骇河中形势，接连黄河北岸决口冲灌徙骇。查徙骇河自归邑境内以至流锺以上，河身过窄，水不能容，致使漫漶东流，南岸地方被淹较宽村落萧条，人民半多迁徙。又经齐河、长清、东阿北岸，行走抵张秋镇，即从濮范沿河而行，查勘上游。自寿县境内起，以至豫省滑县境内原有金堤一道，计长二百六十余里。黄河改以来，大溜曾逼金堤，从未漫延，上为直隶关阑，下为东昌屏。嗣因大溜南滚，又加临堤一道。现在黄河距金堤虽远，滚无常，金堤仍宜加意培修。南自运河迤西以至上游东直境内堤工程修防均极周密，惟孙家楼、庄两处地势低洼，紧逼大溜，工程最险要。上游河面宽展盛涨，能容纳但力守大堤可保无虞。又自运东岸下至长清县韩家林止

译我的家乡一带，其地南面多山，越往南地势越高，靠近河流的地方地势较低。在洪水暴涨之时，河水有时漫溢，但尚无决堤之患。北岸从挂剑台以下到齐河都有大堤，中间黄家渡、豆腐窝等地势低洼，修筑堤防、防守防汛至关重要。自从商河、历城以下直到利漫，河面既窄，河床又高。目前南岸从何王庄以下直到齐东、蒲台，民间内外都有黄河水流。目前的对策，南岸只有尽力保护遥堤，北岸则须加高培厚民捻，以保全完善的区域。至于河身弯曲，则有回流；南有沙嘴，则北有顶冲。凡是抽沟、切滩以及内月堤、套堤、格堤等一切防御方法，都应当因地制宜地设置，以尽堵筑之力。铁门关以下北岸已有一十五里长的堤坝，应将南岸也一律加高修筑，连接到萧神庙为止，以便约束水流归入河道，主流不至于散漫。至于萧神庙以下多是淤积的沙滩，添筑大堤难以期望稳固。所有的铁板沙上面干结二尺，下面仍是泥沙，人力纵然能够挑挖，距离河岸较远，运送太难。拟在近流河滩审度水势，挑挖“川字引河”，借助水力冲刷，以期望逐渐疏通。至于水底淤沙，人力难以施展，拟兼用机器船只，随时淘挖疏浚。以现在黄河入海的路径无可改移，只有在铁门关外力求疏浚罢了。

译又查大清河以南有一条小清河，上年山东巡抚陈士杰曾进行过疏浚，后来因为黄河水灌入，导致河道淤塞，海口地势稍高，积水不能迅速退去，此时仍需进行疏浚，以畅通南岸清水各河入海的通道。徒骇河北岸，临邑、商河、惠民三县连年堵水，已经修筑了堤坝，只有滨州管辖的四十四里，因北岸村庄来不及修筑，现在筹划考虑，只有将徒骇河岸已筑堤的地方加高培厚，未筑堤的地方接续添筑。以上堵筑疏浚各项事务，均与巡抚陈士杰往返书信商议，意见一致。统计黄河下游形势，总担心水满成灾，减水分流，实为当务之急。御史黄的奏议中有分水入徒骇的建议，翰林院侍讲学士恽彦彬的奏议中也有减水的说法，与侍郎游百川从前所奏的意图大致相同。只是减水必须在上游，才能占据优势。查长清北岸的乌龙潭、赵王河等处，虽然可以分流入徒骇，但该处民间未曾深受黄河水害，一旦开挖，终究担心会多弃良田，虽属上游办理，恐怕多有阻碍。惠民境内南北王庄附近的白龙湾，两河相距不过十余里，开通最容易，但地处下游，不足以削减上游水势。只有在齐河以下李家岸、赵庄之间筑坝疏河，占地不过十里，即可连通黄河连年流入徒骇的通道，接着挖掘河身以通达徒骇，计长八十余里。徒骇河从临邑县田家口起，到沾化县流钟镇止，计长二百三十里，一律疏浚，宽二十四丈，深一丈五尺，就用疏浚出的土培筑两旁堤岸。至于减水坝，坝向北面，水高则流，水落则止，但黄河水位涨落无常，坝高不能过水，坝低又怕牵引水流，反复筹划，只有建造带闸的石坝，一连十二孔，每孔口门宽一丈八尺，闸门以高出堤岸为度，约计二丈六尺下铺根宽六丈，顶面宽二丈四丈，石坝以内仍应铺垫石板，以防跌塌之患。近坝两面各筑一段石堤，与坝相接，这与前河臣靳辅所造七洞减水坝的办法大体相同。按闸门十二孔，每孔宽一丈八丈，共二十一丈六尺，以过水高一丈五尺计之，每丈放水十二方，共可放二百五十九方有零。启闭有时，多少有数，其权在人。有泄洪之功，无掣溜之患，这是因地制宜之法。等办有成效，都知道有益无害，即在附近地方相度地势，逐渐增造。经费方面，前河臣靳辅南河报造单孔石，每座估银二万两，现在以十二孔计之，数目虽须增加。山东是产石之区，购办较易，应当可以节省，将来再由承办之员详细估计。至于疏浖河身，培筑堤岸，东省工程，向有定章，所需经费应由巡抚核计。从来治河原无上策，臣智识疏庸，只有博访周谘，参以成法，就人所能行，勉为筹计，是否有当，理应绘图贴说，恭折具陈。

查勘黄河旧道，谨拟酌办情形疏

张曜

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二年二月十日上谕：张曜遵查山东黄河情形，绘图呈现，以及机器船只做法，量为变通，及查看黄河各折片等因，钦此，钦遵。臣查明何王庄漫口情形，于二月二十日拜折后，即行起程，循山东、河南干河至江苏石〇易山丰县入南地面，往来两岸详细履勘。查自河南兰县干河口起，至江苏清河县北岸止，计长九百八十二里；又自下至安东县云梯关止，计长二百二十里；又自云梯关至阜县小沙子止，计长一百六十里。所有兰以至杨庄，河深淤高之处，计一百二十。河身以内从前正洪紧溜，地势洼，间有积潦未能垦种；此外多为民闲开垦。两岸堤从前有就堤筑塞穵断者，一百八十余处。此查黄河旧道现在之情形也。伏思黄河故道，引河南行，诚足救河患之急，惟办理实有三难。自仪干河及云梯关以至海口开全河，普修大堤，经费需千万。当兹库藏支绌，何此巨以兴大工？此一难也。凡滩垦种之人，曹、徐、淮、四属居多，风气素悍，一旦夺其业，穷无所归。此二难也。余年来，洪泽湖水势愈弱，引入运河送粮船已觉大人力。今如全河南行，黄交汇之处，黄水势猛，湖水力弱，一倒灌，关系匪轻。此三难也。山东河患日深，若不急筹补救，恐后受患不尽山东一省。连年东黄河漫决多在下游，故受害悉在东境。一上游北岸漫决，水

译如果黄河径直冲向运河，祸害将波及直隶地区。去年寿张境内孙家马头稍有漫溢，黄河水流已到达东昌，如果不是横向决口冲毁运河堤防，水势必定越过临清。近日得知济阳北岸又出现漫口，水流仍然汇入徒骇河。倘若被牵引改变主流方向，徒骇河一旦断流，难以容纳，水往低处流的特性使得水势必然漫入马颊河，直至兰仪干河口。从前河床高出水面约两丈，近年伏汛涨水时仅高出六尺，再经过几年，恐怕黄河水流会自行寻找故道，冲入南河。河身没有疏浚，堤岸没有修缮，四处奔流，措手不及，造成的祸患不堪设想。我认为将整条黄河挽归故道，实际上难以实行；将部分水分流引入南河，事情还可以办理。从兰仪到清河县属的杨庄，这九百八十二里范围内，沙淤垫高，共计一百二十八丈，总长二百三十余里，必须分别挖掘疏浚，以期与上下游相通；其余七百五十余里，从前正值洪水急流，至今仍有河槽。南河丰北厅境内，过去的决口，至今未加堵筑，跌塘之处，积水尚深，稍加修缮旧日的引河，补筑新堤，决口大约所需的工料费用不多。杨庄以下的海口，河身中间现有小河，虽然不是很宽，如果遇到水满溢出河槽，仍在河身以内，不足以造成祸患，无须另外再行挑挖。

译综合考察南河上下游的地形形势，如果将黄河水流分出十分之三，足以容纳。唯独兰仪干河口，必须横向修筑大堤，紧靠两岸，中间建造带有闸门的石坝，以调节分水的多少，这样才能有所限制。三年之中，如果偶尔有泥沙淤积，在霜降天气清朗之后，酌情进行疏浚修治。上述疏浚修筑的工程，各地情况不同，应当由沿河负责管理的河务道员，根据各地实际情况力求节省，核实估算，就责成该管道员承办，这样指挥呼应灵敏，成事较为容易。至于两岸大堤，既然因为筑塞挖断，自然应当仍由民间补修，无需另外提供工钱伙食。议论的人常说黄河不宜分流，汉代黄河水流入千乘，王景治理后，德棣地区的河水分流而入，没有黄河水患达数百年，这是分流带来明显成效的证明。近代如荥泽、中牟、丰北，以及铜厢前后，十六年间四次漫堤决口，这是黄河不分流就不能没有水患的明显证据。河务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再谨慎。臣与沿河官员、绅士、乡老虚心咨询访求，大家都认为像这样的办法，工程省力费用轻，有益无害。只是臣见识浅薄，思虑难以周全，是否可行，谨绘制图纸附以说明，并抄写工程清单，恭敬地呈折上奏。

兴办河工，委派司道将弁，各自专负其责。光绪十二年疏

张曜

臣遵办山东河工，估算经费，抄写清单陈述一折，钦奉谕旨，命户部指拨款项以资工用等因，钦遵执行，经户部奏准拨发并各咨行到臣，仰见圣上慈爱体念灾民，不惜巨额国库资金抵御灾害保卫百姓，传布民间，老人儿童都深深欢喜，臣与司道等受恩深重，在具有天良激发之余，更加惶恐不安。伏查办事重在用人，分任才能各有专责，山东沿河一带分设防营，兵力本来单薄，每逢汛期涨水，尚需酌情增添河夫以资防险，至于办理堤防各工程，向来由地方州县招集民夫，通力合作，给予工价津贴，当此兴办河工之际，工程既须认真，经费尤当节省，现派司道大员划分区域督导，命令营县妥善筹划办理，以专责成而求核实，所有章邱以至蒲台南岸大堤，以及北岸滨州、惠民县由统带河成、精健等营副将冯义德统带，派遣左后等营副将黄金得率队会同县官修培，即由总办河防局、头品顶戴前按察使潘骏文总理事务，兼办桃家口堵口工程，济阳县境内以及历城北岸民捻工程，由营官陈长发，刘长松、陈荣辉率队会同县官修培，归候补道李希杰总理事务，兼办王家圈堵口工程，并派工部主管梁廷梁会同司道稽核工程料物，长县境内及历城南岸至章邱县境内堤防工程，由统带精健、河定等营副将景天榜，营官江保泰、赵得善等率队会同县官修培，归二品顶戴候补道张相同候补知府李清和总理事务，河套圈堵口事宜归候补道赵国会同办理，齐河县北横堤工程归候补曹浚澄总理事务，下游疏浚淤河兼办海防疏浚事宜以及利津堤灶坝，归三品衔候补林介景、新疆画界案内保升道员、盐运使衔留甘补用知府施补总理事务，东河以至齐河北岸堤防工程，由营官张永洪、戴守礼，锺士杰带队会同县官修培，归代理济东泰武临道张达总理事务，运河以西为上游河防，北岸寿、阳谷境内添派游击武士林管带防。土勇前往修防，归东昌知府程绳总理事务。南岸修防，由曹州知府积庆会同统带济字、新等游击张士忠办理，并派充沂、曹，济道秦锺简时赴河干稽核程。所有河工收支经费，统由藩司、河防局提调候补知府吉灿等认真经理。臣仍当往来各工督办理，其余应委正佐各官，均该司道等遴请委派，由臣核定咨报。总期工程归于核实，经费不致虚靡，仰副朝廷慎重河工之至意。

遵筹议分流南河故道情形疏

山东巡抚张曜

臣于本年十月二十二日钦奉寄谕说：游百川奏东省河工仍宜兼用臣初议分流入故道之策一折，据该抚前奏分黄流十分之三入南河，工省费轻，有利无害；此次折中称分流，仅指导入徒骇，终虞泛滥，仍饬各该抚会督商，坚意行等语。前经谕令臣会商曾国荃等将减水分入故一折，妥议具奏。又七月闲寄谕催问，迄今尚未奏。黄河北徙三十余年，由大清河夺入海，现在河身逐渐淤高，以致频漫溢，几于不可收拾。东省数十县，民不聊生，宵旰焦，隐忧倍切。该督抚皆国家倚任大臣，当为朝廷分忧，为民患，不分畛域，力任艰，断不准因目前受害祗在山东，任听属员等卸责之词

译将此事置之度外。因此，故道的河身深广，如果挑浚修筑得当，不至于因牵掣水流造成祸患，其分流的利益比起徒骇等河，不止成倍增加。仍命令曾国荃等人迅速会同商议，限一个月内覆奏，不得畏难推诿，以致贻误大局。原折均抄给阅看，将此由五百里加急谕令知晓。钦此，仰见朝廷念及东省河患、救灾拯溺的深切用意。

臣伏查，先前奉到谕旨，命令将减水分流入故道南河，会同商议妥善议定等因，臣恭敬遵旨，咨会两江总督曾国荃、漕运总督卢士杰、河道总督成孚、江苏巡抚崧骏、河南巡抚边宝泉商酌办理。随后接到卢士杰的咨文，据徐州、淮海两道查勘南河故道的情况；又接到成孚、边宝泉的会咨，据河南司道委员查勘河南境内河道的情况，先后咨复到臣。当时考虑到东省遭受水灾的百姓急切盼望赈济，只有先将应办的工程极力筹谋计算，勉力图谋补救。至于分流一事，确实如圣谕所说，故道河身深广，比起徒骇等河，不止成倍增加。

现在查该督抚臣原咨文中称，干河老滩以上的居民迁移不易，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见到山东沿河居民受灾的情形。滨河地方连年被淹，村庄计有十六万余家，至今浸泡在水中的尚有三万余家，迁徙没有地方，赈济安抚困难。所称的老滩，是黄河南行之时，旧有的滩地，那里的居民本来可以无须迁移，只是官路通衢穿河而过，供行旅往来。河滩中间有茅屋饭店，如江南的杨庄以及上游各处，统计有一千二百三十余家，两岸空旷，尽可移居。比起东省被水淹没的村舍田庐坟墓，轻重难易，何止百倍？

原咨称江南杨庄以下小河浅狭，难以容纳，云梯关入海之处，淤沙坚结，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见到山东近年海口的浅阻情况。东省黄河由利津县的铁门关入海，如今铁门关以下一片淤滩，连年筹谋疏挖，人力几乎穷尽，每到冬季，海口先结冰，以致淤垫更快。海口的淤积，是因为黄水与海潮相击，黄水常被海潮顶托，所以日久必然淤积。云梯关三十年没有黄水入海，海潮逐渐向内冲刷，比起往昔已经冲刷进六十余里，因此云梯关与铁门相比，难易判然分明。

原咨内称堤身多已残缺，铲断了各处地脉，是人非不能责成百姓修补普遍增培，只是工程费用太大，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见到山东堤防的卑薄情况。

译东省民风卑薄，暂且不必详论。即使大堤高度仅有一丈，顶宽二丈，底宽八丈，但两岸遭受水流冲刷，处处残缺。现在修筑培补堤防，加添埽坝，不但需要从数百里以外催征物料、转运物资，而且堤防附近几乎没有干土可取。这与江南数百里的旧堤相比，江南堤防顶宽四五丈，底宽一二十丈，高度也是它的两倍。即使江南堤防有被铲断之处，以及獾洞鼠穴，因为取土容易，培补并不困难。与山东堤防相比，工程的难易程度显然不同。原咨文中称兰仪干河口沙滩高至二三丈，挖掘引河确实难以预料等语。经查干河积沙高处，十里以下都是平坦低洼的河滩，并非整条河流都如此。原咨文中称兰仪干河口地方建造带闸石坝，水深七八尺以下，水沙相间，恐怕难以筑坝基等语。曾见长江地方多有在傍岸水中排立桩木，上面建造层楼的，如今干河口建造闸坝，自然应当排钉桩木来筑立基址。该处地近山东，这项闸坝工程就归于东省办理。原咨文中称分流缓则停淤，急则掣溜，且恐怕不止分流三分等语。经查河口既然有闸坝，启闭由人控制，水量多少有定数，断无掣溜的祸患。至于停淤一事，臣反复筹计，黄河挟沙而行，断无向下淤积的道理。既然有闸坝，五年以后即可闭闸挑挖一次，与水底淘淤相比，难易程度截然不同。原咨文中称河流既已分流，必须顾及运道旧制，所有闸坝、引河、灌塘等一切设施全行修复，巨大困难难以筹办等语。经查山东运河自从黄河北渡以来，受害日益加深，粮船由陶城堡到临清，这两百里间年年淤积、年年增高，堤防屡次决口，而清江运河闸坝俱在，灌塘济水的成法可循，只是修整的工程势在必行。太仆寺卿延茂奏称泰山之阴南高北低，越淤积越向北低下，假如一旦夺运河而趋向天津，加上直隶七十多条河流同一尾闾倒灌的祸患，不堪设想。该少卿的忧虑极为中肯。臣担心东省河床淤积日高，水势就下，不是北趋直隶就是南循故道，为害何可胜言。修治南河一事，不但为山东考虑，兼为江苏、河南考虑，更是为京畿地区考虑。私下认为人臣谋国，应当做长远的打算，不可畏惧眼前的困难。臣愚见所及，不敢不据实上奏。之所以感到困难，是因为当前国库支绌，筹划经费，不是一两天所能办到的。如果江苏、河南、山东各在所辖地区，将应办的工程节省估计经费，分年次第筹办，对事情可望有补益。臣现又咨会各抚督大臣，再加详细覆议筹办具奏。如果等待往返咨商，恐怕覆奏过迟。上系宸谨将遵旨筹办黄河分流故道的实在情形，恭折覆奏。

查明黄河经过各属地方疏，光绪十三年。

河南巡抚倪文蔚

私下臣先前将黄河漫口，会同河臣亲自前往察看等情况，具奏奉到朱批：“览奏均悉，即刻凛遵前旨，将漫水经行被淹的地方迅速查报，一面妥善商议赈济安抚，以体恤灾民”等因。又奉八月二十四日谕旨：“即刻筹拨款项，会同成孚将堵筑事宜妥善迅速办理”等因。钦此钦遵，仰见皇上宵衣旰食、忧勤国事，痛切关怀，跪听之下，钦敬惶恐莫名。伏查此次黄河漫溢，由石桥口奔腾泛溢，直注东南，经过开封、陈州两府属地，旁及归德府属地鹿邑县境。当时因为驿路被水梗阻，文书传递延迟，先后接据各府州县报告：水由郑州东北两县东姚等保流入中牟县，在王庄出境，被水灾影响的有一百二十个村庄。中牟县城被水围绕，漫水波及三百多个村庄，由中牟进入祥符县境，大溜趋向朱仙镇南的店以及西南的赵店、正南的井腰铺、东南的西市等保。水趋向尉氏，围绕县城，由正北歇马营转向正东，直趋扶沟县境，计长百余里。城墙四面皆水，满水波及鄢陵县之郜村等处，共淹没四十多个村庄。通许的吴台、邸阁等处数十个村庄，也有漫水深至七八尺不等。而太康县境地，水由崔桥至长营，挟河水出槽，直趋东南进入鹿邑境地。西善县只有沙河以南三十多个村庄不受水害。西善与淮阳、商水两县接壤的周家口北寨，属于淮宁地面，也被水淹没。淮阳县境地，水由柳林汇聚贾鲁河、大沙河之水，散漫无常，致使淹没一千五百多个村庄，南流入项城县，由李村等牌流赴沈邱县纸店等处，遂从槐店出境到归德府属地鹿邑一县，也经过黄水漫及，由西南乡囚冢集等地流入洺河、黄沟河，东流入安徽太和县境地。这是各属地现被水灾的情形。臣详细查核，以中牟、尉氏、扶沟、淮阳、淮宁、祥符、郑州七州县灾情最重，太康、项城、沈邱、鄩陵、通许次之，商水、杞县、吕邑又次之。当黄水初围中牟、尉氏两城时，臣先前已饬令司员派员携带银两，分头前往会

译会同该两县设法抢修厢岸。城防埽工务必稳固，其余各县也已加派妥当人员，会同当地官员士绅认真防范。各河堤工程督促催办修筑牢固，以免黄河水流灌入，并分派委员前往受灾地区，照顾船只筏子渡人，向灾民发放食物和磨饼，搭建席棚，以供居住。那些眷恋房屋的人，仍坚守在高处，希望水退，多次经过该县正印官员及委员劝告仍不肯离开，转眼天气逐渐寒冷，亟需另筹安抚措施，或增设粥厂，或施舍粟米，多设收容场所，以缓解民众困苦。现在黄河口门以东的阳桥以及朱仙镇店李口、中牟的水月庵、陈州府所属的周家口等地，均已各自设立赈济厂，派委员前往办理。其余各地则由各州县地方官自行斟酌决定，在城乡设厂收养，所需米粮有常平仓和新仓存谷，暂令碾磨使用，没有存谷的地方，拨发银两采购，所需经费一律由赈抚总局发放。武陟县沁河漫口地方的灾民也显得困苦，现在也命令开设粥厂煮粥赈济，这就是筹办赈抚的先后情况。臣认为堵口一天不合拢，民生就一天不安定，只有赶紧会同河臣成孚办理堵筑事宜，一方面督促命令各员稽查灾民户口，安置流亡百姓，慎重选派委员剔除弊端，以符合朝廷关怀灾区、恩泽百姓的深切心意。河南地方平坦广阔，四处分散，地域宽广，因此水流不快。昨天接到漕运总督卢士杰的电报，八月二十八日清江一带尚未听说有黄河水，有人从正阳关来称，二十五日淮河水位上涨二尺，就是黄河水流利用所闻，上以缓解

译关于治理黄河的议奏呈上。

黄河在郑州决口，洪水灌入尉氏、中牟、鄢陵、商水、商水、项城等州县。一路经由沙河经过颍州，另一路经由汝河经过怀远，滔滔向南流去，夺取滑县河道流入淮河，打算以洪湖作为泄洪的沟壑。这是自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以来，又一次重大的局势变化。

议论的人必定有“不堵塞决口、引导河水恢复向南流”的计策，又必定有“让河水南北分流、利用决口作为支流湖泊”的计策。这两种说法，在明代都有过。

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决口，向东南流至寿州进入淮河。永乐九年，黄河向北流入鱼台，随后又向南决口，经由涡河经过怀远进入淮河，当时两条河流汇合，经过凤阳、泗州从清口流出。正统十三年，黄河向北冲击张秋，景泰年间，徐有贞堵塞决口，黄河又经由涡河进入淮河。河臣杨一魁说：“全河最初流出亳州、寿州郊外，采取不治理来治理的方法，所以每年没有治理黄河的费用。”

五十年来，全河都从徐州、邳州流出，夺取泗水河道进入淮河，而当时的主事者却把客居者当作主人。他们说修筑盱眙、盱眙、泗州的堤防是祸患，御史徐升也说：“荣郑以东，五河以西，饮马河、白露河等，都是黄河经由涡河进入淮河的古道。后来向南流的日子久了，有的河口因为淤积抬高无法排泄，有的河身狭隘难以容纳，水势没有归宿，于是泛滥向北决口。”

那么现在的决口，在明代弘治以前，是黄河的正流。到了弘治年间，黄河又向北决口，白昂、刘大夏堵塞决口，黄河又恢复向南流。一路从中牟到颍州、寿州，一路从亳州到涡河进入淮河，一路从宿迁小河口与泗水汇合。全河的大势虽然在兰仪、考城，流经徐州、宿迁进入淮河与黄河汇合，向东注入大海。而现在的决口，仍然算是黄河的支流。

按照正河的说法，因为决口而恢复向南流，那么不堵塞就便利；按照支河的说法，因为决口而南北分流，也不堵塞就便利。况且当山东黄河泛滥，议论恢复云梯关黄河故道的时候，更是以不堵塞为便利。

但我考证后认为，古今审察地势，私下认为郑州决口绝对不能不堵塞，安东旧河绝对不能恢复，大清河、黄河海口绝对不能更改。请让我简要说明：

郑州的决口，从河南到安徽，最终到达江苏，历经一千多里。水流行进，通常与驿站水平，而现在正值霜后水落之时，连半个驿站的水位都达不到。水流缓慢，流势分散，所以淮扬附近看不到明显的溃决灾害。如果明年桃汛一到，挟带着全河湍急凶悍的水性，兼并长淮七十二道水流的势头，势力盛大力量猛烈，合并两条大河攻击高堰，那么高堰就危险了，下河七十里的百姓将变成鱼鳖。

又或者穿运河进入长江，到通州入海，那么四条大河合为一条，违背天地的常规，扰乱南北的纲纪，洪水就会横流。向上泛滥则淮泗百姓都成为哀鸿遍野，向旁溢出则淮徐地区没有安宁的年份。

有人说可以像明初那样，引入清口，经由旧黄河入海。不知道自从黄河向北迁徙以来，黄河泥沙淤积抬高，引河完全堵塞，淮河尚且不能自己到达尾闾（入海口），而洪泽全湖的水，都由三河口进入宝应、高邮、邵伯等湖，在六闸与运河汇合，分流注入江都、泰州等地，流出长江。怎么能合并黄河、淮河、淮海两渎的水，顺流向北入海呢？

即使用人力开浚，不过得到一个深槽，疏通漫溢的水，势不能容纳全河。

有人说：现在决口几百丈，倘若像青龙冈的工程那样，不能迅速堵塞，那怎么办？回答说：秋冬水落，施工比较容易，任用熟悉河工的官员，广泛征集民夫，快速购买物料，确定坝基，明确重赏，士兵百姓一起劳作，告知在冬底春初，务必合龙，那么亿万生灵的性命，确实依赖这个来拯救。这是郑州决口绝对不能不堵塞的实际情况。

近来延、张两位公的奏章，都主张挽回复归故道。王大臣会奏，又说故道几百里经过的地方，一切办法都有成规，而且河身宽广，堤址丰厚，因此加工程度也容易用力。

但我有同治十二年江苏查勘黄运河的图说，详细实测，非常明确。图中的情形，运河及山东黄河十几年间都有变化。至于江南黄河的故道，淤废已久，本来就没有改变旧貌。

旧黄河两岸的堤工，南边止于大鱼尖，北边止于龙王庙，以下都依着沙滩不设堤。从孟工向东到海口，潮汛通畅，海船能到达。从佃河北到大同口，稍有河槽。从周门镇南到沈家营，堤内稍有河槽。从清口东北到海口，两堤共计长三百多里，堤内积淤高出平地大约四五尺到七八尺不等。从王家营西北到山东单县界口止，共计长五百多里，堤内积淤高出平地大约四五尺丈余不等。中间虽然偶尔有河槽，也不过是断续雨天时积聚雨水，干旱时就干涸。丰县北境以下黄河积沙垫高，山东黄河铺水不能向南侵犯。兰安寨、兰仪口相距中间一带积沙高于堤岸一二丈，东西二十多里，南北长五里。

那么这条淤废的河，绝对不能用人力挽回复归了。即使今年河臣豫抚的奏章，说下游堤岸应该修缮的过多，河道淤垫应该挑挖的地过长，工夫费用巨大，不可胜数，都经过勘验确实，与图说大致相同。现在虽然上游决口可以避免

译淤积垫高的河身，以及下游三百多里应当修筑的堤防、应当疏浚的淤泥，仍然没有办法整治。如果轻率地动工，必定会白白耗费国家钱财，给百姓带来祸害。这就是安东旧河道绝对不可恢复的真实情况。黄河自从在大清河入海以来，三十多年间，同治十年以前，河流通畅，没有大的决口泛滥，虽然有修防工程，但比起从前的大型工程，节省了七八成。十年以后，河身日益淤积，海口日益抬高，冲决日益严重，山东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愁眉苦脸，非常希望改道他处。然而裘文达曾说：“从张秋向东，经过禹城直到滨州、蒲台、利津、海口，这是古大清河，也就是汉代千乘的故道。汉明帝永平年间，王景在德棣之间将河流分为八股，因此取得成功。历经汉唐直到后周八百多年没有黄河水患。”可见现在的河道确实是永久确定的河道，只应当修治，而不应当轻易更改，这是确凿的证据。大清桥旁有牌坊，康熙年间刻写的对联中有“岳色河声”字样，自从黄河夺取济水入海，连接泰山山麓，当地人以此作为预言，俗语说河流从此确定了。近年来担心有黄河水患的，是侯家林低洼的地方，宋元以来黄河屡次在这里决口，如今一旦决口就久久不堵塞，听任洪水漫溢到郓城、汶上、巨野等州县。水停滞而流速缓慢，流速缓慢则下游淤积，下游淤积则上游决口，这都是必然的趋势，而又没有束水攻沙的策略，百姓贫弱，水来就听任其漫溢，四面堤防残缺，水分流，怎么能不毁坏呢！现在自从光绪九年，陈中丞士杰奏请修筑下游南北两道堤防，从东河到利津，共计十四州县，光绪十二年夏天工程完成，十一年、十二年都按照规定培筑了一次，而百姓也都出资加修，堤岸逐渐已经坚固，只是海口淤积变浅，疏浚几乎到了极限，这是最大的祸害，人们不知道这是黄河未治理好的缘故。自古以来没有疏浚大海的方法，但有治理黄河就是疏浚大海的方法，河水向下注入，海潮向上溢出在河口，一旦顶住潮水，水势锐利而中间行进，河水弯曲而向两边分散，黄河与海潮交汇之处，中间聚集停止的泥沙，不必只在海口如此，凡是江河都有这种情况。安东海口之外，有铁板沙、栏门沙这在明朝的奏章中已经提及，而我朝靳、张两位公治理黄河之后，河流顺轨，汹涌而下，何曾以海口淤塞为患呢！如果趁现在决口引导水流，在冬季水浅的时候，急于在下游淤积处挖掘“川”字形沟道，中间浅湿各处测量准确后开挖，相筑挑坝以激流头，旧决口几处未合龙的，急忙合龙，采用古人缕堤、遥堤、滚水坝的制度，详细规划，既堵塞郑州决口，由引河跌入河身，河水流动荡顺流而下，并携带泥沙而去，那么山东的河道从此可以庆祝平安，而在大型河工官员中选择精通河务、通晓水学的人委任并长期任职，使他们随时修防，妥善处理后事，王景的旧绩，何不可在今天再现？这是大清河、黄河故道绝对不可更改的真实情况。凡是举大事的人，必定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谋划，将全局存于胸中，而后不至于因道听途说而无成，因浮言而惑众。河工关系在于民生国计，岂可没有一定的议决呢！而以我愚见，大体要不外乎这饥荒溺亡的切身之痛，儒生、小吏都有责任，我怎敢以越职为戒！

译治理黄河的议定方案已经下达，

童宝善

之前的议定方案既然已经确定，那么治理黄河的大致要点就可以论述了。其中堵塞郑州决口有三项关键：一是选拔人才，二是采购物料，三是严明法令。治理水土的事务与军事学问一样，都属于专门之学，没有真正的见识和才能，就不能完全应对各种机宜。在我朝，像汤文正、靳文襄、张清恪、裘丈达等各位，那些深明黄河事务的人，都是一代名臣。所以说：黄河大臣能够了解整条黄河深浅宽窄情况的是上等人才。至于那些奔走效力的才俊，张霭生在《河防述言》中已经大致说过。大抵需要勤勉朴实、耐得住劳苦，安详持重，而没有急躁进取、追逐利益以及富贵子弟习气的人，这就是所说的选拔人才。河工所需的物料最难及时供应，扫柳、芦苇在靠近黄河的地方颇为丰富。至于桩木需要从江浙运来，砌石要从各山开采，灰、砖、钉、铁必然需要烧制冶炼。一旦有借公务之名骚扰百姓、压低价格中饱私囊、物料不符合规格、国库资金白白浪费从而贻误重要工程的情况，过去的事例不止一次，所以必须亲自细致裁断，精心监督管理，运输购买必须迅速，储备必须充足，给付价款必须实在。物料齐全，工程官员和兵役人员都有办法着手施工，这就是所说的采购物料。大型工程的赏罚，一律按照兵法来部署，合龙成功就破格保举升迁，发生事故就斥责革职发配戍边，都不能有徇私舞弊、轻重不均的情况。其中有才能的人，即使是微末官员或低级武职，也可以提拔任用；其中没有才能的人，即使是亲信旧友或权贵势力，也不能宽恕假借。奖赏必行，惩罚必施，一切都出于大公至正，使得在工程上的人都能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受到鼓舞而从事工作，这就是所说的严明法令。如果这样，那么决口就能堵塞了。说到山东的河工，也不外乎这些，但又有三项关键：一是加厚堤岸，二是精于测算，三是试用轮机。近代治理黄河的名臣以潘季驯、靳辅为首，他们所论述的不过是筑堤束水、用水刷沙，让水必然归入河道、沙随着水流走罢了。山东堤岸取土困难，所以奏称堤高仅一丈，底宽八丈，顶宽二丈。不知道筑坝回溜、挖淤取土，包世臣在《五全一》中记载，在内外都是水、没有土可取的地方却能取用裕如，足以看出堤岸工程也有运用的妙处。山东现在修筑的堤坝应当增高加厚，以收到攻沙的效果，这就是所说的加厚堤岸。《周髀算经》说：“所以大禹之所以能治理天下，这些数理就是由此产生的。”赵君卿注释说：“大禹治理洪水，疏导江河，观察山川的形状，确定高低的态势，消除滔天的灾难，解除昏垫的危险，使水向东流入大海，而没有浸没溺亡，这就是勾股定理产生的原因。”郭守敬是算学名家，曾经以海平面比较京师，经过汴梁，测定高低地形，可见治水必然要用算学，古人已经有明确的证据。现在应当在山东、河南等地，任用精通算术的人测量高低，因势利导，成就安定的功绩，这就是所说的精于测算。今年五月间，王大臣会同上奏，听说德国莱茵河等地机器疏浚治理有效，应当确切询访外国办法，仿造试行。又用小轮船拖带“混江龙”等船，终日飞行，应当有刷沙的效果，这是疏浚治理下游的计划，突破了前人所未有的方法。愚见近人吴县冯氏文集中，就详细说明了西方人刷沙的方法，方法是用千匹马力的大火轮置于船旁，可上可下，在潮退时放下轮子，使其附着在沙上转动，沙子四处飞扬随着潮水而去，凡是通潮的地方都适宜。古代没有疏浚海洋的方法，也没有海战的事情，现在既然有海战的事情，也应当有疏浚海洋的方法，世事变化日新月异，不是常理所能拘束的。可以在般局创制一艘，在黄河海口试行，如果有效，利益就大了，这就是所说的试用轮机。

然而现在黄河已经决口，挟带河水而下，目前的祸患，江苏最为紧急，那么防御的疏浚和消减应当如何？回答说：这又有三项关键，一是疏通引河，二是修缮高堰，三是疏浚海口。现在黄河水势尚未稳定，大抵以洪湖为归宿，由洪河到达清口，则有七条引河：叫张福，叫裴家场，叫张家庄，叫烂泥浅，叫三岔河，叫天然，叫天赐。束御两坝之间，又有太平河。自从黄河改道以来，大都被淤塞。如果想要挑浚旧河中的主河道，疏泄漫溢的水，就必须在这引河及太平河中择要疏浚挑挖，仍然使上接洪湖，下就黄河故道，利用黄河水率引清水，顺流而下，然后足以作为漫水的归宿区域，而高堰不至于承受重压，这就是所说的疏通引河。嘉庆年间，御史徐寅亮上奏称：高堰日渐残损，遇到西风急浪，动辄坍塌牵引二三百丈不等，如果有疏忽，淮南百姓的生命恐怕要付诸波浪。道光四年，黄河倒灌，逼迫淮河攻击高堰，高堰于是决口，下河几乎成为泽国。高堰虽然是土石坚固的工程，足以资助攻守抵御，但水势既然旺盛，怎能保证没有忧患？所以必须详细查勘，以及周桥、翟坝、智坝、仁坝等五坝一并查勘，务必使修筑坚固，或者用包氏泥草搂护的方法，或者用吴氏碎石坦坡的建议，迅速估算迅速办理，保护堤身。目前既然是抵御漫水的计划，即使决口捍堵不及，明年春汛发作，也稍有依靠而无恐惧，这就是所说的修缮高堰。高堰的东面是下河，兴化、东台、盐城、阜宁、高邮、宝应、山阳七个州县就是。山

译阳地区有庙湾，盐城有天妃石，兴化有丁溪、白驹，宝应有朦胧、喻口，其他盐场的小沟渠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它们都引潮水流入大海，而射阳湖是它们的归宿，带场河是它们的脉络，尤其不能不疏通治理，以容纳堰坝漫溢的洪水，让排水的路径增多而泄水容易，万一灾祸波及下河地区，这也是补救的一种方法，这就叫做疏通海口。虽然如此，还有更为紧要的关键：动用大量人力兴修大型工程，都必须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元朝的贾鲁虽然有治理黄河的功劳，但元末的动乱由此而起，是因为他日夜督促工程进度，不顾惜百姓疾苦。安徽地区的民风强悍，遭受这次动荡离散，已经令人担忧，而且哥老会匪和潜伏的盗匪众多。让数十万民工服役，对他们施以恩惠并用法规加以整顿，不引发一起事端，不拖累一个百姓，如果不是那些公正忠诚、体恤国家的大臣，怎么能做到呢？怎么能做到呢？

译关于江南运河情况的覆奏，乾隆五十年。

臣等奉皇上谕旨：据管干珍上奏，查催漕船往来，河岸各湖泊、堤坝、闸座、涵洞都还存在，有的湖泊很深但支流河道不通，有的湖泊中存水不多，有的甚至完全淤塞干涸。如果不及时治理，脉络逐渐不畅通，恐怕支流河道不能通达湖泊，导致无法进入运河。万一明年雨水少，就更没有辅助漕运的办法；雨水多，又没有容纳水的地方。所担忧的又不只是漕运这一件事等语。所奏非常合乎情理。黄河以南的运河，依靠洪泽湖汇聚淮河水抵达黄河，来辅助漕运；而射阳、泛光、甓社、肖伯等湖泊的水汇聚于此。黄河以北的运河，依靠骆马湖作为蓄水，而台庄闸内的各泉水以及河成三闸上下、蒙沂、汶尾等水汇聚于此。向来都借此来便利漕运。至于大江以南的运河，则依靠江潮往来吞吐及太湖作为蓄水，而练河、东西氿、洮、滆等水争流分注，汇聚成长渠。所以南北运河数千里，漕船商船都依赖它浮送。现在各堤坝闸座都还在，但支流河道往往不通，湖水竟然有淤塞干涸的，不仅仅是一年来雨水少造成的。如果任其年复一年，脉络逐渐不畅通，那么雨水少的年份既不能由支流通达湖泊来辅助漕运，而雨水多的年份则又湖泊底部淤高，支流河道闭塞，难免泛滥到漕运民田，关系重大。将此传谕萨载、李奉翰、蓝第锡、明兴知晓，并着将如何勘估筹办的地方据实覆奏。钦此。

查江南运河自山东交界的黄林庄起至苏州，计程一千多里，中间隔着黄河、大江，上下运河分为三道。其由支流通达干流、由湖泊进入河流的情况不同，调节各异。如黄河以北的邳宿运河，长三百八十余里，虽然依靠骆马湖作为蓄水，但该湖在宿迁的西北，承受山东省蒙沂、白马等河的水，由皂河往下方的王、柳二闸进入运河，只能辅助运河的下截。其自宿迁以上，总以山东省微山湖来源为正支。本年因为台庄以至河成三闸一带水小，不足以运行，臣等不得已将苏家山水线河开放，引入黄河水由靳家河等处辅助漕运，实属一时权宜之计，原本不是河工的正办。水过后不免沙停，已饬令道厅趁此回空漕船未到，测量淤浅，疏浚深通，并将蒙等水在骆马湖以上，由庐口坝、徐堂口、沙家河进入运河各处，立即堵闭收蓄，使来源由隅头湖归于骆马湖，并将尾闾五坝坚固关闭不开，作为蓄水辅助漕运的资本。该湖尽有容水之地，支流河道也属通畅，只患来源减小，无虞脉络不通。这是黄河以北运河的情况。

其黄河以南的淮阳运河，自运口起至瓜洲，长三百四十余里，地形北高南下，专门依靠洪泽湖作为来源，向来担心水大，不担心水小。如今今年洪湖未曾发水，实为多年未有的事。运河西岸的宝应、泛光、高邮、邵伯等湖泊，都承受本地雨水，并洪泽盛涨，由山围五坝出山的水汇聚归于湖泊。各湖遇到水大的年份，由西岸二十四港口进入运河，从东岸南关、五里、车逻、邵关等坝泄入下河湖荡归海。近年来仰蒙皇上深谋远虑，如遇洪湖盛涨，全部由清口向东注入，山围五坝调节有制，高宝等湖水势很小，东岸的南关、车逻等坝坚固关闭不开，下河民田永无水患。西岸通达湖泊的各港，因为河高于湖，都已经堵闭，也不使运河的水分泄入湖。

只有邵伯以下，湖高于河，湖水由西岸以内，通达湖泊的二河、鳅鱼等各港进入运河，分注金湾六闸等处，归于江东岸，则下河一带形如锅底，当借助运河的水由各闸洞分泄下注，灌溉民田。两岸闸座涵洞，外高内低，都是为预备运河的分泄，并不借助支流港口进入运河。总因本年雨水稀少，处处湖河水小，多借助长河的水分滋润，以致运道浅滞。不是湖深而支流河道不通，也不是湖浅而容纳无地。这是淮扬一带运河只有分泄之路，并不借助旁湖支流港口辅助漕运的情况。

至于大江以南的运河，则依靠江湖作为吞吐，以太湖作为来源。自镇江以至苏州两岸支流港口本来很多，然支流港口的深浅也与运道相平，高低不甚悬殊。本年因为太湖来源不旺，江湖也小，夏秋之间两岸民田车水灌溉，日夜不停，以致运河水势日渐浅。而无锡、湖阳交界的伍牧、落社一带地势稍高，水落后更觉得露浅，约长四千丈，应当进行挑挖。臣等与抚臣闵鹗元派人勘估，并督令该地方官限期兴工，赶紧挑浚，一律深通，以便于商贾往来，并空重粮船行走。此外像练湖、氿、洮等水，凡有干支可通，应当疏治，可以导引入运河的，都在勘筹办理。这是大江以南运河的情况。统俟各

译等到道员委员勘查复核完毕之日，臣等再与巡抚大臣将筹办的事项，分别上奏请求训示。

译《防河保运议》出自《山东通志》

《尚书·禹贡》中关于贡道的记载说：“兖州的水路漂浮于济水和漯水，青州的水路漂浮于汶水，徐州的水路漂浮于淮水和泗水，都通向黄河。那么山东地区的国家，本来就是沿着黄河来保持交通畅通的。”冀州的疆域，控制着黄河的上游，逆流而上，没有不便利航行的。如今黄河屡次改道，汇入汴水和淮河。国家定都燕京，位于渤海碣石的右侧，漕运路线从南向北，而黄河水流从西向东，一纵一横，并不贯通。议论的人说，漕渠的水质潮湿，应该分流黄河的支流来辅助灌溉输送。然而黄河处于高原，流经疏松的土壤，水性凶猛容易决口，水质浑浊容易淤积。分流引入少量水流，确实能借助其利；但如果调节疏导失去秩序，那么整条黄河的水流奔涌注入，漕渠无法容纳，势必冲毁东岸堤防，挟带着众多水流奔向大海。即使随即加以堵塞治理，但泥沙沉积、土块壅塞，原来的河道全部被淹没，这样获得的利益很少，而滋生的祸害实在很多。就像卫河，本是屯氏的旧河道，泉水汇聚注入，另成一条渠道。北宋庆历年间，黄河在商胡决口，北流与御河合为一体。等到分成两股水流，黄河东流而御河淤塞停滞，漕运道路艰难阻塞。程昉担任河北都监，极力疏浚治理，这是黄河对卫河有害的证据。会通河虽然以汶水为源头，但在明朝永乐年间，金纯分流引导黄河水与会通河汇合。景泰年间，徐有贞开凿广济渠，向上追溯澶渊以连接黄河、沁水的水流，这还是借助黄河的力量。于是黄河一次决口、再次决口，留下的祸患没完没了。到了弘治年间，刘大夏才开始修筑黄陵台来截断黄河水流，张秋得以保全，这是黄河对会通河有害的证据。济水以南，是黄河与泗水交汇的地方。明朝初年，漕运道路在昭阳湖以西，因为地势与黄河逼近，引黄河水流入漕渠，到处都有。从郓城进入的，经由牛头河到鱼台的塌场口；从曹州进入的，经由双河口到沛县的飞云桥，转而迁徙不定，随处淤塞停滞，甚至鱼台、沛县沦为沼泽之地，不再有漕渠的踪迹。朱衡开凿新河，李化龙开凿泇河，避开浑浊的水流，惟恐避得不远，这是黄河对新河、泇河有害的证据。如今黄河不侵入漕渠，往来非常容易，似乎无需忧虑。只是黄河从武陟以下，地势倾斜向东北，汲县、胙城、滑县、澶渊之间，都是黄河旧道所经过的地方，鼓浪吹涛，渐渐想要返回。所依赖用来阻挡遏制它的，只有这一线长堤罢了。蚂蚁洞偶然漏水，决口泛滥随之而来，左右奔流，都成为漕运的障碍。曹州、单州两道堤防，还在本国疆域之中；河南的武陟、荥泽、原武、阳武封邱、祥符、陈留、兰阳、仪；直隶的长垣、东明，工程多险要，地域属于不同的行政区域。我们畏惧水患，依靠他们抵御，却说可以无所畏惧，难道不难吗？稍有疏忽，就会把我们山东当作泄洪的沟壑。雍正七年下诏设立河东河道总督，兼管河南，专门负责修防经费筹备，才庆幸黄河安澜。然而未雨绸缪，不敢不谨慎，广泛考察过去的准备，叙述如下，使逆流而上的人有所参考借鉴，这也是保护漕运的一个辅助。

按：济水从乘氏，即现在的曹州，分为两支，其中一支为济渎，流入巨野；濮水发源于酸枣县，源头接受黄河水，经过濮阳与济水汇合，流入巨野，一同注入大清河，归于大海。那么从曹濮到寿张、东阿，正是济水、濮水所经过的地方，也是黄河水流所珍贵的地方。如今旧的河道虽然被淹没，但支流互相显现，从曹县进入的，就是贾鲁河、济河、灉河、瓠子河；从濮州进入的，就是小流河、洪河、魏河，都属于黄河决口的旧河道。济水多地下暗流，濮水也时常隐现，微小的水流暗溜，都足以牵动黄河的水脉，使其向东注入。至于开州东北，历经观城、莘县直到聊城的地方，又有古漯河，以及唐代的马颊河，本来与博平、高唐相通，却被漕运道路截断。考察其遗迹，都有接受黄河上游水源的地方，虽然用古堤阻挡，但大多残缺。倘若黄河决口分流，经过濮州、范县注入莘阳，形势也非常容易，灌入漕运道路，就不能没有溃决东岸的担忧，这也是要害所在，不可轻视。

《水经》记载：济水从乘氏分为两支，其中一支为菏水，即南济。向东经过昌邑、金乡、东缗，到方与县北、湖陵县南流入泗水。北宋干德年间，向东疏浚菏水，转运军饷到定陶，所以在当地设置发运务。明朝洪武初年，黄河在曹州双河口决口，流入鱼台，命令大将军徐达开凿塌场口，引水经由牛头河到塌场口，出谷亭以通漕运。明朝永乐年间，派遣侍郎金纯从汴城金龙口下达塌场，修筑堤坝引导黄河水向南流入淮河漕渠，以连接漕运道路。后来黄河屡次决口变迁，没有常态，各地方志所载的旧河道，从曹郡双河口分水，东南流经巨野、喜祥两县进入济水境地的叫牛头河，从定陶、城武、单县进入金乡境地的叫涞河、三家湾河，汇合流入鱼台的塌场口进入旧漕渠。自从新河、泇河依次开凿，漕运道路向左避开，不借助黄河的分流，千里长堤足以强力控制湍急凶猛的水流。然而原武以下，曹州、单州以上，记载决口、泛滥的情况不一而足，如果堵塞治理稍晚，泛滥无边，即使把它交给昭阳河，未必不会漫过堤坝向东流。修防非常坚固，永远没有忧患，负责水利的君子要记住啊。

按：总河靳辅在治河书中说：“黄河决口的

译黄河为害，北岸最为严重，为什么呢？因为南岸地势高亢而北岸地势低洼。况且开封南岸，从汴河可以通往淮河，经由徐州、邳州流入大海，那里有山陵依托，有归仁堤防护，有灵芝、孟山、洪泽等湖泊蓄泄，一旦决口没有退路，时间久了也必然会恢复原状，而且对漕运通道没有影响。然而同是北岸，其危害程度又有不同。如果从上游的闵乡到下游的荥泽，这六百里范围内大致山多土坚，不太容易溃决，就不详细论述了。曹州、单州发生溃决，洪水由鱼台上下流入运河，或者汇聚于金山、彭家河再流入运河，尚不至于有改道夺河的祸患。唯独开封北岸一旦溃决，那么延津、长安、东明、曹州等三省直附近的各县都会淹没，近则注入张秋，经由盐河流入大海，远则直趋东昌、明州奔向渤海，导致济水上下游的漕运通道中断；并且开封境内的土地都是浮沙，河流流速迅猛，一经溃决，如同奔马闪电，瞬间就能冲刷出数百丈宽，工程必定浩大，而下游的冲刷更难治理。所以前代黄河决口的祸患，这个地方常常占七八成。自从明代刘大夏修筑太行堤，从黑洋山起，向东直到曹州，以及丰、沛、高一带，堤身厚实坚固，北岸因此无所畏惧，但年久失修，残缺过半。清初封邱、荆隆口、大王庙发生决口，总河杨方兴堵塞它们，工程历时六七年才完工，耗费国库银两八十万。所以说北岸的祸患，没有比开封更大的了。附录记载这些作为后世的借鉴。

译漕运小

顾栋高

河南自古以来就是转运物资的地方。尧、舜、禹建都于冀州，《禹贡》记载“浮于洛水，到达黄河”，那时的贡道也就是运道。从殷商、周朝以来，诸侯分封建国，各自享用封地内的物产，所以漕运的制度并不详尽，只是沿袭大禹的旧制。汉朝兴起才开始从事漕运，历代沿袭，大体上根据建都所在来经营，其利弊才可以探究。汉朝建都关中，开凿渠道引水至黄河以行漕运。东汉、晋朝建都洛阳，修缮汴渠，或者开凿陕南山，决开黄河水向东注入洛水以行漕运。隋朝沿河设置粮仓，唐朝也设置河口输场，分别运入黄河、洛水。那时从长江到淮河，从淮河到汴水，从汴水到黄河，再到洛水、渭水，而专门以黄河为急务。宋朝建都大梁（开封），开凿四条河道以通漕运，其中汴河运米多达七百万石，凡是军需器械上供都由汴河运输。那时东南方向则由淮河进入汴河，西北各路则由洛水进入黄河到达汴河，而专门以汴河为急务。元朝、明朝建都燕京（北京），元朝实行海运，但其初也涉及长江进入淮河，由黄河逆水而上至中湾（在封邱县南大河北岸），陆运至淇门进入御河（即卫河），以到达京师。明朝永乐年间，也运至陈州，载入黄河至新乡八柳树等地，让河南的车夫运往卫河，〇以黄河兼陆路运输，而那时又以卫河为急务。自从元朝建都燕京，汴河几乎废弃。明朝会通河修成，东南重运全部由淮北、山东至临清，汇入卫河以到达天津，卫辉水次所运的，仅仅是河南一省的漕粮罢了。所以论漕运，在汉、隋、唐，河南只是中途停顿的地方；论漕运，在宋朝大梁，则是物资输送的地方；论漕运，在元、明，卫河则是迂回出的道路。以黄河为事，就有三门峡、底柱的险峻；以汴河为事，就有溃决泛滥、干涸堵塞的忧患；以卫河为事，则又有泉水微弱、水不足以承载船只的顾虑。历代所由，各有利弊，这是形势使然。然而明朝末年议论的人，因为会通河偶尔受阻，甚至想要全部由卫河运输，借沁水奔流入卫，以削弱黄河而助运，这完全不对。沁水大而卫水小，沁水浊而渭水清，所以黄河足以容纳沁水，而卫河不能承受沁水。沁水的水势足以助运，而沁水的泥沙恰好足以危害漕运。所以因会通河有病而想要专由卫河运输的，是因噎废食；想要引沁水入卫以助卫河的，是穿破咽喉而溃烂痈疮。拘泥于眼前的计策，而忘记远大的考虑，大抵如此。本朝至德，感动神明，黄河安澜，漕运便利，万艘船只全部由长江直达京城粮仓，而卫河的运输，只是南河省臣巡视，到达临清以会通仓罢了。我皇上封卫河之神，钦赐匾额。又将兑粮小滩改归卫辉水次，以节省交兑跋涉之苦。又因为河石浅滩需要民夫挑挖，并经由浚县、滑县、内黄县拨入彰卫，以免隔属呼应不灵的忧患。〇这一制度一定，永远成为百世的利益了。记述《漕运志》

运河源委

运河的开始在于济州佐，毕辅国修建金口坝，开凿金石闸，引泗河的水到济州；又修建堽城坝，开凿堽城闸，引汶河的水到济州。由杨家坝到莲亭前分流以济运。然而地势北高南低，所以在莲亭东边修建天井闸；又在天井闸下里许修建堽城闸，用来堵水使其不向南流。又在济州北边百里外修建开河闸，用来放水使其向北流。哪里知道水向南流容易，而向北流仍然困难？这济州佐只知道引水到济州，济运而没有综合南北的地势来通盘计算。到了尚书宋礼，听从汶上老人白英的计策，改河于南旺，分流以济运。〇白英世代居住在南旺，也只是知道引汶水到南旺，而没有综合南北通盘计算；不知道毕辅国开河的初始，仍然依靠泗水济运。加上尚书宋礼在永乐九年到任，随即在那年奉命取材入蜀，所以虽然改坝于戴村，却没有像堽城坝、堽城闸那样制度尽善尽美。所以数百年来，虽然漕运享受其利，而南旺每年挑河劳民伤财，于是遗留下数百年的无穷祸害。而且南旺以南，鱼台、沛县之间，因为泗水全部注入南方，一片汪洋，甚至济州以南都被淹没；而南旺以北，东昌一带仍然苦于水小，常有船只搁浅的祸患。后来又商议开凿金龙口，引黄河的水到张秋，接济北运。哪里知道黄河的水一经涨发，其势无法抵御，所以张秋屡次遭受水灾，而金龙口永远商议堵筑。金龙口既堵之后，北运仍然水少，最终也无能为力。而且南旺运河两岸土积如山，将来挑河恐怕更加艰难了。白英只知道有南旺而引水到南旺，犹如毕辅国只知道有济州而引水到济州。现在综合南北的大势计算，应当将汶河的分水口改在南旺北边十里，开河的南边分流以济运；而又在戴村坝改建如堽城坝、堽城那样的制度。再将泗河的水引到获麟古渡以西，使泗水由冯家滚水旧河出坝西进入运河。有人说：冯家滚水坝是用来排泄山蜀湖的水进入马场湖的。这坝一开，不担心蜀山湖的水向南流吗？

译不知道冯家滚水坝西侧将河水挑入运河，同时用挑河挖出的土来修筑蜀山湖的湖堤，这样蜀山湖的水既不会向南流失，泗河的水又可以补充北运河的水量。况且戴村坝如果采用像堽城坝、堽城闸那样的制度，那么南旺每年挑浚的工程就可以节省。鱼台、沛县一带不再苦于水患淹没，东昌一带又不至于因水浅而搁船，这真是万世长存的巨大利益啊。这是我耗费四年时间四处奔走，耗尽四年心血，才得到的这一条建议，恐怕会被埋没，所以附录在这里，向有识之士请教指正。

译这想要把汶河的分水口改到南旺以北，把泗水改道从冯家坝西边引入运河的人，只是泗水从州府城外西南方向流到鲁桥进入湖泊，水势非常顺畅。如果强行让它向西流，无论费用巨大、劳役繁重，都难以谋划成功。而且从州城到获麟古渡二百多里，原来没有河道，形势上必定要开凿百姓的田地来充当河道。况且强行让泗水向西流，水势不顺，只看到它的害处而没有看到它的好处。保留这个说法以备参考。

运河总论

张伯行

运河是宋尚书没有完成的工程。当初开创它的人，是济州佐毕辅国开始修筑金口坝，用来拦截泗水；又开凿金口闸，引导泗水经由府河到济水辅助漕运。又修筑堽城坝，用来拦截汶水；又修筑堽城闸，引导汶水经由洸河到济水辅助漕运。但是济州地势北高南低，所以水往南流容易，往北流困难。北上的漕运常常担心水浅阻碍。永乐九年，宋尚书采纳老人白英的计策，在南旺引导汶水分流辅助漕运，引导水流的策略确实是正确的。但是宋尚书这一年到任，就奉命去四川取材，平江伯陈暄在戴村继续完成他的功业，仅仅修筑了土坝。后来潘继驯修筑石坝，万恭堆砌石头形成滩涂，也仅仅一百多丈罢了。汶河水涨发的时候，不能顺畅流入大海，全部进入运河，堤岸难以保全，而百姓的田地常常遭受其苦。如果在戴村修建闸坝，像堽城、金口那样的规制，使得可以蓄水和泄水，那么运河自然不至于泛滥了。这是汶河的工程还没有完成。至于泗河没有议及，虽然现在也蓄积在马场湖，但是府河淤塞已经变成平地，泗河的水进入马场湖有限，因此雨水多的年份，遇到河水大，马场湖的水也大；干旱的年份，运河水小，马场湖的水也小。而十里铺闸和安居闸又靠近济水，两个闸一开，湖水泄尽无余，所以马场湖虽然有蓄水的名称，泗水并没有辅助漕运的实际功效。这是泗河的工程还没有完成。泗水不到马场湖，全部从鲁桥进入运河；而汶河口在南旺的南边，所以雨水多的年份，南阳、夏镇一片汪洋；而干旱的年份，阿城、东昌处处水浅阻碍。现在应该把汶河口改到南旺以北十里左右，把泗河口开在南旺以南十多里左右，再把府河挑挖得深通如旧，那么用泗水来辅助南运，用汶水来辅助北运，那么南运没有泛滥的担忧，而北运也没有水浅阻碍的祸患了。再查南旺运河两岸土堆积如山，每逢大挑，百倍艰难。如果把汶河口移到南旺以北十里左右，不仅两岸平坦，大挑容易用力；而且数年之后，戴村坝修完，就把汶水引入湖中，换湖中的清水入河辅助漕运，而大挑也可以免除了。汶水、泗水流出辅助漕运，自然没有水小的祸患了。如果还担心水小，那么闸座不可以不严格。查荆门上下闸、阿城上下闸，是用来关锁南旺以北的水，就像天井在城坝赵村石佛闸，是用来关锁南旺以南的水一样。天井在城赵村石佛，锁钥都掌握在济道手中。那么荆门上下、阿城上下四个闸，也应该严格加锁钥掌握在捕河厅手中，像天井在城赵村石佛的例子，一开一闭，那么水自然不至于妄自泄出。沙河、枣林河，都是辅助漕运的河流，只是几百年来全部淤塞，水势不通。如果大力疏浚，让它们深通畅流，那么水自然有余而没有不足的祸患。有人说：“汶、泗二水流出辅助漕运，再加上沙河、枣林河的水，运河的水不担心太大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天井闸以上水大，那么有永通闸在，应该把永通闸修补完固，一遇到水大就开放，泄入牛头河到江南海州入海。如果荆门闸上水大，那么有五空桥减水坝在，如果担心坝底太高不能泄水，那么应该在在大感应庙东边建减水闸一座，一遇到水大就开放，泄入盐河由济南河口入海。像这样那么水既足以辅助漕运，又不担心它太大了。这是运河的大势，斟酌古人的成法，验证当今的地势，确实是万全不易的良策。”

天津运河疏乾隆三十三年

陈宏谋

京城附近地方，南北两条运河以及西淀、定淀等湖泊，千流万派的水，都在天津归海，最关系到漕运和民生。屡次蒙皇上大量发放国库资金，修筑堤坝疏浚河道，多方面修防。又特别派遣大臣会同督臣查勘，设法管理。年来漕运通利，百姓安居，皇上又亲临河淀，巡视海口，务求善后的良图，以收取长久的实效。臣以前担任天津巡道，曾经主管河务，谨就见闻所及，陈述略节，是否可以采纳，仰祈皇上明鉴。

一条运河，原本是在高地开挖，承载水向北流，以资助挽运。所以河身较高，而城镇田舍都处在它的下面，而且河流弯曲，容易导致顶冲，全靠两堤夹束，危险堪忧。乾隆元年，河臣顾琮条奏修筑月堤放淤，奉旨批准。开始人们惊骇，畏难不行。等到乾隆三年，遵议将旧有的月堤加帮坚厚，试行几处，已经淤平。自此三四五年接续放淤，成功的约三十多处，

译极其险峻的工程都已淤积成为平地。计算两岸堤防中可以实施放淤的地方，还有七八十处，似乎应当继续办理。原有堤防的可以加高加固并实施放淤，原来没有月堤的可以新筑月堤来实施放淤。每实施一处放淤，就能保住那一处的平稳。实施放淤只需将月堤加筑得坚实，预备好物料和人力，在河水涨满时，利用其浑浊流入、清澈流出的形势，由我们掌控操作，并不涉及危险，不出十天就能淤积填平。淤平之后，就永远没有修筑堤防的费用和抢修的劳累了。一处放淤成功后，河岸上坑洼、缺损、渗漏的地方都已填满坚实，狭窄的堤岸变为宽阔的河岸，河水也减少了冲刷。亟须在堤防沿边、离河很远的地方加筑小堤，大约高宽三四尺，作为遥堤。运河水溢出河槽时，岸宽水缓，泥沙沉积在岸边，水便回归河道，不至于形成险情。此外，凡是河岸原本宽厚不需要放淤的地方，也在堤防沿边、离河很远的地方加筑小遥堤，与淤平后的堤防相接，不让稍有空缺。那么全河的堤岸既然宽阔，又有绵延的遥堤作为外围护卫，即使河水异常上涨溢出河槽，水势平缓到达堤防就停止，也不会导致冲毁决口了。

译一、运河河道原本就不宽广，每逢汛期水涨，河水溢出河槽，漫过堤坝拍打岸边，难以防范堵截。雍正年间，怡贤亲王、大学士朱轼奉旨兴修水利，在沧州捷地汛、青县兴济汛挖掘了两条减水河，引导洪水向东流去，并修建了石闸，专门用来削减运河的异常涨水，保护堤岸稳固。从此以后，运河免于溃决，运河已经享受了减水河的好处，但两条减水河却屡次发生溃决，主要原因在于减水河的河岸非常狭窄，两岸堤坝夹束河道，堤坝是用土筑成的，没有使用夯硪夯实。从石闸到入海口，有一百多里，河水虽然说是流入大海，但靠近海口的地区，层层都是低洼的水泊，河水到这里四处分散、积存淤塞，不能直接流入大海。负责管理的官员认为水已经入海，但实际上离海还很远，现在积淤的情况显而易见，入海的水口在岐口，距离这里还有十多里，应当将近海的低洼水泊逐一挑浚连通，使减水河的水直达岐口入海，才不至于壅塞积存。至于河身浅窄、堤岸单薄，如果挑浚两条河并修筑四道堤坝，需要花费十几万两银子。查考两条减水河附近，历来都是低洼荒芜、土地盐碱的地方，即使在没有开凿减水河以前，田地也常在水中，现在花费十几万两国库银两来保护这片不毛之地，得不偿失，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没有益处。只请求将捷地减水河的北堤、兴济减水河的南堤，选择地势最低洼的地方，开坝筑堰，将浑水引入荒芜盐碱的低洼坑地，既已经分泄了减水河汹涌的水势，又可以使不毛之地受到淤泥积肥。一旦运河水位下降回归河槽，不需要分泄减水的时候，就放下闸门关闭，分流减水河的水，可以及早消退，预计不过到八月中旬，干涸出来的土地正好可以种麦，不至于像过去那样白白遭受清水浸泡而对种植没有益处，所谓弃地于水，实际上是借助水来肥沃土地。现在低洼的彭淀洼等地，连年河水泛滥受到淤泥沉积，已经变得肥沃，这是明显的验证。有人可能会反对说，浑水虽然对盐碱地有益，不免会淹没村庄。臣以前驻守住宿在这里，看见一带村庄没有受到水淹，那些村庄都坐落在高地上，即使突然上涨一尺深的水，也不会淹没民居。现在入海的尾闾既然已经挑通，几天之内，清水流入大海，消退得非常快，并不会损害房屋。这样，两条减水河就不需要挑河筑堤，附近村民既没有减水河的害处，又享受减水河的好处，运河的水仍然可以分泄了。

二、运河以东，如吴桥、东光、南皮、盐山沧州等六个州县的积水，西边被河堤阻挡，东边被老黄河的高岸阻挡。旧有的王莽河、沙河、漫河，都已经淤塞成为平地，导致这六个州县的水没有出路，连续几天阴雨就会受灾受损。乾隆五年以前，总督孙嘉淦从吴桥县境内开始，新开凿宣惠河，从西南向东北，由沧州的石碑河到达大海，这是运河东岸地方泄水的经流。后来因为石碑河已经汇集了众多水流，担心难以同时容纳宣惠河的水，改由盐山的燕子洼，经过刘公渠，向东流入海丰县境内的老黄河入海。现在听说中间有南皮境内的金沙冈土埂，地势逐渐升高，宣惠河的水到这里不能向东流下，常常漫溢，地方没有享受宣惠河的好处，反而遭受宣惠河的害处，都是因为河道没有畅通，不能直达大海的缘故。现在的计策，是否可以由石碑河直接趋向东北，将中间的洼地挑浚连通，直接归入岐口入海？或者将金沙冈土埂大力挑挖成河，向东流入海丰县的老黄河入海？哪种方式适宜，必须全面考察，逐一测量，选择通畅的地方动用国库银两挑浚，务必成为宽深的河道。凡是附近的沟洼积水，听任百姓开沟引入这条河，那么六个州县数百里的积水都有宣泄，不至于前功尽弃了。所挑挖的河道务必从头到尾，逐渐宽深，以形成汛期水流向东的趋势。这种平地泄水的河道，只适宜展宽挑深，不适宜筑堤，反而会留下溃水的祸患。

三、运河西岸低洼水泊相连，总名叫淀池。京南十几个县的水汇集在这里，加上北运河从北面而来，南运河从南面而至，都在天津汇流入海。夏秋汛期发作，海口一时宣泄不及，依靠这个淀池稍微停蓄，依次流入大海，不至于造成祸患，这是京城附近蓄水的巨大水库，对直隶省的水利关系不小。只因为永定河、子牙河两条河是浑水，都穿过淀池流入大海，浑水进入淀池就淤塞，导致淀池不能像旧时那样宽广。遗憾不能扩展使它变宽，再不应该淤塞使它浅窄。查考子牙河，上游承接滹沱河、滏阳河的水，献县以上原本没有堤岸，可以听任它漫流；从献县以下修筑堤坝捍卫，幸好两道堤坝离河最远，河岸宽阔，河不容易受淤，水落归槽，不太浑浊，但进入淀池日久，尾闾王家口也已经受到淤塞。过去有三条支河，最近已经淤塞，两条仅存一条，将有尾闾阻塞的祸患。因此乾隆三年从上游的杨家庄另开支河，引导浑水由蔡家洼向东北而行，经过闾留两庄水口进入金家等洼地，层层受到淤积，洼地获得淤积肥沃的好处。清水到达老军泊，从老军泊向下的金里河所经过的洼地现有河

译地形逐渐层层淤积，正好可以依次疏浚河道，一直延伸到天津的板桥，与北运河一同流入大海。老军泊以下既然已经形成另一条河道，老军泊上游如交河、青县等地旧河中的积水，向来苦于无处排泄，顺着地势疏通，可以由老军泊、独流、当城向北趋向大海，在分隔清水与浑水的同时，兼收疏浚积水之效。子牙河正流入淀泊的王家口，距离台头的清水河大约十里，向来被三家淀及庄头的淤积沙嘴土埂阻挡，如今将两处淤积沙嘴挖去，取直疏浚河道，直接连通台头的清水河，便有了另外的出路。纵然有浑水漫溢，但新河中的清水多而浑水少，清水势强而浑水势弱，正好可以用清水冲刷浑水，不至于淤积到淀泊中。这样，子牙河的正河、支河都可以免于淤积淀泊了。至于永定河，自芦沟桥以下，中间没有洼地湖泊停蓄，用坚固厚实的两道堤岸约束浩瀚的浑流，直接流向淀泊，起初从柳叉口进入淀泊，胜芳淀便淤积成了平地；后来从王庆沱进入淀泊，三角淀也已经淤平。乾隆三年，因为各处都已淤高，只有沙家淀最为低洼，于是从郑家楼、范瓮口穿堤而过，漫延到沙家淀，仍然由鱼坝口归入淀泊。都是这同一个淀泊，不淤积在那里，就淤积在这里。多淤积一尺，就少一尺容水的空间。近年来幸而没有河水决堤的祸患，但淀池淤塞，似乎不是长久之计。只是永定河河身绵长，气势宏大，水更加浑浊，如何分别清浑入海，不至于淤积淀泊的地方？臣向来未曾管理，未曾筹划考虑到，不敢妄加议论。以上情形，臣当年往来亲历并筹划考虑到，但距今多年，连年修治，或许有今昔不同的地方。恭逢圣驾亲临河淀，千载难逢，仰求圣上英明裁决指示，交由督臣详细勘察兴修河防水利，永远资用依靠。

译南运河修防条议

陈宏谋

我议定：南运河这一条河，自从全漳河水汇入济运以来，一股浑浊的水流汹涌奔腾，直冲直隶境内，虽然免去了河道淤浅的忧虑，却时常有漫溢决口的祸患。那些漫溢决口的地方，都是水流正面冲击、冲刷河湾的地方；那些泛滥溢出的地方，都是河滩没有堤防的地方。因此，历来凡是水流正面冲击、冲刷河湾的地方，都被视为险要工程，年年加高培厚，都动用官方正项经费，称为官堤。然而所加培的堤身，仍然难以十分坚固厚实，临河的旧土每日被冲刷，那么新加帮的土就更难抵御。于是有了建筑草坝、镶砌草工的事情。草工最容易腐朽，三年保固期限届满，就必须加镶修折，所以沿河的草坝日益增多，国库费用日益繁多，而工程的险要之处依然险要，这是有堤防的祸患。至于河滩没有堤防的地方，有的河岸宽阔，有的河湾淤积成嘴，既没有遭受正面冲击的畏惧，也不常有泛滥溢出。偶尔遇到暴涨，百姓在水流到达的地方筑堤阻挡防御，称为民堤。而这民堤是临时凑合修筑的，不考察地形形势，不加夯硪夯实，汛期过后随即坍塌卸落。在水小的年份，似乎可以不设此堤；如果遇到大水，一片汪洋，处处危险，这又是无堤防的祸患。自从乾隆二年河臣奏请建筑宽高月堤、放淤栽柳，经议覆批准施行之后，近年来，已将旧有的水堤加帮宽厚，放淤成工，极其薄弱的堤防变为宽厚，化险为平，已有成效。由此类推，凡是属于有堤防且受顶冲扫湾的地方，旧有月堤的，都应当另建月堤，以备将来放淤；旧没有月堤的，都应当加帮放淤。至于没有堤防的地方，都应当就其高阜土丘另建遥堤，作为外部护卫。大抵地势高阜的地方，适宜建遥堤，而不适宜建月堤；如果在高阜之地建月堤，既不能放淤，徒然被积水浸泡，倘若缕堤有损伤，水流入月堤，势头更加湍急，绝对不是月堤所能抵御的。地势洼下的地方，则又适宜建月堤，而不适宜建遥堤；如果在洼下之地建遥堤，不但水至时如建瓴而下，难以抵御，而且使遥堤之内、缕堤之外，可耕之地常成为积水深坑，无法宣泄，对河道无益，对百姓有损。这月堤、遥堤的意义固然各有取处，而地形也各有适宜之处。历来议论月堤的人，都说放淤可以消除险阻，可以临汛堵御；议论遥堤的人，则说筑堤于水流罕至之地，原本觉得过于计较。殊不知顶冲扫湾之处，缕堤单薄，如果不放淤，日益冲刷，旧土逐渐坍塌，新工难以坚固，费用一天比一天多，危险一天比一天甚，岂可苟且延宕旦夕，不为长远打算？况且放淤的方法不是从今才开始，现在两岸淤平的月堤不可胜数，其他凡是险工，大半筑有月堤，前人做这些无非是为了放淤而设，自然应当因其涉及险阻，更加慎重，一劳永逸，以期万全，不应当因噎废食，坐致危险。至于河滩宽岸，水势虽然说罕至，然而历考近年水势渐大，乾隆二年的大水大于常年之水，而三年的水又大于二年了。上年河水已经出槽，平时所谓极平之处，河滩的岸边都已经过水，官兵士民昼夜堵御，惊慌急遽，幸好水势渐退，获得保全安澜。倘若再长数寸之水，随处皆可泛滥，官兵民力岂能防御？考察《河防一览》所载观测水势的方法，凡是凌汛长水一寸，秋汛长水一尺，自捷地、兴济两减河建闸以来，凌汛从未过水，今年凌汛两闸口过水四五寸不等，据此而言，怎知今年的水不更大于上年？河防是重务，关系到运道民生，只应当尽未雨绸缪之责，岂可侥幸于万一？那么建月堤以放淤，看似险要而实则平稳；筑遥堤以外部护卫，看似迂阔而实则切中要害，确实是管理运河的要务。先前已经行文各属，预先将应建的月堤、遥堤估报，本道又前往查勘，从中参酌，凡是堤外地势低洼的，适宜建月堤以备放淤；堤外地势高阜的，适宜建遥堤以防暴涨；如果堤外地势洼下，既不宜建筑遥堤，而形势紧迫，又不能放淤的，那就只归于岁修项下加帮缕堤，逐年逐渐加帮，数年之后可以加帮到数丈的宽厚，也与放淤成功的岁堤、远筑高宽的遥堤无异了。这是分别新建月堤、遥堤的情形。

至于河道绵长，工程很多，需要国库浩繁，难以一时并举。现在应当从中分别缓急：如缕堤已经单薄，旧有月堤的，今年就进行加帮放淤；缕堤单薄，旧没有月堤的，今年新建月堤，等明年再进行加帮，然后放淤；如缕堤尚未单薄，虽然旧有月堤，也等明年加帮放淤；如果没有月堤，则等明年才建月堤。至于遥堤，则以水流到达的深浅为迟速：如上年水已抵岸的，今年就建遥堤；上年水尚未抵岸，或抵岸但相离尚远的，也等明年才建遥堤。这是估计遥堤、月堤加帮，缕堤、月堤的缓急情形。统计全河，参看形势，逐一加帮，

译逐步实施放淤工程，大约三年内，全河所有险工都可以借放淤而成堤。现在估算那些缓修的遥堤，也能够在三年内建成。再有零星脱落、残缺未能接续的地方，只需河兵和民夫陆续补筑，也可以全部完工。从此以后，全河两岸凡是顶冲、埽湾的险工，缕堤都有数丈乃至十余丈的厚度，俨然如同遥堤；河滩上的平工，则有遥堤层层在外护卫，堤与堤相接，即使遇到暴涨洪水，任其漫溢，不必费力堵筑，也无需担心泛滥。只有那些逼近城墙、村镇、河岸，地势狭窄无法修筑遥堤，无法放淤，又无法增筑缕堤的地方，才用草土来防护。估计全河不过五六处而已。

这是修筑遥堤、月堤之后的情况。不出三年形成的新淤，外面虽然是板结的土，但其中淤泥未干，最容易冲刷；五年以前形成的久淤，其中淤泥已经干透，与板沙结成一体，很难冲刷，所以必须设法疏浚。如果用治理新淤的方法来治理久淤，恐怕在决口全部堵塞、黄淮之水齐流而下之际，因为河身浅窄，一时冲刷不开，又会生出其他变故。用水刷沙，虽说可以不进行挑浚；但束水归槽，则又必须修筑堤防。既然要修筑堤防，与其从别处取土，不如从河身取土，将疏浚寓于筑堤之中，从而一举两得。

现在臣拟在河身两旁靠近水边的地方，距离水面三丈处下锹掘土，各开挖一道引水河，掘面宽八丈，底宽二丈，深一丈二尺，以等待黄淮之水注入。黄淮之水注入之日，中央既然有一二丈宽的旧河，左右又各有八丈宽的新凿河道，所剩下的两旁土地，虽然属于坚土，但厚度仅有三丈，一经三面夹攻，顺流冲击，决不需要多长时间，即可全部冲刷而去，将新旧河道合而为一。又因为两旁各开挖深一丈二尺，那么中央河心自然可以冲刷到二丈以外。河道深达二丈，宽达四十丈，便不再窄浅，从此日日洗涤冲刷，日渐加深加宽，自然可以避免意外变故，而逐渐恢复当年的旧貌。

所疏浚的尺寸，计算每丈土地，掘土六分，即用这些土来修筑两岸的堤防，底宽七丈，面宽三丈，高一丈二尺，每丈也用土六十方。查白洋河至云梯关大约长三百三十里，清河县至云梯关大约长二百里，按每里一百八十丈计算，总共大约长九万五千四百丈。每丈用土六十方共计用土五百七十二万四千方。在这九万五千四百丈之内，有原来没有堤的，有原来有堤但现在完全没有土的，有原来有堤但现在更加低洼需要增填的，有堤根存有土高一二尺至六七尺不等、宽三四尺至一丈五六尺不等的，综合有无多少计算，大约存有旧土二方四分，总共大约存有旧土二十二万八千九百六十方，需要实际增土五百四十九万五千四十方。

至于取土的地方，虽然以距离水面三丈为限度，但河身有的在中央，有的折流向南岸及北岸，远近不齐，必须随地计算。总之，距离堤防三十丈以内不许取土，三十丈以外取土的，每方土用夫四工，二百四十丈以外取土的，每方土用夫五工，综合远近计算，大约每方土用夫四工，每工照例给银四分

译又自云梯关外，直到海口，还有一百里的距离。除了靠近海边二十里潮大土湿的地方，没有讨论的余地外，其余八十里的河身，如果不进行挑浚来引导水流，修筑堤坝来约束水流，那么当黄淮合流出关的时候，河身既窄又浅，两旁又坚硬厚实，大水突然到来，不能承受并归入河道，势必四处漫溢。虽然关外的道路与漕运、百姓无关，但一旦漫溢，正河的水流必然减缓，水流减缓则泥沙必然停滞，泥沙停滞则河底必然抬高。关外的河底既已抬高，那么关内的河底必然淤积，不过几年，必定再次出现今天的祸患了。我听说治水的人，必定先从下游治理开始，下游疏通，那么上游自然就不会饱涨。所以我又深切地以云梯关外为重要，极力请求一律修筑堤坝，以杜绝后患。只是靠近海边的堤坝，只求足以拦水，不必过于高厚。堤底只求宽五丈，堤面也必须宽三丈，高只求六尺，也一律取用河心的土来修筑。至于地广人多，其间恐怕有偷安苟且的弊病，必须用画丈检验的方法来厘清。这个方法容许我预先督率各监理官，量取土的远近，按工程划分，每用五千个夫工为一编，定字号，插牌标识。其中有的原是平地，有的更有缺洼需要填平，有的存有旧堤的土多寡不等，以及堤的长短丈尺之数，逐一书写明白标识在上面，仍然立一本簿册，一律登记，交给各监理官立即按各州县协募人夫多寡的数量，照工程拨给堤令，其如式挑筑。我仍亲临工地，用部臣冀如锡等条议“铁杵杵隙盛水不漏”的方法，不时查验，以辨别其夯杵的坚固与否。这挑浚海口一带河身的土，用来修筑两岸的堤坝，是先治理下游，以引导黄淮归海的计策。然而下游虽然治理，上面有淤垫的地方，不及早疏通，那么高家堰等一带决口全部堵塞，淮水直下的时候，难免有阻滞散漫的担忧。查洪泽湖下游高家堰以西到清口，大约长二十里，原是汪洋巨浸，是全淮会黄的地方。自从淮流东决，黄水逆灌之后，将这一带河身逐渐淤成陆地，向来的汪洋巨浸，现在只存一条小河了。查工部尚书冀如锡等条议中说“清河一带沙淤的地方，速行挑浚”等语，然而淤沙万顷，挑浚实在困难，反复思考，只有仿照挑浚清江浦以下河身的意思，在小河两旁离水二十丈的地方，各挑引水河一道，使其分头冲洗，庶几可以渐渐刷开。至于挑清江浦引水河，我只拟离河身三丈，而这里议离河身二丈。西岸只有商人捐筑小高不过三尺，官府不请求修筑，百姓不增加修筑，由来已久了。前道张公坦熊曾有立碑在道旁，永不许筑堤的请求。我恰好承乏在这里，遵檄确查熟察情形，验证往事，才知道张公所议实为远见。〇因为天津海河为南北众水所归，唯独留下杨柳青一带，东近运河，西连淀池，潮水一天两次到来。夏秋汛期发作，南北诸水汇归天津，四望弥漫，骤然难以归海，正依靠这无堤的岸，运河水大，听其泄入淀池，稍微停顿，以待天津诸水畅流入海。河淀的水仍然可以依次归海。每白露以后，夹沙拥泥，迅速行驶，运河既无淤浅，村庄也免冲决，那么这七十余里无堤的西岸，就是运河天然的滚水大坝了。我就此议覆两台，报可，已檄下属县遵行了。我私下曾经论述治理浑河的方法，有无堤的祸患，也有有堤的祸患。〇淹没以为灾，没有堤坝怎么阻挡它？淤阻可虞，没有堤坝怎么约束它。独流迤南是这样。无堤则散缓无力，而无溃决的担忧；无堤则盈科后进，而得到潴蓄的利益。独流迤北的西岸是这样。天津地滨大海，形同釜底，水到独流，势同建瓴。无论它不是堤坝所能堵塞的，即使侥幸能堵，而尾闾有阻，上游奔赴天津郡地，正当其冲，城郭人民所关甚巨。所以前人唯独在这里不设堤防，不是偶然忘记，而是所以谨慎；不是竟然放弃，而是所以取用。谨数语于此，以质后之司河的人。

淮黄济运议

沈兆霖

黄河从古为中国患，然而自宋以前不过治河而已。到宋则分为二，曰河，曰淮。明朝又分为三，曰河，曰淮，曰运河。上古专去其害，因收其利，尚且利不胜害。现在则去害兴利，并为一事。想要去其害，难乎为利；想要留其利，难乎为害。而究其弊端，则运河病在河，河病在合淮，淮又病在合河以入海。古之河道，东北达于海，其由淮入海的，只有汴泗之水罢了。然而禹还疏九河以分其势，而水患才定。殷之世河圯了，尚且未徙。周定王时河徙了，尚且未。汉文帝、武帝时始酸枣、瓠子决河了，然而始趋东南，继仍归东北入海。东汉修

译汴地修筑堤防，从荥阳到千乘海口，共计一千多里，黄河再次由东北方向流入大海，与禹治理黄河时的故道相合。因此，从东汉到唐代没有黄河水患。到了宋仁宗时期，黄河在大名府泛滥，宋神宗时期黄河在澶州北边的水流断绝，黄河逐渐向南迁移。到了元、明之间，黄河完全流入淮河了。《礼记》说：“四渎的地位比照诸侯，‘渎’是独自的意思。因为它们独自流入大海，所以江、淮、河、济都称为‘渎’。”如果让一条淮河来承受黄河的水，这是把两条渎合为一条了。然而现在既然依靠它来便利漕运，那么过去贾让等人根据时势制定的各种策略，在当时虽然或许可行，但今天未必都适宜。不仅不敢引导黄河向北流，而且一定要阻挡它向南流。阻挡它向南流，那么漕运安全而黄河的水流更加难以预测。如果引导它向北流，那么即使与卫河汇合流入大海，忧患又在漕运。所以古代的黄河水患小，现在的黄河水患大；古代治理黄河容易，现在治理黄河困难。那么治理的方法，应当怎样呢？回答说：治理运河的方法，没有比疏浚更紧迫的；治理黄河的方法，没有比分流更巧妙的；治理淮河的方法，没有比疏导更适宜的。那运河三百多里，西边接纳淮水，水清澈没有危害。如果北边接纳黄河水，向东排泄到长江，那么从天妃闸进入，水一石沙五斗，汹涌急速泻下，它的沙子全部进入运河。河道狭窄水流缓慢，想要不淤塞也不可能。积淤形成硬板，河身一天天增高，那么必然有泛滥的趋势。应该及时疏浚，使河底不至于壅积沙淤，或许可以承受以清水刷浊水的利益，而运输得以不阻塞。这是治理运河的方法。至于治理黄河，前朝河臣因为黄河水暴涨，阻挡清口，导致淮水不能进入闸门辅助漕运，全部泛滥到高家堰，堰势告急。高邮诸湖横溢，提议在清河县黄家嘴地方开挖支流，以分散黄河水势，淮河于是顺流入闸，不成为高邮的祸害，具有成效。所以宋濂的话说：“河流汇合则气势强悍，分流则力量减弱。好比一百人为一队，那么他们的力量完整；如果以百分为十队，那么立刻受损；又以十队各分为十队，那么完全屈服了。”由此论述，我私下认为治理黄河没有比分流更好的。然而上游治理了而下流没有治理，一定要使淮河趋向清口，汇合大河进入云梯海口，然后才没有忧虑。而海口是潮汐往来的地方，万万不可疏浚，只有善于加固堤防。比如平江伯修筑堰坝，从武家墩开始，经过大小涧，以抵御淮河向东侵蚀；修筑堤坝从清江浦开始，沿着池山柳弯浦，以制约黄河向南溢出，使黄河不得不进入淮河，淮河不得不汇合黄河入海，而淮河才开始治理。这是治理淮河又以疏导淮河为急。水所冲击的地方，不能不溃决；溃决就泛滥。土所淤积的地方，不得不堵塞；堵塞就迁徙，这是必然的趋势。现在用奔流的黄河，而全部依靠淮河作为注泻的区域，淮河又汇合泗水、沂水等水，一同流入大海，想要运河不受其害，能吗？所以治理运河的人，只在于及时疏浚，使不淤积罢了。治理的方法，都在黄河和淮河。黄河和淮河治理好了，那么运道自然不至于被夺去。至于前朝的体制，天妃闸本来有“漕运通行就打开，通过后就关闭”的策略，利用水的利益而避免沙淤，计策确实深远。如果能够参考使用它，不是更好吗！

译关于利用汶水、卫水济运的论述

范本礼

元朝定都燕京，仰赖东南地区的供给，苦于转运不便，于是采纳韩仲晖的建议，引汶水截断济水，从安民山开凿河道至临清，直接连通卫河，命名为会通河，这就是运河的起源。古人因水势而求利，本意确实美好，然而违背了水性的自然规律，只依靠人力来制约它。后人又未能掌握正确的方法，所以利益所在之处，祸害随即而来。大体上，运河浅窄，不能容纳足够的水量，忧患不在于水量不足，就在于水量过多。水量不足则祸害在于漕运，水量过多则祸害更不止于漕运。然而，同时使用汶水和泗水，汶泗交汇互补，本来就不会不足；使用卫水而不使用漳水，漳卫分流，又不会过多。古人在创制之初，经营布置，何尝不是尽善尽美呢！利用汶水济运，始于元朝的毕辅国，韩仲晖继承其业，明朝的宋礼完成其事。考察毕辅国引汶水入泗水的做法，修建金口坝，开凿金口闸，引泗水作为府河到达济水，又修筑堽城坝，开凿堽城闸，引汶水经由洸河到达济水。又因为济水地势北高南低，担心水容易向南流而难以向北流，于是修建天井闸以遏制其向南流，修建开河闸以释放其向北流，对于地形水势，考虑得非常周详了。到了宋礼采纳白英的建议，在南旺改筑分水口，并在戴村修筑大坝，从此专门依靠汶水，已经失去了汶泗兼用的本意。然而仍然使汶水七分向北流，三分向南流，所以从南旺到临清尚不担心水量不足。自从南旺上下闸建成后，向北流的水减少，安山、袁家口、戴家庙三道闸建成后，向北流的水更加减少，所以南旺以北的水量常常苦于短缺，其弊端在于损害得太过分了。我朝张清恪公想要疏浚府河，将分水口改筑在南旺以北，使南旺以南的泗水全力流出，南旺以北的汶水专供北运，虽然改筑分水口，工程繁重费用巨大，形势上难以成功，但疏浚加深府河，效法毕辅国汶泗兼用的方法，未尝不是纠正偏差、挽救弊端的办法。然而清恪公没有实行用泗水辅助汶水的说法，反而开辟用漳水汇入卫水的途径，这又是固执一端、不通事理的缘故。古人济运只选取汶水和卫水，实在是因为汶水、卫水水质清澈，没有溃决泛滥、淤塞的弊病。泗水清澈所以也可以引用来济运，漳水浑浊则绝对不可使用，这是形势使然。清恪公不了解水势，却喜好以多量为利，因此引沁水入卫水的提议虽然没有实行，但引漳水入卫水终究开启了大祸患。推究他引漳水的意图，不过是想借助漳水辅助卫水，哪里知道卫水弱而漳水强，卫水不足以容纳漳水，漳水恰好足以夺取卫水。贪图眼前的利益，开启无穷的祸害，其弊端又在于增益得太过分了。损害不该损害的，与增益不该增益的，都是祸害。而增益的祸害更大，所以疏浚运河可以从缓，而恢复漳河故道应当放在首位，这就是所谓的急则治标。然而有人说漳河正流归入泊水，其支流则到清县以南，由运河入海，这样漳水终究不能不进入运河。我说漳水到青县以南，减水河就在其东边，可以畅通无阻地入海，不像从临清到四女寺，流经四百多里那样。漳水回归故道，独自流淌水势稍顺，不像与卫水合流那样水势盛大。而且在进入运河的地方建立插板，冬春水少时开启插板分流漳水，以救济汶水、卫水的困窘；夏秋水大时紧闭插板洞，使漳水自行入海。而在漳水与卫水合流的地方修筑大坝堵塞，这样怎么还担心水量过多呢？至于南旺上下闸的启闭有法度，使水常蓄积在北边，再用挖河机器挖通府河，恢复引汶水入泗水的道路，挖深南旺，使其能多容纳水。水涨时全部蓄积在南旺，水竭时放入北运河，这样又怎么还担心水量不足呢？古人说治理黄河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我说治理运河也是如此，调节水势，损益得当，有治理的人而没有固定的治理方法。如今自从黄河改道北移，运河的情形又发生了一次变化，汶水既不能越过黄河来济运，卫水又不能从临清向南流，安山以北所以苦于干涸。

议论的人因此想要约束黄河来济运，这是重蹈徐有贞金龙口的覆辙，绝对不可行。考察龙湾、魏家湾都有滚水坝，原本是用来将运河的涨水泄入马颊、徒骇两条河的。现在计划在坝下各开凿水窦门，并在清平县西、博平县南各开凿蓄水湖，东西两边建立插板运河。水涨时，开启两湖西边的插板，关闭东边的插板，以蓄水；运河水干涸时，开启两湖西边的插板及两个水窦门，就用所蓄的水来济运，这是用来补充不足的。又在戴家庙南、安山闸北修筑坚固的大坝，使黄河水不能稍微混入运河，这是用来防止过多的。利用河运的方法，到今天已经穷尽了，然而在万无可为的时候，筹划一个因时制宜的策略，虽然开湖筑坝，不免劳民伤财，但想舍弃此法另求他法，恐怕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关于筹办通漕要道的奏疏

林则徐

我查考得知，镇江是漕运的咽喉，江浙两省的粮船都必须经过这里。而每年重载和空船往返，挑浚河道，蓄水提船，这一切机宜，只有镇江的道、府、县、营负责完成最为重要。挑河的例定费用不足，还需要江苏各属州县捐资协贴。一旦遇到江潮低落，设法推挽船只，劳费更是平时的数倍。推究导致弊病的根源，总因为该处运河本是凿山通道，并没有水源，只依靠引江水入河来资助浮送。而江水本来不宜过大，

译如果运河注水盈满，对于行船固然顺利，但沿江的田地早已被淹没。如果江水水位降低，则利于沙洲田地，又不利于漕运。两者相比，固然以农田为根本，而运道则必须随时尽力寻求补救的方法。臣陶澍在嘉庆二十一年巡视南漕时，就已将修整闸座、疏浚治理练湖等事，详细陈述上奏。道光七年九月，在巡抚任内又分次奏明筹办闸埧堤埂，以便蓄水。实在是因为江潮涨落没有定规，紧急时刻仍难以完全依赖。练湖开凿于前代，位于运河西侧，是长骊等山众多水流汇聚之处。唐、宋、元、明各朝都治理它来辅助漕运。其上连接丹徒境域的，称为上练湖；下靠近丹阳城的，称为下练湖。上湖高于下湖，下湖又高于运运河，通过逐级传送，有“湖水放一寸，运河增一尺”的谚语，与山东运河拥有南旺、南阳、微山等湖的情况相似。明朝末年湖禁逐渐松弛，居民占垦土地，导致湖泊逐渐淤塞。我朝康熙十九年才确定，将上练湖改为田地征收赋税，下练湖保留用来蓄水。然而淤塞已久，所属范围终究不多，而疏浚湖泊修筑堤坝的费用太大，因此多次商议多次搁置。臣陶澍在巡抚任内奏请修筑闸座，也是先处理最紧急的事，将黄泥闸移到张官渡，以抵挡湖泊的下游，使其能够支撑托住湖流，让水流回旋荡漾，稍微弥补江潮的不足。每当漕运船只回程经过时，关闭闸板蓄水，曾取得成效。然而整个湖泊的堤坝久已损坏，水来时直接冲击容易溃决，水去时又一泻而空。臣林则徐在道光十二年秋天亲自勘察，因此提议选择要地修筑堤坝，以利调节水流。等到十四年四月，臣陶澍阅兵路过那里，也经过复查意见相同，于是定议筹办，并已经附片奏明在案。随即命令常镇道李彦章考察情况，在该湖顶部的黄金埧及东冈一带，先修筑两道蓄水坝，加高加固圩埂二千八百八十丈有余，使水都能进入湖泊，不让其散漫流失。又担心水势暴猛，恐怕决口，因此在湖泊东堤添建两座减水石坝，如果遇到暴涨有所分泄，可以保护堤坝。其通入运河的地方，勘察到有念七家古涵洞，比旧疏浚的范家沟地势更顺畅，因此修复古涵洞作为水门，并就近建设济运石闸一座，在运送军船时放水接济，漕运过后用土填筑，留一个涵洞以灌溉堤外民田。这不仅对漕运有帮助，就连农民也都蒙受其利。臣等当即命令道员督率县官，劝谕得到水利利益的业主佃户，或出力，或出资，让他们推举董事管理，官府进行督率，民众都知道利益，踊跃急公好义。从夏至冬，工程陆续完工。恰逢这年冬天，丹徒水涸，漕船回程，全部进入横闸。臣林则徐亲自驻守镇江督催提挽，命令委派该道李彦章试放济运新闸，从念七家涵洞引水而出，竟然能倒漾上行数十里之远，连续放水数次，军船得以首尾相接向南行驶，其效果颇为显著。这是道光十四年劝谕民间捐资修筑练湖蓄水减水各坝以及修复古涵洞改建济运闸的情况。又复查下游张官渡一闸，是漕船经过的要津，之前将黄泥闸移建到那里，原本是为了引截练湖水，以便支撑托住，时间经过七年，固有限制早已超过。只是近年来水流态势时有变迁，河道形状逐渐弯曲，每逢夏秋盛涨，疏泄不及，闸门难免被急流逼迫，恐怕会妨碍船只行驶。臣等又往返书信商议，今昔情况既然不同，自然必须变通以尽利。想要使其顺溜取直，不如因地制宜。随即勘察到该闸上游相距二百丈的地方，水流态势逐渐平缓，而该地仍在练湖济运闸的下游。多次督率工匠考察，都说应该将该闸移建到这里。但旧闸只有一座闸门，而船只经过络绎不绝，想要商议改建还需要另外筹划行船之路，才能截坝动工。因此想到移地建闸，原本是为了削弱水势，不如改为正闸、越闸两座更为灵便。于是在所勘察的改建之地，先在南岸一边开出越河，将地势加倍展宽，使其可以容纳矶心双孔的闸门，即在越河内修筑搁坝一道，仍保留靠北一半的河路以便照常行船，其在搁坝以内的地方即可施工，先建越闸，等到越闸完工，放水通船，然后拆去靠南的坝，圈筑靠北的一边，以建正闸，如此交替办理，往来船只既没有阻滞的担忧，而双孔闸建成，又避免涌激的祸患。将来如果遇到修理，也不会妨碍漕运。但一闸改为正闸，中间增添一道矶心，所需工料加倍，而经费有限，仍不敢贸然请求动用国库。查勘挑浚徒阳运河，向来由各属捐资协贴，本是有旧例。如果闸座约束得当，即使挑浚费用也可以期望节省，因此改建该闸，仍归官捐办理。各州县中公心急务的人，尚不乏人。自上年秋天筹集款项购买材料动工，到十二月内，先将越闸办竣工料，都称坚固。当时漕船回程南下，又正值潮水枯竭之时，当即放出湖中蓄水，将该闸下板拦蓄，更加得到倒漾的力量。江浙回空的船只约三千艘，无不由该闸而

译向下，又成为治理漕运的明显成效。随即接手修砌正闸，不久也就可以完工。这是从去年到现在修建和改建张官渡正闸、越闸，由官员捐资办理的情况。只是考虑到张官渡下游，还需要设置多重闸门来约束水流，遇到水位浅的时候，上下闸门交替启闭，这边开启那边关闭，才能使水流顺畅相通。至于练湖的堤坝和涵洞，虽然已经选择重点地段劝导百姓修筑，但残缺的地方仍然很多，仍需设法筹划维护，期望湖水多蓄积一分，运河就能多得一分的好处。

译查张官渡往下六十里有吕城闸，始建于宋元佑四年，其地势正当要害。我朝雍正年间在旧基上重建，设有正闸和越闸两座。此后越闸淤塞，粮船只从正闸通行。嘉庆二十二年曾经估算修缮，随即又议定暂缓。去年该闸金刚墙逐渐坍塌，到底部坍塌下的石块堵塞至金门，重运粮船经过时，几乎被阻挡。经丹阳县督促吕城召集民夫打捞，才使船只得以通行。此时勘察估算兴修，确实刻不容缓。只是该闸越河长久被瓦砾填塞，越闸石料剥损尤其严重。现在既然议定兴修，仍须两闸同时办理，不便偏废。现按照张官渡的章程，先行疏浚越河，赶修越闸，已在正月动工。此时粮船正在北行，仍令其经由正闸，等越闸修好得以通船，再将正闸接手开砌。所需经费也从本省官捐项下节省办理，一概不敢请求动用公款。至于练湖堤身单薄之处，西南两面尤其严重。其蓄水旧制，本以湖心水深二尺八寸为标准，因湖底已经淤积，堤埂又有缺口，导致不能多蓄水。要想筹划束水，不外乎培修堤坝。但湖面正宽，即使以下湖而言，周围已有四十里，难以全部围筑。以前在湖东一带酌情建造蓄水、减水各坝，并修筑圩埂二千八百多丈，水源已有归宿，不至于旁溢斜分。现在再劝谕民间在湖的西南两面就近挑挖湖淤，既用挑出的土培筑堤埂，照旧制高一丈二尺、面宽四尺、两边按二五收分，更足以帮助拦蓄。该处近湖居民有一百八十三户，计田四万六百八十多亩。查历来修水利本有按田出夫、业主出钱佃户出力的章程，现在又由该道李彦章督同镇江府龚文焕分別出示再次劝谕，农民都乐意服从。臣等已命令陆续兴工挑挖，即令印委各员常驻工地稽查督办，务必使逐一核实，迅速完工，使运河长久受益，漕运事务一年胜过一年，以期仰副圣主利运便民的至意。

筹办河运事宜疏

曾国藩

窃九年分江北冬漕，遵照部议，仍然办理河运，臣于十一月十二日专门上折陈报，已有案可查。伏查八年分江北漕米，在九年河运赴通州，处处阻滞，历历可数，直到十月末才能完工。一切经费，虽然由粮道王大经格外节省，不至于过于巨大，但人事的艰难、时间的长久，与海运相比，难易悬殊。该粮道交米事务结束后，赴部引见，现已返回江苏。臣当面询问情形，印证臣出京时由运河南下所见，其言多属相符。不预先筹划，恐怕下次又蹈覆辙。据称本届承办河运，历时六月之久，中间处处阻滞，历历可数。比如峄县境内的大泛口，该处是山水流经之所，一遇暴涨，则汛流急湍；等水退之后，则沙淤停积。今年漕船经过该处，水深不及二尺，河底碎石横七竖八，最妨碍舟行，必须由山东认真兴工挑挖，挖深四五尺，并将近滩石堆清除，与河底配平，方利行驶。自大泛口往北，则有滕县境内的郗山口，该处是入湖要道，浅而且窄。又微山湖内的王家楼、满家口、安家口，独山湖内的利建闸、南阳湖北的新店闸、华家浅、石佛闸、南旺闸，分水龙王庙以北的刘老口、袁口闸，处处淤浅，有的数十丈，有的百余丈，也必须由山东逐一勘察明确，一律挑深，方可无阻。这是未渡黄河以前阻滞之处，宜预先筹办。议者认为早日开兑，早日过湖，即使费力，尚不误期。不知济宁以南浅处已多，济宁以北运河尤为干涸，总须等候伏汛盛涨，方足以资浮送。至于黄水穿运之处，逐渐南移，自安山至戴家庙三十里，自戴家廟至八里庙二十二里，运河旧有的堤坝尽被黄水冲破，缺口极多。黄水湍急而势猛，漕船载重而质脆，断难破浪前行，需用划船下锚，以立之根，然后由漕船系缆，步步上移，否则在簸荡急溜之中，无复收泊之处。而十裡铺、姜家庄、道人桥等处，又极淤淺，似须由山东设法，一面在淤阻处极力疏浚，一面在运堤各缺口排钉木桩，贯穿巨索，使漕船经过有所依傍牵挽，不至于被洪溜所吸，仓卒失事，这是渡黄时阻滞情形，宜预先筹办。等到渡黄以后，若在伏汛未落以前，或许容易着力；若伏汛已过，等候秋汛，就属渺茫不可必之数。九年在八里庙等候两月之久，可为前鉴。自张秋至臨清二百多里，河身有高有低，其疏导之法，须量河身的高低，高者开挖宜深，低者开挖宜浅，庶可高低相等，一律深通再于黄流已长未落之时，即下閘板蓄水，以免消耗；或流平水，南閘迤

译向东修筑一座挑水坝，引导黄河水流入运河，这都是多方设法、极力谋划的权宜之策。这是因为渡过黄河之后，运河容易干涸，应当预先筹划办理的。

译山东的水势涨落没有定数，有时先涨后突然退落，有时先小后再次变大。漕船经过山东境内一千多里，向来由峄县、滕县、鱼台、济宁、东平、东阿各州县雇佣船只，以备转运之用。而地方官员相距甚远，兼顾不过来，九年所雇的转运船，不免在临时逃散。拟请酌情修改章程，责成山东省管河厅官员雇佣预备转运船，小船装米三十石，大船至一百石为止。一遇到漕船因水浅受阻，酌情转运，并由粮道按石数发放饭钱，以免船员饥饿。至于闸夫也改由河员招募，归其约束，一并由粮道给予工钱口粮，以免缺误。这又是略改旧章，应当预先筹办的。东平州运河以西，有一条盐河，倚山为屏障，是山东盐船必经的要道。漕船如果从安山附近绕入盐河，到八里庙再回到运河，路程二百多里，比起直接渡过黄河，上面有缺口大溜，下面有乱石树桩的情况，难易悬殊，所以商船大多避开黄河而走这条路。上年因为这不是漕运正道，不敢试行。十年行抵安山时，如果遇到黄河流势过猛，只宜变通改道。只是从安山三里堡进入盐河的路，也必须预先勘明何处平顺，先立标竿作为标志，以免临时周章。这又是渡黄改道，应当预先筹办的。以上五点，都是河工应办的事情，又都在山东境内。从前粮船运往北方，沿途修闸、筑坝、挑河、转运，都由南河、东河两总督治理黄河和运河，注意力专在漕务，事事各有考核，处处不惜重金，所以能驾轻就熟，事事无不成功。现在黄河横决，运河失修，河员的经费大减，河运的米数极少，想要以江北一隅数万石的漕粮，而责成山东全力治理黄河和运河，未免独为其难。然而部臣之所以不肯完全废除河运，也是因为成法不可轻易改变，做事不可畏难，具有远虑。丁宝桢见义勇为力顾大局，也必不因米数太少之故，而忽视沿河应办的工程。粮道王大经肩负重任，既已经历险艰，现在让他再试危途，不得不预先绸缪，以免迟误。现在钦奉谕旨，派漕臣张兆栋前往山东会同勘筑堤束黄事宜，必可与东河总督苏廷魁、山东巡抚丁宝桢面商一切，相应请旨敕下该督抚等通盘筹划运道全局，建立可长久的宏大谋略，并将臣此折所指兴工之处分途兴办，以利目前之漕务，臣当饬催该粮道等赶紧兑米，及早开行，仰慰圣心。

遵旨查勘北运河工程，拟请疏浚修筑。光绪四年兵部尚书广寿，左都御史贺寿慈，十月二十四日奉上谕：桂清、毕道远上奏，北运河上游水势泛滥，运道淤塞，请派员查勘筑坝束水。着派广寿、贺寿慈前往详细查勘奏明办理。钦此。钦遵，臣等在十一月初二日跪聆圣训后，随即带领司员兵部员外郎贵成、候补员外的季邦桢、工部候补郎中吴重熙、员外郎蔡同春，于初四日起程前往通州，并率领该管道厅，逐日按照原奏所指各处情况，周历勘查。潮白二河发源都从边外，在密云县牛栏山汇合，南流至通州城东的小河口，与温榆河汇合，这就是北运河的经流。其小河口以上，在通州东北境，是东西往来大道，向来有一座东浮桥。近年伏秋盛涨，两岸都被冲刷，西岸缺口尤其宽，于是由大道向西横流，直接与温榆河相接，至今仍未干涸。这是潮白河泛滥的情形。温榆河出自居庸关，由顺义进入通州北境，白马河从东直门东流来汇合，又南流至小河口，与潮白河汇合。连年潮白河水势盛涨，横向灌注温榆下游淤塞，因而导致上游一带不能顺轨，沙窝村、铃铛口一处都有漫流。加上白马河淤积日高，永远散漫无归，于是导致北关一带田庐都被淹没。而且自从西浮桥以北改道西行，直到小河口地方，节节淤浅，其王家垺的旧河已成平地。这是温榆河泛滥淤塞的情形。臣等悉心相度，潮白河水势汹涌，易于涨溢，上游平〇有家堤以外，其余并无堤。若全部修筑，工程浩繁，恐怕一时无法筹措这笔巨款。拟将浮桥东岸缺口九丈，西岸缺口四十多丈，一律坚固堵塞，则水不至于从缺口漫流而西灌温榆的祸患可免了。其温榆河上游泛滥之处利于堤防，下游堵塞之处利于疏浚。现拟将沙窝村两处缺口共二十多丈、铃铛口缺口十丈修补坚实，并在白马河南岸起至西浮桥西岸止，修筑长堤一道，计长二千一百六十丈，作为北关一带的保障。至于温榆改道之处，形势弯曲逼近关厢，拟裁弯取直，挑挖旧河，使水流循故道。再于新旧河相接之处，修筑挡水坝二道

译（堤岸）各自长十五丈。河身挖出的土，就覆盖在西岸之上。东岸通往大道的地方，另外修筑一道堤坝，大约长十二丈，以防止河水向东泛滥。并将下游从下关口起至小河口止，大约一千零九十余丈的河段，进行深挖疏通。其中白马河下游淤积变浅的地方，大约九百丈，也计划一律疏通，使漫溢的水流仍然经由温榆河下泄。像这样分别疏浚修筑，不仅百姓生活可以避免被水淹没，而且对漕运也有很大好处。我们仍然担心耳目所及之处，一时难以周全，并且恐怕有阻碍遗漏的地方，又发公文命令通永道、坐粮厅转令通州知州、漕运通判等人，据实上报回复，他们的筹划与我们大致相同。现在核实计算钱粮，大致不过三万两的数目。伏想潮白河、温榆河漫溢，关系到百姓生计，是地方官员应当办理的事情。况且两河中间是东西通行的道路，现在仍有积水，不仅有碍行人旅客，而且是皇帝巡行道路经过的地方，应当请求圣旨命令直隶总督会同仓场侍郎，自行筹措资金赶紧兴修，以保卫百姓生计并辅助漕运，仍按惯例报销，以符合定制。

译请求督办疏浚山东减河的奏疏，光绪十年附片二。

御史刘恩溥

我私下认为，运河设置减河，根据时机开启或关闭，用来旁侧削减水势，避免洪水横流，这是极好的办法。山东恩县境内的四女寺减河，引入德州境内，而德州境内还有哨马营减河，都向东北流入直隶吴桥县境内的玉泉庄，汇合成一条河道，经过宁津、南皮、乐陵、盐山、庆等县界，到山东海丰县老黄河口入海。以往这两条减河，每当运河水势上涨，就提闸泄水，以分流急流，使运河不至于漫溢；如果运河水位下降，就放下闸门堵塞它。所以几百年来，京畿南部的州县，从未有水患。然而自从咸丰年间，山东乐陵县百姓懒惰，安于现状，不疏浚河道，反而因为水无处可去而兴讼，于是筑坝堵塞上游的四女寺减河，而哨马营减河也就任其淤塞漫溢，高出平地。当时因为乐陵一县的阻挠，而一并废弃了直隶和山东的利益，因噎废食，京畿南部的水患从此开始了。减河出口既然湮塞，运河水不能向上流入，其下游虽然可以受水，但都干涸没有点滴水流，导致运河不能分流消减水势。自从同治七年，山东德州北境老虎仓决口，淹没灌溉直隶吴桥、东光、南皮、盐等县；九年，又在德州北境的桑园南决口，淹没灌溉直隶吴桥、东等县；十年，又在德州北境冯罗屯南小杨庄决口，淹没灌溉直隶吴桥等县；像这样直到如今，光绪九年又在德州小杨庄堤岸决口，淹没灌溉直隶吴桥、东、南皮等县，危害尤其严重。京畿南部的州县连年屡次遭受德州水害，而河堤决口的地方，位于德州极北边界，所淹没的德州地面不过几里，所以山东巡抚都漫不经心，任其向北泛滥纵横几百里，浸坏各州县民居房屋无数，淹没各州县田地坟墓无数。而小杨庄决口在德州，又不急于思考修筑，九月间运河水已经归槽，迟至十一月才开始动工堵塞，京畿南部十几个州县的地租粮食屡次被减免缓征。从今以后，如果不加修浚，民生的疾苦，国家赋税的亏缺，哪里说得完呢？况且听说这次小杨庄决口，实在是冯罗屯及小杨庄居民私自挖掘开的。以前因为同治十年该处决口，凡是咸卤之地，一经河泥肥沃，全都变成良田，而套堤之内还有几处洼坑，想要填平，又吝惜人力，因此看到运河泛涨，就在堤脊引水入灌，起初没想到决裂到如此严重程度。听河滨老农说，凡是河决处五里之内，都是浑水，最能挂淤，水退去就成为肥沃的田地；到十里外，水渐清而淤积也渐浅；如果二十里，全是清流了。像冯罗屯、小杨庄近堤的地方，往年地价不过三千文一亩，自从同治十年决口挂淤后，每亩可值三十到五十千，这是沿河居民所共知的。所以今天的决口，不仅对德州没有损害，实在还对德州有益，其害全在京畿南部罢了。查同治十一年，天津道丁寿昌因为河决为害，会同委员疏浚宣惠河了。宣惠河故道，从山东德州境内北流入直隶吴桥县西境，再东北入东光、南皮二县界，到刘蛤蟆庄分为南北两支，南支为宣惠正河，向东入沧州、盐山、山东海丰县界，汇合四女寺减河，向东流归海；其北支则别名石牌河，从南皮刘蛤蟆庄分出，东北流入沧州界，与青县的兴济减河汇合，再东北流与沧州的捷地减河汇合，再东北流到祁口入海。这宣惠河故道，记载在京畿辅地的地图上，昭然可考。

那时丁寿昌委员修浚提议，从上游动工，所以先在吴桥县起手，但挖到与山东德州交界地方的王指挥庄，因为属于隔省，呼应不灵，于是就此截然而止。下游州县如东光、南皮的，看到吴桥被山东德州阻工，则上游无所承接，将整条河弃为无用，所以都停工未修，而吴桥境内独自耗费民间数十万贯钱，挖出这条上无所承、下无所注的干河一道。岂料今年德州小杨庄再次决口，淹没灌溉如同治十年时，由宣惠故道北去，而南皮、沧州一带因为昔年并未修浚，于是都弯曲堤防来抵御。东光县被水淹，百姓想掘开堰，于是被南皮县百姓轰击，当场打死四十五人，遗害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令人浩叹。假如在同治七年、九年、十年三次被水之后，疏浚宣惠河，由山东德州协同办理，使宣惠河头上承接哨马营减河，那么东光、南皮、沧州等处必定一气呵成，岂止吴桥一县挑挖而已呢？即使遇到水发，也有减河作为运河的尾闾，更有宣惠河作为减河的支流，又怎么会淹没田禾，冲坏民舍，争夺圩田酿成巨案呢？考察运河上游本接受卫河、清淇水，到山东汇合汶、沂水成为会通河，北入直隶，以利于漕运，如今南粮都经由海

译运河一旦改道，运河便显得无关紧要了。殊不知黄河是横穿运河而过的，而且如今运河中已经分流了黄河的水流，如果没有减水河，拿什么来宣泄洪水呢？直隶境内的减水河，过去只有捷地、兴济两处，光绪六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又在静海县南边的靳官屯新挖减水河，向东流入天津县境内，与兴农镇的营田河渠一同汇入大海，这确实是顺应时势，用意美好，方法良善。无奈运河上游在山东境内的四女寺、哨马营两处减水河早已堵塞，这就好比病症在胸腹，却只在脚部多方补救，也是没有益处的。况且这是在原本没有减水河的地方增加减水河，山东却在原本有减水河的两处将其全部堵塞，这实在不符合朝廷疏导水患、保卫百姓的根本意图。应当请求命令直隶总督会同山东巡抚，将四女寺、哨马营两处减水河的河口修浚，并按时开放，同时在两减水河的下游命令各州县挑挖疏通，再让宣惠河的源头，上接德州的哨马营减水河，其下游东光、南皮、沧州等地，也都切实修浚，这样运河的水才有分流消减之处，不至于溃决堤防，成为百姓的巨大祸患。如果军饷没有着落，请求命令各督抚在查明情况上奏后，暂时借用国库十几万两银子，及早兴修，就由这两省分摊，陆续归还，而京畿以南的各州县从此不再遭受水患，钱粮也就无需减免缓征，所得的利益实际上比借用的数目还要多。再则，凡是河工中所说的为民修筑，是指沿河村庄出劳力修筑，凡是其他徭役，一概免除。如今山东德州小杨庄的百姓，先前私自挖掘官堤，后来修筑又拖延迟缓，情状实在可恶。平时既不应差徭，临时又任意拖延搁置，直到隆冬大地冻结，才在上面覆盖浮土，排列柴薪捆束起来，工程既不坚固，材料更不实在，难怪一遇到洪水泛滥，京畿以南的各州县就遭受祸害。又德州老君堂地方，与直隶的景州、吴桥交界，是最为险要的河段，其堤岸屡次被伏汛冲刷，日渐低矮单薄。如果此处决口，那么景州、吴桥河西一带的村庄就全成了泽国，而对于老君堂的居民却没有影响。听说今年运河水溢，景州的士绅百姓前往德州呈诉请求修防，该州传讯老君堂的居民到案，都是年老体衰之人，以年轻力壮者外出谋生不能修工为借口，他们的意图是想等运河水涨时，让景州、吴桥两处的居民代为抢险修筑，从此以后作为成例，永远推诿给景州、吴桥两处，而他们既然置身于局外，又得以免除差徭，其居心实在险恶狡诈。愿请命令山东巡抚转饬德州知州，遇到运河水涨时，或者照旧令该处居民切实修防，或者请求拨给兵勇协同修理，总之期望不危害直隶的州县，才是上策。

译再次宣示宣惠河所占用的河道，在直隶吴桥、东光等县，都是已经登记纳税的固定产业，并非可以相比的官地荒地。同治十一年间，天津道委派官员挑挖，并没有人提起诉讼，这是因为百姓知道公事为重，所以不敢吝惜土地以谋私利。然而那些土地也并非完全荒废，每年秋后水退，还可以种植小麦，直到麦收之后，遇到运河伏汛涨水时，才偶尔有水。现在臣请求命令直隶吴桥的宣惠头河直接向上，连接山东德州哨马营减河。那德州方面必定会以侵占民田、担心百姓失业而兴讼为借口推脱，不令兴办。殊不知吴桥、德州交界的王指挥庄，已经靠近运河堤岸，凡是靠近运河的地方，两边都剩余有官地，后来被奸民窃取占据，由来已久。只需要在近河堤旁的官地向南挑挖，使宣惠河头直接向上连接哨马营减河，那么一旦遇到堤防溃决，就像燕子剪开一样分成两股，一股向东北汇入西女寺减河，一股向北汇入宣惠河，其消水速度实在最快。以邻为壑，是仁政所谴责的；废弃公务、玩忽职守，是官场常例所警戒的。直隶与山东虽然分为两省，实际上是邻居，如果像秦越之人那样漠不关心，那么患难相恤、守望相助的说法又是什么呢？恳请命令该督抚等统筹全局，切勿听任阻挠，以致遗留畿南的巨大祸患，百姓将不胜庆幸。

开筑挖压田地计亩摊拨议

林则徐

怡贤亲王请求设立营田的奏疏，臣等还有请求：从来非常之利，说起来而不实行，实行了而不追究的，不是因为局外人的空泛议论阻碍，实在是因为局中人的规划不周全。臣等恭敬聆听训旨，凡是民间的小屋有碍水道的，加倍赏赐补偿。伟大的王言，顺应人情而广施美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等想，疏浚河道修筑圩田，损害少数人的产业，利于广大耕作者，甚至富人家百顷田地都享受平坦安宁，贫苦人家几畦田地偏偏遭遇挖压。如果一概按照官价补偿，不仅费用巨大，也不是民情所愿意的。按亩均摊，通融拨抵，按照原来的田亩数增加十分之二三。那些河淀洼地已经成熟报升，必须挖掘的，将附近官地照数拨补。这样就没有中途阻挠，人们都乐于听从了。

柴潮生水利救荒，河开沟建闸，挖掘池塘其中有侵及民田，以及古陂废堰民业已久的，按亩均匀拨还，民情自然无不乐于听从。刘于义、高斌水利事宜奏疏：一、筑堤开河，间或占用成熟地亩，查系旗地，就近拨补；是民地，照例给价，仍在粮册内查明题请开除。

臣则徐谨按，方田之法，二百四十步为一亩，每亩折出四步作为沟洫，损失四步以增益二百三十六步，人们都知道它的利益了。如果池塘渠道的用途，需要的土地越多，利益越广，或者利益遍及一邑，或者利益关乎数郡。而遇到占用民地的地方，就产生异议，亏损一家私人的产业，充作一方公用的利益，固然不是常情所乐于听从的。我宪皇帝洞察此情，于是有加倍赏赐补偿的谕旨。后来经怡贤亲王奏请，均摊拨抵，户部议准实行，立法最为完善。到了乾隆年间，旗地仍然归还拨补，而民地则改行给价。私下认为民间田地时值不齐，少给则舆情不和，多给则经费巨大，并担心民心难以满足，反而引起烦言。看徐贞明滹沱河的工程，因为补偿价格不足，致使忌恨者有口实，功败垂成，知道给价之法多有阻碍。况且开筑既然资助公利，那么地亩自然应该公派，所有挖压田地，仍宜在灌溉所及之地，按亩均匀拨还，这样国家财政不浪费，而民情大顺了。

核办永定河工程款项疏

曾国藩

私下认为永定河北下四汛堤岸于五月二十一日溃决，接连伏秋二汛未能合龙，八月间奏派候补道蒋春元前往代理筹度兴工，并饬令周历下游详加察勘，下口是否疏通，中洪是否无阻，一一勘明，免致此处刚刚合龙，彼处又报决口，重蹈近年之覆辙。现在据蒋春元禀称，自八月二十一至二十五等日，督同文武员弁调历查勘，永定河自南北七汛以下河道宽至数十里，由道光二十三年至今，所谓下口者，或傍南岸而行，或傍北岸而行，或归中道而行，均下抵凤河以达于海，迁徙不常。现在勘得旧傍北岸的河北七头号至三十一号，均系河身宽深，距堤也远，形势极顺，无奈三十一号以下河距堤身太近，其形甚窄，至四十八号以下并无堤身，水出则漫淹武清、东安，所以改归北岸的议论不可举行。那旧行中道的河，如果由北七工三四号向望河楼调河头，仍引入中道，距南北两堤均远，一线顺流无所依傍，直达凤河，形势也顺，无奈间淤塞太长，渐成平陆，有并无河形的，所需经费过巨，所以引归中道的议论也不可行。只有近年水傍南堤的河，即系道光二十二年以前的故道，目前水入下口不能不循此道而行，人力稍宽易施。只有下口既傍南岸而行，则南七各号即系初近下口吃重的地方，查南七五号

译同治六年漫口在秋后堵闭，因限于经费，未将拦河大坝修复合龙。之后凌汛涨发，大坝即已鼓裂塌陷。幸去年南四口该处未经过水，今年南上合龙，大溜甫过该处，水上埽面与堤相平，岌岌可危。现在堤身受病，堤内坑塘太深，头分引河太窄，是南七之六七号实为下游第一险工。兹拟向前第五村之东南隅，令挑引河，工长七百丈，下与旧挑之河身相接；并于南七工头二号做一截水大坝，镶埽发桩，工长百丈，撇水入新引河，不入坑塘；仍于坝根两傍作一圈，工长千丈，以卫前办之堤。估计土埽各项需银一万六千两有奇，此南下初、近下口预防危险，拟办引河坝之工。至龙王庙上下河身，其窄并未刷宽须加挑至十二丈宽。窦店以下五百丈亦宜挑宽加深，估需实银一万八千有奇。其余河漕稍宽及离凤河近之区，姑置后图，此疏通下口之工。南六、南五、北五两岸以上，至张家坟西头，工甚长，纡曲太多，水来则壅积难下，以致上游水高流急，应节节挑挖，或裁弯取直，或切坎顺流，存南五十七号、北六十三号两处较次险之工，其余一切险工皆已撇开。盛涨来时，或可势同建瓴径行无滞，估需实银二万二两有奇，此挑挖中洪之工。至北下四坝上，均垫陷坚实，惟秋汛以来金门口刷宽，现尚有十二三丈，应行进占。金门口水深一丈一二尺、一丈三四尺不等，新占背后之土须加宽加高，又添做养水盆；河头则须向南展宽，以顺来流；引河又须加挑，以通去路；并前此抢办时用过之费，共需银二万四千两有奇，此堵合北四口之工。

译这几项工程中，只有北下四汛堵口属于正案，其余都是另案。然而如果不治理中洪下口，那么合龙之后水势就无法向下通行，不仅新修的工程承受压力过重，而且凡是水流经过的地方，堤身处处都令人担忧。这四项工程总共估算需要银八万余两，恳请朝廷源源不断地拨付，以便及时赶办。至于历来方价、料价都有常例，这次剔除积弊，核实力量后予以减少，以求节省等情，已经具禀前来。臣查永定河工程近年多由外地捐资办理，去年署理督臣官文奏请帑项十一万两，仰承圣恩允准。臣春季到工地后，又在南七、南四引河增拨银二万三千多两，这已经是非常之举。今冬又需要专款八万两，实在觉得耗费过于巨大。但是既然据该道及各位官员勘明，不治理中洪下口则水势不能畅通，仍恐怕合龙之后随即出事，堤身患病已久，本来处处都令人担忧。臣不得已札饬核减银九千两，准许他们一面兴办。至于由外地劝捐，历年成案都是由司库借拨现银，再在岁修款项下按年摊扣。归入岁修的银两久经裁减，又加上扣除捐项，那么河员的领项就越少，到工地的实银就越少，河务之所以日益败坏，原因就在这里。臣愚以为，想要整顿河务，必须停止摊捐，发放现银，以免厅汛有所借口，以此来振奋弁兵夫役的士气。可否恳请天恩饬令户部拨银四万两，下余三万余两。臣即从江南协直款项下拨发。今年直隶水旱灾害报灾近七十县，民力穷困，藩司库银无可动用。恳请圣慈明察，如果蒙恩允准，臣当分别办理。张家坟一带挑挖中洪、龙王庙以下疏通下口，这两项都是多年失修的工程，就用部拨的银两；北下四汛堵塞口、南七六号添做坝，是近日应办的工程，就用外地筹集的银两。如此区别造报，才不违背慎重使用帑项的原则。

覆陈直隶河道地势情形疏

直隶总督李鸿章

臣私下查考，钦奉光绪七年二月三十日寄谕，左宗棠奏称拟调马步各营兴修水利等语，钦此，并准顺天府尹臣咨请主持起草会奏前来。查近畿水利，关系国计民生，兴修无需再议。臣自任直隶总督以来，多次察酌筹办，不敢稍有漠视。只是限于地势财力，河道淀泊又受淤积过深，有难以尽利无害的情况。追溯自宋元直到明代，虽有兴作实效，但鲜有听闻。只有北宋何承矩利用雄霸等处的平旷之地筑堰为障，引水为塘率领军队屯垦，以抵御戎马，专为设防起见。现在的东西淀，都是其遗址。当时河朔本来多旷土，堰外即属敌境，任其旱涝，无关得失，所以可以专利于一隅。后来人民日益聚集，田地日益开辟，野外没有弃地，不能像以前那样占地曲防，所以治理的方法也就不同。我朝康熙、雍正年间，屡蒙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行规画指授机宜，多次命令贤王重臣管理此事，先后历时数十年，官民用费千百万，疏浚修筑兼施，节制宣导备至，才告成功。然而旱涝仍然不能避免，就像雍正四年刚报完工，而五年夏秋永定等河漫溢多口，各属被水者三十余州县其营成的水田又因缺雨难以灌溉，不久大多改种旱田。因为河道本来狭隘，既少余地开宽，土性又极其松浮，往往刚挑挖就坍塌，而且浑流激湍挟沙壅泥，沙多就容易淤积，土松就容易溃决。其上流的山槽陡峻，势如高屋建瓴，发水时万派奔腾，各河顿时壅涨，汛期过后来源微弱，冬春水浅可以胶舟，远不如南方河流深土坚，能容纳多水源远流长，四时不绝。伏读乾隆二十七年十一月高宗纯皇帝谕旨说：“从前近畿议修水利营田，未尝不是再三经画，始终未收实济，可见地利不能强行等同。”钦此圣谟烛照，洞见本源，这是往事可考而知的。乾隆以后未兴大役，道光咸丰以后军需繁巨，更兼顾不暇，即使例定的岁修费用，也层层折减，于是河务废弛日益严重。凡是永定、大清、滹沱、北运、南五大河，又依附五大河的六十余条支河，原有闸坝堤防，无一不坏；减河引河，无一不堵塞。其正河身淤垫愈高。永定河在雍正乾隆时已渐高，如今视河底竟高于河外民田数丈。前人譬喻在墙上筑夹墙行水，非一日之故。而节制宣导西南路诸水的南泊北泊，节制宣导西北路诸水的西淀东淀，又早被浊流填淤，有的竟成民地。其河淀下游则仅靠大津三岔口一海河迤逦出口平时既不能畅消，秋令海潮顶托倒涌，自胸膈肠腹以至尾闾节节皆病。所以每遇积潦盛涨，横冲四溢，连成一篇，顺保津河各属水患特重。这是同治十年前后的情形。曾国藩任直隶总督时，首以治河为务，而未克兴办大修。臣接任后，

译恰逢连年大水，多次选派官员全面勘察检验，并随时亲自查看测量，详细考证过往档案，广泛采纳各方意见，从而制定修治五大河、东西淀的方法。因为五大河是一省的纲领，东西淀是各河的关键，必须先从这些地方着手。至于房山、正定一带，尚不属于急切需要处理的区域。五大河中，以永定河的灾害最为严重，然而芦沟桥以上被夹在两山之间，向来没有工程，其弊病实际上在芦沟桥以下。必须挖去二百里内深达一二丈的积沙，水流才能顺畅。否则就将南堤改为北堤，使河道改向南流，另外修筑南堤来阻挡，也可以让水流平稳缓慢地流去。这两种策略，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无法估量。如果挖去整条河极厚的积沙，历来没有这种办法，也没有地方堆积挖出的泥沙。如果将南堤改为北堤，那么固安、永清两县城靠近南岸，必须商议迁移重建，这尤其不符合民情。至于大清北运、南运，则需要分别疏浚河道，加高堤坝，修复闸坝，减水河才能确保安澜。总计工程极其繁巨，绝对没有这样的财力。滹沱河流向不定，历来不设堤防。同治七年从城北改道，以文安大洼为泄洪区，其故道难以恢复，上游难以分流，下游难以排泄，曾国藩与臣都已详细陈述并有案可查。东西淀宽广达百数十里，淤泥极厚，人力难以施展，这就是费用巨大、工程艰难而无法大规模兴办的情况。

译考察往事，既然像那样；衡量当今情况，又如此。臣亲眼目睹时局艰难，既不敢向君主请求巨额资金，又不忍心坐视百姓流离失所，只有逐渐想办法，量力补救，哪有畏难苟且偷安，任由河水自满自干的道理？近年来，修复永定河金门闸及南、上、北三灰坝，用来辅助分泄洪水；裁弯取直、削减滩地，用来舒缓水流势头；加筑堤防，添置麻袋、土车，用来协助抢险。大清河则在新、雄境内开挖芦沟减河，在霸州、文安境内接续开挖中亭河、胜芳河，用来分泄上游的暴涨洪水；在任邱开挖赵王减河，用来分泄西淀的暴涨洪水，并将堤防分别修筑。今年又在文安左各庄至台头挑挖河道二十六里，宽十余丈，深一丈多，用来畅通下游的去路。滹沱河则在河间及文安洼酌情开挖两道引河。今年又在献县朱家口另开减河三十多里，都汇入子牙河到达天津，以减轻河间、献县、任邱、雄县、霸州、保定、文安的大面积积水灾患。北运河则在通州筑坝挽住潮白河使其归槽，不使其横溢于香河、王家务、武清筐儿岗，修复石坝以在天津霍家嘴减泄涨水，疏浚引河以疏通下游出口。今年又在武清、宝坻境内挑挖筐儿岗、王家务两处减河的河身，用来辅助畅通泄洪。南运河则在青县、静海等处修复堤防二百多里，因为东境四女寺、哨马营，直隶境内捷地、兴济四处减河久已废弃，遂在静海的靳官屯另开减河六十多里，使其另辟途径入海，不都注入津河。又在天津城东永定、大清、滹沱、北运河交汇的陈家沟开挖河道一百多里，用来分泄四大河的水，直达北塘入海，以免海河过于淤塞停滞。至于无棣、蠡县、博野、高阳一带，则坚固修筑潴龙河堤，以防滹沱河向北漫溢；任邱至天津一带，则加筑千里堤、隔淀堤，使河流归河而淀泊归淀。西沽韩家树以上至东淀，则用西洋机器船分段挖浅，水路已经畅通。又在广平开挖洛河，顺德挑浚沣河，赵州疏浚槐干河，以及此外各属水道堤坝受害较深的，也随时酌情疏浚修筑，并命令地方官民在无碍运道官堤的地方，或者选择开挖沟渠，或者戽水灌池，有泉源的察看疏浚，距离河流远的开凿井。像河间府属的井工，则系专项办理。以上历年所需的工费，除了匀拨赈灾捐款项以工代赈外，并抽调淮军、练军各营分助挑办。淮军统领周盛传，更是在津东的兴农镇至大沽，新开挖河道九十里，上接南运河减河。又在减河两旁各开一渠，以便农田引水灌溉。其兴农镇以下，又开横河六条，分段挖沟引水，营造成稻田六万亩，且耕且防。海防边疆有了这些沟河，也可以限制敌军骑兵的足下。这是臣近年来凭借赈灾捐款和兵力，竭力经营的情况，都有奏折可查。

自古以来河道治理，必须上下游同时治理，所以臣在各河上游，或者修复闸坝，酌情开挖减河，用来辅助分减洪水；下游或者挑浚正河，增辟减河，用来畅通去路。近年顺天、保定、天津河各属水患较轻，尚不至于横冲四溢，连成一片，但正值废弛已极之后，官民交困之时，与康熙、雍正年间的情况完全不同，仅能量力修补，实在无法从事大规模的工程。如果想要使各河一律顺轨，则必须筹定银两，先将永定河自芦沟以下二百多里改道筑堤，可保数十年无患；又将大清河雄县的淤窄处挑宽浚深，北运河、南运河卑薄未补的堤防，淤废未损的减河，分别加修；东西淀、南北泊以及津东的塌河等淀，是调节诸水的区域，尤其应该设法疏浚，使其可以容纳蓄泄，并将淀西上游蠡县、高阳境内的潴龙河游窄处挑浚宽深。再次则酌情修筑各属支河及畿辅地区的蓟运河等河务，使脉络贯通，经纬具备，彻底去除胸膈、肠腹、尾闾的病症。然后广开沟渠，相互辅助使用，庶几水害既除，而水利可兴，不至于这里干旱那里涝灾，这里水满那里水干。只是统计最紧要，次第各工程甚大，就像永定河，如果照议兴办，土方不知有多少，其一切闸坝、对象、工用、器具、征用旗民田地等项费用，也复不少，实在不是几个营的兵勇所能办到的。那么臣部淮军、练军各营仅二万余人，分驻各要隘，修筑台垒，弹压地方，缉捕盗贼，各有专职，只能抽空就近酌情调派助役，势难全部撤除要防，罢停操练巡逻，以致顾此失彼。今年疏浚文安的大清河，开挖献县的滹沱河减河，挑浚宝坻、武清的北运河减河，并在高阳修筑潴龙河堤，任邱修筑千里堤，全赖东南各省官绅集捐协助，才得以完成，然而已经竭尽忠虑，此后断难为继。本省向来缺额，入不敷出，更无多余可筹，倘若能像康雍年间故事，约计现在应办的工程，先行由户部按年筹措给予银百余万两，自可分投勘

译商议招募民夫，辅以兵勇，及时选择紧要之处办理，按次序兴修工程。只是部库经费紧张，外省财政匮乏，私下担心一时难以筹集巨额资金，仍只能量力筹办，不便期望立即奏效。左宗棠率领各营移驻上游，正可弥补直隶省力的不足。此前已咨请命令挑挖涿州北关外拒马河的淤沙，以作为开端尝试，并且左宗棠不辞辛劳，亲自前往勘察。只是本届伏汛将至，大水即将上涨，难以再另行动用锹镐施工。此后应当修治的河段，就由左宗棠考察斟酌，随时共同商议，应当命令地方主官和委员切实协助，共同完成。微臣愧居守土之职，兼任河工事务，责任不可推卸。昨日已督令司道详细勘察商议，无论上游下游，都应当统筹兼顾，尽人力所能做到，以期逐渐补救。只是赈灾捐输已经停止，本省又没有款项可以筹措，将来必不可少的工程费用，只能奏请朝廷由户部酌情拨付，以资接济。这是目前统筹斟酌办理的情况。正在撰写奏折时，接到部里咨文：因左宗棠先前奏报的水利事宜，醇亲王已遵奉懿旨覆奏，蒙派恭亲王、醇会同左宗棠及臣等妥善商议奏办等因。仰见朝廷关心民生、慎重水利的深切用意。除了抄录奏折咨呈恭亲王、醇亲王以及左宗棠斟酌核定，仍随时共同筹划商议办理外，所有臣等原本奉旨统筹斟酌办理的缘由，合先会同兼管顺天府府尹童华、署理顺天府府尹张凯嵩，恭敬地通过驿站覆奏陈述。

译挑挖大清河下游及开辟滹沱减河工程完工疏。光绪七年，直隶总督李鸿章谨奏：

臣先前因为大清河水道自文安县左各庄至台头段是进入东淀的尾闾，地势高仰狭窄，每逢汛期，积水停滞无法下泄，导致上游河水壅塞溃决，沿河州县频繁遭受水患，必须挑挖得宽深，使河水顺畅排泄，经东淀到达天津入海。又因滹沱河自北徙之后，故道难以恢复，其现流的古羊河下游本无出路，沿河州县受灾严重，文安洼久已成泽国，多次设法筹划，须于献县朱家口古羊河东岸另外开辟减河，使其分流汇入子牙河，经天津入海。当时于去年冬天派员前往详细察看，议定工程做法。委派协助办理直隶赈灾的浙江绅士候选道金福曾督办大清河下游工程，委派候补道史克宽督办滹沱减河工程，所需工费，商请东南各省官绅集资捐助，不足之数，命令司道竭力挪凑，仍征集附近灾民以工代赈，已于今年正月奏报在案。

又，宝坻县境内有王家务减河，上游自香河入境，下游达七里海；武清县境内有筐儿港减河，下游入天津塌河淀。这两条河都用来分减北运河的洪峰，宝坻的这条河年久失修，节节阻塞，堤坝也坍塌，两岸数百村庄连年被水淹；武清的这条河早被居民占种，前于同治十三年另外开凿新河，又被民间盗挖堤防、填淤河道，都应择要修浚。当时派候补道周金章、候补通判袁遂宁分别前往勘查议定兴办。宝坻约需漕米二万三千余石、银二千两；武清约需漕米二千九百余石、银二百两。一并以工代赈，都自二月中旬起次第开工，五月初旬陆续完工。

计大清河下游从左各庄至台头二十八余里，挖口宽十二丈至十四丈，底宽五尺五尺至八丈七尺，挖深一丈二寸，河形逐渐降低，挖深也逐渐减少，至台头淀边挖深八九尺。挖出的土运至十丈以外，分别用来培堤拦水。又因左各庄以上任庄村河流逼束，酌情展宽河身二百丈；又因北面中停河淤积变浅，顺便挑挖七百八十余丈，并裁去淤积的滩地一百九十余丈，堵筑河口七处。这是大清河下游工程的里程、尺寸及做法。

滹沱减河自献县的朱家口起至子牙河，长三十三余里，挖口宽十一丈至十五丈，底宽五尺至十二丈，高处挖深一丈九寸，最洼处挖深七寸。在两旁五六七丈之外出土，堆筑南北新堤，堤底宽五六丈，顶宽二丈二三寸，高一丈三四寸。又在南堤修砌涵洞五道，以排泄堤内积水。其正对洼地中心之处，空留三百余丈，另外挑挖引河以收纳南洼漫流汇入河中。李、谢、留野厂三村共建木桥三座，并将旧有的臧家桥修建完整，以便行人商旅。其附近子牙河、古羊河的堤口一并堵筑。这是滹沱减河工程的里程、尺寸及做法。

宝坻北运减河自大白庄起至出口口嘴，长三十一余里，挖口宽十三四丈，因地势低洼，而下游七里海地势高仰，恐致倒灌，只能挖深二三寸至五六寸，两面出土，各于二十丈外筑成长堤，堤底宽五丈，顶宽一丈六寸，高七寸。中间旧有的遥堤不能束水，也移近改筑。又减河之东有袖针河的堤工，自黄庄至杨冈庄，两岸各长三十三余里，也已废坏，遂于河中取土加培，堤底宽三丈，顶宽一丈一二寸，高四寸至六寸，裁去河边芦滩十余里，并修筑杨冈以外窝头河东五百余丈。

武清北运减河自王老庄至杨家河，长十七余里，挖口宽三丈至七丈，底宽三尺至五丈，因经费短缺，先加深一尺至四尺，即以挖出的土加培南堤，另修沈庄等处南堤千一百余丈，六小庄等处北堤千六百余丈，于吴辛庄、大康庄各处建木桥一座。这是宝坻、武清北运减河工程的里程、尺寸及做法。

臣在工程完工后亲往大清河下游，并委派清河道叶伯英、候补道万国顺、候补充知府吴中彦分别前往滹沱减河、北运减河逐一验收尺寸，均超过原估算，毫无草率偷减，用费也都核实，应待截数后，仍归入赈灾案汇总开列清单奏报。北运减河有了这道槽道，堤上汛期涨水时可资约拦分减，尚有应行加深及上下游的疏浚工程，来年继续筹办。大清河下游自开坝后水流势态非常迅疾，上游河水骤降尺余，新开河道冲刷加深，自左各庄至台头皆水深一丈以上，有湍流直下之势，现又将新河两岸及台头淀边的芦苇分别刈除，以免阻碍河流，其入淀处淤积变浅的地方人力难以施工，再命令西洋机器船逐渐接挖至滹沱新减河的入口。地形极为顺遂，深得吸纳百川之势，自开坝后大股水流滔滔东去，冲刷河滩不少，已将原走古羊河的滹沱河水全部夺入新减河。

译那漫流至南洼的滹沱河水，也经由引河泻入新减河，并注入子牙河。目前古羊河上游河床被冲刷深了一尺多，滹沱河水骤降五尺，古羊河下游的滹沱河水底已经断流。据文安县禀报，该县洼地积水日渐消退，现在水深之处有四尺多，水浅之处仅七八寸，可以种植水稻的一百二十多个村庄，已成为旱地的七十多个村庄，不能种植的有一百一十多个村庄等语。如果新减河再被冲刷得宽深一些，在伏秋汛期水势盛大时，必然能夺走古羊河的全部水流，那么献县以下八个州县从此积存的祸患就可以消除，文安洼地石头露出、积水干涸之日，献县以上的州县也能获得顺畅排泄洪水的利益，这对大局大有裨益。除了分别命令筹议修守章程，核定后命令遵行外，至于此次工程大多在水中开挖，且有老芦苇丛密、无法立足之处，经办人员胼手胝足、苦心经营，承担艰苦，按期完成工程。那些南省的官员和绅士，不分地域界限，代为筹集巨资前来挑土施工，尤其显得异常奋勉，实在值得嘉奖。容臣遵照先前奉到的谕旨，挑选特别突出者酌情请求奖赏，以彰显激励劝勉之意。

译遵查献县河工实在情形疏，光绪十年，直隶总督李鸿章。

我私下恭敬地奉到光绪十年九月二十九日的上谕：都察院奏报直隶生员杨廷昕等人呈诉毁坝改河，关系民生利害，请求敕令复查勘验一折等因，钦此。并且准都察院、工部咨送杨廷昕等人的原呈图说，以及府尹臣咨请确切查访主政会办前来。我查访献县河工，自从徐树铭具奏之后，接连据献县北岸及河间、肃宁、任邱、雄县、霸州、保定、文安县、大城等九州的绅士百姓到我及府尹臣，并各该道、府、州、县衙门，纷纷呈诉。大致说原来开凿献县新河有益，现在计划开坝放水有害，已经饬令天津道等人勘验议处在案。钦奉前因，我又遴选派遣天津道季邦桢、署理清河道刘树堂、津海关道周馥、候选道吴廷斌前往，督同官员绅士逐细查勘测量，体察地势民情，据实情具文回复。现在据季邦桢等人禀称：查杨廷昕等人的原呈说徐树铭计划在献县朱家口建造石坝，分流滹沱河的水，经过八里桥、官庄洼，从念祖桥进入子牙河，地势不妥。并且说八里桥比朱家口低一丈有余，官庄洼低与子牙河河底相平。地势低则难以在地中挑挖河道，必定在地上修筑堤防，一旦遇到洪水上涨，水势如建瓴直下，必然导致崩溃。南岸溃决则河间、献县、肃宁三百多村庄尽付波涛，北岸溃决则献县以下九州的县邑尽成泽国等语。这八里桥、官庄洼两处地势的高低，是此案减水的一大关键。该道等人带领熟悉工程的委员，从朱家口下到八里桥东五十二里七分，都从古洋河河身测量，实际上上游比下游高一丈二尺。八里桥平地到官庄洼四十一里，实际上上游比下游高一丈二尺。官庄洼到念祖桥十五里，计算洼地比子牙河河底高一丈九尺三寸。这一百零八里之间总计上游比下游高四丈三尺有余，形势如同高屋建瓴。因此一听说开坝放水，民情惊惧。递交呈文的杨廷昕等数十人都到该道行营，并且另有绅士百姓曹靖邦等六百零六人哀求免除开坝。又递交呈文一百二十二纸。那河间府县及该州县也各自前往拜见，或者具禀投递。该道等人详细询问，都说滹沱河本来流入子牙河，自从同治七年从城北迁徙，傍流入古洋河。这九州的县邑常遭水灾，幸好在光绪七年经前任清河道史克宽在朱家口筑坝，挽回恢复子牙河故道，百姓庆幸重生。现在如果开坝放水，挑挖一百零八里的减水河，增筑二百多里的新堤，无论官守民守，都不容易。而且减水河的南面有河间、献县、肃宁三百多村庄，夹裹在内，纵使不向东迫于子牙河堤，向西迫于减水河堤，南北两堤又复相交，积水也无从宣泄。即使酌情建造闸座涵洞，一旦遇到洪水上涨，水面高于平地，断难开启放水。如果漫溢则水势更大，民命无法保全。所谓南岸溃决则三百多村庄尽付波涛也。减水河的北面则是古洋河旧河道，本来洼下，是水所必争之地，堤防偶尔不支，则北岸一带复成巨浸，前工尽弃。滹沱河猛悍异常，人力有限，怎能必定三分向北而七分向南。所谓北岸溃决则九州的县邑尽成泽国也。又有八里桥到念祖桥开河之地，旁绕四十六个村庄，坟墓一千七百五十多座，平原沃野，是小民恒产所置，谁愿意失业？古洋河本是元时漳水所经，迄今五六百年，两岸庄圃联接，耕种已久，小的渠道断港，盛夏偶尔被野潦所入，向东汇于五官淀而止，绝无去路，不是经常流经的大河。如果恢复深通，滹水浩瀚，立刻泻入古洋河两岸，必定仍然遭受漫溢。又大洼内的水至今尚未尽消，而人人所共见的，总求保全大局，无所偏倚等语。该道人等看见各绅士百姓逐日环绕哀求，实属利害切身。

查近年会议，请在献县挽回滹水入子牙的，略与徐树铭官庄洼的议论相仿，都因为占用膏壤太多，未敢兴办。史克宽开凿的河，从朱家口到臧家桥，只有三十三里，不只是因为工程短费用省，也因为爱惜民地缘故。至于建造石坝减水三分的议论，曾经上游绅士百姓请求批准拟办，后来因为下游九州的县邑民情不顺，随即停止。这是徐树铭开坝减水一节，都是当日拟议难行，因为有所不便而再次罢止的。参稽往牍，博访舆论，测量地势民情的高下，实在有窒碍，并见杨廷昕等人藉词阻挠。该道等人又至献县臧家桥以上原开的新河，两岸周历勘问。新河是由西向东，上年滹水异常盛涨，不能容纳，分流绕过四十八个村庄，坍塌房屋不少，并有损伤人口，灾后情景尚觉凄凉在目。据绅士百姓马荫丰等人当面恳求开坝减水、圈筑设堤、开挖引河这三件事，当即晓谕说开坝减水有碍下游大局，那绅士百姓随即也无话可说。至于圈堤绕护四

译十八个村落，绵延九十余里，西南面紧挨着滹沱河的上游来水处，防守颇为不易，古洋河北堤的压力也特别沉重，这似乎并非万全之策。饶阳百姓担心阻碍水路，而献县百姓因为徐树铭先前有修筑堤坝的奏请，请求得更加迫切，于是将金道福曾提出的展宽新河南堤、放开下游水路的建议告知了当地的士绅百姓。连日来，我督同官员和士绅仔细商议，起初饶阳百姓王之瑄等人呈递文书，请求允许献县百姓筑堤，只是堤身不能过高，否则一旦漫溢，下游水路难以宣泄，其祸患不可胜数。只适宜能够抵御凌汛和伏秋洪水即可，这样虽无大利，也无大害。史克宽当时削弱新河南堤而保留缺口，正是为了四十八村泄水的打算。金福曾原议展宽新河南堤的工程，就包含在圈堤工程之内，应当距离新河北堤一二百丈以外，并打算将原开新河的尾部略微向北扩展，另筑北堤约长六里，上起于万家寨，下接臧家桥二里的河湾，这样下游出口更加宽阔且顺直。至于引河，是原开新河以上的大洼地，由献县向上通往饶阳的道路，也就是滹沱河的水源。史克宽办理已过半，因缺乏经费而停工。现在饶阳百姓联名恳请接续挖掘，以保全前功，也就是徐树铭原奏中关于沅村西泛滥之水疏为一河的建议，如果遇到水势较小，可使水流归槽，仍应按照史克宽禀定的原案，挖掘至小堤村为止，一律拓宽十丈。至于四十八村呈缴枪炮、领取坍塌房屋赔款、埋葬银两等事，都经由河间府督同地方官办理完结。其补给新河展宽所占土地的地价、豁免钱粮等项，现在仍指令查办，分别处理。眼下新河水面低于两岸数尺，结成一片坚冰。四十八村的田地都已干涸恢复，种植了麦子，民心安定，绘制地图并附上说明，禀报前来。臣查滹沱河本流入子牙河，自从同治七年向北改道漫入古洋河以来，该河没有出路，沿河州县接连遭受水灾，百姓困苦已极。臣与官员士绅几经筹划，终于在光绪七年奏请开辟献县新河，挽回子牙河故道。其上游四十八村本是滹沱河来水之路，仍有漫溢淹溺之患，但与下游九个州县相比，利多害少，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徐树铭怜悯四十八村的水患，因而打算开挖朱家口北坝减水至念祖桥，这与直隶省官员百姓的初议大致相同，只是先前多次勘察，都因不便而停止。现在指令派遣该道等人督同地方官员士绅详细查勘，实在在地势民情上多有阻碍。徐树铭后续奏折也说下游百姓既然称北坝足以保障，应顺从百姓意愿，这项工程自然不必再议。只是上游四十八村仍当设法补救，臣多次奏明并指令办理，已有案可查。现在议定修筑护堤、展宽堤身、挑挖引河两项工程，连同闸门工程，大约需要银五万两上下，应等到春天冰融后，由臣派员再次查勘，仔细商议有无变通之处，分别筹集款项酌情核办，总以有利于民生、不碍大局为原则。所有确切查实的实际情况，除绘制图说咨送军机处备查外，理应会同兼管顺天府府尹臣毕道远、顺天府尹臣周家楣恭折合词，据实复陈。

译奏为筹划修办紧要工程事 光绪十年

直隶总督李鸿章

臣私下认为，京城以东的水系，以蓟运河最为重要。该河汇聚迁安、遵化等山的泉水，到蓟州汇合成大河，向南流经宝坻、玉田、丰润，从北塘口流入大海。在蓟州之间，又有泃河、鲍邱河、窝头沟河、古渠河、太河、洼青淀等洼地汇入。而玉田、丰润及附近的三河、香河等县，无论有源头还是无源头的水，也逐段汇入。于是水势兼有力量猛烈，每逢汛期涨水，便掀起骇浪惊涛。自宝坻四门城以下，河面较宽，水流也较缓；丰润、丰台以下则宏大深邃宽阔，顺河道安稳流淌。只有上游蓟州、宝坻、玉田境内，向来依靠长堤保障，如今已多年失修，堤坝既已坍塌废弃，河道也冲刷弯曲。就连泃河、鲍邱河、窝头沟河、古渠道等河，也多淤积坍塌。太河、青淀两个洼地的下口不通，水至漫流，邻近县邑也遭受其害。上年受灾尤其广泛。臣与府尹臣周家楣书信商议，必须将干流支河分别挑浚修筑，以疏通淤滞而巩固屏障。当时派遣直隶候补道周金章前往察看，计算应修筑蓟州境内蓟运河东堤，从西河套起至娄庄止，长二万一千多丈；西堤从蔡家庄起至嘴头村止，长一万四千多丈。又应修筑从西北来汇合的泃河北堤，从李新庄起至嘴头村止，长一万多丈。又应挑挖蓟河两条河身，并裁弯取直，共长二千多丈，以及修筑草坝两道，堵塞旧日河湾。又将汇流的太河洼、青淀洼下口修建两座闸，以便宣泄。宝坻境内应修筑泃河南堤，从新集起至嘴头村，即连接蓟运河西堤，经过入门城下张头窝止，长二万八千多丈。那娄庄以下、张头窝以上蓟运河东堤归玉田县另案办理。又应修筑鲍邱河，从谈家铺起至王卜庄止，南北两堤共长一万八千多丈；窝头沟河从郭杨各庄起至八门城止，南北两堤共长二万多丈；古渠从宋家铺起至张庄止，南北两堤及护城河共长三千多丈。又挑挖蓟河、鲍邱河、窝头沟河各河身一千多丈。又修筑鲍邱河石桥五座，窝头沟河石桥二座。这是修办蓟州境内运河上游并附属各支河的情形。北运河两条减水河，一条从香河王家务坝口起名叫青龙湾，河穿过宝坻全境，到河屠公桥，趋向七里海，下达蓟运河，从北塘口流入大海。一条从武清筐儿港坝口起，到津东塌河淀，分流入金镜河、七里河，也到达蓟运河，从北塘口流入大海。这两条减水河既承受北运河浩瀚的减水，并收纳附近各地积水，也因河淤堤塌，泛滥成灾；而下游塌河淀、七里海水道堵塞停滞不下，更是全河的弊病。并派遣周金章与分发补用道金福曾详细勘察，计算应修筑王家务减水河东西两堤，从坝口起至屠公桥止，长四万多丈；又挑浚河身四处，并在屠公桥下挖淤，一共长三千多丈。

又应修筑筐儿港减水河东堤，从坝口至天津西堤头村止，长一万多丈，即在河中挖土培堤，一举两得。那西堤从坝口至天津韩盛庄，有的尚完善，有的有老堤包护，无需议修。南盛庄以下应修筑八千多丈，现在水未全消，等水退后另行兴办。又在两条减水河之间，从筐儿港河东岸韩盛庄起，到王家务河西岸潘庄止，就旧有的路修筑成堤道五千多丈，既方便行人，也免除上游武清数十村受塌河淀倒灌之害。在堤道以上杜家庄、潘庄各开一条河，一条长二千多丈，一条长五千多丈，酌情建造涵洞，使上游积水分别归入两条减水河。那堤道中间建设大小木桥三座，平时分流泄水，盛涨时堵闭以抵御外水。又下游塌河淀通金镜河的地方，有魏家河，原来宽仅一二丈，深一尺左右，如今挑浚宽六丈，深三四尺，计算长一千多丈，并建造水桥一座。又塌河淀到堤头村下连接七里海旧河，宽五六丈，深二三尺，如今挑浚宽至十二丈，深四尺到六尺，计算长三百多丈，并修筑石桥一座。七里海内本有罾口河、东引河、西引河，都趋向蓟运河从北塘流入大海，如今东引河几乎成为平地，其余也淤积狭窄浅薄，应挑浚东引河七千多丈，西引河三千多丈，罾口河五千多丈，修筑石桥三座、木桥一座，并将阻水的芦苇清除，使塌河淀七里海随受随泄，两条减水河也随涨随消。这是修办香河、武清、宝坻、天津河境内北运河两条减水河上下游的情形。总计挑浚大小各河十四条，修筑堤坝千数百里，合计土方达二百多万方，又桥梁十六座，坝闸各两座，涵洞四个，堤

译整顿并节省开支，估算总共需要公款白银三十多万两。其中玉田县修筑蓟运河东堤、天津府修筑筐儿港减河西堤的费用均不包括在内。直隶各库银两极度匮乏，赈灾捐输不多，灾区又很广大，只能协拨白银一万两，其余部分由顺天府尹臣周家楣请求拨用部库白银五万两，并在顺天府赈灾款项项下设法筹集拨用，待工程完工后汇入赈灾案卷，根据实际情况分项详细奏报。臣查访得知，蓟运河及北运河的两条减河，关系到蓟州、宝坻、香河、武清、天津以及附近州县的民生，利害非常重大，当初都是由怡贤亲王主持经营的。自从嘉庆、道光年间以后，长期失修，百姓苦于水患将近几十年。历任总督大臣因时局艰难、国库空虚，修治未能成功。臣此前仅对两条减河选择重点地段进行挑浚修筑，未能大规模兴工，消除灾害缺乏良策，深感愧疚。如今周家楣不分地域界限，大力主张此议，筹集三十万巨款，使几十年来官民想办而未办的重要工程，在一天之间得以完成，从此京畿东部州县的水患可以缓解，对顺天、直隶大局的裨益非浅。可见其公忠体国，继承了贤王的遗风。此前在确定办法后，已责成周金章、金福曾分别负责督率，由地方官和委员招集灾民，分头切实兴工，以工代赈。如有需要变通之处，随时核实斟酌办理，力求妥善。这项工程对京畿东部大局的裨益，不是寻常一隅之地可以比拟的。已饬令该道等人督同地方官和委员加紧赶办，参与此事的各官员胼手胝足，不无微劳。拟待工程完工后，参照河工奖赏章程，择优奏请朝廷施恩，以示鼓励。

译东南水患论（附江西水患）

李祖陶

天下的祸患，有的积存了数百年之久，已经成为痼疾，现在治理它，还可以挽救；如果再拖延数十百年，就会病入膏肓，其祸患将不可胜言，东南的水患就是如此。

大概长江是东南地区的纲纪，凡是四川、两湖、江西、江南这六省的水，都流入长江以注入大海。这就像人体有肠胃，肠胃通利，那么上面可以容纳饮食，下面可以通大小便，人就不会生病；否则积滞在体内，那人必定会胀塞而死。

道光甲午年，我在吉安府鹭洲书院做馆，为张南山司马书写《黄梅御灾录》的跋文，说南方的纲纪有大江，就像北方的纲纪有黄河。黄河水挟带泥沙，性情容易暴怒，只有用堤坝约束水流，用水流冲击泥沙，或许可以保全旦夕之安。南方则是泥土涂泥，又处处石山高耸，沿江绵延以抵御其暴烈，所以水患时常发生，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

然而几十年以前，水患还不严重，近年则频频报灾，与黄河无异。这是因为辛卯、壬辰、癸巳等年雨水太多，但是雨停后水不立即退去，有的拖延到两三个月后田地才露出水面，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大江两岸处处围地造田，与水争地，所以导致洪水四处溃决而不可制止。

而且蓄积两湖之水的，南方莫过于洞庭湖，湖旁被人围占，湖容纳不下而溢出到江中，荆州、沔阳于是处处成为祸患。疏通湖北水流的，北方莫过于汉水，汉水从襄阳向南流，折向东到汉阳府，下游水面比上游狭窄，堤坝逼近水流，水涨无处宣泄，汉川、天门等县于是长久泡在水中。

我在丙戌、丁亥、戊子等年在湖北做学幕，跟随使臣的船上下航行，熟察情形，曾作一首七言古诗来表达我的意思，大意是说湖北不可以筑堤，没有堤坝则水势分散缓和，即使大雨也不会成灾。好比一杯水，固然担心它溢出；如果注入大盘，那就只见盘子而看不见水了。主人和幕府中的客人都对我的话感到惊骇，但最终没有人能改变我的看法。

到了黄梅以下，则是长江、汉水与彭蠡湖汇合的地方，即《禹贡》所说的三江，水势洪大，超过黄河一倍，而处处围田，处处建房，江面逐渐狭窄，江水于是不能畅流，况且土地全部开垦，沙土没有草根固坝，一下雨就涌入江中，江也逐渐变浅。江面不宽阔则容纳的水不多，江底不深则泄水不快，加上淫雨连绵，蛟龙怪异发作，水怎么能不横溢成患呢？黄梅处于其中，上面涌来下面逼迫，小小的土堤，一触即破。这就是韩愈所说的“拉紧绳子把它拉断，它断裂的地方必定有确定的地方”啊。

司马拿出全部力量为黄梅抵御这场大灾，固然不是寻常的吏治所能达到的，但是受职守所拘束，也不过是眼痛医眼，足痛医足，至于洗涤肺肠，流通血脉，上面让咽喉可以吞咽而不致哽噎，下面让尾闾可以排泄而不致鼓胀，那就来不及顾及了。他日后升迁居于言官之位，或者持节坐镇一方，知道一定有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了。

那时我还没有与吴竹庵司马相交，文章也是统论东南，而不是特指江西。后来竹庵把他所著的《此君园稿》交给我勘校，看到稿中的文章，有与我暗合的地方。他记登新吴文昌阁，说文昌阁位于考棚之中，向西远望山影隐隐，深远地与天际相接，谈论棚民开垦的勤奋，稻畦竹林与山一起向上延伸，桑麻鸡犬好像在云端。然而地方全部开山剥皮，也破坏了山势而冲激，往往淤塞良田，填高河道，桑田沧海变迁，将给数百年之后留下祸患。于是生计既然繁多，没有田地可耕，于是以至于砍山播种，跨岭植松，固然因为人力的勤奋，也是因为迫于谋生的急切。寥寥数语，祸患的根源已经揭出。

他写《石钟山新洲记》，说石钟山临水而高，石头都峭骨玲珑，水则穿穴激荡，风吹涌来则呼吸有声，这就是石钟山得名的原因。

丙申年冬天，船经过湖口，望见上下石钟山，都屹立在平地上，水竟然不到它们的脚下，因为近年傍山涨出一个沙洲，与西岸土坎相连，岸既然狭窄，那么受水的地方就不能扩大其容量，水流的地方逐渐停滞而难以畅通，那么这个沙洲的继续延长增高，所关系到的并非浅薄。

况且长江、汉水朝宗于东，汇聚成泽的是彭蠡湖，彭蠡湖流江西十三郡的水，聚集而成东西鄱阳湖，东湖的水由徽州、饶州、广信、南康而来，西湖的水由南赣、吉安、南昌而来，它们的合流在吴城的罐子口，它们的出路只有湖口，湖口的水被沙洲阻挡，就会逆流散漫而无所归，恐怕江西的水灾不可问了。

我自丙戌年以后，不曾北上，不认为这话是对的，后来甲辰年前往安庆经过那里，则石钟竟然绝响了，这就像肠胃间生了一个大毒，上面的饮食不能容纳，下面的大小便也不通利，它对江西的危害，可胜言哉？

他写《江西水势论》说：“沧海真的可以变成桑田吗？”他的说法近于荒唐，这种变化由于积渐，大概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我到江西三十年，今昔情形已经有月异而岁不同的，如水势

译水位日益上涨，河道却日渐变浅，不知这灾难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终结。自从戊辰年我在豫章郡候补任职以来，无论是官署还是民宅，从未有人以水为家；如今辛卯年之后，洪水灌入城内，多次淹没，自东大街向东，屋内的水痕都达到了墙腰，沿河居民把堤坝当作性命，流离失所，几乎无法相互救助以维持生计了。然而河道反而因此日益变浅，十年前粮食运输船队未曾听说需要起剥转运，如今起剥转运的地方不止一处，即使出了长江之后，闸河也处处因水浅而受阻。豫章各郡之所以变浅，是因为山土开垦导致泥沙日益淤积；闸河以北之所以变浅，是因为河工挑挖不力；而其根源则是因为海口狭窄导致江水壅塞，江水水位高导致湖水滞留，靠近湖口又新生出几里长的沙洲。湖水难以流出，于是浸溢到江西各郡，水涨时担忧水深而居住不安，水退时又担忧水浅而不利于航行，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知道将如何妥善处理后事。于是有人提出疏浚长江的主张，裕鲁山制军在镇守武昌时，看到湖北年年遭受水灾，堤坝越高水也越高，实在是因为江底淤积变浅无法容纳水量，便打算知会各省合力疏浚长江，但未及实行；去年恰逢圣主下诏征求意见，顺天府丞臣陈宝未便以此言论进谏，说近年东南之所以屡次遭受水害，并非江水一年比一年盛大，其弊端在于下游积沙成滩的地方每年增加数十处，而每年增加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湖广等地无业游民私自开垦山地，每将挖掘出的细碎沙石抛掷在江边，或被雨水冲倒，或被潮汛冲转，逐渐涌向江心，时间一久，高出水面，阻碍河道形成陆地，下游苏松地区的居民又因为河田改种茭芦，税轻利重，往往占为己有，借此谋生，小的几十里，大的几百里，与水争地，难怪洪水横溢溃决造成灾害。

译臣愚以为，趁现在江水尚未上涨之时，钦派一两位臣工，仿照明朝永乐年间夏原吉、袁浚的先例，乘坐小船，顺流上下，考察长江全段的情况，询问沿江的老百姓，哪些是原有的沙滩，哪些是新生的芦苇荡。滩形已经形成，应当如何开垦；沙势已经聚集，应当如何疏通；究竟众水汇入长江的地方，应当如何引导并汇聚，以便积蓄水力来冲刷淤沙。大江出海口门，应当如何疏浚并拓宽，以便宣泄洪流以顺应水性。绘制地图并附上说明，恭敬地呈给皇上阅览，或者直接交给视察的人办理，或者分别交给各督抚详细估算工钱，酌情安排人力，委婉开导附近居民，不要争夺这点小利，以致每年遭受水淹之灾，并严禁江广地区的游民在靠近江岸的地方抛弃沙石，这样江流才能顺轨而行，水患就可以永远平息。

这道奏折所陈述导致弊端的原因，只提到上游抛弃沙石、下游开垦沙洲，而没有提到开山垦土、围地造田，虽然尚不全面，但其奏请命官实地考察、询问百姓等内容，则是切实可行的。如果真能实行，那么江西等地将大受其福。因为江西近来频繁遭受水患，都是因为鄱阳湖口无法消纳湖水，之所以无法消纳，是因为江水一旦与湖水持平，就能阻挡湖水，使其不能迅速宣泄。《禹贡》之所以说“向东汇聚成彭蠡泽”就是这个原因。如果江水高于湖水，就会乘其空隙倒灌，黄河之所以用浊流淤塞河道，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能够从海口以上节节疏通，沿岸为田的全部废弃，江中形成的沙洲一并清除，那么江水都会滔滔东下，鄱阳湖水和洞庭湖水也就随之而行，这样东南的水患就消除了，江西的水患也就消除了。

然而这是一项盛大的举措，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必须做一劳永逸的打算，不可苟且应付以塞责一时。首要在于用人，必须得到一位智勇深沉、通晓事理且能担当重任的人，像元朝的贾鲁、明朝的潘季驯、本朝的靳辅那样，驻扎在九江这个适中的地方来主持，各省督抚相互呼应，从长计议，按照轻重缓急的情况来施行，不到一年就可以成功。费用浩大，不必请求国库拨款，也不必开征捐税，各州县都依据田赋科派，不仅近江附湖的可以科派，即使远处不相及但有水流注入湖中的也可以科派，因为沙土随流而下，大家受益均等。劳力则调取附近州县的民夫，按人口给予资粮，附近居民亲身遭受水患，必定乐于从事，可以不劳督责了。

大江治理之后，用余力一并治理鄱阳湖、洞庭湖以及汉水这些对百姓危害极大的地方，然后申令州县，凡是有水可以流入通川的小港支流，以及通川归入鄱阳、洞庭的地方，都加以疏浚，使泥沙都能随之流入大海，并命令州县每年委派副职官员巡查一遍，有不符合法度的，随即督责，这样地平天成，其功绩应当与神禹并列。大禹治水，大禹自己说过：“我疏通九条大河直到四海，疏通田间沟渠直到大河。”意思是先疏通大河的水使其归于海，后疏通田间的水使其归于大河。孟子又代为解释说：“水在地中流动，江淮河汉就是这样。”当洪水横行，淹没山陵时，怎么能使其在地中流动呢？那就是疏通决排，孟子又一一陈述，而不是像近人那样筑堤作坝来阻挡它。

东南的水没有比长江更大的，江西的水没有比章江更大的，长江以大海为归宿，章江以鄱阳湖为归宿，而鄱阳湖水又流入长江趋向大海，所以必须江水深通，在地中流动，而后湖水不至于壅积，湖水不至于壅积，而后章江得以顺轨安流，章江得以顺轨安流，而后各郡的通川、小港以及田间沟渠之外，都不至于横溢成患。这就像人的肠胃通达，血液周流，上面的咽喉可以吸纳，下面的尾闾得以排泄。吴竹庵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反复强调，言辞重复，虽然没有提到疏浚长江，但意思实际上重在疏浚长江。陈府丞本着他的意思加以申述，而后治病的方子一下子就被提出来了，只需要善于用药，主攻伐而不主补剂罢了。所以我牵连书写这些而写成这篇论述，世间有大力者实行它，那么东南数千里的福祉，也就是东南数千里的福祉了。

卷二十三 地舆部八 田制

井田论 绿野斋文集

三代封建井田的制度，后世谈论治国方法的人都惋惜它的废除。然而从秦朝历经汉、唐、宋、元、明，并非没有英明的君主，有志于恢复古制的主上，但最终不能恢复。封建制度的废除，君主有独揽大权的便利，柳宗元说：“这是为了独占一己的威势，独占臣民像牲畜一样被自己役使。”井田制对下有利于民，对上无害于君，但也不能恢复，大概是因为时势不允许了。议论的人说：“恢复井田制必然夺取富民的田地给贫民，富民不服，必定生乱。”苏东坡说：“如果让富民都将田地归公，计算作为川、浍、洫、沟、遂等繁多，必定堵塞溪壑，填平涧谷，铲平丘陵，破坏坟墓，毁坏房屋，迁移城郭，改变疆界，穷尽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