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八 考工部二 制造
,必一一别户分门,设科校士,各精一艺,各擅一长,而后西学可以大兴也欤?审如是,是立法之备,既纷更于数十年之前,而收效之迟,犹悬望于数十年之后,亦可谓迂远而于事情矣。且夫西学之所当效法者,有缓急,有本末,当今之时,谋人家国事,必以通商、练兵二者为尤亟。通商以为富,练兵以为强国,富兵强于西学乎?何有所谓通商者?岂商贾懋迁、舟车通达而已乎?所谓练兵者,岂枪炮储备、步伐整齐而已乎?间尝探其原,图其要,以为制造一事,为通商、练兵二大端之纲领。泰西通商所以致富者,在材货之充盈耳。泰西练兵所以致强者,在器械之精利耳。材货器械,非制造不为功。我中国所产之材货,所用之器械,由泰西制造者为多。将使我中国袭其故智,效其成法,泰西所制造者,我中国皆能制造之,则可以尽制造之能事乎?未也。心思愈用而愈出,机括愈变而愈精。天下之物无穷,天下之理亦无穷,而吾心之灵遂求其间而入焉。必也取泰西所制造者,究其理而穷其故,因泰西所已制之物,进而求泰西所未制之物。我中国地大物博,将见青出于蓝,冰寒于水,驾泰西而上之,制造之道于是乎得焉。不言富而富在其中,不言强而强在其中矣。虽然是,必使天下有志之士皆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而后可。我中国辟门吁俊,学古入官,率由旧章,昭示来世,无敢有侈口陈词,酿新法扰民之祸者,其又安能令天下有志之士,皆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也乎?然则制造一事,独不可兴乎?曰:是有术焉。为民上者,以名利二字驱使天下,而天下之民趋之若鹜,奔走恐后者,无他术为之也。泰西于制造一事,既精而益精,日新而又新,谓非有术以驱使之乎?泰西人士,往往专心致志,惨淡经营,自少而壮而老,穷毕生之材力心思,勉勉皇皇,以制造一物,其祖若父有志未成,郁郁以没,则子若孙接踵以起,复专心致志,惨淡经营,自少而壮而老,穷毕生之材力心思,勉勉皇皇,以制造一物,必使豁然有得,大功告成而后已。此其驱使之者谁也?曰:名也,利也。泰西立法,无论士、商、军、民,有能自制一物者,以初造式样上诸议院,考察试以为利于民、便于民,则给领凭票,定限数年,令其自制自售,独专其利,他人有依傍仿效以争利者,惩究不贷。彼制造者于数年之间,既已独专其利,而获利无算,所呈式样什袭珍藏,后世有摩挲斯物者,以为创于某人,犹相与叹赏不置,是利之中有名在焉。此所以泰西制造之精且新者,层见出炫异争奇,日新月异而岁不同也。我中国人士于名利二字,蟠据固结于胸怀间,终其身不可解,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仿泰西驱使之法行之,又何患天下有志之士不殚思竭精,极深研几,以从事于制造也乎?当沪上创设机器织布总局也,经北洋大臣奏准,定限十年之内,只准华商附股,不准另行设局,诚念该商创业艰难,量予利便以劝来者而免排挤,斯例也与泰西立法无异,所以鼓舞勉励者,可谓至矣。诚能扩而充之,推而广之,凡创一业,制一物,苟有利于国,便于民者,仿泰西之法,给领凭。票定限数年,毋许他人踵事效行,排挤争利;既不致同业嫉,两败俱伤。我中国制造一事,亦且既精益精,日新又新,所裨益于通商练兵者,夫岂浅鲜也哉?而中国富强之效,亦可翘足而待矣。
译如果一定要将学问分门别类,设立科目来考核士人,让每个人精通一门技艺,擅长一种专长,然后西学才能大兴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立法的完备,已经在几十年前就频繁变更,而收效的迟缓,还要悬望于几十年之后,这也可以说是迂阔遥远而不切实际了。况且西学中应当效法的,有缓急之分,有本末之别,当今之时,谋划国家大事,必定以通商、练兵这两件事最为紧迫。通商是为了致富,练兵是为了强国,难道富国强兵不在西学之中吗?什么叫通商?难道只是商贾贸易、舟车通达而已吗?什么叫练兵?难道只是枪炮储备、步伐整齐而已吗?我曾探寻其本源,谋求其关键,认为制造这一件事,是通商、练兵这两大要务的纲领。西方通商之所以能致富,在于物资货物的充盈;西方练兵之所以能强大,在于器械的精良锋利。物资和器械,不靠制造就不能成功。我们中国所出产的物资,所使用的器械,大多由西方制造。想要让我们中国沿袭西方的智慧,效法他们的成法,西方所制造的,我们中国都能制造,这样就可以穷尽制造的能事了吗?不能。心思越用越能涌现,机关越变越能精巧。天下的事物无穷无尽,天下的道理也无穷无尽,而人心的灵明就寻求其间而进入其中。一定要取西方所制造的东西,探究其原理而穷尽其原因,凭借西方已经制造出来的东西,进而追求西方尚未制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中国地大物博,将会看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寒于水而更冷,超越西方之上,制造的道理就在这里得到了。不说富而富就在其中,不说强而强就在其中了。虽然如此,但一定要让天下有志之士都竭尽思虑精力,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来从事制造,然后才可以。我们中国开门求才,学习古法进入官场,都遵循旧有的章程,昭示后世,不敢有人大言不惭地陈述新法,酿成扰乱百姓的祸患,那又怎么能命令天下有志之士,都竭尽思虑精力,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来制造呢?那么制造这一件事,难道就不能兴办吗?回答说:这里有方法。统治百姓的人,用名利两个字来驱使天下,而天下的百姓像鸭子一样趋之若鹜,奔走害怕落后,没有其他方法来驱使他们的。西方在制造这一件事上,既已经精良又更加精良,天天更新而又日日不同,说不是有方法来驱使他们的吗?西方的人士,往往专心致志,苦心经营,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穷尽毕生的材力心思,勤勉而惶恐,来制造一样东西,他们的祖辈父辈有志未成,郁郁而终,那么子孙相继而起,又专心致志,苦心经营,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穷尽毕生的材力心思,勤勉而惶恐地来制造一样东西,一定要使豁然有所得,大功告成才停止。这驱使他们的谁呢?回答说:是名和利。西方立法,无论士、商、军、民,有能够自己制造一样东西的,把初造的式样呈给议院,考察试验认为有利于百姓、方便于百姓,就发给凭票,限定几年,让他自己制造自己销售,独占其利,其他人有依傍仿效来争利的,惩罚追究不宽贷。那制造的人在几年之间,已经独占了其利,而获利无数,所呈的式样层层包裹珍藏,后世有抚摸这东西的人,认为创自某人,还相互叹赏不止,这是利之中有名在其中。这就是西方制造的精良且新颖的,层出不穷,炫异争奇,日新月异而每年不同的原因。我们中国的人士对于名利两个字,盘踞固结在胸怀间,终身不可解脱,积习相沿,牢不可破,仿照西方驱使的方法实行,又何必担心天下有志之士不竭尽思虑精力,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来致力于制造呢?当上海创设机器织布总局时,经北洋大臣奏请批准,限定十年之内,只准华商附股,不准另外设局,确实是考虑到该商创业艰难,酌情给予便利来鼓励后来者而避免排挤,这个例子与西方立法无异,所以鼓舞勉励的,可以说到了极点。如果真能扩大并充实它,推广并扩大它,凡是开创一项事业,制造一样东西,如果有利于国家,方便于百姓的,仿照西方的方法,发给凭票,限定几年,不允许他人跟随效仿,排挤争利;既不致使同业嫉妒,两败俱伤。我们中国的制造一事,也将既精良又更加精良,天天更新而又日日不同,对通商练兵的裨益,难道浅薄吗?而中国富强的效果,也可以翘首以待了。
论制造
唐韩文公有云:「莫为之前,虽美而弗彰;莫为之后,虽盛而弗传。」不徒功勋政事学术文章为然,即百工技艺,百物精英,何莫不然?推而极之于宇宙间之万事,亦莫不皆然。今即以机器轮船两者论之,泰西创始之时,各国争能斗巧,殚竭数十人之心思,阅历数十年之岁月,费用数十万之金银,而后其法大备,其制尽善,其为用始宏大而永久。于是天下四洲,凡濒海之区,欲用机器轮船两物者,或购买于泰西,或仿造于本国,均已历有年所矣。中国至道光末年,泰西诸国始大集于中华;咸丰年间,西国轮船渐次而至。发逆肆扰,始购用泰西之枪炮。至同治初年,曾文正公督两江,调徐雪村于无锡,在安庆大营开局制造轮船;拔容纯甫于旅舍,遣赴泰西购办机器。李伯相抚苏,购买大小轮船数只,行走长江,运送军装▯饷,开设机器制造局于上海,仿制西国枪炮,以供剿贼之用。左伯帅督闽,亦开局于福州,以造轮船。现又瑞节相张中丞开局于广州,亦造轮船枪炮等物,聘泰西文士以翻译泰西有用诸书,募泰西巧匠以教制泰西有用诸器,可谓盛极一时。先是江浙两省,虽均购有轮船,以备护送漕▯捕剿海盗之用,至是更焕然改观,美哉齐备矣。若非曾文正公,固莫为之前;非李左瑞张诸公,亦莫为之后也。特是中国既已仿照泰西制造各物,其大木各铁诸煤,均为紧要之物,现皆购自外洋,亦非长远之计。但大木中国深山虽亦不乏,然转运出山实非易事;即令购诸外洋,尚属附近各洋,亦不甚难,不至各煤铁总需购之于泰西也。至煤一物,中国随处皆有,特不甚合用耳。然中国产煤之山未开采者尚多,其中能合用者亦复不少。现闻李伯相于直隶产煤之山谕令开采者数处,又闻江南亦欲效法,后又中止。是李伯相能为之前,竟无人。能为之后也,若铁之为物,中国各省皆有,而且合用,惜无机器以鼓铸之,竟为无用之物。若购泰西造铁机器,运赴产铁诸山,自行鼓铸,以后铁板、铁条诸件,又何须再向泰西购办乎?是既无一人以为之前,亦无一人以为之后,岂不可惜!今中国既设轮船、机器等局,木、煤、铁三物需用必多,何必以有用之物,仍置之无用之地,日向外洋购买三物,使金银又日流入外洋也?目今见泰西工价日渐增长,英国煤炭日渐缺乏,深虑泰西日有衰机,故愿中国开采煤炭,鼓铸铁器,以供机器、轮船各局之用,庶几日进兴隆,使通商万国,均沾中国之利益,岂不懿欤断勿令曾、李诸公既为之前,而继起诸公不为之后,使天下后世有「虽美弗彰,虽盛勿传」之叹也。是则泰西所厚望于中国者,亦余所厚望于诸公也。若因从旁阻挠,畏难中止,必至贻笑于外邦,见讥于后世,岂不负诸公之初心哉!
利国宜广制造论
今之谈时务者,莫不知崇尚西法。诚以西法以富强为本,仿而行之,国之贫者可使致富,国之弱者可使变强。然谋强须先谋富,谋富之道,非致力于商务不可,而商务之原,非讲求机器不可。观于日本之效欧西,而即可知其明效大也。日本自二十年前经英法惩创之后,几至不国,而其君与臣遂翻然变计,一意步武泰西,无论铁路、轮舶、水陆兵法、军火器、机,皆专力讲求,而于商务一事尤不遗余力。泰西出一物,日本必刻意仿之。初亦不过东施之效颦耳,而今则西洋所有之物,东洋无不有之,且无物不肖。华人竞尚洋货,为一大漏卮。始则竞好欧西之货,置者虽各知出处,而买者终不能皆辨其为英、为法、为德、为美、为俄也。惟东洋之货则皆知其不如西洋,所以购物者宁贵毋廉。而东洋之货未能畅销于中华,而今则日本之学西人,愈学愈精,愈推愈广。于是华人有明知为东洋而贪其价低而近似西洋之货而买之者,有不知为东洋而买之者,又有必欲买西洋之货,向西洋铺中而仍买东洋之货者。日人居心奸猾,惯于乱真,固为可恶,然其一国之人皆肯殚思竭虑,必期有成,亦殊可畏。不特中华、东洋之
译论制造
唐代韩愈曾说:“如果没有人在前面开创,即使美好也无法彰显;如果没有人在后面继承,即使兴盛也无法流传。”这不仅适用于功勋、政事、学术和文章,即使是百工技艺、各种物品的精华,没有哪样不是如此?推而广之,宇宙间万事万物,也都莫不如此。现在就拿机器和轮船这两样东西来说,西方人初创之时,各国争相施展才能、斗巧争奇,耗费了数十人的心思,经历了数十年的时间,花费了数十万两金银,然后方法才完备,制度才完美,其用途才开始宏大而持久。于是天下四大洲,凡是沿海地区,想要使用机器和轮船的,要么从西方购买,要么在本国仿造,都已经历了很多年了。
中国直到道光末年,西方各国才大规模聚集到中国;咸丰年间,西方的轮船逐渐到来。太平天国叛乱肆虐,才开始购买使用西方的枪炮。到了同治初年,曾国藩总督两江,调徐寿到无锡,在安庆大营开设局制造轮船;提拔容闳,派遣他到西方购买机器。李鸿章巡抚江苏,购买了几艘大小轮船,在长江上行驶,运送军需物资,在上海开设机器制造局,仿制西方的枪炮,用来剿灭贼寇。左宗棠总督福建,也在福州开设局制造轮船。现在张之洞又在广州开设局,也制造轮船、枪炮等物品,聘请西方文人翻译西方有用的书籍,招募西方巧匠教授制造西方有用的器具,可以说一时盛况空前。
在此之前,江浙两省虽然都购买了轮船,用来护送漕运、捕剿海盗,到现在更是焕然一新,美好而齐备了。如果不是曾国藩,本来就没有人在前面开创;如果不是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各位,也没有人在后面继承。只是中国既然已经仿照西方制造各种物品,那些大木、铁、煤,都是紧要之物,现在都从外国购买,也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大木中国深山虽然也不缺乏,然而转运出山实在不容易;即使从外国购买,尚且属于附近各洋,也不太难,不至于煤、铁总需要从西方购买。至于煤这一种东西,中国到处都有,只是不太适用罢了。然而中国产煤的山脉未开采的还很多,其中能适用的也不少。现在听说李鸿章在直隶产煤的山脉下令开采了几处,又听说江南也想效仿,后来却中止了。这是李鸿章能在前面开创,竟然没有人在后面继承,可惜啊!
至于铁这种东西,中国各省都有,而且适用,可惜没有机器来鼓铸它,竟然成了无用的东西。如果购买西方造铁的机器,运到产铁的山脉,自行鼓铸,以后铁板、铁条等物件,又何须再向西方购买呢?这是既没有人在前面开创,也没有人在后面继承,岂不可惜!现在中国既然设立了轮船、机器等局,木、煤、铁三种东西需用必然很多,何必把有用的东西,仍然放在无用的地方,每天向外洋购买这三种东西,使金银又每天流入外洋呢?
目前看到西方工价日渐增长,英国煤炭日渐缺乏,深深忧虑西方日渐有衰败之机,所以希望中国开采煤炭,鼓铸铁器,以供机器、轮船等局之用,或许日渐兴隆,使通商万国,都沾到中国的好处,岂不美好吗?千万不要让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在前面开创,而继起的各位不在后面继承,使天下后世有“虽然美好却无法彰显,虽然兴盛却无法流传”的叹息。这是西方所厚望于中国的,也是我所厚望于各位的。如果因为从旁阻挠,畏难中止,必定会贻笑于外邦,被后世讥讽,岂不辜负了各位的初心吗!
利国宜广制造论
现在谈论时务的人,没有不知道崇尚西方方法的。确实因为西方方法以富强为本,仿照实行,国家贫穷的可以使其富裕,国家弱小的可以使其强大。然而谋求强大必须先谋求富裕,谋求富裕的方法,不致力于商务不行,而商务的根本,不讲求机器不行。看日本效仿欧洲,就可以知道其明显的效果了。日本自二十年前被英法惩罚之后,几乎亡国,而其君臣于是彻底改变计划,一心步武西方,无论铁路、轮船、水陆兵法、军火器械,都专心讲求,而对于商务一事尤其不遗余力。西方出一件物品,日本必定刻意仿制。起初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而现在则西方所有的物品,东方没有不有的,而且没有不相似的。华人竞相崇尚洋货,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起初竞相喜好欧洲的物品,放置的人虽然都知道出处,而购买的人终究不能都辨别是英国、法国、德国、美国、俄罗斯的。只有东洋的物品都知道不如西方,所以购物的人宁愿贵也不愿便宜。而东洋的物品未能畅销于中国,而现在日本学习西方人,越学越精,越推越广。于是华人有明知是东洋而贪图其价低且近似西方物品而购买的,有不知是东洋而购买的,又有必欲买西方物品,向西方店铺中却仍然买了东洋物品的。日本人用心奸猾,惯于混淆真假,固然可恶,然而其全国的人都肯殚思竭虑,必定期望成功,也特别可畏。不仅中华、东洋之
货渐渐畅销,且闻西洋近亦销东洋之货。有德商而向日本贩至英国者,有美商而由日本运至德国者,即西人亦欲以东洋之货谋利,互相转运,因其落本轻而外观美也。日本区区岛国,无不知其贫且弱,自学步西法,规模日扩,费用日繁,而得以广制造、开铁路、置轮舶、练军、设电,皆商务之力也。中西交涉,风气在日本之先,迄今三十余年,而不免相形见绌者,皆误于人心不齐,意见各别,谋私利而不顾大局,致商务不能日有起色。商务不起,终不能夺外洋之利,不能夺外洋之利,则国用日繁,民财日促,其何以善其后耶?夫商务之原以制造为急,而制造之法,以机器为先。中国自设立制造局,风气一开,凡一切枪炮轮船军火,均能自造。惟物料仍须购之外洋,且袭西法而不能尽得其秘,所以仍不能夺其利权。至民间近亦讲求机器,成衣用机器也,造纸用机器也,印书用机器也,磨用机器也,碓米用机器也。然尚不过试行,而未能推广。今则缫丝机器规模宏大,出货甚多,而纺纱织布之机器则更利市三倍,推广愈甚,此商务之转机也。然各种机器仍须购自外洋,不特民间购取之不便,而洋人明知华人不能自造,往往格外居奇,要求善价,且多有以用过之物售之中国,而中国暗受其欺,且置一机器不知其所以然,而但知其所当然,偶一损坏,仍须倩洋人修理,设洋人不肯修理,则有机器如无机器同。其有不受制于外人者乎?人但知购办机器可得机器之益,不知能自造机器则始得机器之妙也。宜设厂制造机器,择现在已经用过之各机器,先行仿造,然后向外洋置备各种机器,一一仿造。虽不能自出心裁,远驾西人之上,而果能步其后尘,纵不能得外洋之利,则中国之利自不至外溢。至各种机器自能制造,则各种货物亦自能制造,中国所有之物均归自用,不致波及外洋矣。外洋进口之货,皆人力之所为,而中国出口之货,多原质,以此相较,孰优孰绌?且中国居温带之中,所出之物悉较外洋为优,无如中国优于天工,而拙于人力。中国以为无用之物,如羊毛、鸡毛、驼毛之类,而洋人购之均能成货。在华人以为洋人购此无用之物可以得利,而洋人成货之后,其什伯千万之物仍取偿于中国也。将来日本在内地通商,势必广制机器,华人所不知为而不敢为,所欲为而未及为者,恐日人先我而为之,则外洋之利权既为欧西所夺,而内地之利权又将为日本所夺现在风气之速,甚于迅雷。若不急思筹办,则日本创之,各国效之,华人必至无利之可图,可不惧哉!
译货物渐渐畅销,况且听说西洋近来也销售东洋的货物。有德国商人将日本货物贩运至英国,有美国商人将日本货物运至德国,即便是西方人也想利用东洋货物谋取利润,互相转运,这是因为其成本低廉且外观精美。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没有人不知道它贫穷且弱小,自从开始学习西方的方法,规模日益扩大,费用日益繁多,却能够广泛兴办制造业、开辟铁路、购置轮船、训练军队、架设电报,这都是依靠商业的力量。中西交往,风气日本领先,至今三十多年,而中国不免相形见绌,都是因为人心不齐,意见各异,谋取私利而不顾全大局,导致商业无法日渐好转。商业不振,终究不能夺取外洋的利润;不能夺取外洋的利润,那么国家用度日益繁多,民间财力日益匮乏,这该如何善后呢?商业的根本在于以制造业为急务,而制造的方法,又以机器为先。中国自从设立制造局,风气一旦打开,凡是所有的枪炮、轮船、军火,都能自己制造。只是物料仍然需要从外洋购买,而且沿袭西方方法却不能完全掌握其奥秘,所以仍然不能夺取其利权。至于民间近来也讲求使用机器,做衣服用机器,造纸用机器,印书用机器,磨面用机器,舂米用机器。然而这还不过是尝试推行,未能广泛推广。如今缫丝机器的规模宏大,出产货物很多,而纺纱织布的机器则利润更高,推广得更加广泛,这是商业的转机。然而各种机器仍然需要从外洋购买,不仅民间购买不便,而且洋人明知中国人不能自己制造,往往故意抬高价格,要求高价,并且有很多将使用过的旧机器卖给中国,中国暗中受其欺骗,而且购置了一台机器却不知其原理,只知道其用途,偶尔一旦损坏,仍然需要聘请洋人修理,假如洋人不愿意修理,那么有机器就如同没有机器一样。这样难道能不受制于外人吗?人们只知道购买机器可以获得机器的益处,不知道能够自己制造机器才能开始获得机器的奥妙。应当设立工厂制造机器,选择现在已经使用过的各种机器,先进行仿造,然后再向外洋购置各种机器,一一进行仿造。虽然不能自出心裁,远远超越西方人,但如果能跟随其后,纵然不能获取外洋的利润,那么中国的利润自然不至于外流。等到各种机器能够自己制造,那么各种货物也自然能够自己制造,中国所有的物品都归自己使用,不至于波及外洋了。外洋进口的货物,都是人力加工而成的,而中国出口的货物,多是原材料,以此相比,孰优孰劣?况且中国位于温带之中,所出产的物品都比外洋优越,无奈中国擅长天然资源,而拙于人力加工。中国认为无用的物品,如羊毛、鸡毛、驼毛之类,洋人购买后都能制成货物。在中国人看来,洋人购买这些无用之物可以获利,而洋人制成货物之后,其十倍百倍千万倍的利润仍然从中国获取。将来日本在内地通商,势必广泛制造机器,中国人所不知道做而不敢做,想要做而来不及做的,恐怕日本人会先我们一步去做,那么外洋的利权已经被欧洲西方夺去,而内地的利权又将要被日本夺去。现在风气变化之快,甚于迅雷。如果不急忙思考筹办,那么日本开创,各国效仿,中国人必然无利可图,这难道不可怕吗!
说者谓中国将来若用机器,必至夺穷民生活。不知机器即所以养穷民,而并可使之不穷。泰西之国,无国不尚各种机器,亦无物不尚机器,不闻其民之穷且困者,可以知其故矣。下江民间半植木棉,而太仓属地为尤多。妇女终岁纺织,以资生活。洋纱初来之时,民间并不喜用,间有搀用者,布庄收买后致销路濡滞。于是庄家必格外挑剔,不收洋纱之布,民间亦遂不敢以洋纱搀用。上海自设纱厂后,民间因自轧自弹自纺之纱,反不如买机器纱之便宜,于是遂不顾庄家之挑剔,而焉买之,焉织之。庄家亦剔无可剔,一概收买。现在非但不剔,而且以洋纱为细洁,而乡间几无自轧自弹自纺之纱矣。一时纺局接踵而起,而每日出货尚有日不暇给之势。某厂因修理暂停,而各厂之纱即顿时飞涨,可见消场之广,而民间并不受其困也。惟所织之布尚未见畅销,且所织亦惟如花旗之粗布一种,因所出之纱亦惟出此一种耳。将来添设机器,所出之纱可由粗而细,而所织之布亦当由疏而密。泰西所出之市布、标布、荷兰斜纹、洋纱等,不难一一仿行。华人必乐于穿本国之器织布,而外洋之来源可不拒而自绝,其价亦不抑而自低矣。由是而推之,织绸犹之织布耳。尝见外洋所来之绸颇为光洁鲜艳,惟其质地尚不及中国结实。若中国仿而行之,杭州则仍织杭杭杭纱、纺绸、熟罗之类,南京则仍织江绸、京等,务使与本机所织者无二。人工既省,其价必廉。中国人既乐用之,外洋人亦必乐购之。惟织丝机器较织布者尤为烦琐,然外洋既能仿中国各种绸绫花样,织成各种羽绸、羽绫,中国岂不能以丝易羽,而织成各种绸绫如本机之所织者乎?或曰洋人谋利无处不精,凡起居日用之物,苟可机器为者,无不殚精竭虑而为之。彼既能以中国之绸罗绫等花样,以羽毛仿织,专售于中国,以投华人之所好。岂不欲竟仿中国之绸绫罗,而以丝为之?其谋利不更愈于羽毛之货乎?而洋人未尝为此者,其必有不合算之处,抑货物终不能如华人人工之好,所以不为?恐华人为之,亦未必合算也。不知华丝优于洋丝,洋人在中国买丝回国,水税项所费既多,织成后运贩来华,又加一重耗费。若价廉则必致亏折,价昂则中国自用中国之货,谁肯加价而用一样之货哉?是洋人之不织绸绫罗,不合算而不为,非不能织而不为也。若中国以本国之丝织本国之货,销本国之人,较现在本机之货必定合算。方今俗尚奢靡,数十倍于古昔,从前穿布者今皆穿绸矣,从前穿绸者今皆穿矣。然穿绸者多而绸未见缺,穿者多而不见少。若以机器为之,则出数必多,穿者惟有此数,而外洋又不销此种货物,必至壅滞亏折。不知洋人为之自不合算,而中国为之虽资本浩大,机器浩繁,而事成之后出数必多,出数一多则价必较前可减十之二三,价能轻减则向之能穿外洋之羽绸者,无不易而穿中国之绫罗矣。纵不能销之外洋以收洋人之利,而穿绸者多,羽毛之货销数必减,则中国之利可少溢于外洋矣。或曰:现在风气日开,稍知时务,讲求谋利者无不知此种利弊,所以缫丝纺纱之厂日新月异,虽有织布机器,亦不过织粗布而已,皆以织丝织布,其利不如缫丝纺纱之厚,故因循不办,此尚齐其末而不揣其本者也。所缫之丝,所纺之纱不过为物之料耳,仅能成料而不能成物,则亦仅谋本国之利,且恐洋人因中国出料较多,贩运成物再售与华,则华人不啻为洋人代谋其利矣。留心商务者何不一计及此也?然中国虽不乏富商大贾,而集资匪易,掣肘殊多,所赖当轴者提倡劝勉,破除旧习,不惜工本不计,日时必要于成。不具畏难之心,不存隔膜之见,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谁谓华人之智巧终拙于西人哉?
论宜兴制造以广贸易
中国地大物博,所应有者无不有。供给己用之外,尚可转输于远方。特近日中国货物流通,但可行之于内地,而不能及乎外邦,则以制造之法未得其宜也。欲精制造,必先自上开其端,教导而磨砺之,
译有人说,中国将来如果使用机器,必定会剥夺穷人的生计。却不知道机器正是用来养活穷人的,并且还可以使他们不再贫穷。西方各国,没有哪个国家不崇尚各种机器,也没有什么东西不用机器制造,没听说他们的百姓贫穷困苦,由此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长江下游民间有一半种植棉花,而太仓地区尤其多。妇女整年纺织,以此维持生活。洋纱刚传入时,民间并不喜欢使用,偶尔有掺着用的,布庄收购后导致销售停滞。于是布庄必定格外挑剔,不收购掺用洋纱的布,民间也就再不敢掺用洋纱。上海自从设立纱厂后,民间因为自己轧花、弹花、纺纱得到的纱,反而不如购买机器纱便宜,于是便不顾布庄的挑剔,买洋纱来织布。布商也无从挑剔,一概收购。现在不仅不挑剔,而且认为洋纱细洁,乡间几乎没有了自轧、自弹、自纺的纱了。一时间纺纱局接连兴起,而每天出货还有供不应求之势。某厂因修理暂停,各厂的纱价顿时飞涨,可见市场广阔,民间并没有因此受到困窘。只是所织的布尚未见畅销,而且所织的只有像花旗粗布这一种,因为所出的纱也只出这一种。将来增添机器,所出的纱可以由粗变细,所织的布也应当由疏变密。西方所出的市布、标布、荷兰斜纹布、洋纱等,不难一一仿制。华人必定乐于穿本国机器织的布,而外洋的货源可以不拒绝而自然断绝,其价格也不必压制而自然降低。
由此推论,织绸也和织布一样。曾见外洋运来的绸颇为光洁鲜艳,只是质地尚不及中国结实。如果中国仿照实行,杭州仍然织杭纱、纺绸、熟罗之类,南京仍然织江绸、京绸等,务求与本机所织的没有两样。人工既然节省,价格必定低廉。中国人既然乐于使用,外洋人也必定乐于购买。只是织丝机器比织布机器更为繁琐,然而外洋既然能仿制中国各种绸绫花样,织成各种羽绸、绫,中国难道不能以丝代替羽毛,织成各种绸绫如同本机所织的吗?
有人说:洋人谋利无处不精,凡是起居日用之物,只要可以用机器做的,无不殚精竭虑去做。他们既然能用中国绸罗绫的花样,用羽毛仿织,专门卖给中国,以迎合华人的喜好。难道不想干脆仿制中国的绸绫罗,用丝来织吗?其谋利不是更胜过羽毛货吗?而洋人未曾这样做,必定有不合算的地方,或者货物终究不能像华人手工那样好,所以不做?恐怕华人去做,也未必合算。
不知道华丝优于洋丝,洋人在中国买丝运回国,水运关税等费用既多,织成后运来中国贩卖,又加一重耗费。如果价低必定导致亏损,价高则中国自用中国货,谁肯加价而用一样的货呢?因此洋人不织绸绫罗,是因为不合算而不做,并非不能织而不做。如果中国用本国的丝织本国的货,卖给本国的人,比起现在本机织的货必定合算。
当今风俗崇尚奢靡,比古代数十倍,从前穿布的人现在都穿绸了,从前穿绸的人现在都穿更华丽的了。然而穿绸的人多而绸未见短缺,穿华丽衣服的人多而不见稀少。如果用机器制作,则产量必定多,穿的人只有这么多,而外洋又不销这种货物,必定导致滞销亏损。不知道洋人做不合算,而中国做虽然资本浩大,机器繁多,但事成之后产量必定多,产量一多则价格必定比从前减少十分之二三,价格能降低,那么向来能穿外洋羽绸的人,没有不转而穿中国绫罗的。纵然不能销往外洋以收取洋人的利,但穿绸的人多,羽毛货的销量必定减少,那么中国的利就可以少流向外洋了。
有人说:现在风气日渐开通,稍知时务、讲求谋利的人无不知晓这些利弊,所以缫丝纺纱的厂日新月异,虽然有织布机器,也不过织粗布而已,都认为织丝织布的利不如缫丝纺纱厚,所以因循不办,这是只看到末节而不揣度根本。所缫的丝,所纺的纱不过是物的原料罢了,仅能成料而不能成物,则只是谋求本国的利,且恐怕洋人因中国出料较多,贩运成品再卖给华人,那么华人简直是为洋人代谋其利了。留心商务的人为何不一并考虑到这一点呢?
然而中国虽然不乏富商大贾,但集资不易,掣肘殊多,所依赖的是当权者提倡劝勉,破除旧习,不惜工本,不计时日,务必要成功。不存有畏难之心,不存有隔膜之见,则天下无不可为之事。谁说华人的智巧终究不如西人呢?
论宜兴制造以广贸易
中国地大物博,所应有的东西无不有。供给自己使用之外,还可以转运到远方。只是近日中国货物流通,只能行于内地,而不能到达外邦,这是因为制造的方法没有得当。想要精于制造,必须先从上头开启端绪,教导并磨砺他们,
而后下之鼓舞奋勉者。自神国家于工农兵商,当各有艺塾,经费由地方官公捐。有不能为士愿为工者,入工艺塾。塾中规模可稍异于士之艺馆,无实学一途,专宗艺学,以专心致志于制造为重。立一定课程,严考校以定赏罚。凡有关于工艺之书册图籍仪器等件,以及机器格致各新报,无不广为罗致,俾得研求披览。能出新奇之物,有益于日用与行军者,准其居奇,或数年,或十年,他人不得为▯▯贝鼎争售。如国家欲行其法,须优赏以银,以为工劝。其有不在塾中者,无论何人,习一艺,制一器,有益于国家富强之政者,许诣工部自呈召试,而实者不次擢用,不实者不罪。如是则人之聪明材力各有所用,不用于士可用于工,而制造之物自无不精。丝茶为出口大宗,磁器为著名要物,西人至名之为华器,以其得自中华也。然则贵重可知矣。今可揣西人之所尚,将丝织成文绮美绸,色式同于外洋所制,而又胜之,以投其所好,不必由华商运往外洋,自有西商贩运。而外洋之绸匹不来矣。夫西商以华丝运出华口,入其本国织成绸匹,又出其本口入我华口,关税重工价又重,尚能贸利。则华工以自有之丝织匹,关税既少,工价又廉,货值必较贱。西人在中国者固乐就近取用,即运往外洋,较之洋绸工价较贬,且更坚致。西人在本国者无不乐用,不然吾恐华人好用洋绸,减用华绸,洋人既夺我布匹之利,又将夺我绸匹之利矣。洋布亦贵,自织自消,毋使英美二国之布夺我利,日本之布夺我利,则布匹之利不流于外洋矣。茶数出口大不如前亟。宜加意焙制,而严绝搀伪之弊。当使俄国所运之茶砖,英美二国所用之绿茶、红茶,各种色香味三者俱足,而日本、印度之茶不能出其右。则口之于味,有同嗜焉,谁不乐购中茶?而中国之产茶、业茶、贩茶者,自无不同获厚利矣。丝之制练,当自讲求,白净柔韧,当较他国产者美逾数倍。而更求新法,用机器以缫丝,质匀而工省,其价自廉,而丝业自然起色矣。如是,则丝茶栈安有倒闭之虞哉?磁器由日本来者不少,华人反有用日磁者,见异思迁,人情不免。日磁之料虽逊于我,而外观之美,几能胜我。是当描画精细,工料坚实,使日本不能夺我自有之利,并夺我应得于西人之利。推之各色纸料、图绘、仪器、灯盏、各铁器等,一名一物,凡有益于日用者,无不绳度曲中,动合自然。大而铁甲、兵轮、水雷、渔艇、联珠枪炮、棉花、火药、铅弹等,凡有益于军需者,皆能自造。较之岁以数百万银钱托外洋定造者,其得失损益为何如?且一旦与某国失和,他国即守局外之利,所购船舰器械概不得驾运而来,法之已事,其明征也。如能自造,然后百工有业者多,生之者众,利权可以节节收回,而富强可望。西国中英人心计最工,利不外溢。我国虽已设舟▯丁政局、机器局、军火局、船舰、枪炮可自制造,而凡其中所需精微细致各物,无不取之外洋。他如樯舵、帆缆、锅炉、汽机、轮叶、船皮,年中时须修理者,亦无不自外洋购至,有自制之名,而无自制之实,其利仍流于外,为可叹也。尝按美国出产多于英国,而英国制造恒易于美国,英以美产加以运费,制成对象价反贱于美之所自造。同一物,同一价,英可获利,而美则失利,未尝不叹英之工价廉而机器多也。中国工价更廉于英,倘能皆用机器,安见所制之物不足与英竞胜哉?制造之外,兼讲牧务。中国牛只不少,耕牛不必计其余所牧之牛,取其牛乳、牛油,亦足以供用。美国牛乳一项,贩运出口,每年约已洋银五百兆圆。英牛极大者,日出八百四十两;华牛则出乳远不能及。若以美牛杂于华牛,变大其形体,亦如一国善为牧之,安见牛乳之利独让美国乎?牛油足用以外,更可仿西法制饼,贩行于远。蒙古出马极多,印度所需战马,皆购自新金山。若牧蒙古马以西法运至印度,亦获利之一途。口外以牧羊为利,千百成毯、呢、羽毛、哔叽等,皆用羊毛。相其时而养之
译然后向下推行鼓舞激励的措施。既然国家重视工农兵商,应当各自设立技艺学堂,经费由地方官员共同捐资。有不愿做士人而愿意做工的人,就进入工艺学堂。学堂的规模可以稍微不同于士人的书院,没有实学这一科,专门推崇技艺之学,以专心致志于制造为重要。设立一定的课程,严格考核以确定赏罚。凡是有关工艺的书籍图册仪器等物品,以及机器格致各类新报,无不广泛搜集,以便研究阅览。能制造出新奇之物,对日常使用与行军作战有益的,允许其垄断经营,或数年,或十年,他人不得与之竞争销售。如果国家想要采用其方法,必须用银子优厚赏赐,以此鼓励工匠。那些不在学堂中的人,无论何人,学习一门技艺,制造一件器物,对国家富强政策有益的,允许前往工部自行呈报召试,确实有才能的不按常规提拔任用,不确实的也不加罪。这样,人的聪明才智各有所用,不用于士人就可以用于工匠,而制造的物品自然无有不精良的。
丝和茶是出口的大宗,瓷器是著名的要物,西方人甚至称之为“华器”,因为它是从中华得到的。那么它的贵重可想而知了。现在可以揣测西方人所崇尚的,将丝织成有花纹的精美绸缎,颜色和式样与外国所制的相同,而又胜过它们,以迎合他们的喜好,不必由华商运往外国,自然有西方商人贩运。而外国的绸匹就不来了。西方商人将华丝运出中国口岸,进入他们本国织成绸匹,又出口进入中国口岸,关税重、工价又高,尚能谋取利润。那么中国工匠用自有的丝织成匹,关税既少,工价又低廉,货价必然更便宜。西方人在中国固然乐于就近取用,即使运往外国,与洋绸相比工价更低,而且更加坚固细致。西方人在本国的人无不乐于使用,否则我担心华人喜好使用洋绸,减少使用华绸,洋人既然夺走了我们布匹的利润,又将夺走我们绸匹的利润了。
洋布也很贵,自己织造自己消费,不要让英美两国的布匹夺走我们的利润,日本的布匹夺走我们的利润,那么布匹的利润就不会流到外国了。茶的数量出口远不如从前,急切应当加意焙制,而严厉杜绝掺假作弊的弊端。应当使俄国所运的茶砖,英美两国所用的绿茶、红茶,各种色、香、味三者都具备,而日本、印度的茶不能超越它。那么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嗜好,谁不乐于购买中国茶?而中国产茶、从事茶业、贩卖茶的人,自然没有不同获厚利的了。
丝的制练,应当自行讲求,白净柔韧,应当比他国出产的美好几倍。而更寻求新方法,用机器来缫丝,质地均匀而工省,其价自然低廉,而丝业自然起色了。这样,那么丝茶栈哪还有倒闭的担忧呢?瓷器从日本来的不少,华人反而有用日本瓷器的,见异思迁,人情不免。日本瓷器的原料虽然不如我们,但外观之美,几乎能胜过我们。这应当描画精细,工料坚实,使日本不能夺走我们自有的利润,并夺走我们应从西方人那里得到的利润。
推而广之,各色纸料、图绘、仪器、灯盏、各类铁器等,每一件物品,凡是对日常使用有益的,无不合乎法度,动作符合自然。大到铁甲、兵轮、水雷、渔艇、连珠枪炮、棉花、火药、铅弹等,凡是有益于军需的,都能自己制造。与每年花费数百万银钱委托外国定造相比,其得失损益如何呢?而且一旦与某国失和,他国就坐收局外之利,所购买的船舰器械一概不能驾驶运来,法国的往事,就是明显的证据。如果能自己制造,然后百工有职业的人就多,生产的人众多,利权可以一步步收回,而富强可望。
西方国家中,英国人心计最工巧,利益不外溢。我国虽然已设立船政、机器局、军火局,船舰、枪炮可以自行制造,但凡是其中所需的精微细致各物,无不取自外国。其他如桅杆舵、帆缆、锅炉、汽机、轮叶、船用铁皮,年中时常需要修理的,也没有不从外国购买的,有自制的名称,而无自制的实际,其利益仍然流到外国,令人叹息。曾经考察美国出产多于英国,而英国制造常常比美国容易,英国用美国的出产加上运费,制成后价格反而比美国自己制造的便宜。同一物品,同一价格,英国可以获利,而美国则失利,未尝不感叹英国工价低廉而机器多。中国工价更比英国低廉,倘若都能使用机器,怎见得所制造的物品不足以与英国竞争取胜呢?
制造之外,兼讲牧业。中国牛只不少,耕牛不必计算,其余所牧养的牛,取其牛乳、牛油,也足以供用。美国牛乳一项,贩运出口,每年都约达洋银五百兆圆。英国牛极大的,每天出乳八百四十两;中国牛则出乳远不能及。如果把美国牛杂入中国牛中,增大其形体,也像一国善于牧养那样,怎见得牛乳的利润独让美国呢?牛油足够使用以外,更可仿照西法制饼,贩行到远方。蒙古出产的马极多,印度所需的战马,都购买自新金山。如果牧养蒙古马用西法运到印度,也是获利的一条途径。口外以牧羊为利,千百成群制成毯、呢、羽毛、哔叽等,都用羊毛。看准时机而饲养它们。
,得其时而剪之,安知不足以供用乎?西人于我所产丝、茶,尚且讲求养法、种法、缫法、焙法,以夺我之法。何我国于固有之利,置之不问哉?日本事事效法西人,衣履食用皆取之于西国。我人笑其利流于外,不知其于西国各物,亦复仿其法而制之,以贩于其国中,如鱼、鹿、酒,无不绝似西国之所为。何我国并不一加考索也?尚得谓之有心时事者哉?宜其财之日绌也。呜呼!欲推广贸易利源,制造之法可不亟讲哉?
译只要掌握恰当的时机进行采割,怎么知道不足以供给使用呢?西方人对于我国出产的丝和茶,尚且讲求饲养、种植、缫丝、烘焙的方法,以此来夺取我们的技术优势。为什么我国对于原本就有的利益,却置之不理、不加过问呢?日本事事效仿西方人,衣食住行都取自西方国家。我们嘲笑他们利润流失到国外,却不知道他们对于西方各国的各种物品,也照样模仿其方法制造,并在国内贩卖,比如鱼、鹿、酒,没有不像西方人所做的。为什么我国却不加以考察探究呢?还能称得上是关心时务的人吗?难怪国家的财力日益匮乏。唉!想要推广贸易、开辟利源,制造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急切讲求吗?
论兴造机器
机器之利,夫人而知之。一人之力,可以敌十人、百人之力;一日之功,可以敌十日、百日之功。其操之也约,而用之也至广;其为之也速,而成之也至精。固不必工于榷算、善于懋迁,而后知其为利之溥且厚矣。然吾观天下之为利者,熙熙而来,攘攘而往,如汞泻地,无孔不入;如蛰解冻,无穴不钻。而独至机器之利,则皆弃之如遗,而不讲者,何哉?间尝默计深思,而得其故焉。大凡事之创于始者,劳而难;继于后者,逸而易。不独机器为然,即机器亦何独不然?今将购机器于西人,则必求熟于西人者,以为之价,绘为图式,寄诸外洋铸造。既成,装载而至,间有受欺中饱之弊者,无论矣。虽无受欺中饱之弊,而所费亦已不资。既购矣,又必求明于机器者,为之布置调度,点拨指画,授诸蚩蚩者流,以试用之。或试之而不适于用,又必为之变通迁就,增减改易于其间,至于再,至于三,必适于用而后已,而所费益不赀矣。洎乎旷日持久,尽善尽美,机器工作之夫习熟焉,而无虞扞格;机器制出之货畅售焉,而不致濡滞。一若可以擅区区之利焉,而不知伺其后者已矍然兴也。今夫机器之不能盛行于中国者,皆此争利之辈坏之耳。一人倡之,百十人从而效之;一家作之,百十家起而攘之。为之创者,拚若干资本,历若干时日,费若干心血气力,而始获此区区之利;而为之继者,起议于立谈之顷,成功于转瞬之间,所获之利反有过之而无不及。既而争之不已,其势必至于两败俱伤,一蹶不振,并创者、继者而均归于不利焉。呜呼!是亦不可以已乎?何滔滔者之天下皆是也?试以近事证之:石印书局之利,其始未尝不厚,而未几开局日众,出书日多,充栋汗牛,无路消售,纷纷倒闭者遂不可胜数。自来火厂之利,其始未尝不厚,今亦几几乎强弩之末矣。近日机器轧花,局附近开设不下数十家,吾知将来必有获利者,亦必有折本者。凡此皆所谓争利之辈坏之也。方今识时论势、达变通权者,莫不以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为先;而仿效西法、整顿商务之道,则莫要于兴造机器。吾以为兴造机器,易易耳,不过烦在上者一言之出,一纸之颁,令商民自兴自造之足矣。何也?泰西各国立法,凡民间新制一器,先呈其式于议院,议院酌定年数,俾擅其利,必俟所定年数之后,始准他人仿造。所以泰西有志之士,殚其材力,致其心思,终其身矻矻孜孜,惟机器之学是务,盖其中有利存焉,非特民风俗尚使然也。我中国心思材力,亦不亚于泰西,使用之于机器之学,何患不既精益精,日新又新,与泰西诸大国齐驱而并驾也哉!然而通商以来,特设制造、船政两局,专为机器开其端,又有同文馆、方言馆、格致书院,遴选俊秀,肄习洋文,以讲求机器之利。迄今三十余年,中国之机器终不能盛行者,非心思之不逮也,非材力之不赡也,徒以畏葸顾忌,瞻望彷徨而有所不敢耳。今诚以泰西之法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在上者为之酌定年数,俾擅其利,如有争利之辈,重处严惩,尽法不贷,则有志之士,孰不欲别出心裁,另翻花样,各制一器,为谋利计乎?尝见友人以查表机器之法,戏制磨墨机器一具,市上牙侩之徒,亦有以裁衣机器端制布袜、造纸机器端制纸煤,即小喻大,略见一斑,亦足以知机器之不难兴造也。善夫,机器织布局之规例也,其中一条略谓:“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份,添设一局,以与之争利。”今虽火毁,而议者毅然兴复,不待再计而决者,亦为其获利既厚,而又无他局与之争利耳。今诚以斯例推而广之,则机器之足以获利者,不仅织布而已也。制造、船政两局,军国要需所关重大,固不得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矿、缫丝,数大端亦既次第举行,无不获利矣。若夫农夫之所以种植,百工之所以经营,以至日用所需之什物,凡可以机器代人力者,正复不少。利之所在,孰不争趋?将见机器由是盛行,而仿效西法整顿
译论兴造机器
机器的利益,人人都知道。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抵得上十个人、一百个人的力量;一天的功效,可以抵得上十天、一百天的功效。它操作简便,而用途极其广泛;它制作迅速,而成品极其精细。本来不必精通计算、擅长贸易,才知道它的利益广大且丰厚。然而我看天下追求利益的人,熙熙攘攘地来来往往,像水银泻在地上,没有孔隙不渗入;像冬眠的虫子解冻后,没有洞穴不钻探。唯独到了机器的利益,却都把它像遗弃的东西一样抛弃,不去讲求,这是为什么呢?我曾经默默计算、深入思考,从而找到了其中的缘故。大凡事情,开创于初始的,劳苦而困难;继承于后者的,安逸而容易。不仅仅是机器如此,即使是其他事物,又哪里独独不是这样呢?现在如果向西方人购买机器,必定要寻找熟悉西方情况的人,让他来定价,绘制图纸,寄往海外铸造。制作完成后,装载运来,其间有被欺骗、中饱私囊的弊端,这且不论。即使没有被欺骗、中饱私囊的弊端,所花费的费用也已经不计其数。购买之后,又必须寻找精通机器的人,为他布置调度,点拨指导,传授给那些愚昧的人,让他们尝试使用。或者尝试后发现不适用,又必须为之变通迁就,在中间增减改易,反复多次,直到适用为止,而所花费的费用更加不计其数。等到旷日持久,达到尽善尽美,操作机器的工人熟练了,不再担心抵触不通;机器制造出的货物畅销,不至于积压滞销。好像可以独占这点小利,却不知道等待在后面的人已经警觉地兴起了。现在机器之所以不能在中国盛行,都是这些争夺利益的人破坏的。一个人倡导,上百人跟着效仿;一家制作,上百家起来抢夺。开创的人,拼出多少资本,经历多少时日,耗费多少心血气力,才获得这点小利;而继承的人,在立谈之间提出建议,在转瞬之间取得成功,所获得的利益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接着争夺不止,其势必然导致两败俱伤,一蹶不振,连同开创者和继承者都归于不利。唉!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为什么天下到处都是这样滔滔不绝呢?试着用近事来证明:石印书局的利益,起初未曾不丰厚,但不久开局的越来越多,出书的越来越多,书籍堆积如山,没有销路,纷纷倒闭的不可胜数。自来火厂的利益,起初未曾不丰厚,现在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了。近日机器轧花,附近开设的不下数十家,我知道将来必有获利的,也必有亏本的。凡此都是所谓争夺利益的人破坏的。当今识时论势、通达变通权宜的人,没有不把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作为首要任务的;而仿效西方方法、整顿商务的方法,没有比兴造机器更重要的了。我认为兴造机器,很容易,不过烦劳在上位者出一句话,颁一道文书,让商民自己兴办自己制造就足够了。为什么呢?西方各国立法,凡是民间新制一种器具,先呈报其样式给议院,议院酌定年限,让他独占利益,必须等到所定年限之后,才准许他人仿造。所以西方有志之士,竭尽他们的材力,致思他们的巧思,终身勤勉不懈,只致力于机器之学,因为其中有利可图,不仅仅是民风习俗使然。我们中国的心思材力,也不亚于西方,如果用在机器之学上,何愁不精益求精,日新又新,与西方诸大国齐驱并驾呢!然而通商以来,特设制造、船政两个局,专门为机器开其端,又有同文馆、方言馆、格致的书院,遴选俊秀,学习洋文,以讲求机器的利益。到现在三十多年,中国的机器终究不能盛行,不是心思不及,不是材力不足,只是畏缩顾忌,瞻望彷徨而有所不敢罢了。现在如果将西方的方法行于中国,有能兴造机器的,在上位者为他酌定年限,让他独占利益,如果有争夺利益的人,重处严惩,尽法不贷,那么有志之士,谁不想别出心裁,另翻花样,各自制造一种器具,为谋利打算呢?曾经见友人用查表机器的方法,戏制磨墨机器一具,市上的牙侩之徒,也有用裁衣机器端制布袜、造纸机器端制煤球的,以小喻大,略见一斑,也足以知道机器不难兴造。好啊,机器织布局的规例,其中一条略说:“无论本埠外埠,不准另招股份,增设一局,来与之争利。”现在虽然被火烧毁,但议论的人毅然兴复,不待再计而决,也是因为获利既厚,而又没有其他局与之争利。现在如果将这个例子推而广之,那么机器足以获利的,不仅织布而已。制造、船政两个局,军国要需所关重大,固然不能以谋利论,此外电报、行船、开垦、缫丝,几大端也既次第举行,无不获利了。至于农夫之所以种植,百工之所以经营,以至日用所需的什物,凡是可以机器代替人力的,正复不少。利益所在,谁不争趋?将见机器由此盛行,而仿效西法整顿
论中国制造日精
中国自与泰西各国开埠通商,竞欲仿西人之所长,以救我之所短。凡一切制造轮船、兵舰、军械、枪炮,至于今而西人之所有者,无不有之矣。然而制造之工,则必用西人为之指示,而中国匠人但供其奔走焉。轮船、兵舰则多购自外洋,虽有船政局之设,而工程多缓,且其中亦必用西人为之头目,而华匠步其后尘。枪炮军械多购自西国,而中国终年自制,或亦无能驾乎其上。且即有自制者,而其所用料件,又往往购之西国,此中国之所最可异,而亦可惜者也。盖人情每忽于近而审于远,中外之所同也。余当压线之暇,时复策蹇西郊,游玩风景,以一舒胸中尘俗之气。有时顺道至高昌庙、江南制造局,览各式制造军械,则见其大有蒸蒸日上之势。追忆半年之前,局中曾仿西门斯、麦顶炼钢之法,初次小试,颇有可观,中西各报皆称道之,不容口。余犹以为不过小试,未必遂能得其精诣也。乃总办刘康侯观察,心精力果,不惮艰难,以为能将本国所产之矿铁化炼成钢,获益诚匪浅鲜。于是苦心孤诣,日与工匠辈讲求,因将河南矿内所出之铁镕炼成钢,其质之美,实与泰西所出者无异。方之从前他省各处矿铁试炼不成,半途中止者,不可同日语矣。是以观察立志添办炼钢之炉,并轧床等诸机器,将见出钢日多,从此可以不须购诸外洋,中国银钱之流出者,藉以塞一漏,是则一大快事。余既乐观其成,始信有志者事竟成,古人之言诚不我欺也。数日前曾造七磅子后膛钢炮一尊,全用河南矿铁自行炼成之钢,其锤打车膛、拔线一切工作,亦皆由华匠自作,此为全用中国工料以成制造之第一次炮之外,又造紧要军械甚伙,如钢质实心开花各弹、洋枪筒子等类,其名目偻指莫计。刻又制造小轮船一艘及船内应用汽机各件,悉用自炼。之钢至其图样亦所自出现,在又将自炼之钢另造大轮船所用汽机一副,足有二千五百匹马力之多。比闻观察禀请两江制府,拟在局中自造坚固钢甲快船一艘,以备南洋舰队之用,更将炼钢之法推而广之,添置大号机器,须具三千墩力量之大汽锤,以为自造极大后膛炮位之需,免得将来仍向泰西购办军械,转使大宗银钱漏往外洋。其谋国之忠,为何如哉!窃以为观察先将本国矿产试用,确见着有成效,极有把握,然后专心致力,逐渐推广,更见其谨慎小心,不敢轻心以掉,固非仅能坐而言者所能望其项背。如此办理,不特有益于国家,且使天地自然之利不任废弃,岂惟徒塞漏而已耶?吾知自此而后,河南矿务必将日异月新,局中炼钢之盛必更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而且可以添增无数工人于小民生计,更为大有裨益,诚所谓一举而数善备焉。尝与观察谈及,中国之所产,当为中国用之,必中国实无可用而后购之外洋;或中国向无此物,惟西国有之,则亦不得不购之外洋。故凡中国矿产苟有可用者,无不尽用。中国之物,无如各处矿局未能一心,不免有各顾自身之见。其有售之西人或售之商人者,物则拣选上等,价亦较为和平;若售之于制造各局,则往往搀杂劣质伪物以相朦混,而以下等之货开上等之价。其意以为如此则彼局矿务自必生色,而不知此则以邻为壑之计,彼矿局则有大利,而制造局将有大损矣。吾则以为此事当明定章程,凡各处矿产苟有可用,则必先尽中国各局自用,而其价则有一定,货色必选上等,上等之货不准售于他人。如制造各局有中国上等之料而不用,则罚之;各矿局以劣货搪塞或高抬价值,则亦罚之。夫如是,则中国之矿产必且日采而日多,中国之制造亦将日精而日盛,庶不负观察,精详擘画,虑远思深之一番心力也,夫。
论中国销售火柴之广,宜设法多为制造。
火居五行之一,为民生所必需。上古之时,钻燧取火,记称春取榆柳,夏取枣杏,夏季取桑柘,秋取柞楢,冬取槐檀,因时变易,以利闾阎。降及后世,以为不便,于是有击石取火之法。铁石互触,火星四迸,引于纸捻,焰即
译论中国制造日益精进
中国自从与西方各国开埠通商以来,竞相想要仿效西方人的长处,来补救我们的短处。凡是制造轮船、兵舰、军械、枪炮等一切事物,直到今天,西方人拥有的,我们无不具备了。然而制造的技术,却必须依靠西方人来指导,而中国的工匠只能供其驱使奔走。轮船、兵舰大多从海外购买,虽然设立了船政局,但工程进度大多迟缓,而且其中也必须任用西方人担任头目,中国工匠只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枪炮军械大多从西方国家购买,而中国整年自行制造,或许也未能超越它们。况且即使有自行制造的,其所用的材料零件,又往往从西方国家购买,这是中国最可诧异,也最可惜的事情。大概人情常常忽视近处而审慎对待远处,这是中外共同的毛病。我在公务闲暇之时,时常骑着劣马到西郊,游玩风景,以舒展胸中尘俗之气。有时顺路到高昌庙、江南制造局,观看各式制造的军械,只见其大有蒸蒸日上之势。追忆半年之前,局中曾经仿效西门斯、麦顶炼钢的方法,初次小规模试验,颇有可观之处,中西各报都称赞不已,赞不绝口。我还认为不过是小规模试验,未必就能掌握其精妙之处。然而总办刘康侯观察,心思精力充沛,果断不畏惧艰难,认为能够将本国出产的矿铁冶炼成钢,获得的利益确实不少。于是苦心钻研,每天与工匠们探讨研究,因而将河南矿内出产的铁冶炼成钢,其质量之美,实在与西方出产的没有差别。比起从前其他省份各处矿铁试验失败、半途而废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了。因此观察立志添置炼钢的炉子,以及轧床等各种机器,将会看到出产的钢日益增多,从此可以不须从海外购买,中国银钱的流出,借此堵塞一个漏洞,这是一件大喜事。我既然乐观其成功,才开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古人的话确实没有欺骗我。数日前曾制造了一尊七磅子后膛钢炮,全部使用河南矿铁自行冶炼成的钢,其锤打车膛、拔线等一切工作,也都由中国工匠自行完成,这是完全使用中国工匠和材料制造的第一尊炮之外,又制造了重要军械很多,如钢质实心开花各弹、洋枪枪管等类,其名目多得手指都数不过来。此刻又制造小轮船一艘及船内应用的汽机各件,全部使用自行冶炼的钢,至于其图纸也是自行绘制的,又将用自行冶炼的钢另外制造大轮船所用的汽机一副,足有二千五百匹马力之多。近来听说观察禀报两江制府,拟在局中自行制造坚固钢甲快船一艘,以备南洋舰队使用,更将炼钢的方法推广开来,添置大号机器,须具备三千墩力量之大汽锤,以满足自行制造极大后膛炮位的需求,免得将来仍然向西方购买军械,反而使大宗银钱漏往海外。他谋国的忠诚,是怎样的呢!我私下认为观察先将本国矿产试用,确实见到有成效,极有把握,然后专心致力,逐渐推广,更显出他谨慎小心,不敢轻率对待,这固然不是那些只会坐而论道的人所能望其项背的。如此办理,不仅对国家有益,而且使天地自然的利益不至于废弃,岂止是堵塞漏洞而已呢?我知道从此以后,河南矿务必将日新月异,局中炼钢的兴盛必将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而且可以增加无数工人以利于小民生计,更为大有裨益,诚可谓一举而数善备焉。曾经与观察谈及,中国所产的东西,应当供中国使用,必须中国实在没有可用的然后才从海外购买;或者中国向来没有这种东西,只有西方有,那也不得不从海外购买。所以凡是中国的矿产如果有可用的,没有不尽量使用的。中国的物资,不如各处矿局未能同心协力,不免有各自顾全自身的见解。那些卖给西方人或商人的,货物则挑选上等,价格也较为平和;如果卖给制造各局,则往往搀杂劣质伪物来蒙混,以下等货物开出上等价格。他们的意思以为这样那么该局矿务自然会有起色,却不知道这是以邻为壑的计策,那矿局则有大利,而制造局将有大损了。我认为此事应当明确制定章程,凡是各处矿产如果有可用的,则必须先尽中国各局自用,而其价格有一定标准,货色必须挑选上等,上等货物不准卖给他人。如果制造各局有中国上等的材料而不用,则处罚他们;各矿局以劣质货物搪塞或抬高价格,则也处罚他们。像这样,那么中国的矿产必将日益开采而日益增多,中国的制造也将日益精进而日益兴盛,才不辜负观察精详筹划、虑远思深的一番心力啊。
论中国销售火柴广泛,应当设法多进行制造。
火是五行之一,为民生所必需。上古时期,钻木取火,记载说春天取榆柳,夏天取枣杏,夏季取桑柘,秋天取柞楢,冬天取槐檀,因时节变化而更换,以利百姓。降及后世,认为这样不便,于是有了击石取火的方法。铁石互相撞击,火星四溅,引燃纸捻,火焰随即
熊熊。北人喜用火镰,其制尤精。初以为便于日用,莫是过矣。迨火柴之制,创自泰西,运来中国,取携既灵,而偶经摩擦即易发火。与石之击而始能发火者,其劳逸又相去远甚。以是居民咸喜购用,风行寰海,利莫与争。然尝考之,火柴之创于西洋,为时亦尚不久。当中国嘉庆年间,有英人名阿意萨克霍尔敦者,其微时昧爽即起读书,而苦火镰取火之难,于是独出心裁,以木梗醮磺而敷以炸料以取火,是即火柴之滥觞。当时有劝阿请于官而专利者,阿谓是系细事,余不假思索而得之,何请专利为?时阿适训蒙度日,乃以其法教诸弟子,弟子某化学家之子也,以其法归告其父,于是天下始知火柴之利。迨后因其法益加精究,利遂大兴。其造之之法,用软松木或杉木锯成块,以机器分劈成条,然后醮以药料,亦有用棉线浸蜡成条者,质比木条稍软,擦动后可代小蜡烛燃半分时或一分时。制虽较粮居人,以其价昂未甚合用。至所配药料,西国各厂亦有不同,大致不外乎磷及钾养绿养铅养锰养锑硫朴硝诸品。其匣边之药则用红磷玻璃粉或细沙等,又和以牛皮胶使相黏合,质甚粗粝,俾一擦即能发火。中人之用此者,几视为家常不可少之物。其取赀虽不多,而销售既广,利亦不赀。以前欧洲各国独擅其利,年来日本争相仿效,利亦渐为所夺。查西报载,去年日本火柴一项,除本国自用外,复畅销于印度、中国、香港、普国等处,多至数兆。有美商某往大运出,有一百兆打臣箱。日本之操是业者,计男四千名,女九千七百口,小孩不计其数,女子工资每日不过洋银一分至五分,通计男女工资,每名每日不过洋银七八分,其成本既轻,销售自易,利益之旺,骎骎乎并驾欧西。中国虽亦曾仿效,而制之少,总不敌用之多,漏终难稍息。去岁有塞和公司商人凭镜如等,在广东南海清远县属地方购地建厂,制造火柴,具禀厘局,请暂免入口药料柴枝厘金,局员以其有志兴利,准如所请,详明立案。想此后中国制造日多,外洋少一分销路,中国即少一分漏,为物虽微,未始非挽回利权之一助。窃查火柴一物,虽创始于阿君,而用之得以无弊,实由欧洲格致家精心研究之故。初时所配之料,用磷过多,易受湿气,且造时有毒雾,工匠受之最易受病。嗣后设法改用红磷,得除以上各弊。夫西人之所以不惜资费,不爱精神,竞胜争奇,不遗余力者,亦以苟成一新器,可以专利终身,藉偿数十年之辛苦。今中国既无仿造之禁,倘思得新奇之法可以牟利,则模仿者即接踵而起,致使以伪乱真,本人转无利可图,以是工商灰心,利源外溢。火柴一项虽非珍贵之物,而通行既于二十一行省,则其购赀亦属可观。苟不及时广行制造,恐漏日甚一日,中国受亏匪浅。忆去岁浙江鄞县监生王承淮,能以新意织成布二十余种,经浙抚廖给予五品前程,破格给奖,实为从来所未有。倘各省大吏俱能留心艺事,竭力振兴,凡能创造各项新器,有益于国计民生,可以资利用而筹抵制者,优予叙并,准其一家售卖,不许他人仿效。如是则利源何至外溢,而商务何难骤兴哉?区区火柴,犹其少焉者也。
译熊熊。北方人喜爱使用火镰,其制作工艺尤其精良。起初认为日常使用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等到火柴的制造方法由泰西(西方)创立,运到中国,携带既轻便灵活,而且稍微摩擦就容易着火。与需要敲击石头才能着火的火镰相比,其劳累与安逸的程度相差甚远。因此居民都喜爱购买使用,风行天下,利益无人能与之竞争。然而曾经考察得知,火柴在西洋的创制,时间也不算太久。在中国嘉庆年间,有一位英国人名叫阿意萨克·霍尔敦,他贫贱时天刚亮就起来读书,却苦于用火镰取火困难,于是独出心裁,用木棍蘸取硫磺并敷上炸药来取火,这就是火柴的起源。当时有人劝他向官府申请专利,阿说这是小事,我不假思索就得到了,何必申请专利呢?当时阿正好靠教书维持生计,于是将这种方法教给弟子,其中一位弟子是某化学家的儿子,他将这种方法回家告诉父亲,于是天下开始知道火柴的好处。后来因为对这种方法进一步深入研究,利益才大大兴盛。其制造方法,是用软松木或杉木锯成块,用机器劈成条,然后蘸上药料,也有用棉线浸蜡做成条状的,质地比木条稍软,擦燃后可代替小蜡烛燃烧半分钟或一分钟。制造虽然较粮食居住者(此处疑为“较粮居人”之误,或指较普通人家)为优,但因为价格昂贵,不太适用。至于所配的药料,西方各国工厂也有所不同,大致不外乎磷、钾、氯、铅、锰、锑、硫、朴硝等物品。火柴盒侧面的药则用红磷、玻璃粉或细沙等,又混合牛皮胶使其粘合,质地非常粗糙,以便一擦就能着火。中国人使用这种东西,几乎视为家中不可缺少的物品。其获取的资金虽然不多,但销售广泛,利润也不可估量。以前欧洲各国独占其利,近年来日本争相仿效,利益也逐渐被其夺取。查阅西方报纸记载,去年日本火柴一项,除本国自用外,又畅销于印度、中国、香港、普鲁士等地,多达数兆。有美国商人某前往大运出口,有一百兆打臣箱。日本从事这一行业的人,计男性四千名,女性九千七百口,小孩不计其数,女性工资每天不过洋银一分至五分,总计男女工资,每人每天不过洋银七八分,其成本既低,销售自然容易,利益之旺盛,几乎与欧洲并驾齐驱。中国虽然也曾仿效,但制造少,总不敌使用多,利源外泄终究难以稍减。去年有塞和公司商人凭镜如等,在广东南海、清远县属地方购地建厂,制造火柴,呈报厘金局,请求暂时免除入口药料、柴枝的厘金,局员认为他们有振兴利益的志向,批准所请,详细备案。想此后中国制造日益增多,外洋少一分销路,中国就少一分利源外泄,物品虽然微小,未尝不是挽回利权的一种帮助。私下查考火柴这一物品,虽然创始于阿君,但使用得以没有弊端,实在是由于欧洲格致家(科学家)精心研究的缘故。最初所配的药料,用磷过多,容易受潮,而且制造时有毒雾,工匠受之最容易生病。后来设法改用红磷,得以消除以上各种弊端。西方人之所以不惜资费,不吝精神,竞胜争奇,不遗余力,也是因为如果制成一种新器物,可以终身专利,借此补偿数十年的辛苦。现在中国既然没有仿造的禁令,倘若想获得新奇的方法可以牟利,那么模仿者就会接踵而起,致使以伪乱真,本人反而无利可图,因此工商灰心,利源外溢。火柴一项虽然不是珍贵之物,但既然通行于二十一行省,那么其购买资金也相当可观。如果不及时广泛制造,恐怕利源外泄日益严重,中国受的亏损不小。记得去年浙江鄞县监生王承淮,能用新意织成二十多种布,经浙江巡抚廖给予五品前程,破格奖励,实在是历来所未有的。倘若各省大吏都能留心技艺,竭力振兴,凡是能创造各项新器物,有益于国计民生,可以资利用而筹划抵制的,优予叙录,准许其一家售卖,不许他人仿效。这样那么利源何至于外溢,而商务何难迅速兴起呢?区区火柴,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论制造新器物例准保其专利
今人之能制器、尚象、开物、成务、显其才能、以为天下利者,总称之曰技艺。其器物之未经目、不易明晰者,总称之曰奇器。其实器无所谓也,惟其初未曾目见耳闻,骤然得之,以为别开生面,不免拍案惊奇。及其久而习惯于用也,亦祇视为寻常日用之物而已,安有所谓奇器哉?不观夫奇器图说乎?其中所载者,在今人视之,不过为重学、水学、力学、气学中之诸器,极平常、极浅近,并不为奇。然在二百年之前,从未知有此等器具,一旦忽罗列于目前,能不称为奇器乎?谚有之曰:“少见多怪”,此之谓也。今泰西诸国虽不尚奇器,然不能不尚新器。新器者,前人之心思才力未能及,此后之人积学功深,出其智慧以补前人之不及。如此者,各国都有其人,不胜枚举。西国官长留心民瘼,凡国中有能别出心裁制一新器、实有益于民生利用者,官府着为律例,限以年数,准其独造,期满之后方许他人仿效。故创始者既获美名,又收厚利,无怪其能精心思索,不惜工本,造成精妙之器。今中国亦非无聪慧之士、智巧之人也。试观衣裳之织造,花样日新;首饰之雕镂,金银耀目;且庙堂之起造,金碧辉煌,即两旁雕塑之神像与夫花卉鸟兽,无不匠心独运,炫异争奇。屋宇之结构,高其闬闳,加之花园台榭,可与金谷争华,平原美于古人,有迈之无不及也。夫文人所用之文房四宝,华笺艳丽胜于益州,妙笔镌雕巧逾蒙恬,以至香墨砚台、瓶之属,其工巧无不胜于古人。美人闺房之需,妆镜荧荧描金可羡,珠花朵朵镂采堪珍,以及杯盂盥濯之器、香水腻脂之物,无不精工。又如富室日用之物,如金炉、宝鼎、锡铸之盂、铜铸之盘盒、铁铸之火锅,皆堪嘉尚。更有玉器之雕琢、瓷器之描画、瓦器之朴实、竹器漆器之繁富,其工作几莫可尽言。然则中国之制造,岂鲜聪明人哉?无如华人之习尚专重作文,竟忘技艺之适用,即混视为下等之工,而制器利用之材能全不于此究心,徒取器物之华丽可观而已,亦安有出类拔萃之人,由学问而精其技艺,为生民之利赖乎?自与泰西通商以来,我华人目其轮船之行速,电之信捷,千里镜、自鸣钟诸般器皿各适其用,而其机器无不毕具,于是聪慧之子、博学之人,亦皆专心讲习,或仿造其式,或变通其法,务尽其造诣之力以底于成。近年南北洋大臣亦以提倡工艺、振兴商务为事,故于招商、织布以及制造自来火厂,皆准其援例专利,不许他人仿效,盖惟恐其保护不周,则或至半途中辍,利息极薄,则必致无可措手也。由此可知,泰西保商之法,能使人专心致志、独出机杼以兴事业者,实有不得不行之势,并非抑彼而扬此,有所轩轾于其间也。沪上近有广艺公司,制造洋烛、肥皂及邸乃买脱三物为务,其人本精于化学,曾于光绪十五年于北洋大臣李傅相请准援例专利,其稿之大云,去冬自东返沪,于西国格致之学尽力讲求,不敢少懈。近考得牛羊油并植物油等,能以大压力之水汽化分成三质:一为硬油,其质洁白坚硬,可制洋烛;二为流质油,可制肥皂;三为油之甜质,西名各里司里尼,味甘而性润,用搽皮肤可疗皲瘃,和于食品能使不腐。今市中出售之洋蜜即是此物,若加以极浓之硝强水,则成烈性之炸药,名邸乃买脱,即水雷中以及开水磔石所用之黄火药也。某于此事自去冬以迄今秋,精心考察,屡经自制器具试更,历寒暑而始成,今拟照法先行小造,苟可通行,再行扩充。物虽甚微,然亦可收回利权,且各里司里尼平时可为药品之用,如遇军火紧迫之时,即可取以自制炸药,以免取材于外洋之难,此乃极有关系之事。惟我华人之性,不愿创而愿因平时既不能自振一业,及见他人事有就绪,既已纷纷仿效,或竟不顾成本折价招徕,以致创始之人徒费心力,耗资伤财而后已。今中国工艺之不能如西人之精良,而致利权旁落者,职是故也。某此次经营较难,费亦颇巨,惟有仰恳中堂援照
译论制造新器物准予保护其专利权的条例
当今之人能够制造器具、效法形象、开发物产、成就事务、展现其才能,从而为天下带来利益的人,统称为技艺。那些器物中未曾见过、不易明白的,统称为奇器。其实器物本身并无所谓奇特,只是起初未曾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突然得到,以为别开生面,不免拍案称奇。等到时间久了习惯于使用,也就只视为寻常日用之物罢了,哪里还有所谓的奇器呢?不看看《奇器图说》吗?其中所载的,在现代人看来,不过是重学、水学、力学、气学中的各种器具,极其平常、极其浅显,并不奇特。然而在二百年前,从未知道有这类器具,一旦忽然罗列在眼前,能不称为奇器吗?谚语说:“少见多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泰西各国虽然不崇尚奇器,但不能不崇尚新器。新器是前人用心思才力未能达到,后来的人积累学问功夫深厚,拿出智慧来弥补前人的不足。像这样的人,各国都有,不胜枚举。西方国家的官员关心民间疾苦,凡国内有能别出心裁制造出新器、确实有益于民生利用的,官府制定为律例,限定年限,准许其独家制造,期满之后才允许他人仿效。所以创始者既获得美名,又收取厚利,难怪他们能精心思索,不惜工本,造成精妙的器具。现在中国并非没有聪慧之士、智巧之人。试看衣裳的织造,花样日新月异;首饰的雕镂,金银耀眼夺目;而且庙堂的建造,金碧辉煌,就连两旁雕塑的神像以及花卉鸟兽,无不匠心独运,争奇斗艳。房屋的结构,高大门楼,加上花园台榭,可以与金谷园争辉,比平原君的美宅更胜古人,只有超越而没有不及。文人使用的文房四宝,华美的信笺艳丽胜过益州,妙笔的镌刻精巧超过蒙恬,以至于香墨砚台、瓶类器物,其工巧无不胜过古人。美人闺房所需,妆镜明亮描金令人羡慕,珠花朵朵镂刻色彩珍贵,以及杯盂洗漱之器、香水脂粉之物,无不精工细作。又如富户日常用品,如金炉、宝鼎、锡铸的盂、铜铸的盘盒、铁铸的火锅,都值得嘉奖。更有玉器的雕琢、瓷器的描绘、瓦器的朴实、竹器漆器的繁富,其工艺几乎无法尽述。那么中国的制造,难道缺乏聪明人吗?无奈华人的习俗专门重视写文章,竟然忘记了技艺的实用,甚至混同视为下等工匠,对于制造器具利用的才能完全不在此用心,只是追求器物华丽可观罢了,又怎么会有出类拔萃的人,通过学问来精通技艺,成为百姓的依靠呢?自从与泰西通商以来,我们华人目睹其轮船行驶快速,电报传递迅捷,千里镜、自鸣钟等各种器皿各得其用,而其机器无不具备,于是聪慧的年轻人、博学的人,也都专心研习,有的仿造其样式,有的变通其方法,务必竭尽造诣之力以达成成功。近年南北洋大臣也以提倡工艺、振兴商务为事,所以对于招商、织布以及制造自来火厂,都准许其援引成例保护专利,不许他人仿效,大概是唯恐保护不周,则可能中途停止,利息极薄,则必然导致无法着手。由此可知,泰西保护商业的方法,能使人专心致志、独出心裁以兴办事业,实在有不得不实行的趋势,并非压抑那方而抬高这方,在其中有所偏颇。上海近来有广艺公司,以制造洋烛、肥皂及邸乃买脱三种物品为务,其人原本精通化学,曾在光绪十五年向北洋大臣李傅相请求准许援引成例保护专利,其稿子大意说,去年冬天从东部返回上海,对于西方国家的格致之学尽力讲求,不敢稍有懈怠。近来考察得知牛羊油并植物油等,能以高压水汽化分成三种物质:一是硬油,其质地洁白坚硬,可制洋烛;二是流质油,可制肥皂;三是油的甜质,西名各里司里尼,味甘甜而性质滋润,用来涂抹皮肤可治疗冻疮皲裂,混合在食品中能使食物不腐烂。现在市场上出售的洋蜜就是此物,若加入极浓的硝强水,则成为烈性炸药,名叫邸乃买脱,即水雷中以及开山炸石所用的黄火药。我对于此事从去年冬天到现在秋天,精心考察,多次自制器具试验更改,历经寒暑才成功,现在打算照法先小规模制造,如果可行,再行扩充。物品虽然微小,然而也可以收回利权,而且各里司里尼平时可作药品之用,如果遇到军火紧迫之时,即可取来自制炸药,以免从外洋取材困难,这是极有关系的事。只是我们华人的本性,不愿创新而愿因循,平时既不能自己振兴一业,等到见他人事业有成,便纷纷仿效,或者竟不顾成本折价招徕,致使创始之人徒费心力,耗资伤财罢了。现在中国工艺不能像西方人那样精良,而导致利权旁落,就是这个原因。我此次经营较难,费用也颇大,唯有仰恳中堂援引
成例,准其专例三十年,不准他人仿造云云。嗣闻中堂批准照办,甚为嘉悦,并饬其将所制各件寄呈津辕,饬交各营局试验,候先行天津军械局知照催取,如与所符合,其援例专利自可准行。此中国兴工艺、保工商之明证也。爰论西例而附及之于此。
译按照成例,准许其享有三十年的专利,不准他人仿造等语。后来听说中堂批准照此办理,非常高兴,并命令他将所制造的各件寄送到天津行辕,命令交付各营局试验,等待先行通知天津军械局催取,如果与所呈报的相符,其援引成例的专利自然可以准许实行。这是中国振兴工艺、保护工商的明显证据。因此论述西方成例而附带提及于此。
论德国精于制造
泰西大小各邦罔不留意制造,凡起居日用之物,适口被体之需,皆品其高下,辨其优劣,必分明何国所出最为著名而后已。一国有新法制造,他国即从而仿效之,且从而润色之,聚精会神,各有当仁不让,突过前人之意。故泰西各国工艺制造日新月异,而岁不同者,盖非独心思灵敏,亦其人之发愤好胜有以使之然也。其中若绸之精致,则推法兰西;玩物之奇新,则共称美利坚,要皆各有定评。至于军械船舰制造之精,则向以德国为最,翕然交诵,众口同声,实至名归,由来已久。如去年德国司塔听新闻纸载,福尔康船厂新造一万吨之铁甲战船一艘,名勃兰登北,中有大汽锅十二具,分置四舱,密不透水,其三套机器亦分置两处,以不透水横格隔之。造时议定八千匹马力,及驶行有九千六[佰](伯)四十匹马力,尚觉余勇可贾。轮轴每分钟可转至一百十次,桅樯以钢铸成,大筒二枝,船上有敌楼三座,每座配克虏伯二十八生重四十四吨大炮各二尊,其余船桅及船之上下前后中央分配十生半及八生八钢快炮,星罗棋布,位置得宜。闻此船于一千八百九十年夏开工,至九十二年春即行告竣,工作之速莫与比伦,制造之精无出其右。当告成后驶入德国纪尔水师埠时,德皇亲临勘阅,大加赞赏,凡扈从大臣及军民人等,咸啧啧称羡,谓此船之妙有五:一、机器锅炉工作精良;二、船身坚固;三、与敌船相遇转掉灵便;四、行驶迅速;五、入坞修理不烦拖船及绳索相助,能以汽力驶入。此外妙处不能尽罄。如此巨制,迥非英法各船厂所能望其肩背。德皇以此厂工作精美,远出他厂之上,特于翌日传电加奖,略谓:「昨莅纪尔水师埠,周览勃兰登北战船,其制造之精洵属利器,而机器尤称灵捷,实堪嘉奖。」按福尔康厂曾为我中国制造诸铁甲船颇为坚利,即某报译为五里冈者也。观于此,则德国于制造船舰军械一道精益求精,在泰西各国中独树一帜,概可想见。然此说得之于德国日报,去年某报曾译登报牍。说者谓以德国之人言德国之事,或不免张大其辞以示夸耀。今观于英人之论,而后叹德国制造实高出泰西各国之上,有以深服人心,而前时德报所载固未为溢美也。近有人译英国泡尔冒尔新闻报,谓迩观德国什好鱼雷艇制造厂代巴西国所造新式雷艇五艘,因深叹服该厂工艺之精巧,诚非他厂可与伦比。即我国声誉素着之耶罗造船厂,亦殊难与颉颃。宜乎各国争先向购也。计巴西国所购之五艇,各长百五十二尺,每一点钟时能行二十七海里。造成后径由德国越大西洋,行经英国而至巴西,适途次天气阴霾,风浪大作。该艇于巨浪中仍行驶如夷,安抵彼岸,且未多费煤斤,为水师行军最称难得,真不愧制造雷艇中首屈一指。以此御敌,何敌不摧?并闻意、俄两国近亦照式各购五艘,德国定造多至二十三艘。我国现有本国自造之艇,长祇百四十尺,每一点钟时仅行二十三海里,其速竟不能再逾此数。盖什好船厂具有秘法,他厂无从窥其奥妙。恐我国耶罗厂所造新式雷快船,亦非其敌。是则我国雷艇亦必须能安驶于洪涛巨浸,较什好有过之无不及,计方万全。当轴者谅不河汉斯言云云。按泡尔冒尔系英国海口之名,英国水师人员集于此,故其报所刊多水师人员议论。由是观之,苟非德国制造独精,何以能使各国争先购置,而英国水师人员若是之倾倒也哉?方今俄、法交欢,论者每谓法有报复之心,将修旧怨于德。今以德之力图自强,士气振作,民心固结,商勤其业,农力其田,朝廷上下皆有方兴未艾之气象,恐俄、法虽强未易越雷池一步也。窃更有进者:中国仿行西法,留心制造,于江南、福建等省设立船政各局。固将师其长技,不使泰西专美于前。然各局之中,往往不能脱洋人为之指导。诚能遴选中国聪颖子弟,照会德国,入德国著名各厂肄业。艺成回华,转相教授,以华人而课华人,言语相通,声气相同。既多入耳会心之妙,复少扞
译论德国精于制造
西方大小各国无不留意于制造,凡是日常起居所用的物品,饮食穿着所需的东西,都要评定其高低,辨别其优劣,必定明确知道哪国出产最为著名才肯罢休。一个国家有了新的制造方法,其他国家就跟随效仿,并且加以润色完善,大家聚精会神,各自都有当仁不让、超越前人的意图。所以西方各国的工艺制造日新月异,每年都不相同,这不仅仅是因为心思灵敏,也是因为人们发愤好胜促使他们如此。其中如果论丝绸的精致,首推法国;论玩物的奇特新颖,则共同称赞美国,这些都各有定评。至于军械船舰制造的精良,向来以德国为最,大家一致传颂,众口一词,实至名归,由来已久。
如去年德国《司塔听》报纸记载,福尔康船厂新造了一艘一万吨的铁甲战船,名叫“勃兰登北”,船中有十二个大汽锅,分置在四个舱室,严密不透水,其三套机器也分置在两个地方,用不透水的横隔板隔开。建造时议定八千匹马力,等到行驶时有九千六百四十匹马力,还觉得余勇可贾。轮轴每分钟可以转动一百一十次,桅杆用钢铸成,大炮筒两支,船上有敌楼三座,每座配备克虏伯二十八生重四十四吨的大炮各两尊,其余船桅及船的上下前后中央分配十生半及八生八的钢制快炮,星罗棋布,位置得当。听说这艘船在一千八百九十年夏天开工,到九十二年春天就完工了,工作速度无人能比,制造精良无人能出其右。当完工后驶入德国纪尔水师埠时,德国皇帝亲自前来查看,大加赞赏,所有随从大臣及军民人等,都啧啧称羡,说这艘船的妙处有五点:一、机器锅炉工作精良;二、船身坚固耐用;三、与敌船相遇时转向灵活;四、行驶迅速;五、进入船坞修理时不需要拖船及绳索相助,能以汽力自行驶入。此外妙处无法尽数列举。如此巨大的制造,远远不是英法各国船厂所能望其项背的。德国皇帝因为该厂工作精美,远胜于其他船厂,特意在第二天发电报加以奖励,大意说:“昨日莅临纪尔水师埠,周览勃兰登北战舰,其制造之精良确属利器,而机器尤其灵捷,实在值得嘉奖。”
查福尔康厂曾为我们中国制造过各种铁甲船,颇为坚固锋利,即某报译为“五里冈”的那个厂。由此看来,德国在制造船舰军械方面精益求精,在西方各国中独树一帜,大概可以想见。然而这个说法得自德国日报,去年某报曾翻译刊登。有人说用德国人的话来说德国的事,或许不免夸大其词以示夸耀。现在看看英国人的评论,才感叹德国制造确实高出西方各国之上,有足以深深折服人心的地方,而先前德国报纸所载的确实没有过分赞美。
近来有人翻译英国《泡尔冒尔》新闻报,说近来观看德国什好鱼雷艇制造厂为巴西国所造的新式雷艇五艘,因而深深叹服该厂工艺的精巧,确实不是其他船厂可以相比的。即使我国声誉素著的耶罗造船厂,也实在难以与之抗衡。难怪各国争先购买。计算巴西国所购的五艘艇,每艘长一百五十二尺,每小时能行驶二十七海里。造成后直接从德国横越大西洋,经过英国到达巴西,途中天气阴霾,风浪大作。该艇在巨浪中仍然行驶平稳,安全抵达彼岸,而且没有多耗费煤斤,对于水师行军来说最为难得,真不愧为制造雷艇中的首屈一指。用这种艇来抵御敌人,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并听说意大利、俄国近来也照此样式各购买五艘,德国定造的多达二十三艘。我国现有本国自造的艇,长度只有一百四十尺,每小时仅行驶二十三海里,其速度竟然不能再超过这个数。大概什好船厂具有秘法,其他船厂无从窥探其奥妙。恐怕我国耶罗厂所造的新式雷快船,也不是它的对手。那么我国的雷艇也必须能够安稳行驶于洪涛巨浪之中,较之什好有过之无不及,计划才万无一失。当权者想必不会轻视这些话吧。
查泡尔冒尔是英国海口之名,英国水师人员聚集于此,所以其报纸所刊多为水师人员的议论。由此看来,如果不是德国制造独精,怎么能使得各国争先购置,而英国水师人员如此倾倒呢?
如今俄国、法国交好,议论的人常说法国怀有报复之心,将对德国修旧怨。现在德国力图自强,士气振作,民心团结,商人勤于其业,农民尽力于农田,朝廷上下都有方兴未艾的气象,恐怕俄国、法国虽然强大,也不易越雷池一步。
我还有进一步的话:中国仿行西方方法,留心制造,在江南、福建等省设立船政各局。本来是要学习他们的长处,不让西方独占美名。然而各局之中,往往不能摆脱洋人的指导。如果真能遴选中国聪颖的子弟,照会德国,进入德国著名的各厂学习。技艺学成回国,转相教授,用中国人来教导中国人,言语相通,声气相同。既有入耳会心的妙处,又少
格不通之病。庶几泰西各种新奇制造,不难次第推行于中国。是亦因时制宜之要政也。兹论德国精于制造,而连类及之,当局者其亦有意于此乎?
译消除那些因不通晓而造成的弊病。大概泰西各种新奇的制造技术,就不难依次在中国推行了。这也是顺应时势、因地制宜的重要政事啊。这里论述德国精于制造,并由此类推及同类事物,当权者对此难道没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