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　经武部十　边防

译卷七十九 经武部十 边防

遵旨督办新疆军务，敬陈筹划情形疏

光绪元年六月补录

钦差大臣 左宗棠

臣于四月初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寄信，光绪元年三月二十八日奉上谕说：本日已有旨意，命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新疆军务，金顺调任乌鲁木齐都统，仍帮办军务；景廉调任正白旗汉军都统，回京任职。景廉着等金顺抵达古城后，将各营兵勇的粮饷移交金顺接管，再启程回京。新疆军务紧迫，必须迅速筹划进兵，节节扫荡。金顺原本自带各营，加上景廉所部兵力，已不薄弱，着即督率各营，亲临前线，相机进剿，作为收复乌鲁木齐的计策。所有进兵的机宜，随时会同左宗棠商议办理。袁保恒已令回京任职，西征粮台已谕令左宗棠责成陕西布政使经理，应行奏催及咨行事项，呈报陕西巡抚核办。关外转运事宜，即在哈密、巴里克各处设立粮饷分局，由左宗棠派官员经管。袁保恒将经手事项逐一交代清楚后启程回京。现在关外的兵事、饷事以及转运事宜，均归左宗棠督办。兰州距离遥远，鞭长莫及，该大臣应当统筹全局，斟酌办理。关外军粮务必源源不断地运送接济，以期士兵吃饱、马匹健壮，不要让军队因等待粮食而停滞。宋庆的一支军队，该大臣已咨文令其回驻潼关，本日也谕知钱鼎铭商令该提督选择要地驻扎等因。钦此，跪听之下，惶恐警惕实在深切。

臣认为新疆之事，从前兵力因粮饷未能兼顾，遂致叛乱的回民构起变乱，强敌窥视边境，国土和人民无法恢复常态。在此想要力图恢复，将两万里疆域的旧制，归还于职方（指国家版图），使万千种族习俗不同的民众，逐渐受到声威教化的影响。正值天下刚刚平定，财力长久耗尽，内患虽然平息但民力尚未恢复，其困难确实比开拓疆土之初加倍。微臣平庸腐朽、才能菲薄，又正值衰老疾病侵扰，意志思虑迟钝衰竭，怎敢不自量，错误地自承此任？但念及臣子的道义，重在不顾自身，边疆事务所托付，责任无可推诿。自从从军伊始，即发誓竭尽精力奔走效力，岂能头发白了临近边疆，忽然改变初心？谨将所筹划的情形，向皇上敬陈。

一是广泛筹划军粮。军队行进北路，宜用北路的粮食，不但节省费用，也避免粮食损耗。臣前疏已详细陈述。南路肃州局既有现存粮食，又因车辆骆驼稍多购雇，可以灌溉运输，自宜严切督催，以扩大储备。北局设在归化，分局设在包头，命令升用知府、前任署理绥德直隶州知州陈瑞芝、提督衔总兵萧兆元负责，雇佣民间骆驼转运。计算从三月到五月，据报陆续运过四十多万斤到巴里坤，每百斤折合银八两。内外袁保恒前奏夏季采运，臣命令署理夏镇总兵、记名提督谭拔萃、夏府知府李宗接办。据报已雇佣骆驼数百只，先由察罕庙试行，如果此路通畅便利，再增加办理。察看漠北向来出产健壮骆驼，又便于水草，可惜长久未开通运输，仓促间应募者少，又因驼户常以拉差役为苦，疑虑阻碍不前。臣见命令巴里坤镇、镇迪道严行告示禁止，希望闻风而至，运道畅通，庶几粮饷可通，也收节省之益。正办理间，恰逢俄国游历官索思诺福斯齐等来到兰州，与之谈论近事。索思诺福斯齐声称俄国在山诺尔地方粮食产量很多，骆驼也健壮，距离中国古城地方不远。如中国需用粮食，他可代办送至古城交收，由俄国起运，须护运兵弁，均由在山诺尔派遣，其兵费一并摊入粮价内，每百需银七两五钱。如年成丰收粮食多，骆驼不贵，则价格还可减少。随即与定议，书写立合约，计算年内可运古城粮二百万斤，明年夏季可运足三百万斤。索思诺福斯已专派士兵入瓦劳伏前往告知，其地巡抚声称断不会误事。臣现委派知府衔甘肃候补同知丁鹗等人赴巴里坤，又委派布政司衔甘肃即补道陶兆熊等人赴古城办理采粮、开垦及收支事宜。这是北路筹粮的情形。南路肃局现存粮食三万余石，安西局现存粮食一百数十万斤，哈密局除张曜各额外，现存粮食一百三十余万斤，现正赶紧灌溉运输。张曜在哈密办理屯垦水利事，必亲自参与，不惜劳苦。据报开垦荒地一万九千余亩，可获粮食数千石。现据甘、凉、肃各厅州县禀报今年夏季雨水充足，希望获得丰收，将来新粮市价有减无增，车辆骆驼的受雇者亦日益增多，转运较从前稍易，这是南路筹粮的情形。臣因归化、包头采运巴里坤较凉甘肃采运巴里坤价格大减，而粮食则实装实卸，别无虚耗，故决定在北路开辟一条运道，陆续拨兑实银已四十余万两夏季已发银三万两，计算秋高驼集，运数可增加。南路由甘运肃，由肃运安西均用车

译运输；从安西运往哈密、运往巴里坤，都使用骆驼。沿途设立厂局，疏通水泉，收割草料和薪柴，以便利运输道路，所有经费统一从现办的采运款项中开支。计算下来，利用辘轳转运，运量可以加倍，这是合并南北两路运输，为巴里坤筹措粮食的办法。俄国在山诺尔地方，紧挨着我布伦托海的边界，距离古城数百里，俄国人代为采买运输二百万斤粮食送到古城，比起从巴里坤运往古城的路程更近，这实在是意外之得，预计需要银两十五万两，这是为北路以北的古城筹措粮食的办法。就目前的局势来筹划供应前线急需，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历代讨论边防，没有不把开垦屯田作为首要任务的，有的在用兵时办理，以节省转运粮饷；有的在战事平定后办理，以规划长远利益。总之，用人得当则能增加军粮储备，用人不当则白白浪费经费。况且西北治理土地、开垦荒地，尤其依赖水利，在低洼处蓄水，筑堤使其加深，引渠灌溉田地，洒水使其均匀，这既需要人力，尤其需要器具。而哈密土壤善于渗漏，除了土工、石工之外，还有用毛毡包裹的工程，这是其他地方很少见的。既然需要多筹备器具，又需要大量准备毡条，开垦之前所花费的就已经巨大。臣在张曜从安西进军屯垦哈密时，已经补贴过运输等银两五万余两，购买毡条的银两约九万一千余两，张曜亲自率领部下，竭尽全力经营，之后才取得成效。预计以后沿袭这种做法，因此可以保全这一险要地区，安抚边疆，从而成就数十百年无穷的利益。现在又筹划巴里坤，招收饥兵一千三百多名，每月发给饷银三千两，配备矛杆、枪弹、火药，使他们重新成为精锐部队。又委派甘肃同知丁鹗等人协助办理屯垦事务，同时接收包、归、夏等地解送的军粮。只是巴里坤地处天山山顶边缘，气候严寒，旧设的天时、地利、人和等厂，早已荒废，屯田事务虽然兴起，尚难供应驻军坐吃。从巴里坤城向西北方向，七站之地地势肥沃广阔，天气逐渐温和，由此向古城以西一带更称得上是肥沃的土地。景廉所办的官屯、私屯之外，剩余的荒地很多。如果军民尽力耕种开垦，不必担心缺乏粮食。臣现在委派布政使衔甘肃补用道陶兆熊挑选带领官员弁兵，前往古城验收俄国人代办的军粮并发放价款，一面察看古城一带的情况，筹划屯垦事宜，随时快马加鞭上报审核裁定。这是筹划哈密、巴里坤、古城粮运和屯垦的情况。

译第一点，军事事务应当尽早整顿。西陲战事拖延至今，未见成效，原因在于闲散吃粮的人多而能战的士兵少罢了。绿营各营兵员不足定额，邻近各省又没有精锐部队可调，于是征召本地兵民以及各地借粮度日的兵民，分配土地耕种，一方面储备军粮，一方面备战守。无事时驱使他们尽力耕作，有事时调遣他们效命沙场，这叫做且耕且战，事情并非不劳苦；这叫做亦兵亦农，名称并非不美好。然而调集赴期会合，则彼此观望，数日不能齐集；指挥令其前驱，则勇怯混杂，气势不能完整，这样怎么作战？况且既已挂名武籍，又令其从事耕作，好比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两者兼顾，必然导致一事无成。既战之兵不能战，既耕之兵无暇耕。现在应当将兵与农分开，挑选精壮有胆识的士兵，适合骑兵的编入骑兵，适合步兵的编入步兵，用营制约束，完全像内地军营一样。那些有战功如徐学功等人，任用他们为管带、督带；那些有才能办事如孔才等人，任用他们为帮办。凡是督带、管带以及所部哨官、什长酌情给予薪水办公银两，散兵给饷与粮，按照客军营制减少给予。那些体弱不能作战的人，解散他们为农，按照户口指拨剩余荒地，令其承垦，官府大约供给籽种、农具、耕牛，收获后缴归本仓之外，不收取利息。所获粮食由官府按市价收购，这样精简精壮营伍可以得到充实，解散体弱屯垦可以得到增加，这是两利之道。关外各城所驻大臣，有办事、领队帮办的区别；所驻之兵，有锡伯、索伦达呼尔、察哈尔、蒙古、厄鲁特沙毕纳尔以及绿营眷兵、换防番戍兵的区别。乱后旧制不可恢复，而办事、帮办、领队大臣在本营存兵之外，兼带马步各营，各自请求专饷。所谓马队、步队，既然少有能战的士兵，而办事、帮办、领队各员，又不是都懂军事的人选，白白浪费饷粮，无补实用。都统及各大臣因为顾虑产饷未能极丰，增加更显不足，极力主张划地自封闭关谢客的提议，以保护官私屯粮，不顾兵事利害。金顺进驻古城，张曜进屯哈密，迟疑不前，而后队尚且艰难，原防者以此可见。在巴里坤、古城已办理采运，哈密已开营屯，金顺、张耀两军留后之队，应当立即陆续开拔。兵力既增，则屯兵可减少。私下认为此时必须分别兵农，责成士兵作战，督促农民耕作，而后饷事可节省，兵事可精良。哈密、巴里坤、古城所驻各大臣就现有旗营核定粮饷，如果缺额过多，准许照旧额马步就地挑募丁壮补充，但只责成他们保守城隘，不必责成他们作战。如果解除屯丁伍籍散之归农，则尽力耕作，民众乐于耕其野，而官屯、私屯地亩收获的余粮，准许照市价发粜，民众更加得到富足，不但分驻各军可资接济，即使调发续进马步，沿途就地采购，无须携带粮食，以趋于兵事更觉顺利，比起现在办法，兵农两荒，不是更好吗？如果蒙圣明鉴允，应当请饬下金顺、文麟遵照办理，这样对时局有裨益。这是筹划整理哈密、巴里坤、古城兵事实在情形的内容。谕旨关外兵事、饷事以及转运事宜，均责臣督办，而兰州距离前敌数千里，粮饷转运虽然可以总其成，至于忝预戎机，则调度指挥不能发当其可，自然应当简率大军亲驻肃州，相机办理。只是师行粮随，事豫则立，当此新粮未升，驼只歇厂，转运难期畅旺的时候，不先将前敌各军食粮灌运充裕，催促其留后各营陆续开行，而遽大军进发致占前敌军食，以后彼此兼顾更费周折。督臣兼司关陇，辖境辽阔，移驻肃州，距离关内腹地太远，又苦鞭长莫及，调集的各军所遗营垒，都是扼要之地，方才权衡其缓急，移拨填于建威消萌之计，也略见在一面。督饬西路各局在驼只起厂之前，赶催车驮层层递送灌运，一到八月，即调新驼分驻安西、哈密各处层层递转输，而调回车驮搬运新粮，一部分灌运安西粮局，一部分运供臣部军食，这样期会从容，畜力舒展于事均便。一方面调集各路将领商议出关随征、留后防守各项事宜以及移营分扎一切，务臻周妥。臣进驻肃州未能求速的原因在此。至于景廉所奏，关内运粮至古城应当以十万石为度，以斤计则三千余万，非竭四五年之力不能办到。金顺函开所有会衔函牍全未与闻，所需军粮合留后十余营并计每年以市斗二万石为度尚只六百万斤。然而这都是金顺未调补乌鲁木齐都统以前就彼时局而言的，合并声明。官军出关分起次第行走疏，同治二年十二月。左宗棠。私下认为肃州克复，大军应当立即乘胜出关，速图扫荡，人人都

译我知道，也能说出来。微臣起初的想法，也认为灵巧迟缓不如笨拙迅速，等到体察军情，详细审度局势，私下有不敢轻易议论的地方，请为皇上恭敬陈述：一是在筹划出关的兵力，应当审慎。总计攻打肃州的各军，金顺、宋庆、徐占彪以及臣先后调派的骑兵步兵各部队，共六十多营，可以说是很多了。然而攻坚时间既长，损失确实很多，受伤致残的，也不下几千人，都是所称的精锐之选。徐占彪所部蜀军骑兵步兵十三营，前后阵亡将士五百多名，带伤的有两千四百多人。宋庆一军死亡受伤的人数近一千名，而染病去世的也有几百人。金顺所部军队，即胡世英的英礼十营，本来就不是好的挑选，又因为夏拔赴凉州时逃亡不少，虽然幸亏金顺随时补充整理，得以成军，每次作战身先士卒，激发他们的勇气，然而阵亡的有几百名，受伤残废的也有几百人。这是臣在肃州时深深了解的。肃城收复后，臣与各军仔细商议，不重新整理，难以收到实效。金顺、宋庆、徐占彪都认为这样。于是命令随带的总兵戴洪胜、余起立、提督金慶元、副将欧阳吉星等，由头品顶戴记名提督谭上进统领，编成五营，增加骑兵三营，驻守肃城，修缮城墙壕沟，使其成为雄镇。命令肃州镇总兵章洪胜接管杨世俊旧部骑兵步兵四营及亲兵小队，驻守嘉峪关，重修边城，以严守关隘，并拨派马陟小队分驻关外，以沟通玉门的气脉。玉门靖逆营游击空缺，委派随营总兵衔副将陈南波代理；安西协副将空缺，委派随营提督吴次汉代理；炖煌沙州营参将空缺，委派随营副将聂福田代理。各自命令淘汰存营的孱弱士兵，而招募山内的猎户补充，各足一营五百人的实数，按照内地防勇的章程，用月饷责成他们防守本境，兼护运道，缉拿游勇。臣巡视嘉峪关完毕，回到肃州，就撤除徐占彪骑兵步兵七营，分别遣返回籍，挑选留下精壮，编成骑兵步兵六营，在肃城外选择水草便利的地方扎营，按日操练，也方便他们养伤待愈。当时因为出关日期临近，各军整理需要时间，奏请调张曜嵩武军由镇番、凉州赶赴肃州，而嵩武军到肃州后军粮日益增加，甘凉订购运往肃州的粮食不够接济各军之用，不得已商请宋庆回到凉州整理，兼以就地取食。宋庆又因为旧部在河南的多，招募补充容易成事，而金顺出关在即，打算将所部现存精壮，听任金顺挑选补充额数，以期快捷便利。臣佩服他尽力顾全大局，深知缓急，并符合私心。随即又拨派副将冯桂增骑兵一营，布洛斯螺丝后膛开花大炮一尊，命令总兵邓增带领跟随金顺出关，以顺从他的意愿。计算此时整理就绪，壁垒一新了。张曜一军骑兵步兵十四营，队伍整肃，士兵饱食马匹健壮，堪称劲旅。臣又增加新制连架劈山炮十尊，布洛斯二号螺丝后膛炮一尊，七响后膛枪十杆。凉州副都统额尔庆额的骑兵，除自行挑选凉州满营百骑外，穆图善拨给吉林二百骑，黑龙江一百骑。臣担心其单薄，命令总兵桂锡桢带领所部骑兵一营，一起约四百骑，归其统领。计算金、张、额三军出关骑兵步兵共一万多人，幸好都是精实可用。几个月后，仍可调动劲军陆续跟进。这样士气常新而不竭，粮运常裕而不饥，用它来制服关外客土逆回，自操必胜之算。

译第一，关于筹划出关军队的粮草运输，应当审慎考量。肃州、安西同属一道，但两地粮食产出的盈亏情况各不相同。肃州及高台是肥沃之地；安西、玉门多沙石贫瘠，而敦煌则是上等沃土。自战事兴起以来，百姓长期遭受叛乱回民的骚扰掠夺，又苦于军营摊派捐税。幸存的百姓不过十之三四，田地荒废占了一大半。官军借兴办屯田之名，先发放籽种和牛价，却用来抵算采买粮草的银两，进行搜刮和强制摊派。户口流亡，自然是因为逆匪窜出关外。官军又没收囤积的庄院，安西、敦煌等地被陷落的情况更为严重。从前臣在肃州时，见难民络绎不绝地进入关内，担心流离失所的人越来越多，荒地无人耕种。于是筹措银两二万两，分发给三个州县，并拨发寒衣万套进行赈济，希望留住这些灾民尽力屯垦，以便将来剩余的粮食运到关外各军处就近采买，稍微节省劳力和费用。然而目前军粮无法自给，安西的情况更是不必说。甘州、凉州、肃州所谓的肥沃之地，连年遭受战乱，受害最烈。自从徐占彪率领偏师直捣肃州，肃州回民退缩，各路军队平定河湟地区，甘州、凉州道路逐渐肃清，农民得以安心耕种收获，幸而获得中等收成。两年以来，尚且供应官军采买。然而死亡人口众多，平原耕种面积不过十之三四，旱地更无人问津。臣从兰州到肃州的途中，接连接到士绅百姓纷纷递交的呈文，请求免除采买。经过再三开导，除了保留民食和籽种外，命令他们全部出售，不许囤积居奇。幸好三郡民情朴实忠厚，又知道官军誓要消灭此贼，且能做到不扰民，于是得以凑足一定数量。总计凉州、甘州、肃州三郡订购市斗军粮十六万三千余石，按照额定征收的仓斗计算，则有三千余万石，几乎抵得上全省常年赋税总额。虽然议定优厚价格，每市斗一石重三百余斤，给予银四两，但民间缴纳迟缓，市价暴涨，每石竟高达六七两之多。据甘州府县禀报，无赖乔良廷（即乔铎）、李太和造谣惑众，阻挠缴纳官粮，导致市场囤积居奇，贫民卖粮无门，军民均陷入困境。臣查访属实，立即命令将乔良廷、李太和杖毙，并因署理甘凉道萧宗干办事糊涂，将其撤职查办。访闻局员候选知县杜辅仁甘标后营都司林长兴有贪污欺诈行为，移交署理甘凉道黄庆章审讯核实后参奏。从此民间交粮才逐渐踊跃。然而以订购粮料的总数供给金顺、张曜、额尔庆额三支军队食用，以及运输粮草的车驮驼只和防营所需食用，计算到明年六月新粮成熟，尚短缺粮料市斗二万余石。现打算将额定征收的本色粮及各标营季粮陆续填补，尚不知能否凑足。况且甘肃地气高寒，麦秋虽在六月，但民间收割完毕必须堆积成垛，等待麦秸脱粒后才方便碾打上市。臣此次七月十九日从兰州出发，八月十二日才抵达肃州，沿途村舍麦垛虽多，但缴纳官府上市的很少。明年节气虽早，估计民间缴纳新粮必待八月，陈粮尚应宽裕筹划两个月，以便在新旧粮交替时得到接济。这就是筹划粮草甘苦的真实情况。再说运输方面，从凉州到肃州共九百里，又从肃州到嘉峪关再到玉门县三百六十里，玉门到安西又二百里，共一千四百余里，路多沙石，用骆驼为宜。但骆驼并非农民所蓄养，只有骡马牛驴供农事使用，借以应付差徭。所有木轮大车不耐负重远行，连年贼回骚扰掠夺，牲畜极少，差车无源。上年成禄出关，强行拉差车数百辆，刚到玉门，车夫弃车逃回，连骡马也抛置不顾，从此更无从着手。臣于初夏派弁分三路出关采买骆驼三千只，又恰逢蒙古骆驼少而价昂，采获尚不及一千二三百只，报到者仅六百多只。臣经过甘州时，道府请求重价雇用民车，每运粮百斤行百里，给予银四钱，应出差车给予银二钱，计算四十多日之久，民车差车运粮料到局尚不满三千石。幸好臣前调集各营官骡一千六百余只，先后到齐起运，勉强维持周转，而前用民价在兰州、平凉所雇商民车驮驼只，以及袁保恒在河州雇办的车辆，也陆续搭运军装军火抵达甘州，于是运输稍显旺盛，肃州才有存粮，以后可不须重价雇用民车。然而通计由凉州、甘州采粮运往肃州，由肃州驼运至安西州，合计民运车驼只价及官车、官骡、官驼、员弁人夫薪粮、牲畜草料、口袋什物、局费一切摊算，每粮百斤需银十一两七钱左右。其劳苦如此，其费用如此，岂是此时财力所能承受？若不预先筹划节省，而动用众多，恐怕官军饷餫不继，粮台储备早空，不但日后不能保住这取之不竭的来源，即使目前出关的军队，也将时常担忧饥饿溃散，这就是运输艰难的真实情况。

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关塞用兵，在于精不在多。当全盛时期，筹划用兵即先筹划草料粮食。如汉代赵充国，古称名将，他驻军酒泉，即今之肃州；治理敦煌，即今之安西州治所。筹划兵事重视屯田而罢免骑兵，留下步兵万人，借此节省大笔费用。三秦之人极力争辩，实行后终于见效，至今谈论西北兵事者，没有能超出此范围的。乾隆年间，先臣兆惠苦守伊犁数月，当时北路军队受阻不前，其深入

译当时仅有精兵数百人，最终竟能奋力突破重围，在极远的边疆宣扬国威。大约估计当时北路的兵马，最多也不过几千人。然而路途遥远、运输艰难，无法使用大量军队，即便在古今太平无事、官府和私人物资充足的时候，情况也没有不同，这是可以知晓的。如今拟定出关的金顺、张曜、额尔庆额所部的骑兵和步兵，已经有一万多人，加上军官、差役和民夫，将近两万人。正值哈密解除戒严，贼寇踪迹向吐鲁番一带逃窜，军队行进两千里，还不知道能否追上贼寇。如果接连拟定让大军紧随其后前进，即使在太平无事、官府和私人物资充裕的时候，尚且难以做到，何况是在祸乱未平、人口凋敝、财力枯竭的日子呢？臣在肃州时，与各军商议，淘汰疲惫冗杂的军官和士兵，以求精锐；遣散伤残致残的军官和士兵，以减轻负担。考察张曜的一支部队，锐气正盛，作为第一梯队；金顺的一支部队次之；额尔庆额的部队再次之；宋庆的一支部队整理需要时间，军需装备和骆驼都需要增添购买，请求留下等到明年秋天再后续出发。臣还拟定在所部精锐可靠各军中，再精选数千人，届时谨慎选择统帅率领他们同行。如果上天赐福，甘州、凉州、安肃等地明年丰收，西征军队粮草充足，再分批次层层推进，如同铺设席子一样稳妥，边塞肃清可以完全把握，预计时间不过稍晚几个月，局势就稳定了。否则军队行进在荒远的边境，既不能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食，又不能随地征粮，士兵和马匹苦于长期征调却连一顿饱饭都得不到，正担心还没遇到贼寇，军心就先动摇，对局势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况且作战之事，最忌讳前面突击后面枯竭。行军布阵，强壮的士兵和精良的武器，厚厚地集结在后面，那么前面的部队就能占据优势，锋芒更加锐利，战胜后兵力反而增加，这是必胜的策略。如果全部力量都倾注在前面，一旦耗尽，如果有失误，就没有后续支援，这是危险的做法。《诗经》说“小心翼翼”，《左传》说“彼竭我盈”，都是注重后路的说法。出关的军队应该特别注意的，不仅是哈密以西的客民、土著和回民，似乎成效不在于求快。树立威信不仅仅靠一次战斗。臣浅陋的愚见，之所以不能释怀，就是因为这个。至于关外的军事，除了景廉每年还有书信往来，其余并没有接到过只言片语。即使镇迪道，名义上隶属于陕甘总督管辖，但实际上由乌鲁木齐都统及各大臣就近督率，公务一切由他们主持。几十年前就是这样，臣无法过问。所有哈密以西的粮运事宜，应由出关各军到达当地后自行筹划，臣固然不能凭空揣测，也是力所不及，并非预先推卸责任。

译再次就吴淞涨沙开挖一事致总署的信

两江总督 李宗羲

反复推究您的来信，关于吴淞涨沙一案，洋人喋喋不休地纠缠，几乎到了难以罢休的地步。而您深思熟虑所涉及的，仍然是该处究竟是否应该挑挖，经费如何筹划，以及该地是否地处险要、有无安设炮位等事，分别向下询问。这几句话中，固然已经明示了权衡轻重的关键，而行止的适宜时机，已不待犹豫就可以决定了。李宗羲对该处水道地势、商船进出情形，未曾亲身经历，但考证地图志书，询问众人意见，参酌本案的事理，才知道这涨沙实在难以开挖，而其不可行的原因，大约有几点，请让我详细陈述。

查阅卷宗，同治四五年间，洋人请求开挖吴淞海口，当时上海道查复，大致说：该处尚无须挑浚，如果对此不甚在意，姑且搁置，这也是办理的一种方法。等到上年绘制沙图送来，并由沈道指称沙随潮水涨落，人力难以施展，也不过是暂时搪塞。如今觊觎之心未绝，外部有十四国领事联合言辞挟制，内部有英、俄各国使节相继要求。而您的来信又询问是否地处险要这一层，尤为虑远思深，独具远见。现查这淤沙，坐落在黄浦江与大海相接口门之内，西岸是宝山，东岸是川沙，实为由海进入苏州、松江等地的要道。自北向南进入此口门，不过几里路，其西就有内河来通此江，名叫吴淞口，也叫胡巷口。现在人都把黄浦口当作吴淞口，其实吴淞口就在黄浦口内。该淤沙自口门东侧隐伏在水底，南至江心沙才露出水面。凡是华洋大船初入海口，必沿西岸而行，见此沙露出水面，且西岸水底又有淤沙，各船必改为依东岸行驶，至此沙尽头处才能畅行。口门向来设有炮台相对，东西两岸滨临海口，江心沙虽然在炮台以南几里，其实炮台相对之处，水底已潜伏此沙。各船行驶之处，与西岸炮台尤其相近。黄浦口内浅处，每逢冬季潮涨之时，水深二丈四五尺不等；潮退之时尚深一丈五六尺不等。重载洋轮吃水深二丈余的，到此偶尔有停泊候潮之事，并非各船都是如此，也并非全年都是如此。洋人现在想要开挖长一千七百码，宽一百码，外国四码折合中国一丈稍弱，那么就是长四百二十余丈，宽将近二十五丈。他们的意图只想为重载洋船开辟一条航道，并不全部开挖，大概认为此事尚无所损。谁知其所损害已经很多了呢？此沙在口内几里多潜伏水底，自成险阻。外国大轮船有时畏惧水浅，不敢贸然闯入，他们所忌惮的，正是我所利的。黄浦口外水底积沙，都被认为是拦门的界限；口内又有此沙，明明宽阔平坦的江面，而大船到此，只有弯曲的一条可行之路，也可说是天险了。岂可顺从一时的请求，拆毁矮墙而自毁呢？在当今谈论设险，确实不足以作为。外人说，自从通商以来，外国从未阻碍我国修习武备、设置防汛。各局厂制造军火、轮船，都向西方国家请教，与和约本来两不相妨。如果仿照天津的办法，那么上海内外炮台正不妨随时修葺，恢复我旧规。此案完全可以以该处淤沙形势所关，不便轻动，正色与之言，推诚相告，使彼心服而语塞，似乎属于正当办理。如果隐忍不露，他们反而烦扰不休；即使略事兴工挑挖，他们必再求深浚，而我已自失其险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查阅英约第二十条载明，英国船只有在中国沿海地方搁浅，地方官查明，即设法妥为料理等语，并没有将搁浅处的淤沙设法挑浚的说法。足见中外只能各就港口的深浅，酌情决定船载的轻重，洋商不应尽贪重运以尝试天生的挺沙。在中国岂能特辟新途以招引无限制的洋载？不仅条约章程无此办法，即使万国公法也无如此破格的先例。如果置约不问，只利于外国重载商船，遽然强迫中国骤然兴办大工程，此端一开，那么效仿者都将要在约外寻求开方便之门。就像长江九江以上，也多浅阻，冬季重载轮船颇难行驶，必须用小轮船转运至汉口。其他如大沽海口的拦港沙，台湾鹿耳门的七鲲牙，轮船到彼都难畅行。如果准许挖此沙，万一他们又援引此例请求开挖长江、大沽及鹿耳门，又将如何应付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

沈道议令此项经费，华船大的也一体捐助。他的意思是该处挑浚，总对行船有益，华洋均无二致。此说不尽然。黄浦为东南第一繁盛之口，内地帆船林立，究之大船少而小船多，畏惧奔洪不畏搁浅，往往停泊浅处，船夫高卧船头，徐待潮至，敲着木梆自在而行。如今若在海口骤然增添中洪之险，则避之惟恐不及，在进出口岸之时，转增一番戒心。而且中洪既宽，

译洋船破浪进出，比从前更快，而无数中国小船首先承受其害。吴淞口是中国的海口，拿中国无数民船的不便，去换取外国几艘轮船的便利，这岂不是喧宾夺主吗？

从前宋朝王觌上奏请求开放海口的各条浦口，刘悫巡视后认为，开放海口反而有风波涌入的担忧。康熙年间，当地人士张宸写道：“松江的拦沙坝，主要作用是阻挡潮水以抵御泥沙，这与西北地区的拦沙坝蓄水以利舟船截然不同。现在却把用来挡沙的设施当作行船的条件，这会导致海中的潮水日益涌入，江中的泥沙日益淤积。”

根据这个说法互相参照来看，开放海口导致大潮涌入，不仅不能给我们的舟船带来便利，这一点是非常明显的。这是不可行的第三个原因。

沈道此前禀报说：“吴淞口如果疏通通畅，那么水利宣泄就没有阻滞，也有益处。”等话语，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

核查松江水利的既定案例和前人的论述，黄浦江过去和现在的情形，都与沈道所议论的不相符合。追溯自明朝初年松江淤塞之后，江水流入黄浦江以归于大海，现在的黄浦江口之所以也称为吴淞口，原因就在于此。黄浦江所接纳的水，就是松江所接纳的太湖分流赴海的水。

黄浦江的通畅或堵塞，确实关系到苏州、松江的水利，但其关键却在于辅助江水以抵御潮水，排出清水以退去浑水。从未听说过通过疏浚沙子来助长潮水的。

明朝嘉靖初年，苏州巡抚李充嗣曾经使用浚川爬、铁帚船来疏浚吴淞水道，并不涉及疏浚海口的淤沙，实在是因为江水清澈而海潮浑浊，治理上游则众水注入江中流向大海，这就是所谓的宣泄。如果在海口治理，浑潮挟带势力灌入以损害江水，这是追求通畅反而导致淤积，哪里还有什么宣泄呢？

既然如此，那么口内各岸的捍海塘、御潮堰，是在潮水之后阻挡它，这是人为设置的；口内水底的涨沙，是在潮水之前截断它，这是天生地成，人力所不及的。

查考宝山地图是乾隆十五年刊印的，浦内已经有这些沙洲，至今又一百二十多年了，并未听说黄浦江口淤塞不通，由此可知这些沙洲没有大的增长。

况且过了这江心沙以南，水都深通，充分显示海沙的到来，确实依靠这些积沙来阻挡，不妨碍内水的流出，足以防止外沙的进入，对农田水利确实有好处。

中国船可以通行，外国船也可以通行，稍有阻滞的，仅仅是装载货物过重的轮船罢了。

在尚未办理通商以前，黄浦江早就有这些淤沙，怎么能仅仅因为近日洋船偶尔不便，就想要挖去它们，从而丧失自己的水利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四个原因。

译再次查考上海十四国领事向振轩陈述的情况，其中提到，此事有碍洋商贸易的证据，实在难以详细阐明，因此有当面会见振轩再陈述关键要点的说法。如果存在极大的掣肘之处，究其根本，屡次烦扰打扰，只不过是因为轮船遇到这涨起的沙洲，要么延误时间，要么增加驳运费用这两件事罢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困难。却没想到其他船只都没有阻碍，唯独这几艘船被这沙洲滞留，那么也应当自我反省而知晓其中的缘故了。只是因为装载货物太多，吃水太深，于是遇到浅滩等待潮水的情况。海潮一天两次涨落，延误不过几个时辰，即使恰好大潮已过，而船载太重，仍然需要再等大潮，否则起卸货物，让船身稍轻，才能通过浅滩。这都是重载船只常有的事，然而实在是由于自己造成的，不能归咎于淤沙。该港口长久以来就有这沙洲，行船的人谁不知道？既然明知该港口的水原本就有浅处而来，船的吃水深度，偏偏想要通过，又不遵循逢浅候潮的常规，反而想要加快速度。假使以后再有来船，马力更大，吃水更深，也想要勉强进口，那么延误必定更加长久，起卸货物必定更多，又将指责该港口的浅滩阻碍更加严重吗？如果能够幡然改变计划，准许按照该港口的深浅，酌情确定来船装载货物的轻重，自然通畅流行，毫无停滞了。却不考虑减少装载以避开浅滩，偏偏想要挖沙以适应船只，这是专门为了几只轮船节省费用，反而让中国动用巨额资金兴办大工程，这在情理上尤其不协调。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大体上洋人谋划这件事，也明知这沙洲的消长没有定数，即使挖去也必定会再次生成，所以有挖完之后，仍然用机器常年拖挖的建议。这样开挖的时候，费用既属浩大，挖完之后，开支仍然没有尽头。他们认为做了而有效，其获益在洋商；做了而无效，其耗费在中国，乐得实行这愚公移山的计策。该关道先前禀报人力难以施展，经费难以筹措，已经足以看出这件事必定不能成功。然而洋人正倚仗他们的机器足够使用，又注意七成船钞可以用来开销，如果置之不理，那么辩论滋多烦扰，未必就能让他们顺从。现在打算委派大员会同上海道督令，熟悉挖沙的洋人详细勘测，如果工程艰巨不容易完成，或者经费浩繁无从筹措，就据实告知，应当知道困难而退却，立刻作罢。如果他们仍然草率从事，那么就应当根据条约，逐层驳斥，有这几点不可行，相信他们也将低头无言。这件事颇关海防形势、水利大局，现在承蒙来信指示，转饬确切查明，以便核办，尤其不敢稍有简略草率。因此不避烦琐，陈述始末，只希望卓越的见识俯赐察度，裁减其偏颇驳杂，订正其失误，使之成为完善的论断，足以备临时采择于万一。

筹边论三论东北边防

姚文栋

俄国自从咸丰十年越过兴安岭向南，与我们划定黑龙江为界。从此东路的天险全部丧失。那乌拉岭，是上天用来限制东西的，俄国越过乌拉岭而长驱万里，直指东海，摇足唾手之间就完全占有那些土地。大兴安岭，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现在俄国越过兴安岭，必定长驱南指，他们的欲望又哪里可以限量？古人论述守江，必定守在江外；守淮，必定守在淮外。划江而守的，必定不能守住江；划淮而守的，必定不能守住淮。现在与俄国在中间划定黑龙江，南北分守，那么黑龙江的险要，其不足以依赖，是明显的了。那吉林控制压制东海，有混同江、绥芬河、图们江河三个海口，经络其间，轮船出海，五天到达燕齐，十天到达吴越，二十天到达闽粤，万里往返，简直是呼吸间的事，气势磅礴啊，表海的雄风。库页岛正对混同江口，这就像崇明锁钥长江，台湾屏蔽浙闽，也是要地。清初时，这岛屿原本隶属版图，不知哪一年被日本窃取，三次易主而归俄国，屏藩一旦毁坏，东三省境地日益缩小，就肇始于这。现在吉林濒海的地方及三个海口，也将全部成为俄国属地了。把形胜之地送给敌人，而瑟缩退处在敌人的藩篱之内，这就是所谓聚六州之铁，铸成大错的。俄国既然有了混同江河海口，便要在松花江行船往来腹地，吉林省全省危机已萌芽于此。俄国既然有了图们江河海口，便驻重兵于珲春，以谋取朝鲜，朝鲜危机又潜伏于此。假如中俄发生争端，俄国在沿海及黑龙江中轮船往来千里若咫尺，而我们奔走于丛岭崎岖之间，文书报告迟延，士兵困惫，其劳逸不同，不用说了。尤其可虑的是，俄国用兵船梭巡平日准许通行的混同江中，那么黑龙江省与吉林声援隔绝，而黑龙江必定危险；又梭巡平日行船的松花江中。胡铁花吉林来信说：“此时松花江中尚无俄船”，那么吉林省城与古塔城声援隔绝，而古塔必定危险。那同治初年新疆沦陷，也是因为回匪起事，哈密、迪化城两处关内声息中断，任其蚕食而西，束手无法援救。现在吉黑情形颇与此相类，前车之鉴，防患于未然的谋划，应当在今日。我认为混同江至松花

译江中适宜训练水师。一支在沿江的三姓、呼兰、齐齐哈尔、阿勒楚喀、拉林的伯都讷各城中，酌情设置几处重镇，并以陆地旗屯作为辅助。西方各国在长江中航行，假如没有操练的水师，将会出现反客为主的态势。如今俄国人在混同江、松花江中航行，情况与此相同，就应当仿照办理。查《大清会典》则例记载，顺治十八年设立吉林水师营，又康熙十三年将水师营从吉林移驻到黑龙江。吉林、黑龙江在祖宗时代属于腹地，尚且设有水师防营，现在成为边地，又正值多事之秋，那么水师营的设立不可迟缓，也是显而易见的。参酌旧制，不必耗费太多去进行大的变革，却对边防事务大有裨益。至于吉林省的拉林、阿勒楚喀地方，黑龙江省的齐齐哈尔、呼兰地方，都有肥沃可耕的土地，计算起来不下两千余里。雍正十三年、乾隆六年、乾隆十年都有屯垦的先例。这些地方位于混同江两岸，如果办理陆团，不仅与水师形成辅车相依、犄角之势，又可以扼守嫩江、松花江两个入口，兵粮充足，层层设防，东部边疆可以安枕无忧。如果黑龙江与俄国以江中流为界，这与三国时期吴蜀以长江为守的情形类似，所谓沿江上下处处都是险要之地，而尤其以额尔古纳河汇入黑龙江口的一处最为重要。俄国如果拦入额尔古纳河，进而占据呼伦贝尔，那么江省与蒙古的联系就会中断，俄国得以纵横自如。江省既然没有保全自身的策略，蒙古也大有危机了。

译我私下认为，我本是一介书生投身军旅，承蒙恩泽栽培，前后不到三年，就突然得以任职。面对百姓，我日夜思考，希望有所报答，却不知从何做起。私下想到，法国侵略者在南越制造祸端，东南沿海各省处处部署兵力以防备骚扰。以中国的全部力量防备一个法国，大小强弱形势既已悬殊，主客劳逸的情况也容易看清，胜负所在本来就可以预知。然而我们设置防线长达万余里，防备多了力量就分散，军队久战财力就枯竭，似乎已经犯了兵家的忌讳。处处想要保全，必定不能处处保全，这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东南是财赋出产之地，各省每天忙于增兵，那么协济东北的军饷之后，必定不能按额定数额贡献给户部。东边边防缺乏军饷，形势必然危急。俄罗斯虎视眈眈，朝鲜近在肘腋之间，趁机蠢动来利用我们的弱点，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您先天下之忧而忧，努力承担艰巨重任，多次请求率领军队前往广东，但朝廷旨意仍让您驻防滦乐。揣测朝廷的用意，不仅是为了巩固京畿东部的各海口，大概还想兼顾东边的各边防。东三省是国家根本重地，一旦有事，朝廷念及中外大臣熟悉边疆情况，没有人比您更合适，必定仍将东边的事务托付给您，催促您回防。在仓促之间，兵力单薄、军饷不足，都值得深深忧虑。我在边疆时间久，侦察俄罗斯的情况颇为详细，感念您的恩遇，时常深切担忧。私下查考俄罗斯谋划我国，祸患没有比乘虚而入更大的；我国抵御俄罗斯的策略，没有比攻击其空虚之处更重要的。有些事情应当预先筹划，恭敬地为您预先陈述。吉林以黑龙江为肩背，奉天以朝鲜为屏障，而要害地区尤其在于艾辉和珲春两处。从艾辉向西到墨尔根，再折向南到齐齐哈尔，不过千里，道路非常平坦开阔。从齐齐哈尔向南到吉林省城，平原广阔之地，也不过千里。俄罗斯侵略者如果乘轮船运兵，从艾辉登陆，直捣齐齐哈尔，希望攻击我三姓、古塔、珲春东边防各军的背后，那么吉林就会震动，东边防各军担心后路断绝，不得不回头顾盼，那么全局都会震动，这是北路值得忧虑的。俄兵如果从黑顶子偷渡图们江，向北可以抄珲春的后路，向南可以攻击朝鲜的背后。珲春失守，那么他们进攻朝鲜就没有顾忌；朝鲜失守，那么不仅东三省都被他们包围，而且直隶、山东、江浙沿海各省也不能高枕无忧，这是南路值得忧虑的。只是查考俄罗斯经营东部，现在尚不周密，其用意专注于朝鲜。其设防偏重珲春，而与我国三岔口、黑河口接壤等处都不怎么留意。因为我国吉林的防兵驻扎在古塔的乜河、三姓的巴彦，距离他们尚远，所以如此。俄罗斯如果入侵，必定南北并举，以牵制我吉林的兵力，使其不能全力救援珲春以拯救朝鲜。我国在黑龙江筑防，应当在艾辉添设江防，在江岸修筑炮台，堵截他们轮船的来路。吉林在古塔添练炮队、炮车，无事时隐藏其形，使对方不知防备；有事时出三岔口，直捣他们的双城、海参崴，以攻击他们必定救援的地方。俄罗斯谋划朝鲜的海道，以海参崴为根本；陆路以岩�河为根本，而其接济的兵力必定由黑龙江经艾辉出黑河口进入混同江，分路一入乌苏里江，越过兴凯湖登陆到达双城；一出混同江入海，绕经海参�以到达摩阔崴。我黑龙江的军队在艾辉抵御他们，三姓的军队移驻黑河口，不仅他们的后路断绝，还可以牵制他们伯力的军队，使其不敢行动。他们双城空虚，道路非常平坦，我攻击这里，那么他们岩�河的陆兵必定回头顾盼，海参�的炮船也不敢远出，而珲春的围困自然解除。如果我军得利，能夺取双城、海参�，那么俄罗斯在东部的兵力形势中断，岩�河沿海一带的土地都在我掌握之中，南路肃清，转而向北与三姓的军队夹攻伯力，那么吉林以东二千多里的土地都可以收复。从此南面遮蔽朝鲜，东面制约日本，北面抵御俄罗斯，都容易做到，不仅东三省坚固如金汤，东海可以永远没有俄罗斯祸患，这是地利必须争夺的。黑龙江地方寒冷，每年四月望日后江冰才开始融化，九月望日后又再次冻结。他们的轮船可以航行，每年不过五个月。我国的江防一设在艾辉，再设在黑河口，层层堵截，每年吃紧也不过五个月，这是天时可以依赖的。他们东部的兵力不过数千，百姓都是新迁徙来的，没有坚定的意志，远离故都数万里，声援既断，人心惶恐惊骇，大军一到，如鸟兽散，自在意料之中。我国军队陆路则由吉林、黑龙江出发，海道则由南北两洋来源源接济，可以持久作战，而他们则不能，这又是人事可以依赖的。我国因为失去吉林以东数千里的形势之地，使他们逼近。处于这种肘腋之患，必定驱逐他们才可以无忧。然而必须及早筹划增添黑龙江江防和古塔炮队，才能有所补益。未雨绸缪，是备边的重要事务；争先占据要害，是制胜的良策。我们不预先筹划，他们争先着棋，一得一失，关系大局，难道轻微吗？您智慧洞察先机，统筹四方，消除祸患于未然，是天下之幸，不仅东三省一隅蒙受福泽。

译恭敬地呈报会同俄国官员勘定边界、树立界牌、绘制地图、补记事项以及遵照圣旨画押的各项日期。光绪十二年

译吴大澄

臣等奉命会同勘查吉林边界事宜，于四月十九日从珲春出发，前往俄国境内的岩杵河商议边界事务。此前已具折奏明在案。四月二十二日、二十六日两次会议，已将大致情形电告李鸿章，由他转电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五月十三日，臣等奉到五月初日的谕旨，李鸿章转电称吴大澄所议的展界、竖立界牌、补写记文、绘制地图等各项内容，均尚妥当，即着照议画押。钦此。

臣等私下认为，珲春与俄国交界的地方，存在界限不清之处。这是因为咸丰十一年前，户部侍郎成琦会同俄国官员建立了八处木制界牌，其中最后一处“土”字界牌最为紧要，不知何年毁失，遍问当地百姓无从查究。查珲春辖区处处与俄国接壤，臣依克唐阿到任后查阅边界情况，自珲春河源至图们江口五百多里，竟然没有一个界牌。黑帽子山临江一带，长期被俄人侵占，屡次与臣吴大澄照会俄国官员索要归还占地，并多次当面依据条约辩论，该俄国官员一味推诿拖延，竟在黑顶子地方增设卡兵，接通电报，有长期占据不还之意。随后经吉林将军臣希元专门派遣协领穆隆阿、双寿等人约同俄国官员会同勘查，仅到达沙草峰，就被俄人阻止，未能勘查完毕而返回。

臣等此次会同俄国所派勘界大臣巴拉诺夫等人商议边界事务，首要重视立“土”字牌交界之处，其次是归还黑顶子这一要害之地。据俄国官员舒利经指出，成琦所交换的地图上边界尽头处，即是咸丰十一年原立“土”字界牌的地方，江东有大泡子积水作为标记，江西与朝鲜的偏险城相对。该员舒利经就是当时亲自绘图、监立界牌的人，言之确凿，并呈出大小图稿，每一块界牌都有一张对应的图。沙草峰所立的“土”字界牌似乎并非没有依据。

臣等详细查阅咸丰十一年所交换的地图，其中英尺一寸代表俄国里二十五里，中国里五十里。图上边界尽头处与海口相距几乎一寸，折合俄国里二十多里，以中国里数计算，实为四十五里。只是咸丰十年条约内说，两国交界与图们江汇合处及该江口相距不过二十里。咸丰十年的交界道路记文内也说，图们江左边距海不过二十里，立界牌一个，上面写“俄国土字”头。现查十一年所立“土”字界牌的地方，并未按照条约记文中二十里的说法。臣等与俄国官员巴拉诺夫反复辩论，该员认为海滩二十里，俄人称之为海河，除去海河二十里，才是江口。臣等认为江口即海口，中国二十里即俄国十里，沙草原。立“土”字界牌既然与条约记文不符，此时就应照约更正。巴拉诺夫仍以旧图红线为词，坚决不允。这就是四月二十二日与俄国官员商议立界牌，力争未决的情形。

此外还有几项应办的事务：旧图内“拉”字、“那”字两牌之间有“玛”字界牌，记文缺失而未立；条约内“怕”字、“土”字两牌之间有“啦萨”二字界牌，地图记文略而未详，现在应补立，这是第一件。旧立的木牌年代久远，容易朽坏，乡民有烧荒的习俗，野火焚烧，波及牌木，难免毁损，改用石牌较为坚固，急切应换立，这是第二件。两国交界地太长，界牌中间相距甚远，路径纷歧，山林丛杂，原本未立界牌的地方，难免有人越界，自然应酌情选择要地，多立封堆、挖沟作为标记，越密集越详细越好，这是第三件。俄人所占黑顶子地方设有准卡，现在应补立“土”字界牌，该处在红界内，臣依克堂阿当即派员前往接收，增设卡伦以清理界址，这是第四件。俄国官员舒利经现在绘制分图，以英尺一寸为俄国一里，折合中国里二里，较旧图更为细密，臣等与该员详细考核，分别标注汉文、俄文，应将此图画押钤印，中俄各存一份，以补旧图之不足，这是第五件。以上各条均在四月二十六日复议界务时，臣等与俄国官员巴拉诺夫详细妥商，各方无异议。

只是补立“土”字界牌这一节，再三辩驳，最终才在沙草峰南越岭而下至平冈尽头处竖立“土”字牌，以江道计算，两旧图展拓十八里，径直里数不过十四五里，臣等派员前往测量，该处距离图们江出海之口顺水而下为中国里三十里，折合俄国里十五里，陆路直量为中国里二十七里、俄国里十三里半。臣等自奉到谕旨允准后，即于五月十九日约会同俄国官员巴拉诺夫及舒利经、克拉多马秋等人前往图们江议立界牌之地，亲自勘查明白，于二十日将“土”字石牌共同监立，并用灰土石片深埋竖筑，以求经久。所拟记文应写满文、汉文俄文各两份，另绘分图，于六月初七日缮写完竣，臣等即于当日在岩杵河俄馆会同勘界大臣巴拉诺夫等人画押钤印完毕。除将记文

译地图各一份，由吴大澄在回京复命时，当面交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王大臣，存档以备查考。此外，臣等会同俄国人员勘界立牌、绘图补记、遵旨画押的各项日期，谨此修撰奏折，通过驿站快马呈报。

译再图门江土字界牌以南至海口三十里的地方，虽然属于俄国管辖，但江东是俄国边界，江西是朝鲜边界，江水主流完全在中国境内。中国如果有船只出入海口，不是俄国一国所能拦阻的。臣等与巴啦诺伏商议多次，该使总是以奏请俄国朝廷指示为借口，应当等到商议妥当后再做定论。另外，古塔境内的倭字、那字两块界牌，都与记文条约不太相符。臣等画押完毕后，打算再前往三岔口一带，将倭字、那字两块界牌查勘清楚，如果有需要更正的地方，再与巴啦诺伏等人妥善商议办理，一并陈述明白。

会勘倭、那两块界牌应照地图条约更正的奏疏

臣等先前因为古塔境内倭字、那字两块界牌都与记文条约不太相符，打算前往三岔口一带查勘清楚，再与巴啦诺伏等人妥善商议办理，曾经附片奏明在案。臣等约定会同俄国使臣巴啦诺伏等人，在六月初十日一同前往三岔口查勘倭字界牌。现在位于小孤山顶，距离瑚布图河口还有两里，并不是中俄交界的地方。查咸丰十一年以前，仓场侍郎成琦会同俄国大臣议定边界道路，记文中称在瑚布图河口西边立界牌一块，牌上写“俄国倭字头”，并没有记载在小孤山。仔细询问缘由，是因为当时河水上涨，木牌容易冲失，暂时设在山顶离河较远的地方，如果把立牌的地方当作交界之处，那么小孤山以东到瑚布图河口一带又要割让给俄国。现在与俄国使臣巴啦诺伏议定，将倭字石质界牌改立在瑚布图河口山坡高处，正好在两国交界的地方，对照地图条约都相符，以后永远没有争执。再查成琦所定边界道路记文中，在横山会处立界牌一块，上面写“俄国那字头”。该处与瑚布图河口的距离大约有一百多里，当时立牌的地方本来在荒山杂草丛中，人迹罕至，也没有路径可寻，年久无法找到踪迹，中俄边界各官员都认为这块界牌已经毁坏，没有考证。光绪三年，古塔副都统双福与俄国官员廓米萨尔马邱补立那字界牌，立在瑚布图河口正北山上，距离绥芬河与瑚布图河交汇之处不到两里。倭、那两块界牌相距太近，又不是横山会处，自然应当查明更正。臣等商议派遣熟悉边界的人员会同俄国官员前往查勘，恰逢古塔副都统容山增派佐领托哷随同臣等实地勘察边界，因此委派该佐领会同俄国官员舒利经携带干粮进山十多天，沿着水源寻找源头，劈开荆棘开辟道路，终于在六月二十日找到一块木牌，上面大多腐烂，仅存两尺多，下面有碎石平砌的台基，虽然字迹剥落无存，但按照地势正好在横山会处往西，就是小绥芬河源水向南流的地方，这应该是那字旧界牌似乎没有疑问。只是山路崎岖，林木茂密遮蔽，新造的石牌一时难以运往，现在与俄国使臣巴啦诺伏议明，先在该处原来立那字界牌的地方挖深几尺，坚固地修筑石台，等到冬天冰雪凝结厚实时，再将那字石牌从小绥芬河拉运到山上，届时由臣依克唐阿派遣人员前往，会同俄国官员妥善建立。至于那字界牌中间一百多里的地方，自然应当添设封堆记号，以厘清边界。现在由俄国官员舒利经督率绘图人员详细测量，臣等协助委派佐领托伦托哷、瑚布图河关卡官员骁骑校永祥随同察看，谨慎办理。臣等在七月初八日回到珲春，等到各处应更换的石牌、应绘制的边界地图一律完成，按照图画画押盖章完毕，臣吴大澄再回京复命。所有臣等查明倭字、那字两块界牌案件，按照地图条约妥善更正的缘由，谨写奏折通过驿站快马呈报。

俄罗斯属地西伯利亚新造铁路图说

姚文栋

俄国新闻说：西伯利亚大铁路，俄国政府规划已久，因为工程重大，拖延数年，到今年才决定开筑，分为三段：从打穆斯克到额尔库特斯克为第一段，从拜喀尔湖到纳尔嗔斯克为第二段，从乌苏里到浦潮斯德为第三段。今年六月下旬，米堪罗亲王前往西伯利亚，一是为了耶喀特堡新开博览会，二是为了打穆斯克新设大学校，特意前往两处视察。当时从耶喀特堡到打穆斯克之间，正在铺设铁路；从打穆斯克以东，就是现在所规划的三段。俄国皇帝在六月二十日批准内阁的奏请，特派黑龙江太守钩罗夫伯爵，东部西伯利亚太守依苛纳奇夫将军督办事务，而陆军大臣总揽全局，限定五年完工。计算从俄国首都圣彼得堡到提乌们五天，从提乌们到打穆斯克三天，从打穆斯克到额尔库特斯克渡拜喀尔湖到纳尔嗔斯克两天，从纳尔嗔斯克沿黑龙江下到乌苏里四天，从乌苏里到浦潮斯德一天，总共十五天可以从俄国首都直达浦潮斯德。俄国朝廷将此事委托给钩罗夫伯爵及依苛纳奇夫二人，其意图注重行军，不言而喻了。现在须等待百哥拉铁路完工，

译随即由谙纳夫将军率领劳工前往西伯利亚进行开筑，此人熟悉铁路事务，成本低廉且施工迅速，这是欧洲各国所共知的。又有英国报纸刊登波磨利的说法称：西伯利亚地区铁、炭资源丰富，因此俄国修建铁路的费用极为节省，仅雇佣劳工这一项，每人每天只需六片斯，一片斯相当于洋钱一角二分。按此计算，每英里（即一里）需要二千五百卢布，折合银洋六百二十五元，此外木料的费用更是不值一提。从前美国修建铁路，是沿着路线依次铺设，每天可建成六里；如今俄国不采用依次施工的方法，而是多处同时开工，其完工速度应当加倍。即使按依次施工每天六里计算，五百天也能建成三千里的铁路；若多处同时开工，那么欧亚两洲东西贯通往来，必定在顷刻之间就能实现。听说西伯利亚南面是一片平原，最适合畜牧，即使有数百万名劳工，粮食供应也无需担心不足。这项大铁路一旦建成，俄国的贸易必定极其兴盛，可占据亚洲的一半。这件事并非今日才知晓，十七年前和穆百利就已经说过了。近年来，俄国农民争相前往西伯利亚西部开垦居住，络绎不绝，因为那里便于耕作，且有畜牧之利。今年八月初，俄国政府下令禁止百姓迁徙前往，大概是因为人数已经饱和，担心出现争夺田地的祸患；或者是俄国在欧洲的百姓听说西伯利亚正在修筑铁路，争相前往做工，所以才有这道禁令吧？

译查俄国所属乌拉岭以东的土地，总称为西卑西亚，也叫悉比利亚。这条铁路，位于新疆、蒙古、黑龙江以北，吉林以东，与我国大有关系。急忙翻译它，来告诉世上关心边防事务的人。

关于筹议广西边防，请求移驻提督，增设镇、道等缘由的奏疏。光绪十二年

张之洞

臣等私下陈述：在光绪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八月初二等日子，先后接到军机大臣传发的谕旨，光绪十一年七月初五日奉上谕说：“镇南关、马白关是广西、云南进入越南的边防要地等语。”由此仰见圣明君主巩固边防、精核武备的深意，臣等不胜钦佩服从，当即共同详细筹议。

查考广西南边绵延二千多里，原来设置隘所一百零九处，分设卡哨六十六处；至于与越南的谅山、高平、宣光等省接壤的地方，山箐纷歧，条条道路都可通行。而镇南关到龙州这一路较为宽平，所以过去是中越使节、商贾往来的通衢大道，向东通往太平府，向南向西通往归顺州、镇安府的总汇之地。况且从龙州以东，河滩逐渐宽广，船只顺流而下，直达浔州、梧州，其地势俯瞰全广西腹地、广东上游，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实在是两广利害所系的关键。

当此议定之后，对外防范游匪，对内平定潜伏的敌寇，镇南关尤为中外控制的重镇。圣谕所说的“扼守要隘、重兵驻扎”，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只是南关固然处于极冲要之地，但关的中间后方、关的左右各路，都必须选择要害设防，然后兵力才不会显得单薄，不至于有腹背受敌、肘腋间被乘虚而入的祸患。

大致分为三路：镇南关口以及关以内的关前隘，再往内的凭祥土州为中路；白关以东，明江廳管辖的由隘、明州管辖的罗隘、思陵土州管辖的爱店隘、上思州管辖的百仑隘、剥机隘为东路；白关以西龙州厅管辖的平而、水口两关，下冻土州管辖的布局隘、山更花隘，归顺州管辖的频峒隘、龙邦隘，小镇安厅管辖的平猛峒隘、剥淰隘、百怀隘等为西路。以上各隘都必须屯兵，中路最为紧急，东路隘口较少，西路地域较长。

原有防军三十二营，声势仅仅能够联络，现在军饷极度匮乏，必须筹划长久之计。而越境游勇蔓延，全边尚未平定，又正值勘界未定之时，不便向人显示弱势，虽然多方商议裁减，现在从本年三月起认真淘汰留用，裁去八营，合并为二十四营：以十二营专门防守镇南关中路，以四营分防东路，以六营分防西路。路宽的地方筑台安置，路窄的地方设卡安置，壕沟非常偏僻的地方挖掘断绝禁止通行。

戍守的地方预先建造地营，营外多砍伐刺竹，无事时各自分守地段督饬操练，有事时酌情缓急抽调赴援。等到冬天界务大体确定，再裁去四营：中路酌情减两营，西路酌情减两营，以节省军饷。

以后全广西的大势注重边防，必须有大将亲临控制调度。拟请将军广西提督由柳州移驻龙州，原来提督标下的制兵五营，拟拨中军参将一营跟随来到龙州，以资策应派遣而符合体制。将原属新太协的龙凭营都司改为龙州城守营游击，隶属提督标下，照例设置该游击中军守备。新太协驻扎在太平府，距离龙州最近，应该并将新太协副将率领其所辖左营都司、馗纛营都共两营，改为专属提督，无需再辖于左江镇。其新太协右营守备用的一营，应当立即裁汰。

柳州东面屏蔽广西，北面控制湖南、贵州苗疆紧要之地，拟请增设柳庆镇总兵一员，镇守柳州、庆州、义融、怀远等处地方，驻扎在柳州府。以提督标下存留的左右两营游击改为镇标左右两营，左营即作为该镇中军。提督标下左右两营应当等到边军规模详细确定后立即裁汰，所裁汰的士兵发给一年饷银兵米，以便他们改行谋生。官员遇缺另行补充，并撤销柳州城守营都司一营。附近的庆远协副将、义协副将、融怀参将率领其所属各营，都统辖于柳庆镇。

其沿边常驻的二十营，提督作为总统，其下酌情设置分统。现在提督苏元春是奉旨督办边防的人员，熟悉边情，深得众望，一切自然应当统归他调度。以后如果提督不兼任督办，也应当在防勇内指定十营属于提督本标，以增加兵力。

龙州开关通商，重兵聚集，应该有文职大员共同承担边防事务。拟请设置太平归顺道一员，总辖全边，驻扎在龙州厅。以左江道所属太平府全境以及东边南宁府属的上思州，西边镇安府属的小镇安、通判、归顺州隶属的沿边地区，统属于一道，以期联络一气。上思州即划拨归太平府属，小镇安、归顺距离太平较远，应该升归顺州为直隶州，小镇安改为镇安边县，加通判衔，隶属于归顺州。该道兼辖太平一府、归顺应直隶州，所有汉族、土司厅州县土司。管理整饬边防，监督税收，以及经理一切中外交涉事宜。设置道库大使一员，

译总管关税的琐碎事务，仍然任用翻译委员，由该道台选择并调派委派。

译查左江道驻守南宁，管辖泗城、镇安、南丹、太平四府；盐法道驻守省城，管辖桂平、梧州、郁林四府州。如今左江道既然划出太平一府，而郁林州远在广西省东南一隅，距离南宁仅五百余里，距离省城将近千里，督察难以顾及，诸多不便。该州所属的博臼、陆州等地，毗邻广东高州、廉州，向来是匪徒出没的地区，拟将郁林直隶州改划归左江道管辖，以协调形势、辅助治理。

至于所需军饷数额，沿边水土恶劣，瘴气熏蒸，百物昂贵，与内地情形截然不同，与往年防剿土匪的情况更是悬殊。如果按照内地桂勇的饷章，万万难以得力，应当参照从前奏案，正勇月饷三两二钱，以及营、哨各项费用均照现行章程，合计沿边二十营军队，加上军火、军装、转运、制造、修筑炮台、垒墙、电报局、杂项开支等各项费用，以及遣散游勇、抚恤边民所费不赀，其中军火费用尤为巨大，每月至少也需要银六万两。现在本省尽力筹措，若此后厘金不致短收，地方安宁，每年可得三十万两，计算每月仍短缺银三万五千两，无法再减少。日前二十四营所需尚不止此数，若不依靠其他省份接济，无从维持。

查现在准户部咨文，以后云南军饷，除四川原解练饷、抵捐二项共银二十八万五千两照常抵解外，再由湖南省每月协饷银二万两，□□省每月协饷银二万两，四川省每月协饷银三万两，这样云南一省每年外省协饷已达八十八万五千两之多。广西所请求的协饷仅四十二万两，尚不及云南的一半，实系刻苦节省，以免部拨为难。惟有仰恳天恩，饬令户部指拨邻近省份有把握的款项，可否仿照从前西征协饷、近日东北防务经费考成的办法，按月源源拨解，以济急需而免延误。

所担心的是新约原有法国关税较轻的议定，关税开征以后，三联票畅行，沿江厘金必然大幅减少，那时税收与厘金能否相抵，尚不可知。拟请饬令户部将此项关税留作协饷，除该关费用外，免拨他用；若税收多于厘金，则请减少协饷；若税厘并减，则续请加拨，应待届时据实奏明请旨办理。

至于全省绿营马步战守兵丁原额六万两千七百一十五名。同治四年、五年两次裁减了一万零九百八十二名，到同治十二年与光绪元年、三年三次复补，新增六百五十三名，较之原额裁减将近一半，所存实在不多。现在拟将提标裁汰前后两营，新太协（即新宁、太平协）裁汰左营一营，内地勇丁屡次裁减，尚有水陆二十余营散布防边，常患兵力不足。近日怀集、贵县、博白等县接连发生聚众匪徒滋扰之事，不敢过于空虚，现又将腹地防勇腾挪裁撤两营，各营长夫一律裁减，以期稍资节省。此外兵勇一时实在难以再裁，其沿边的新太协、镇安协、上思营、各都司营将逐步考察，或就在龙州现存勇营内改勇补兵，或裁减绿营保留勇营，借此日常分防之举，作为将来合并精简的基础。此外无论兵勇，如有可裁之处，自然应当循序渐进，力图节约，以期减少一名冗员，就节省一份艰难的军饷。

至于改胜军以补充新额，诚为长久至计，但绿营规制细密，其中分汛地、挑拨章程、俸薪等差、推补缺项，一旦确立便不易更改，必须周详贯通，方无阻碍，目前仓促难以定议，况且绿营积习骤然难以更改，久在圣鉴之中。而兵饷自有一通行例章，边关吃紧处所，如果照绿营办法恐怕难以资给充裕，如果改称练军，比照直隶练军章程，军饷数额并不能减少，其与勇名异实同，反而成为常设的标营、永久的经费。私下拟待两三年后，考察敌军距离边境远近、各隘口缓急、饷源盈歉、内地伏莽是否逐渐肃清、边腹统筹，或许尚能再加合并精简。倘若作为额兵规制既难仓促确定，即不便屡次更改，似乎只可就目前事务力量斟酌维持，如有因事变通，随时议奏较为灵活方便。据广西藩司、臬司会同善后局司道核议详报前来，臣等屡次往复函电熟商，并将图说邮寄参考，意见一致，谨遵旨先行详细覆陈，并将沿边要隘分布重兵驻防城所绘图贴说恭呈御览。其添设总督、巡抚等官建置经费事，及改拨标兵营汛详细章程序暨其余未尽事宜，仍俟陆续陈奏。

防苗

魏源

安抚苗人如同安抚子女，防备苗人如同防备疾病，抵御苗人如同提吊重物，抵御水患如同攻打苗人，猛禽捕食如同攻击伏兵。安抚苗人的方法有二：文告不与，目不识诗书，足不踏城市，怎知文？怎知告？那么聚集他们想要的，去除他们厌恶的。什么是想要的？盐布进入峒寨，药材出自山中。什么是厌恶的？莠草不生于寨中，吏胥不骚扰寨中。防备苗人的方法有三：兵哨不与，兵久则腐败，哨久则坍塌。我以此前往，彼以此抗拒，不要给予他们抗拒的理由吗？不要萌发他们的势力吗？不要酿成他们的渐进之势吗？苗

译土地没有硫磺，它从哪里进入？进入后我将其阻挡。苗族擅长枪矛技艺，稍有间隙便像萌芽一样滋长寇患。苗族风俗迷信神巫鬼怪，宰杀牛只祭祀，祭祀耗费巨大费用。安抚得当，防备勤勉，变故便不会形成。若阻挡不坚决，萌芽不铲除，渐变不惩处，狼便展开翅膀飞翔，愤怒时将吞食人，人怎能抵御它？又怎能攻击它？在百里之外抵御它，在险阻之内攻击它。用军队攻击，用百姓抵御。抵御的方法说：靠近的地方设置防线，遥远的地方展示声势。用边墙限制疆界，用哨台守望，用炮台堵截敌人，用堡垒聚集家室，用碉卡和哨卡防守、作战、遏制敌人外出、截断敌人归路。边墙沿着山涧相互连接，哨台位于边墙之中，炮台横亘在要冲，碉堡根据适宜情况设置。凡是建造碉堡的方法：靠近石头的地方用石头，远离石头的地方用泥土，外面用石头里面用泥土，开孔以便射击，挖掘壕沟以防备。碉楼容纳五人，堡垒则容纳众人，有三种坚固：箭射不穿，火烧不毁，盗贼不能逾越。有三种便利：族人聚居所以人心稳固，扼守要害所以兵力足够，形成犄角之势所以力量强大。墙壁坚固，野外肃清，才可以攻击。攻击的方法说：征召士兵不如招募勇士，招募勇士不如招募土蛮，招募土蛮不如招募苗人。攻击苗人要练习技艺，练习攀登，练习路径，练习虚实，练习耐饥渴，练习苗情。攻击的方法说：骑兵不如步兵，弓箭不如火枪。山林茂密路径狭窄，草木繁盛山涧曲折，所以骑兵和弓箭不适宜，步兵利于像猿猴一样敏捷，火枪利于仰攻。攻击的方法说：合击不如分击，缓攻不如速攻。袭击悬深的巢穴不如屯兵沿边。那猛禽将要搏击时，必定盘旋空中而出，人们不以为意，它观察周密，到达迅速，不攻击则已，攻击必定命中，命中必定离去。苗人的窟穴像狡兔一样，专一就聚集，聚集就坚固，迟缓就防备，防备就拖延，分击所以不能互相照应，来去不可测度所以防备不及，不株连所以党羽离散，屯兵沿边所以进退如意，声东击西如意，水土粮饭如意。攻击的方法说：利用他们迷信鬼神而威慑他们，利用他们贪图利益而收买他们，利用他们仇视猜忌而离间他们，利用他们做向导而使用他们。从前诸葛武侯渡过泸水时，派遣李恢率领别部而地利明了，选拔哀牢精锐士卒而士卒信服。至于明代殷正茂、韩雍、陈金、蔡经对付獞猺，李化龙、朱燮元对付蛮人，明代张岳，本朝张广泗、席尔达对付苗人，都没有一条道路就能成功的，没有不通过多条道路、多个哨卡，十几条道路、十几个哨卡夹击互攻的。大清兴起时，平地上八旗合为一，遇到险阻则各旗分为八，军队像水一样，根据地形制定变化。那么驾驭苗蛮，可以作为百世师法的人是谁呢？是明代广西参将沈希仪，希仪的方法是怎样的？说：安抚像对待子女，防备像对待堤防疾病，抵御像水，攻击像猛禽，埋伏像伏击。

译修边

傅鼐

历来防御边疆的方法，固然应当在远处造成声势，更应当在近处严密防范。湖南苗疆地区，自从乙卯年用兵之后，将提督分驻在辰州花园，增设绥靖镇，保靖改为参将营，乾州移驻辰州协，军制整齐，声势雄壮。然而苗人出没的路径如梳齿般密集，行踪无常，民间时常因风声鹤唳而惊扰，如果不沿着边境的民村筹设屯堡，增建卡哨碉楼，就无法安养百姓；百姓不能安心耕种，耕种了也不能收获，这不是万全的计策。安抚苗人，在平定之后，应当宽厚；防范苗人，在安抚之后，应当严密。如今三个厅从乾州交界的木林坪起，到中营所辖的四路口止，修筑围墙一百多里，边界划分得很严整。又根据险要地势和交通要冲，筹设屯堡，用碉卡连接起来。统计凤凰厅境内共设堡卡碉台八百八十七座；永绥厅境内汛堡碉楼共一百三十二座；乾州厅境内汛堡卡碉共一百二十一座；古文坪连同保靖县境内汛堡碉楼共六十九座。各地根据地形分布，如星星罗列，一旦有动静，数百里的更柝声相互呼应，都知道警戒防备。修设的地方，关墙沿着历涧修建，台则选择地势冲要处建立，哨台则在关墙之间修筑，卡碉屯堡则因地制宜，形状有的呈“品”字，有的呈“一”字，有的呈梅花状，没有固定的格式。修设的制度，关墙靠近石头的地方用石头，远离石头的地方用土，坚固地修筑；台则四面用石头，中心填土；哨台则用石头砌成，四面各有枪眼，与碉楼相同。修设的用途，关墙用来严守疆界，台用来作为堵截攻战的场所，哨台用来作为巡逻瞭望的场所，屯堡用来作为边民聚集防卫的场所，卡碉用来防守，也用来作战，遏制叛苗的来犯，截断叛苗的退路，都可以凭借。至于防守的人，则选拔本地的勇丁，屯垦本地的田地，保卫本地的百姓。统计凤凰厅勇丁四千名，永、乾、古、保四厅县勇丁三千名，分布在碉卡，有警备时荷枪实弹，无事时从事农耕，不离开家乡而联络紧密、防护周全。然而这还是在外围防范。善后以来，又增设各寨苗弁土塘，苗兵互相稽查，这是以苗制苗的方法。而用叛田、占田来供养他们，那么以苗制苗者，又以苗养苗，防范周密而办理公正，那些愚昧的众人，还有不安居乐业、归顺朝廷的吗？

练勇

傅鼐

从前唐代韩愈说过：“征兵一万，不如招募三千，说的是乡勇应当训练。”前明戚继光说过：“外观美观的就不实用，实用的就不美观，说的是训练应当精专。”在苗疆，尤其有不容懈怠的地方。苗人健捷如飞，不训练勇丁不足以制服他们。《宋史》记载：“辰州刺史秦再雄训练士兵三千，都能披甲渡水，翻山越岭，从此一方安宁，不再有边患。”训练勇丁的功效，显而易见。如今三个厅自从乙卯年用兵以来，在沿边营汛之外，屯练七千名勇丁。训练的技艺，有跑刀、绑铅瓦跳高，这是训练爬坡登高；有鸟枪、炮、长矛，这是训练远程攻击；有拳棍、藤牌、双刀、单刀、短刀、铁尺，这是训练近身搏杀。训练的勇丁，则有枪手、刀矛手的区分，而屯弁跟役也一起操练。至于百总、总旗与屯标各弁，在督操之余，也让他们学习本身的技艺，有懒惰废弛的必定惩罚。训练的时间，练勇与屯丁有所不同。练勇每年七月开始操练，到次年四月停止，统计操练九十次。辰沅道每季大操一次。屯丁每年十月开始操练，到次年正月停止，统计操练三十六次，农闲时仍不时演习。辰沅道则在正月内大操一次。至于严寒酷暑、泥泞潮湿，用来使他们耐受劳苦；在山上练习步法，在水中练习涉水法，在教场兼习阵法，这又是方法中不容懈怠的。再想古时检阅，必定明确贵贱，辨别等级，顺应少长，因此命令屯弁率领勇丁在闲暇时听讲《武经》《孝经》，每月初一、十五听谕圣谕，又有以此训练他们的心志。前明戚继光又说：“练兵的要领，先在于练将。凡是屯弁务必让他们推行恩义，号令约束坚定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那么勇丁就会效命，临事都有实效。”仰赖我皇上怜悯边民，制定训练章程，对屯弁中勤能者提拔补授，供职者任用，废弛者革退，那么屯弁都知道奋勉，即使勇丁都可以精悍，何必担心边疆不靖、百姓不安呢！

治苗

傅鼐

湖南红苗最为粗犷强悍，自从乙卯年滋事，我皇上派遣军队压境，恩威并用，无不归顺，唯恐落后。然而犬羊的本性，叛服无常，应当在无事时谋求长久安宁，只有改变他们的习俗，安定他们的家业，感化他们的心思，苗人才可以治理。苗俗男女都蓄发，而性好矛、火枪等凶器，出入必须沿袭他们的习俗，那么桀骜强悍的风气就会更加滋长而无法制服。如今三个厅中共缴刀若干，枪若干，不许再制造，而头发则不论生苗熟苗，都命令剃除。习俗又迷信鬼神，

译当地淫祀众多，每年各寨都要宰杀耕牛来延请巫师，花费巨大，因此一旦遇到歉收，人性便更加贪婪，人性越贪婪，掠夺之事就越容易发生。如今则禁止跳鬼、鼓藏等习俗，严加禁绝，估计苗寨每年可节省数万头牛，每年可节省数十万两银子，而每年的秋粮又拨出田地代为缴纳，那么耕种所得仅够自给，而耗费就少了。至于客民盘剥、差役恐吓勒索，历来是扰乱苗民的大害，如今则在苗民交界处设立集市，限定时间交易，由官员监督，负贩小民进入苗寨的，则处以刑罚。遇到争讼案件，书吏差役都禁止进入寨子，命令苗弁将双方送入城中，早上诉讼晚上结案，不使牵连拖累。至于偷盗等小事，责成苗弁查办捉拿，机密要事则命令熟悉情况的官员访查，凡是触犯法律的，处以重典。像这样，那么苗民的身家不受侵扰，苗民的心思也逐渐驯服了。然而如果不加以教化，恐怕他们的心意尚未感通。如今则增修苗馆若干处，聘请老师训导讲解，使他们懂得孝顺父母、尊敬长辈的道理，进退揖让的礼节，而其中苗生尤其俊秀的，选入书院学习，使他们知道奋发努力，久而久之，那么今日书院中的苗生就可以成为日后各寨的苗师，以苗人教导苗人，教化容易深入而感动尤为神奇，那么礼义兴起而邪僻消亡，苗人与汉人就无异了。苗人与百姓不同，叛服无常，由来已久了。如今一旦习俗改变，身家安定，心意感通，开始是内视为民、外视为苗，贪婪残暴革除而敬畏顺从神奇，继而就是苗人就是百姓，界限消融而文教融洽，又何必斤斤计较于防范之事呢？

译筹划固然周到，但近日屯田练兵只成了空文，义学更是形同虚设了。确实啊，有善于治理的人，却没有能自动治理的法度。

道光湖粤平猺记

魏源

湖南衡州、永州、郴州、桂阳四州郡的边界，广东连州，广西全州，占据五岭的中心地带，汉族与瑶族杂居交错，深谷重叠，风俗刚猛勇悍，与汉族不通往来。汉族百姓欺负瑶族愚昧，掠夺侵侮，官吏往往偏袒奸民以剥削瑶族，积怨久了就发生变乱，古今情况一样。有个叫赵金龙的，是湖南永州锦田的瑶族人，与常宁瑶族赵福才用巫术鬼神迷惑众人。当时楚粤地区的奸民结社天地会，屡次强行掠夺瑶族寨子的牛谷，瑶族与官府都没有申诉的地方。于是赵金龙妖言煽动他的峒寨，倡导复仇，让赵福才纠集广东散居的瑶族三百多人，联合湖南九峒瑶族共六七百人。道光十一年十二月焚烧掠夺两河口，杀死会匪二十多人。第二年正月，江华知县林先梁、永州镇左营游击王俊率领兵役前往捕捉，贼寇两千多人占据长塘夹。永州镇总兵鲍友智调动士兵七百，以及永州知府李铭绅、桂阳知州王元凤各自招募乡勇数百人进剿，命令游击李方玉从沂村绕到后面袭击，游击王俊等从东路直捣夹口，于是摧毁了他们的巢穴，杀死贼寇三百多人，挖掘毁坏逆贼坟墓二十三天。贼寇逃窜到蓝山的五水瑶山，所到之处掳掠胁迫民众两三千人，企图占据九疑山的巢穴。于是命令参将成喜用一百士兵扼守要路，众寡不敌，退兵后贼寇便旁掠远方。皇上命令两广总督李鸿宾、广西提督苏兆熊各自防守边界。当时鲍友智等待续调的宝庆各兵到达，就分兵扼守合攻。而巡抚吴荣光、提督海凌阿弹劾鲍友智轻敌冒进、疏于防备，恰逢蓝山告急，吴荣光又发公文让宝庆兵全部赶赴蓝山，而发公文让提督从远方赴援。二月十四日，海凌阿率领宝庆协副将马韬带兵五百多人从远方之下灌进剿蓝山，路险且逼近贼寇巢穴。海凌阿不侦察地势，贸然从小路冒雨深入，又不做准备，贼寇伪装成夫役为官兵抬枪械，走到池塘墟山沟狭窄处，伏兵四起，乘高下击，枪械反而被贼寇所用，海凌阿等都战死。皇上已命令总督卢坤、湖北提督罗思举前往剿匪，至此又调贵州提督余步云到湖南，而命令吴荣光回长沙。贼寇掳掠将领万，赵金龙率领八排散瑶及江华锦田各寨瑶族为一队，赵福才率领常宁桂阳瑶族为一队，又赵文凤率领新田远蓝山谷瑶族为一队，每队各两三千人，互为犄角出没，而官兵不设立粮台，增调常德水师及荆州满洲骑兵，都不熟悉山地作战。卢坤到永州，才上奏罢免他们，而改调镇筸苗疆的士兵。又因为衡州是水陆咽喉，而常宁屏蔽冲州，当贼寇保卫祁阳，又进入衡永捷径，且粮运后路，都派兵勇防御。桂阳、新田、嘉禾三个州县各自团练乡勇土瑶，自守以防掳掠。这月，桂阳知州王元凤及鲍友智击杀赵福才，歼灭瑶族五百人，再战歼灭瑶族六百。那赵文凤一听说官吏招抚，解散过半。只有新田因为官兵绕道未到，知县王鼎铭战死，贼寇入城大肆掠夺，离去后弹劾不赴援的游击李方玉、守备王楷治罪。下诏认为瑶族都是山贼，轻捷负险，恐怕蔓延两粤，或盘踞山峒，导致稽留搜捕，众将诱至山外平野之地，聚而歼灭。三月十日，罗思举到永州，因为南路的蓝山、远江华都进入广东门户，隘口不一，于是商议大兵从新田后路跟踪贼寇，遏制其南窜，与桂阳北路兵夹攻，并且扼守其西通道州、零陵、祁阳的小路。于是三路瑶族四五千人及妇女两三千人，被官兵驱赶出山，都向东逃窜到常宁的洋泉镇，那地方是入山水口，有溪流通船，街市长数里，城墙坚厚，百姓离开贼寇防守。罗思举认为贼寇被逼迫归于一处，并且失去了翻山长技，于是秘密发公文让北路兵齐赴，又逐渐移动各守隘兵进逼合围。当时运粮未到，贼寇挖墙出大铳，官兵反而隔墙在外，先持盾掷火，日夜交替攻击，以消耗其火药。镇筸兵数十人跃墙而上，前面的受伤坠落，后队继续登墙，先后杀死贼寇一千多人。四月七日，贼寇诈降以延缓我军进攻，想趁机逃窜入山。罗思举认为贼寇不发公文器械缚首逆，进攻更有力，夺门巷战，贼寇大呼乞降，仍然逃跑，内外夹剿，连日歼灭瑶族六千，只有散瑶八九百拒守市内大宅，恐怕赵金龙在内，所以仍不用大炮。二十二日，全部毁坏墙舍，审讯得知赵金龙已于初九日突围中枪死，擒获贼寇子弟妻女及死党数十人。

上奏闻。下诏认为卢坤、罗思举平定瑶族迅速，各给予一等轻都尉世职，赏赐双眼孔雀翎。余步云从贵州到，仅十日，也加太子少保，在事文武官员进秩有差别。当时钦差户部尚书宗室禧恩、盛京将军胡松额已抵达衡州，未到军中，先三天奏捷。禧恩质问赵金龙死状虚实，罗思举随即获得其尸体及所佩印剑木偶，才停止。而五月四日又有赵金龙余党赵子青从连州入排，逃窜江华、蓝山，掳胁两千瑶族。罗思

译举人余步云率军驰援堵截，在锦田的濠江击败贼军，擒获并斩首逆首，歼灭瑶族叛军五百余人，其党羽随之瓦解。皇帝下诏严厉斥责广东将校不如湖南出力，而广西贺县又发生逆瑶盘均华的变乱，煽动聚集了两千余人。六月，盘均华在芳林渡被广西参将满承绪击败，逃至江华边界，被湖南守卡兵抓获。于是皇帝下诏命禧恩、瑚松额率领余步云前往广东剿灭连州八排瑶。起初，八排瑶中有黄瓜寨者，正月间被奸民和官差虏掠，向官府诉讼。连州同知蔡天培审理此案，判决民役赔偿瑶族一千二百两银子，民役不肯赔偿，瑶族便出来劫掠报复。蔡天培于是以湖广、广东瑶族响应叛乱为由上报变乱。总督李鸿宾命令提督刘荣庆、署理按察使庆林率领两千士兵堵截防御。刘荣庆认为瑶族没有叛逆的迹象，且寨峒险峻难以进攻，主张招抚。庆林极力主张剿灭，双方意见不合。恰逢四月听说楚军告捷，将士们都期望获得重赏。新任广东按察使杨振麟也主张剿灭。李鸿宾于是于五月十三日会同提督率领六千士兵，分三路进兵八排。瑶族首领八人出山跪迎，请求捆绑黄瓜寨的逆瑶献出。李鸿宾收下并斩杀了他们，上奏称杀贼七百。于是瑶族都凭借险要地势死守抵抗，瑶山周围四百多里，峒险箐密，军队没有侦察兵。瑶族在要路挖掘陷阱、在隘口埋伏，像狼一样突袭官兵，官兵惊慌溃败，自相挤压坠落，三路皆败，游击、都司以下死者数十人，士兵死者众多，军营火药失火，误焚伤亡。李鸿宾上奏并弹劾提督刘荣庆年老多病。皇帝剥夺了李鸿宾的职务，因此有了禧恩、瑚松额的任命，又让余步云代替刘荣庆，率领总兵会胜等人调集湖南、贵州士兵进剿。禧恩等人到达广东，起初锐意用兵，等到探知瑶峒天险难以深入，于是于二十五日上奏大木根、大桥头的胜利，二十七日又上奏六对冲瑶的胜利，所奏杀贼都是数百人，但必须有首逆才能了事。于是杨振麟每天派人去瑶族招抚，瑶族因八人前事受惩，不肯出山投降官兵，又因李鸿宾、刘荣庆前败，不敢进入。十几天见不到一个瑶族人的面，而卢坤又有移任广东总督的消息，按行程即将到达。禧恩紧急责问杨振麟能否限期招降，否则就严厉弹劾杨振麟，仍然悬赏招募，并令熟瑶作为人质，才开始偶尔有人出来。果然得到洋银、盐、布而归，于是瑶族贪图利益接踵而至，十几天得到数百人。等到捆绑黄瓜寨附近的瑶族三人，众将得以了事。于是驰赴受降，酌情留下两广士兵三千，命令会胜防守连山，发檄文停止湖南续调的士兵。当时禧恩暂署两广总督，等待卢坤到达，将善后事务委托给他，交接印信后即行离开。皇帝下诏晋升禧恩为不入八分辅国公，赏戴三眼孔雀翎；瑚松额、余步云、世均袭等赏轻车都尉，赏双眼孔雀翎。会胜加提督头衔，袭云骑尉。李鸿宾、刘荣庆都被逮捕戍守新疆。起初，楚粤边郡奸民结为天地会，缔结盟约，横行乡里，小则抢劫，大则擅杀，各有名号，兵役都是他们的耳目羽翼，一呼百应，官吏不敢过问。赵金龙起事，就杀害会匪，所以会匪不依附他。而郴州、桂州两粤奸民已到处蠢动，州县借军兴团练，随时擒拿惩治首恶。又因瑶族平定迅速，所以侥幸没有生变。然而党羽蔓延三省，逃犯聚集，议论者认为边防隐忧在苗瑶之上。

译关于再次陈奏云南、贵州苗疆土司各项情形的奏疏，道光十九年正月。

贺长龄

臣等私下得知，道光十八年十二月初七日，接到军机大臣传旨寄信，奉上谕说：有人上奏称云南、贵州两省的外来客民和流民盘剥苗人及土司的田产，请求下令查禁等语。四川、湖北、广东等省的穷苦百姓前往云南、贵州租种苗人的田地，并与他们做买卖，用酒食、衣物、饰品引诱他们，致使苗人入不敷出，于是借给他们高利贷银两，将田地典当抵押，继而加价抵债，导致苗人原本佃种的土地全部归客民和流民所有。至于土司遇到互相争讼的案件，客民为他们包揽诉讼，借贷银两，都以田土抵债，种种弊端，如果属实，不得不严厉查禁。命令伊里布、颜伯焘、贺长龄立即对奏折内所指的各项情节仔细体察访查，严令各地方官随时查察，认真禁止。除了客民、流民已经置买的田产不计算在内外，如果有狡猾的客民等人逐渐侵占苗人土地及擅自购买土司田产，即将田地断还本人管理经营，追缴价款入官，仍按惯例治罪。至于田产纠纷案件，如果有汉人霸占苗人产业以及夷苗诬告平民的，务必公平审理判决，处以应得的罪责，不得任由胥吏诈取勒索，客民唆使诉讼，以杜绝侵越行为而安定边疆。原奏折抄给阅看，将此各谕令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臣等仔细推敲原奏的意思，认为以前巡抚嵩溥筹办苗疆保甲制度，将客民一并编查，外来流民逐渐减少。又因为苗人习俗本来节俭，因租种苗地的客民用繁华奢靡引诱他们，逐渐导致入不敷出，盘剥折算，苗人的产业一半归了客民。尤其严重的是，土司与汉民每有田土争讼的案件，往往被胥吏勒索，客民从而包揽教唆，借贷银两动不动就用田土抵偿，应该显示限制，才可以保全苗人产业，预先消除争端。

臣等私下查考，前巡抚嵩溥查办苗疆保甲之后，所有新增的流民、新增置买的苗产以及棚户占垦、盘剥折算等弊端，均已经奏明下令禁止，至今遵照办理，但必须切实执行，不必再设立新的条款，徒增案牍烦杂。只是查考原奏中流民逐渐减少的说法，从现在来看，并没有减少，其势头也难以强行禁止。即使所说苗民沾染繁华奢靡，生计逐渐窘迫，也不完全是由客民引诱煽动所致，凭什么说明是这样呢？人情没有不重视离开家乡的，除非计无复之，才相率迁徙，正应该引导他们生路，岂可强行遏绝？贵州本来就有很多客民，兴义府尤其如此。自从嘉庆年间平定苗匪之后，地广人稀每有贵州下游及四川、湖广的客民携眷而来租垦荒山，都是极贫困的户，终年竭尽财力，仅够糊口，他们的力量不能盘剥苗人，而且山土贫瘠，垦种一两年后，雨水冲刷，更加坚硬贫瘠，仍然迁徙他往。又其他省份的客民往来云南、广东两省，每经由兴义经过，中途资财匮乏，留滞乡场城市者，也不少。前巡抚嵩溥的奏折内已详细陈述。自从臣到贵州以来，兴义各属已经没有不垦之山，而四川客民及本省遵义、思纳等处之人，仍多搬住，终年络绎不绝，也曾出示命令下属严禁，但不能制止。仔细寻求原因，是因为四川、遵义人稠地贵，而兴义地价便宜；思南地利太薄，兴义虽然贫瘠，还胜过思南。然而地多烟瘴，新迁徙的百姓不服水土，往往多死亡，所以虽然土地没有增加，来者日益增多，曾没有人满之患。此种情形，实在令人怜悯。而原奏却说客民获利甚丰，一半都扩大田亩而高筑墙宇，莫非偶见一二，就以此概括千百？如果使亲眼目睹流民之苦，必不忍说这样的话。

贵州不产盐布匹，又昂贵，大都从他省输入。苗民交错居住在岩洞中，所富余的是杂粮、木材、木耳，如果不是客民与他们交易，则盐布无所依靠，即使杂粮、木材也无由销售，分余利以供日用。这是客民未尝不有益于苗人，而且苗民务耕作而不知贸易，客民耐劳而节俭，多就谷贱之地安家，这也是未尝不两有益。如果说繁华奢靡皆由客民引导，以至穷乏，则汉人中昔称富户今为贫民者，正复不少，又将责怪谁？盈虚消息，是物理之常，即使没有客民，固不能保证苗民常富。访查开黎平的苗人，率多富贵，固然依靠山木之利，也由善于经营，岂能没有客民往来？为何不能盘剥？那么苗民贫富之无常，犹如汉人一样。

臣等更就原奏所未及，仔细察看汉民的情形，还有数条，敢陈述圣鉴。

一则苗民实为汉民害也。贵州本是荒远之地，都是猺、獞、犵、狫所居。自从元朝设置宣慰使都元帅府，始有贵州之名。官职既然建立，乃有汉人。经过五百余年，仍是苗多于汉。查贵州上游猓苗为多，下游狆苗、青苗为多。苗民固然近朴，而狆苗则凶悍难驯，是五代时马殷自邕管迁来，其种类有三：一曰补笼，一曰卡尤，一为青狆。贵阳、定番、广顺皆青狆，安顺、镇远则补笼、卡尤也。其习俗以偷盗劫掠为

译对于苗民之事，不仅外来客民无法盘剥他们，就连本地汉族居民也畏惧他们。此外，台拱、青江、黄平等地的苗族，也多沿路抢劫滋扰，客民想要控制弹压，都不容易。这第一是苗民自己造成的祸害。汉人与苗人固然多有争讼，即便是苗人与苗人之间，或因口角，或因争夺佃权，也互相控告不休。甚至有人唆使苗人控告苗人，并且勾结汉族匪徒来控告苗人，颠倒黑白，从中分取利益，其刁诈之状难以言表。这第二是土目、土司对苗民造成的祸害。贵州上游多土目，下游多土司。土司多是江西、湖广、山陕、江南等地的人，土目则是以前的本地居民以及从云南、四川调来的人。苗民租种土目、土司的土地，每年缴纳牛羊猪鸡作为年例和年租。那些强暴的土目、土司，往往虐待他们的苗民，又在年例年租之外，多方摊派，苦累极甚。这第三是苗民对土司、土目造成的祸害。因为苗民也多奸诈狡猾，有时将租种的土地抵押给汉人，而土目、土司管辖的地面很广，无法查知，久而久之便转手盗卖，导致土地迷失。又历来苗民应缴纳的赋税银两，都由土司交给地方官转解到藩库。近来因为土司浮收，苗民纷纷到省城控告要求改革，归地方官征收并准许受理办理，苗民又相继抗缴粮税。地方官传唤不到案，仍责成土司，土司不得不代为垫付。如果土司想要催缴归公，却又以事务归属地方为由推脱，该土司索取不成，便借端重征并具状控告。他们弄虚作假，不一定都是汉奸所为，也有苗民与汉人无异而不互相侵害的情况。国家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方，椎髻结发的蛮夷逐渐改变旧俗，其中殷实的人家也多勤勉从事诗书，苗学屡经增设，考取功名出仕的人正不少，衣冠世家联姻结亲，这类人就不应当再视为普通的苗民。更有与汉人截然不同而不能互相侵害的苗民，熟苗之外，另有生苗，多居住在深山穷谷之中，性情、嗜好、饮食、居住，都与常人不同。汉人既不能进入，生苗也很少出来。虽有狡猾的客民，也无处施展其伎俩。以上各种情况，都是原奏所未提及的。臣等只恪遵谕旨，通令各属，悉心访查，惩治盘剥的习气，警戒包揽的风气，杜绝侵占的苗头，加以殷勤告诫，使他们回归质朴，不追求奢华，希望借此铲除汉奸而缓解苗民的困境。而对于苗民中凶悍掠夺者，严行究办，那些诬告平民的案件，照例治罪，那么苗民对汉人造成的祸害也就消除了。苗民互相控告、勾结串通、唆使诡诈百端，如果能够迅速审理判决，不让胥吏和客民得逞其奸，那么苗民自相为害的情况也就消除了。土司没有违例摊派之事，苗民没有借端挟制之心，那么土司与苗民互相为害的情况也就消除了。至于崇尚诗礼的人家，苗民也与汉人相同。生苗这一种，原本不与汉人交往，自然无须议论了。又原案中提到的胥吏诈索、刁徒唆讼等各种情形，这两种弊端实在是百姓的大害，不仅对苗民有害。臣到贵州后，查办衙门蠹虫一百一十四名，已经具奏在案。又查办教唆诉讼的匪徒二十八名，凶恶的棍徒一百六十二名，锁系铁杆的五百五十九名，均已经上报刑部备案。告诫说贵州处处是苗疆，如果不随时随事严厉示惩，怎么能除暴安良？近年来观察情形，宵小之辈尚且收敛，汉苗也各自相安。再将各属的控诉案件仔细比对，比起从前已经减少了十分之四五。只是贵州山多田少，民苗耕作已经显得不足，又有历年寻常军流人犯现已积累到一千七百三十余名，新疆改发人犯又积累到一千二百四十余名。这些人犯，有的携带家属同来，有的遇赦愿留，人口日益增多，都与客民无异。虽然向来规定各犯只准居住在城内，不许私自住在各乡，但生计艰难，也不便一概禁止约束。稽查防范，耳目常常难以周全。臣等仍按照前任巡抚嵩溥奏定的章程，不敢稍有松懈，也不敢过于拘泥。只有谆谆告诫各属，实心实意设法查办，以仰副圣主安抚苗疆、预先消除争端的至意。

译详细陈述湖南苗疆情形的奏疏

贺熙龄

我私下查访得知，湖南苗疆自嘉庆初年平定之后，苗族民情极为安定，这主要是因为安抚得当，控制有力。听说近年来该地的情形逐渐松懈废弛，这实在不是慎重边防的做法。臣谨将我听到的情况详细陈述如下：

第一，沿边的碉堡和哨卡应当及时修缮，以资防御。查湖南苗疆凤凰、乾州、永绥、古丈坪、保靖等五个厅县沿边一带，在嘉庆二年以后陆续修建了屯堡、碉楼、石卡、哨台等，共计一千一百多座，城墙一百多里。城墙用来严格划分边界，屯堡用来巩固防卫，哨台用来瞭望，台卡用来堵截。碉楼和石卡则用于防守和作战，以此来捍卫边疆，措施极为详尽完备。原本筹有每年修缮的经费二千九百多两，由辰沅永靖道管理支出，遇到坍塌，随时补修。然而听说近来报销账目不实，各厅县的碉卡等项坍塌的很多，偶尔遇到总督巡抚巡视，也只是在路过的地方略微修补，其余的就听任其颓败。像这样年复一年，将来必然导致全部倾塌废弃，这实在不是凭借险要地势来防守的做法。因此应当急忙加以修缮，以巩固边防。其经费无需另外筹措，只须命令将每年的修缮款项实报实销，务必使所有设施整齐坚固，这样才能长久作为保障，永远护卫百姓。

第二，拨给屯丁的田地应当靠近碉卡，以便于驻守。查苗疆各厅县共设有屯丁七千名，其中散丁每人拨给田地四亩五分，小旗每人拨给五亩五分，总旗每人拨给六亩五分，百总每人拨给七亩五分，都是将靠近碉卡的田地拨给他们耕种，使他们既能耕种又能防守，共同充当国家的屏障。听说近来管理屯田的官吏因为田地有肥沃贫瘠之分，收受屯丁等人的贿赂，任意拨给田地，往往出现防守的地方在这里，而耕种的田地在几十里之外的情况，导致碉卡空虚，无人驻守，而碉楼也因此容易颓败。因此应当在拨给屯丁田地时确实核查，务必使田地与碉卡紧密相邻，如果书吏受贿舞弊，就严厉惩办，以收到屯田防守的实际效果。况且各碉卡修缮之后，有屯丁驻守，各自照管，也可以经久不坏，这又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三，屯防的田地应当随时修治，以符合定额。查凤凰、乾州、永绥、古丈坪等四个厅，保靖、泸溪、麻阳等三个县，共有屯防田地十三万一千多亩，除了分拨给屯丁领种外，其余都招佃户收租，以充作经费。只是各厅县的田地靠近山溪，经常有水冲沙压的祸患，原本筹有修理田地的工本谷三千多石，遇到冲压，随即勘查上报，动用款项修复。然而近来听说虽然名义上还有兴修，但实际上并不真实，凡是田地冲压，都让佃户自行修理。这些佃户无力兴修，就听任田地荒废，等到定额租税超过期限，就四处追逼，甚至用牛只抵偿，导致耽误来年的春耕，或者另外换上新佃户，责令他们顶替缴纳租银，尤其受不了逼迫勒索之苦。种种滋扰累赘，都是因为侵吞工本不肯出资修治的缘故。因此应当将公款全部用于公用，春夏时节山溪水涨，田地遇到冲压，一经屯丁佃户上报，立即命令屯田军官勘查清楚，分别给予工本，赶紧挑土修缮，这样款项才有救济作用，而定额租税常常充盈。

第四，备战训练勇丁，应当按照定额训练，以恢复精锐。查苗疆各厅县中，凤凰一厅尤其紧要，原本设有练勇一千名，列有枪、弓箭、藤牌各队，并练习跳高、跋坡等技艺，名叫道标。在每季大操、每月常操之外，又将各分队轮流到道署校阅，在当时最为精锐。道光元年奏准从练勇中拨出一百七十八名作为各屯军官的识字跟丁，现在只剩下练勇八百多名，而这八百多名中又多以役匠、杂项人员充数，计算能操演的不过五六百名。那些跳高、跋坡等技艺全都停止，也不再到道署校阅，遇到督抚巡视时，也只是虚作架势，人数不足就调取屯丁冒充练勇，让他们跟随支帐篷站门，以掩饰上司的耳目，坐视有用的劲旅徒有虚名，这不可不照旧认真训练，仍按期操演，分队校阅，并练习跳高、跋坡等技艺，以显示核实而镇守边疆。

第五，屯丁军官补缺，应当严禁勒索，以示体恤。查苗疆屯丁中的百总、总旗以及办理屯务、管理粮仓的总散屯长，遇到缺额出现，向来由厅县遴选详细上报道台顶补，考虑到他们贫穷，免除他们跋涉之苦，所以不送到道署验看。近来听说无论远近，都必须亲自到道署，在验看之前等待需要时间，验看之后，书吏等强迫缴纳规费，然后才给予委任牌和执照，其名目叫“八百八”，实际需要缴纳制钱三四千到七八千文不等。又屯丁受田，遇到缺额出现，向来惯例就由该屯丁的子弟亲族顶补，近来书吏舞弊，往往使应当补缺的人失业，而不应当补缺的人得以贿赂求得，每一个缺额索取数千到十余千文不等，其中田地肥沃的，或者索取二三十千文不等。又苗疆内原本设有苗守备、苗千总、苗把总、苗族外委等官员，按规定由辰沅永靖道在众苗族中选择诚实的人秉公提拔补充，如果提拔补充不得其人，就会放纵其强

译强悍者欺凌虐待平民和苗人，仇杀的风气便由此产生。近来听说也有书吏受贿、受人请托而提拔补授的弊端，这不能不严格剔除，以体恤士兵军官并顺应苗人的情势。一是差役等人，应当禁止进入苗地，以防滋生骚扰。查得苗人有诉讼案件，向来命令苗弁传送，不准擅自派遣兵役进入苗寨；汉民不准与苗人往来通婚，即使在集市交易，也命令屯汛官员亲自前往弹压，不准市侩侵吞欺诈，原本是为了区分汉民与苗人，使他们双方没有嫌隙。近来听说这些禁令又松弛了，汉民仍然不时与苗人往来，难免有盘剥的弊端；遇到涉及苗人的案件，地方官就派遣差役传唤提审，那些差役一旦进入苗境，就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往往乘坐轿马，逼迫苗人沿途护送，等到事主家中，任意索取，甚至擅自鞭打辱骂，苗弁向来认为苗人滋事多因此而起，必须一律严格申明禁令，以消除事端。一是苗人祭鬼，应当严格禁止，以端正风俗。查得苗人向来有杀牛祭鬼的习俗，每次聚集众人持刀将牛打死，看牛头指向来占卜吉凶，不仅每年残杀耕牛无数，而且聚集多人，时常担心滋事。嘉庆初年已经禁止，近来听说这种风气又兴起，应当责成苗弁分寨查禁，如果有不遵守的，送官追究治罪，如果苗弁徇私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从重责罚革职。一是黔楚交界，应当遇事商量办理以平息争端。查得凤凰、永绥两个厅与贵州省接壤，苗地处处相通，加之苗人或是旧时的姻亲，或因集市交易，势不能禁止他们不相往来。其间偶尔有嫌隙，因而互相告发控告的有之；又或因钱债小事，彼此强行牵走牛只，或抓人勒索，抗不退还，告官传唤提审，也不到案，应当随时会同贵州省松桃厅妥善查办，秉公断结，不许滋生事端。一是书院义馆应当真心教导，以推广教化。查得苗疆各厅县都设有一所书院，又设有十五所屯馆、五十所苗馆，其束脩膏火都取自官府赎田的租项下，原本是想让该厅县的生员童生以及屯苗子弟一起读书，都知晓义理。然而近来听说各处书院有任人唯亲滥居师席的，有坐领束脩整年不到馆的；那些屯苗义馆的教读之人，向来由辰沅永靖道考取充任，近来则或由屯长保送，与之坐分束脩，而义馆也形同虚设。这应当选择品行端正之人真心教读，剔除前述弊端，以收到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效果。以上几条，应当请旨敕令湖广总督、湖南巡抚督令辰沅永靖道切实整顿，不让其废弛，以期保卫民生、永远安定边疆。

译《筹制滇边土民疏》出自《云南通志》

蔡毓荣

云南全省汉族与土著交错杂居，治理起来最为困难。治理云南的人，首先要治理土著居民。土著居民安定了，那么云南的百姓就不难治理了。然而，如果不以恩惠来笼络他们，他们就不会安定；如果突然施加威严，也无法治理好他们。查访得知，土著居民种类不一，大多喜好抢劫掠夺，崇尚勇力，这是他们天性形成的习惯。他们的土目（部落首领）凭借土地自立为王，争相表现得狡猾强悍。逼迫急了，他们就容易铤而走险；宽容了他们，反而正好助长了他们的骄横。所以自古以来采取“以夷治夷”的策略，不惜授予他们官职，让他们各自借朝廷的名位器物来震慑部落、统领子孙。然而武职不过宣抚司、宣慰司，文职不过同知、知府，全都听从流官（朝廷派遣的官员）的节制，不敢与朝廷抗衡，因此安于共存而不成为大患。自从吴三桂勾结叛乱，征召所有土兵，滥加高官厚禄，伪总兵、副将、伪参将、游击、都司、守备等职，遍布各个蛮族，甚至有人充任伪将军、伪监军，狂妄放纵，毫无顾忌。等到我大清军队深入云南，各土司先后归顺诚心，虽然已经被天威震慑而没有越轨的念头了。然而骄纵已久，难以驯服，就像马匹已经失控又跑回来，又像老鹰长期高飞才刚刚依附，那么用来谨慎控制其缰绳鞭策、管制其饥饱的方法，不能不赶快讲求。先前大将军等人鼓舞招揽，各按照伪职衔换发委任状，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云南一切弊政都已革除，如果给土司加上总兵、副将等官职，这是最大的弊政。难道可以独自沿袭这种做法吗？恩惠如果不从上面发出，就会让小人轻慢；如果让他们乘坐君子的车驾，就会让他们骄横。这些人狼子野心，把官职当作固有财产，竟然想让监司、镇将与他们平起平坐，而地方官员不敢望其项背，尾大不掉令人担忧，违背常理太严重了。查访土官是否需要武职衔，已经批准部咨行文查访，仍令照旧换袭世袭武职。然而他们在归顺之初，是凭借有所挟持而得到的官职，如今廓清叛乱之后，还没有拱手归还给朝廷，这不是用来显示德威、彰显臣服的做法。臣愚以为，云南土司亟应请旨追夺武职衔，暂时发放的委任状，不分文武，一概追缴，各照旧袭职衔，酌情加升一等。剥夺了他们的服饰等级，既消除了他们嚣张凌人的气势，又用章服荣耀来引导他们，难道会有不畏威权而怀念恩德的人吗？这是制约他们、安抚他们的一大关键。至于善后事宜中有应当紧急请求皇上裁决的，臣一并详细为皇上陈述。

过去逆贼利用土兵的力量，任凭土著居民拦截道路，抢掠村庄，全都置之不问。土著居民有犯罪，都不向流官报告，由土官自行处置。土著居民只知道有土官，而不知道有国家法律，已经很久了。那么请求颁布法令说：不要萌生旧日的奸诈心思，不要违背朝廷的法度。其中犯罪至死罪的，戴上刑具押送总督巡抚，公开公正地定罪，务必使土著居民遵守朝廷法令，土官不得擅自行使赏罚大权，这是第一点。土官各自拥有土地和人民，而他们的性情互不相让，往往争相称霸，互相仇杀，一旦不禁止，吞并就不会停止，叛乱随之而来。所以明朝沙普之祸可以作为鉴戒。那么请求颁布法令说：各自遵守常规法度，不要互相侵犯。其中有兴兵构起事端的，歼灭其首领，捣毁其巢穴，务必申明锄强扶弱的道义，用来遏制动乱的萌芽，这是第二点。土司享用朝廷的土地和俸禄，应当像手足捍卫头目一样。所以过去寇盗偶尔发生，都由当地土著居民搜捕，或者一个土司有罪，就命令众土司包围攻打他，这不仅因为分内之义应当如此，也取用他们熟悉山间小径，容易出力的原因。那么请求颁布法令说：统一你们的心力，作为我的声援。其中有征调时不赴任，或者观望拖延的，立即逮捕并按军法处置，同时上奏朝廷。如果确实立下功劳，仍准许论功行赏，使他们乐于为我所用，而控制与放纵的权力就在我手中了，这是第三点。土著性情多诈，并非不可以用诚信来信服；土著本性极贪，并非不可以用廉洁来约束。臣仰体皇上怀柔的至意，开诚布公，赏罚分明，革除馈赠的陋习，禁止采买的烦扰，也已经渐渐趋向教化。他们中那些强凌弱、暴狠持戈的，难道全是天性如此吗？实在是因为教化不明，只议论招抚讨伐是没有益处的。臣请求将钦颁的《六谕》发给各土司，命令郡县教官在每月初一率领生员、儒生、乡老齐赴土官衙门，召集土著居民讲解开导，务必让他们豁然醒悟，彻底改正，将看到移风易俗，就成为长治久安的关键，这是第四点。土官凭借世系承袭，不经过选举，他们的祖辈父辈势利相传，他们的子弟恣意妄为互相攀比，不知道诗书礼义是什么东西，欺上虐下，是有原因的。我国家用八法考核官吏，三年考绩，土官都不参与。不贤良的人没有惩罚，偶尔有一两个贤良的人，也没有用来表彰鼓励，想要他们奉职守法，能做到吗？臣请求制定定例，此后土官应当承袭的，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令其到儒学习礼，即由儒学推荐承袭，其族属子弟有志向上进的，准许在郡县一体参加科举考试，使他们得以进入京城，在功名之路上受到鼓舞。古代帝舜广布文德来感化有苗，就是出于这种志向。土官在年终开列所做的事迹，申报总督巡抚，考察核实后上奏。不贤良的人降职革职各有差别，贤良的人增加其官秩，或者赐予袍服，以示优待，使他们知道以朝廷的命令为荣辱，自然不以私心为向背。这是第五点。云南两迤（东迤、西迤）土司之中，过去被沙普吞并，后来被吴三桂消灭的，变乱之后，他们的分支后裔各自回到故土，土著居民都眷恋地以主事

译这已经历了好多年了。如今如果让他们交给官府，编入里甲户籍，那么汉人与夷人混杂居住，必定会有隐藏的忧患。如果让他们归附附近的土司，无论怎样必定不能相安无事，尤其恐怕所依附的土司势力更加强大而难以治理。臣请求查考他们的宗族谱系，选取邻近的土司担保结果没有虚假冒领，准许他们统一上报兵部，照例承袭原职，按照他们原来管辖的土地，责令他们供应粮赋和徭役，这样安置得当，纠葛自然断绝，复兴灭亡的家族、延续断绝的世系，固然是对旷世罕见的特殊恩惠，也是分封众多个土司以削弱其力量的用意。这又是其中一点。总之，今天的土司，不像太平日久时的土司那样。臣仔细察访情况，尽心筹划，应当大力防范限制，多方调剂的，又如此这般。皇上明察万里，如果认为臣的话没有错误，希望按照臣的请求，特别颁布圣旨命令执行，这样边远荒僻之地的视听焕然一新，而夷人的风俗习惯身心都受到约束了。

译论边省苗蛮事宜书

蓝鼎元

在楚、蜀、滇、黔以及两广之间，土著居民混杂居住，称为苗、猺、獞、犵狫，都是苗蛮的种类。那些深藏于山谷之中，不登记在官府户籍中的称为生苗；靠近郡县，缴纳丁税粮赋的称为熟苗。熟苗与良民没有区别，只是性格顽劣喜好杀戮，如果与汉民有微小仇怨，就趁夜率领众人包围他们的房屋，焚烧并屠杀他们。白天走出乡里五里，就惶恐担忧不能返回，因此他们也畏惧汉民，尤其惧怕官府长官。这些人是可以施行教化恩德，用法令驯服管理的。但是土著居民的顽固或顺从，只看土司的态度。土司大多愚昧顽固不守法纪，坐视纵容他们行凶杀夺，并借此牟利。即使罪行败露，上级官员督责，也没有参劾处罚加在他们身上，因此无所忌惮，敢于无所不为。苗民遭受土司的毒害，更加可怜，没有官民之间的礼仪，却有世代为奴的处境。子女财帛，都不是本人所自有。我听说贵州省的土司，一年有四次小摊派，三年有一次大摊派。小摊派按钱计算，大摊派按两计算。土民每年缴纳的土徭，比汉民的丁粮多出十倍。土司一旦为儿子娶媳妇，土民三年不敢结婚。土民一人犯罪，土司捆绑并杀死他，被杀者的族人还要收敛银两供奉土司，六十两、四十两不等，最少也要二十四两，名叫玷刀银。种种剥削，无处申诉。听说从前有全村离散，呈请地方大吏将土籍改为流官管辖，于是有了重获新生的庆幸。没过多久，土司用车载贿赂打通关节游说，又改回土司管辖。青壮年全家被屠杀，妻子儿女被卖为奴，其他土部不得不吞声饮泣，忍受摧残。然而他们渴望见到天日，愿意像汉民一样沐浴皇恩，这是千万人同心，四五省如一辙的愿望。我认为苗、猺、獞、黎，都是朝廷的子民，应当与汉民一样体恤教化。关键在于地方大小官吏加倍努力安抚整理，使他们懂得孝悌礼让，奉公守法，自然不敢行凶杀夺。如果土司暴虐太过，或者其民有行凶杀夺，都应将那土司按照汉官事例参劾处罚。只是汉官有罚俸、降级、革职，而土司没有俸禄可罚，没有级别可降，革职则子孙承袭仍旧做大土司，得以继续暴虐其民。我认为只有削夺土司辖地这一办法，可令土司畏惧。请求奏定削夺土司辖地的条例，按照所犯罪行的轻重削夺村落里数，来抵当罚俸降级。所犯重大到革职的，考察其远近强弱，可以改土归流，即将土地人民归州县官管辖，不允许承袭。并且土民有不甘受土司毒害，愿意呈请改土籍为汉民的，也顺应民情，改归州县管辖。那些深山穷谷，流官威法所不及的地方，就将所削夺的土地，分立土司子弟为众多小土司，使其地小势分，事权不统一，而不能为害。将来教化日益深入，都可以逐渐成为汉民。至于山中的生苗，责成附近土司招徕归化，一体恩抚。这样几年之间，生苗可以化为熟苗，熟苗可以化为良善。不仅五六省地方享受安静和平的福气，而且自唐尧虞舜以来，仅传颂的“七旬舞干”（指文德感化）的典范，到了我皇上，都变成了衣冠礼义、户口贡赋的地区。今天的尧舜，比唐尧虞舜贤明得远了。

改土归流疏 雍正四年

鄂尔泰

为了翦除夷官、清查田土以增加租赋、以安定地方一事，私下认为苗猓逞凶，都是由于土司，土司肆虐，没有官法约束，倚仗有土官土目的名义，实行互相杀戮抢劫的计谋，汉民被其摧残，夷人受其毒害，这是边疆的大害，必须翦除。臣受恩深重，担任封疆大吏，日夜筹思，如果不彻底改土归流，将富强横暴者逐渐擒拿，懦弱昏庸者逐渐改置，纵使对田赋兵刑尽心料理，大局终究没有头绪，稍有瞻顾就必定不敢实行，稍有懈怠就必定不能实行，不敢与不能的心理，必定导致辜负君父而连累官民。所以以臣愚昧之见，统计滇黔两地，必定将此作为第一要务。然而改归的方法，计谋擒拿为上策，出兵剿灭为下策，命令自行投献为上策，勒令投献为下策。前任镇沅土府刀瀚、沾益土州土知州安于蕃，经过臣擒拿禁锢奏参后，随即分派干练官员将各田亩户口银谷数目逐一详细清查。因为土州安于蕃的土地更广，私庄尤其多，清册尚未造报。现据游击杨国华威远同知刘洪度造报，镇沅土府每年定额征收米一百石，现在每年应纳米一千二百一十二石零，每年定额征收银三十六两，现在每年应纳银二千三百四十八两零，由此可知征收入私囊的不下百数十倍，而缴纳入仓库的十不及一二，百不及二三，由此类推，又哪里能计算得尽？再查附近镇沅的者乐甸地方，与元江、新平、景东南接壤，四面都是汉土，一线紧逼哀牢山，向来是野贼出没的门户，其江形山势尤为险阻，而且处于按版各井驮盐的要道，原系世袭土长官司管辖，那长官司刀联斗昏庸乖戾，接受汉奸把目主使，危害地方，民夷

译那些心怀怨恨的人，如果不将他们一并改为流官治理，终究难以妥善处理后事。臣就所告发的各起案件，立即委派杨国华会同刘洪度，仅率领一百名士兵，直接前往者乐甸进行质询、审理并拟定判决，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置。而刀联斗自知罪行深重无法逃脱，随即出迎投降，献上了印信和号纸，只求免死，情愿归顺流官治理。鉴于这种情形，尚且有可以宽恕的地方，除了等待臣上奏参劾并实施改土归流之外，恳请陛下施恩，只收取当地的田赋，核查户口，仍然酌情给予供养，授予职衔和冠带，终身以此作为鼓励。那么，那些势力不如刀瀚安、气势不如刀联斗的土司，都将遵守法度、诚心归顺，无需动用武力威慑，而边疆地区的粮饷也能得到些许补充。至于贵州省的土司，与云南省不同，所有的凶恶顽劣之徒多半出自寨目，必须因地制宜，更需要另有调度安排。臣已经当面与新任提督杨天纵详细秘密商议，并将各项重要事项逐一列单交付查访，以便共同办理，务必期望两省边疆永远安宁，以符合圣上的心怀。然而臣心力不足，时常感到惶恐不安。恳请圣主训示，以便遵行。

译关于云贵事务的奏疏 雍正四年

鄂尔泰

奉皇帝朱批：因两江地区需要人才，请整理云贵一切事务，待料理出个头绪时，可推举一人接替自己，随即前往两江效力。钦此。臣跪读圣旨，感激至极，羞愧丛生。念及臣身受殊恩，已到了极点，内心实在无法停止感恩，但行为多有不及，战战兢兢，时常担心跌倒失足。上天明察，臣实在不敢自欺。至于两江的重任，原本不是臣愚钝所能胜任，然而发誓想要报答恩情，不论难易都不计较，又怎敢坚决推辞？只是云贵地处极边，关系紧要，一切事务尚未有头绪，臣即使竭尽全力料理，也必须耗费时日。现在蒙受圣上谕旨，不敢不尽情陈述。

第一，夷人情况缺乏制约。查得云贵土官多半强横豪暴，所属苗民全部听其指使，残暴横行，无所不为。那些懦弱的土官，凶恶的把目（头目）为害尤其严重，不仅眼中没有府州官员，心中也不把督抚放在眼里。等到事情大了经过官府，或者想要申诉道理，夷人暗中行贿，捏造详情结案，上司也不深究，认为这样能保持平静。而那些刁顽抗法、任凭拘捕也不到案的人，又无可奈何，只能隐忍了事。贵州土司单薄软弱不能管辖，所以苗患更大，平日烧杀抢掠，抓白人放黑人作为生计，有直接到城汛捆绑人子女，勒令取赎的，地方文武也视为平常，隐忍了事。至于有时经过控告，凶犯百无一获，而原告、报案人以及干证人等反而被拖累至死，旧案都在，臣深感耻辱。如果不趁此时清理，约定规程，即使抓几个土官，杀几个苗首，也不过是急则治其标，根本病症未除，恐怕终究难以安定。

第二，军队不振。云南兵丁数量不减内地，即使贵州兵弱，也还胜过江南。无奈武官因循守旧成习，只知逢迎，聚集在省城钻营结党，有累升至副将参将却从未到过军营的，军营靠什么？臣到任后，首先严厉告示，通令没有奉文调遣不许赴省，现在此风已止，但盔甲、账房、锣锅、斧橛等项，大半不备。即使火枪、弓刀等操练必需之物，也多残缺。至于空粮、伙粮种种名目，倒马、朋马种种勒索侵吞，相沿已久，视为常例。即使有努力自爱的官员，也难免避嫌从众。虽然臣已经确切访查严厉饬令，宽恕既往，勉励将来，业已据各属陆续禀报，军器都已修整，粮马都已顶补，但仍不敢深信。臣从云南赴贵州，已经由各镇逐一整饬，仍打算明年亲自到云南各标协营，查勘军装，检验兵马，这样既可以了解军营虚实，以便经营，又可以了解地方形势，以资调度，才能有定见，而事情避免被欺瞒。

第三，地利未尽。云贵两省虽然地少山多，但水旱均衡，荒年很少，而且矿厂盐井出产颇多，为何不如江南？一府计算每年协饷共需数十万两，为百年考虑，私下有隐忧。臣查得云南盐课实为李卫之功，虽尚有疏漏，但实力有不能，银铜各厂每至缺额，仍需羡余抵补。臣料断不至于此。贵州也有矿厂兼多砂铅，想私开则明有官禁，想官开又难于私侵，因循苟且，大多中止。至于盐井，共得数处，现在煎试一井，已有微效。托赖圣上仁德，山显其灵，地呈其物，可以救济民食。云贵荒地甚多，议论者说应当开垦，不知利之所在，人争着趋向，不禁其开垦而不来开垦者，是因为荒地多近苗界，实在顾虑苗众抢割。如果土司遵法，夷人畏服，将不招而来者自众，所以臣必以制苗为先务，而尤其以练兵治苗为急务。诸事不妨迟缓，但心不可懈怠，不可催促逼迫为之。臣当时凛遵慈训。

第四，水陆交通不讲求。云贵远居天边，必须商贾流通，地方才能渐有生色。现在水路不通，陆路甚险，往来贸易者不是肩负就是马载，费本既多，获息甚微，以至于裹足不前。诸物艰贵。臣查得湖南水路直达贵州镇远府，由镇远到施秉，由施秉抵黄平州界，虽然中间有阻碍，臣现在已开通。黄平州地方虽然山高水急不能行舟，但不过一二站，若由重安江溯源而上，逐渐开浚，也原有河路。自贵阳往南水路难通，但开平旱路便可行车，还是人力所能为。云南金沙江原通蜀粤，东川牛栏江直通四川，贵州黎平府可通川楚，疏导引纵，一时间难以筹措，但日积月累，未始不可以小济。臣自从数月来通令细查粗略了解大概，虽然自度才力知道必定不能，但一定要开始以待将来，即使迟至十年二十年，只要能成事实，是云贵永远之利。以上四条撮举大要，节目繁多，不敢琐碎渎扰。臣不自量力，想要镂肝剖胆，略定规模，使后来胜过臣的人可以推广，即使不及臣的人也可以依循，这是臣之力。既竭臣心，稍慰仰恳圣恩，两江另简贤才，臣三五年俾得详细筹划缓缓料理，庶几可以有头绪。

译接续前文。可以接替此职的人，臣目前并不知晓，也不敢随意举荐，恭敬地恳请皇上圣心裁度。至于杨名时，为人诚实端正，表里如一，担任安抚绥靖的职务绰绰有余，但处理军营事务和军机大事则力不从心，况且他年近七十，逐渐健忘，在觉察防范方面也稍欠精明。如果让他与臣共事，可以共同成就大业，因为杨名时原本就虚心，臣能够直言相告。根据臣的愚见，杨名时担任内廷职务确实堪当大任，但出任外官或许难以总揽全局。常德寿存心很好，为人也明察事理，担任小省的巡抚可以胜任，但见识尚不够通达，还缺少果断。臣蒙受皇恩深重，万难报答，如果稍有顾忌，就是辜负圣恩；如果稍有徇私隐瞒，就等同于欺君罔上，因此谨据实直陈。

译分别流土考成疏 雍正四年

鄂尔泰

我私下认为，流官与土官的区分，原本是因为那些地方属于边疆，纳入朝廷版图的时间还不长，瘴气弥漫、雾气深重，山岭隔绝、沟壑险峻，人迹罕至。担任这些地区官职的人，对于当地夷蛮的风俗和苗人的情况，实在难以熟悉和适应，所以让土官来统领控制，让流官来镇压威慑，在开创初期，形势不得不如此。现在自从明朝以来，已经数百年了，中央与地方成为一体，流官与土官共同任职，既然都有官职头衔，却没有考核制度，竟然仍然用对待夷人的方式去对待他们，于是导致以盗贼治理盗贼，只是让土官凭借土司的势力来残害苗人，接着又放纵苗人的凶暴，来毒害百姓。横征暴敛，进贡给朝廷的，百中不到一二，而烧杀抢掠，扰乱我们百姓的，十中常有八九。必须控制得法，约束有章，使他们烧杀抢掠的手段无法施展，然后军民才能和睦相处，得以安定。

恭读圣上谕旨，认为流官中设有吏目的人，职位卑微，没有印信可以行使，没有书吏差役可以派遣，土司心中，如果有轻慢的念头，就不一定肯遵守他们的约束。现在是否可以斟酌土司的大小，将那些微末的官员如何改设，加重他们的职责，使流官与土官相互适应，地方各自安定？请总督、巡抚会同秘密商议，详细上奏。伟大的君王之言，为边疆地区谋划，没有细微之处不被洞察，没有遥远之处不被照耀。

我私下认为，流官固然应该加重他们的职责，土司尤其应该严格他们的考核。土司的考核不严格，那么人命和盗窃的案件就会日益堆积。大凡杀人劫财的，都是苗人和夷人，虽然一经上报，随即缉捕，但（罪犯）已经潜藏在寨子里，无法窥探。所以无论吏目等微末官员，任凭呼唤也不回应，即使是府、州、关移文给按察使司的牌票，也置若罔闻，十件中难有一件解决。如果不是知情故意放纵，就是收受贿赂隐藏罪犯。流官对此束手无策，高级官员深知此事困难，不敢上报题奏，大多在外私下结案。但实际上能够私下结案的，也寥寥无几。所以劫杀越来越多，盗贼越发猖獗，掳掠男女，抢夺财物，苗人没有抵命的担忧，土司没有降级革职的罪责，有利无害，谁还会吝惜不做这种事呢？土司的考核不可不严格，这应当与文武流官划定一定的条例。

根据我愚昧的意见，事情各有专门的责任，应该分为三类：盗贼来自苗寨，专门责成土司；盗贼兴起于内地，责任在文官；盗贼从外部而来，责任在武职。责任在土司的，流官可以减轻处罚；责任在文官的，武职可以减轻处罚；责任在武职的，文官也可以减轻处罚。参劾惩罚虽然都难免，但轻重各有分别。盗贼来自苗寨的，是平时不进行约束，临事又不进行防备，这是土司的罪过。盗贼兴起于内地的，是乡保不能稽查，而捕快又不能抓获，这是文官的罪过。盗贼从外部而来的，是塘汛不能盘问，而兵丁又不能救援，这是武职的罪过。根据这三类分别议定罪责，土司没有借口，流官也会信服。

然而，要清除盗贼的根源，没有比保甲法更好的了。我多次与总督杨名时、巡抚何世熟商量讨论，拟定规条在两省实行。等到阅读邸报，知道承蒙圣恩，命令九卿详细商议上奏。我们等候奉旨由部颁行，到达之日当即颁布实行，一体遵奉。按照保甲法，旧制以十户为标准。云贵地区土人与苗人杂居，户数大多零散，保甲法无法实行。多数人主张这个意见，不知道除了生苗之外，无论汉人还是夷人，凡是从三户起，都可以编为一甲。那些不足三户的，命令他们迁移到附近地方，不允许单独居住，那么逐村清理，逐户稽查，责任在乡保和甲长。一旦有事，惩罚首先涉及他们。一家被盗，全村连坐，乡保甲长不能觉察，左右邻居不能救护，各自都酌情拟罪，无处逃避罪责。这个方法一旦实行，那么盗贼来时，全村百姓鸣锣响应，互相守望，互相救护，即使有凶悍的盗贼，不可抵挡，但看着他们来，尾随他们的去路，尽力搜寻缉捕，他们也无处可逃。

至于保甲之外，最重的莫过于严格责成捕快和汛兵。内地的盗贼，捕快大多知情；外来的盗贼，塘兵甚至为他们通风报信。平时缉捕盗贼的捕快，都应该分定乡村，哪一方失盗，罪责就在哪里的捕快。而捕快之中，也有奸邪与善良不一，能力有高下不齐，又必须每十人设立一个快头。如果缉捕盗贼没有抓获，捕快与快头一同治罪。大致盗贼的情况没有能欺骗捕快的。那些塘兵的设置，原本是为了白天盘问，夜晚防备。他们平日毫无作为，白天就看牌赌钱，夜晚就饮酒酣睡，甚至趁空偷窃，出人意料，种种不法行为。又或者结伙做强盗，唆使劫掠，表面防备暗中帮助，他们的罪恶说不完。必须严加号令，定为成法，使他们不得不尽心竭力盘问稽查，那么盗贼既已平息，而兵丁也都可用了。

敬陈调剂粤西戎务四策疏 康熙二十一年

都御史郝浴

粤西自从用兵以来，各路驻扎军队镇压，大多有增设置。现在滇南已经平定，节省军饷裁减士兵，以休养生息天下。这是朝廷急切计算的策略，但粤西是广东、湖南的枢纽，云贵交南的门户，狼、猺、獞、獠等蛮族，丝牵蔓引，必须一一截断控制，士兵又不可不防备，军饷又不可不节省。至于会计通省钱粮的数量，尚且不够士兵军饷的数量，只有清理淘汰马政，足以整顿无用之物，以资助

译有实际用处，斟酌防守要害之地，虽然看似裁减兵力，但实际上是充实兵力。臣谨慎地调和制定四条策略，详细列举相关情况，向皇上陈述：

第一，虚耗无用的战马应当淘汰。考察广西地区道路险峻崎岖，骑兵作战不如步兵作战有效，而且瘴气弥漫、水源有毒，饲养战马十匹就会死掉八九匹。即使死后立即补充，怎能承受补充后又死亡的状况？恐怕会出现马匹死亡而粮草依旧存在的弊端吧？况且穷兵黩武导致马匹病弱，虽然药物和饲料都充足，也难以保证马匹不突然肠黄病倒而死，这是有名无实的马匹，有养马的费用，却没有马匹的效用。应当分别清理淘汰。例如抚标、提标原本设置骑兵二成、步兵八成，酌情裁减一半，改为骑兵一成、步兵九成，臣与提督时常加以省察，饲养分配驻扎在重要地区，以供驱使派遣。各城守营原本设置骑兵一成、步兵九成，骑兵不成建制，也难以突击阵型，现在裁减骑兵全部改为步兵，原来的士兵仍然领取战粮。此外全省各官员原本设置的自备马匹，仍听其方便。仅就清理淘汰死马这一项，大约每年可节省饲料草料银三万余两，也足以弥补本省军饷的不足。

第二，新增的士兵应当裁减。在广西用兵之际，不得已而商议增加兵力，现在节省军饷之际，不得已而商议裁减兵力。查镇营中有按照康熙十一年原额而现在不足的情况，不必商议增加。另外有新设士兵应当裁减的，如抚蛮灭寇将军标兵五千名内，除另行商议挑选一千名隶属臣的标兵统辖外，还有四千名；水师营一千名；怀集营五百人；昭平营二百九十六人；富川营二百九十六人；这些都是新设商议裁减的。有按照康熙十一年经制之外而现在新增设也商议裁减的，如桂林城守营原本是十一年以前设立，定额士兵五百人，而现在增加七百；贺县营原定额士兵三百九十六人，而现在增加一百零四人；这些都是于经制之外新增设商议裁减的。查富川、贺县两县接壤，现在富川营既已裁减，应将富县营改为富贺营，将定额士兵分防两县，但各军大半是外省之人，在解散之时，应当酌情给予两个月饷银，资助他们回乡务农的路费，以安定他们的心，才不至于流落啸聚。或者容臣与提督挑选其中的精锐，淘汰老弱，逐渐消磨，精简精练，据实造册上报兵部。仅就裁汰冗兵这一项，大约每年可节省军饷数万，也足以弥补本省军饷的不足。

译设置一处要害，防御的适宜程度应当斟酌。我私下看到前代韩雍、王守仁等人在两江、藤田一带用兵，动辄调动土兵和汉兵一二十万，所需费用无数。当时的峡州盗贼大都是獞族人，驯服后成为巨魁，起初都是由于要害之地没有防备，未能遏制其萌芽所致。如今云南逆贼已平定，多余的士兵应当裁减，只是两江之间地方辽阔，固然不能处处设防，然而其间有要害之处，如镇安土府，设有汉族官员通判、知事二人。查该府在土司之中，民风颇为不同，虽然设有镇安营额定士兵二百九十名，但汛区广阔兵力单薄，近来沈绍基、韦之煌袭城杀官，现在正在用兵扑剿，应当改设游击一人，领兵五百名，以便资助攻打压制。又泗城土府，是土司中的巨擘，与云南、贵州交界，土属路下缺三十字千名，即使调动平乐营官兵，酌情在泗城、西隆、西林以及归顺、上下冻等州布置，也可以作为镇安的声援。又土田州，因为是安笼的门户，近来从各处抽调官兵八百名防守，现在应当撤兵，但仍应酌情保留守备一人，仍需调兵防御。这样土司就全部受到约束。至于龙、凭、馗、纛两营，是控制安南的锁钥，每处仅设兵一百九十三名，实在过于单薄，应当酌情每处增置三百名，以便资助攻打捍卫。梧州一府，位于两广之中，扼守三江的要害，设有官兵一千名，应当五百名守护策应，应当调动五百名直抵浔南一带，设立哨船防守河道，这是全省的襟喉，各府的脉络，最为紧要，而且猺、獞、蛋贼往往沿河拦截劫掠，这五百名士兵使河路清静，或许能使商业充裕、赋税增加。应当设置和增加的，酌情计算官兵不过二千余名，又都是从现有经制内抽调，并非额外加添，而土司永远得以顺服，边关总有把握，粤西全局俨然成为巨镇。抚标兵和提标兵的精锐应当精简。昔日孙延龄叛乱时，抚臣束手无策，都是因为抚标兵被裁减，空手御敌，查抚标兵的裁减，当时应当每省设立总督，如今各省既然没有总督，那么抚标兵的设置，断难商议减少，况且西粤的情形，已经在臣备述情形的奏疏内奏明，抚标两标同为百粤的枢机，省的控制，不仅居重驭轻，还可以长虑郄顾。粤西通省除了柳、庆两府属有提臣就近酌情分防外省，城根本重地。抚标兵三千名，除了周围接壤州县四路布塘以通声势外，守待遣之兵有限。拟将援剿营应当裁减之内，精拣骁健并器甲坚完的士兵一千名，即以副将温绍贤统隶臣的标兵，以资助攻打策。等一二年形成泰山四维之势，再商议抽减以安熙恬。如今既然将援剿标兵一千名调隶臣的标兵，那么在臣的标兵中酌情调动数百名驻防平乐，仍听臣的驱策，这样提标、抚标均系下缺三十余字绸缪防护，或许可以奠安。这是臣与提臣的职分。这四条策略，裁减马匹和士兵是为了节省饷银，设置防御和精锐是为了巩固边防。从此用通省的地丁、盐库、关税、钱粮来供养通省经制官兵，那么缺拨不多，可以稍微缓解司农的筹划，而经营预备，或许偶尔有司马的韬钤。臣如今奉命抚粤，仰赖皇上天威睿算，看到各路文武都报告荡平，但兵形象水，一时解散，确实需要调剂。臣日夜思维，顾兵顾饷，酌情去除酌情保留，以休息为挞伐之本，以防御为太平之基。选拔官吏养育百姓以资无穷之策，精简武备搜罗士兵以培有用之精神。这是从来君臣绸缪中外，缔造无疆的至愿。未尽事宜，臣陆续酌情时宜曲处，再奏。

论全滇形势

刘彬

王公设置险阻以守卫其国家，这是后世记载疆域的起始。疆域的形势，虽然轻重不同，必定各有险要，是有国者应当留意的。以天下而论，那么天下居于全面，一省居于偏隅；以一省而论，那么一省居于全面，一隅居于偏隅。必须周知各省的形势，然后可以论天下的形势；必须周知各隅的形势，然后可以论一省的形势。所以居中驭外，是统一的宏规；而守隘据险，确实是控制的要略。滇南越在边荒，它看待天下，没有关中四塞的扼要，没有蚕丛剑阁的崎岖，没有沃野千里的富饶。只因为山高箐密，路远林深，各夷人所窟穴而盘踞的，有的杂处于内地，有的环绕于沿边。无事则开辟草地而耕种，不是乐土；有事则依山为势，就是鸿沟。滇中形势较他省独特，所以论滇中疆域，也应当较他省各殊。如果措置失宜，将所凭借以为坚固的，或许不是其所必争的；所据以为守的，或许不是其所当出的。我曾经浪游两迤，浏览山川，有以知道其疆域的夷险轻重。内而昆明为省会之区，巨浸则昆明池浩淼，危则太华嵯峨，沃野平铺，山四拱，坚城深池雄踞中央，信哉南服一大都会。

译外则平彝是云南的门户；曲靖是遥应贵州、四川，进而控制猓夷枢纽的地方。从武定到达建昌，从沾益到毕节，都是通往四川的道路。东川、昭通虽然已经设置流官，但地域广阔、山势险峻，少数民族种类很多，不能不有所预防。寻甸是它的关隘。鲁魁虽然已经平定，但地域很宽广，山势更险峻，敌人可以来，我们不可以去。夷人剽悍，常常以掠夺汉人作为他们的生计。从景东以及楚雄的妥甸与易门山、习新平、临安、元江各处，沿边一千多里，处处都是他们出没的地方。虽然临安有镇，元江有协，新平、习妥甸、景东都有营，易门、塔陇、界牌都有汛，但抵御他们最难，防备应当谨慎，不能保证他们不暗中发动。元江、普洱孤悬在夷地之中，广南与广西接壤，距离昆明尤其远，而中途声援辽阔，它们与云南的关系，就像云南与中原的关系一样，可以没有但不可没有。蒙自、开化都是通往交趾的道路，而开化偏僻在东南，与元江、广南遥相联系，地域连接弥金、日南的边界，一个镇来弹压它，怎么可以缺少呢？这是迤东的大概情况。迤西则苍山洱海，占据它的上游，大理西边连接永顺，南边接蒙景，北边带鹤丽，永北东边俯视楚姚，作为昆明的应援，固然是滇西的雄镇，用提标驻守它，是适宜的。跨越在北边的，则是丽江到达中甸，是乌斯藏的冲要，前面阻挡金沙江，后面依靠鹤庆，但关键在江而不在鹤庆。剑川也是中甸的别径，所以作为对栗狴的防备，实际上是为了作为丽江的羽翼。

译云龙、羊肠一线，在万山中，左望剑州，右顾永平，不但盐井之利，亦是藩篱之助也。其僻于东北者，姚州、永北连壤川南，永北则独居于江外，路通建昌，逼近吐蕃，尤为偏远且重要。其峙于西南者，永昌远隔澜沧江，峻岭崇山，独处极边之末，然而地土肥饶，城池坚壮，对内屏障九郡，对外锁钥诸夷，西南重镇，没有能超过这里的。腾越又位于其西，两江内阻，八关列近，控制三宣，远驾六慰，一府一州自相连接，而缅甸、车里、孟连、耿玛之类，都于此有维系之势，则又是最远而最重要的地方。滇南居于天下之西南隅，自平彝至腾越，纵向延伸二千余里，皆三面环夷，唯独东面面对天下，而永昌、腾越亦三面环夷，唯独东面面对云南。云南为中国的犄角，永昌、腾越亦为云南之犄角也。至于顺宁，区区之地，似乎无需烦劳筹谋指点，然而界在沿边，往昔莽贼入寇，剖孕妇以卜得女，便是由顺宁而入，这是可以借鉴的。这是迤西的大概情况。其他如楚雄，乃是滇西的要道；广西亦为苴兰的羽翼。其余平坦易行之地无关安危，云南的形势在于此，所以控制云南者，亦在于此。而我更有进言，从来有一定之形，无一定之制，时代不同则制度变化；有一定之制，无一定之功，人物各异则功效不同。曾考察云南之前，有钱能、杨荣等宦官之纵肆，则流毒百姓，几乎开启边衅；有赛典赤父子及张立道等公之贤良，则百姓受其福，国家赖以安定。其他如鲜于仲通、李宓之丧师辱国，刘深之启祸穷兵；张继孟谈笑间歼灭逆贼，坐收不战之功；刘安世贪财媚奸，遂致诸夷叛乱。清廉如杨竦、郑纯、张翕、王昶、梁毗之辈，何民之不能教化？勇略如傅友德、沐英、蓝玉蒋贵、方政、刘铤、邓子龙等流，何乱之不可平定？无韦皋之招徕，则南诏未必归附唐朝；无太弟之专征，则吐蕃怎能平定？这些都是云南往事，彰彰可考者。至于夷人之祸，处处有之，虽系荒僻之地，而无处不是受兵之所，良由近处肘腋，无事时容易轻慢玩忽，有事时最便最近。考《明史·土司传》诸夷叛乱，或是外来，或是内生。大都是变起仓猝，遂致蔓延。小则一州县，大则一郡数郡。涂炭百姓，蹂躏疆域，焚杀屠掠，无所不至。受祸之惨，不可胜道。这难道是形势所能遏制的吗？约而言之，全滇之境，东向贵州，西通甸缅，南达两广交趾，北距西蜀吐蕃。山尽连绵，鲜有终朝之坦道；水多溪峡，无有百里之方舟。历代以来，纷更相续。庄跷开基，就苴兰而建国；蒙古窃据，凭苍洱以为都。当其荆棘未除，原属偏荒荜路之区；至今郡县久开，渐跻文物冠裳之盛。然而有陆梁狡帅，跋扈强藩，往往仗其险远，夜郎自大，聚拢奸邪，因而鼓动叛乱。然而诸葛亮扬旗，雍闿授首；颖川侯仗剑，孟获沈渊始肆梗顽，终归覆灭。往昔吴三桂称戈，败不旋踵，这是近事，尤可借鉴。形势又哪里值得倚仗呢？善于治理云南者，亦惟在文武守令将弁，慎重选择其人。当承平之日，能潜消默化于事端未起之前，而后形势者，斯可藉以为固。所以得其人，则众志可以成城；非得其人，则天堑投鞭可渡，函谷丸土可封。自古皆然也，天下皆然也，岂独云南哉？

平定缅甸述略

赵翼

缅甸古朱波地，宋宗时始通中国。元代世祖遣兵三征之，责其贡赋而后还。明初设宣慰司。嘉靖、万历年间，有莽瑞体者渐强盛，传至其子莽应里，世为边患。参将邓于龙、游击刘铤各率兵五千入内平定之，而其雄长南徼如故。明代初期所设边外三宣六慰诸土司，大致都服属于缅甸了。明末，永明王逃入其国，缅酋表面恭敬而暗中拘禁他。李定国率兵入内，欲护永明王以出，缅酋不允，定国大肆焚劫。缅酋密遣使乞援于我国，约定大兵至即俘永明王以献。时吴三桂以亲王镇守云南，偕将军爱星阿率兵万余人入缅。缅酋送永明王于军中，时顺治十八年也。此时三桂未及为善后计，边外木帮、猛密、大山诸土司听其仍为缅甸所属，不再能如明初之众建而分其势。由此缅甸竟在西南建国。乾隆十九年，缅酋莽达喇与得愣、锡箔诸夷构兵，被所杀。缅甸无主，有缅属木疏土司雍籍牙起兵，声言复国，击败得愣诸夷，遂窃据酋位。初在其地木疏筑城，继乃徙于故缅酋所住之阿瓦城。凡缅甸旧所属土司皆降服之，有不服者则治兵攻击。

译（边境冲突）没有虚度的日子。贵家，是跟随永明进入缅甸的官族，他们的子孙沦落在缅甸，自己互相称称为贵家。他们占据波童厂开采银矿，向来有每年向缅甸缴纳的贡赋。瓮籍牙僭越称位后，贵家不再缴纳贡赋，瓮籍牙击败了他们。贵家首领宫里鴈仍然纠合残余部众抵抗，这是乾隆二十三年的事。而木邦土司罕莽底也不甘心成为瓮籍牙的属臣，于是与宫里鴈联合军队。瓮籍牙又派遣他的土目落觉攻破他们，罕莽底逃到孟坑。二十五年，瓮籍牙去世，他的儿子莽纪觉继位，战争依旧。二十七年，宫里鴈也逃到孟坑，而我们的孟连土司刁派春一向贪利，听说宫里鴈逃窜到靠近边境的地方，派人招引他。宫里鴈怀疑而未决断，但他的妻子囊占先率领部众来归附。刁派春勒索他的财物和妇女几乎殆尽，囊占愤怒地袭击杀死刁派春后离去。宫里鴈不知道这件事，而永昌守将杨重谷诱骗他前来，到达后以扰乱边境的罪名定罪，在街市上公开处死。于是缅甸首领更加无所顾忌，逐渐波及到我们的耿马土司。耿马虽然是我们清朝的土司，但对缅甸也旧有每年的贡赋。到了这时，莽纪觉派遣他的头目普拉布率领士兵二千人来索取贡赋。先闯入我们的孟定，抓获土司罕大兴，让他做向导。进入耿马，土司罕国楷在滚龙江邀请（迎战）普拉布，击斩普拉布，其余贼寇逃去。二十八年冬，缅甸贼寇又来到我们遮放边境外，扬言来索取木邦官员。恰逢罕莽底病死，贼寇才退去。三十年，莽纪觉去世，他的弟弟懵驳继位，就是现在的缅甸首领。三十一年，贼寇又向我们的孟连土司索取贡赋。相传孟连的祖先本是缅甸的分支，有缅甸首领赏赐的大象和金刀作为重器，每次承袭职位必须封存上交旧时赏赐的物品，而重新请求新的赏赐。到了这时，刁派先承袭缅甸首领派遣人来索取旧物，扬言有六千部众，已经到达腊戍，又有一千多人各带十个船钉，将要造船渡过滚弄江。谣言流传，边境百姓一天迁徙多次。这是永昌边境外的骚扰。我们靠近缅甸的各土司，过去都对缅甸私下有每年的例贡。自从木疏占据位号，对各土司，因为原来的平等关系，不再给予（贡赋）。而木疏正与贵家等夷族互相攻战，无暇远问。等到贵家、木邦被他们兼并，才逐渐波及到我们的土司。这事的起因，如果督抚大吏将这种情况上奏，皇上自然会有裁度。那时普尔边境外虽然有匪徒骚扰，但永昌边境外或许不必用兵。

译普洱的战役，从乾隆三十年开始。车里土司忽然有一百多个贼寇，突然闯入，被土目刀铣等人打败赶走。那年冬天，又有几千贼寇，劫掠九龙江、小猛仑等地，起初不知道是什么贼寇。总督大臣刘藻亲自前往查勘，也未能掌握关键线索。传闻孟艮土司的族人召散，勾结缅甸贼寇作为援助，篡夺占据孟艮，引导贼寇骚扰边境。于是派遣总兵刘得成、参将刘明智等人分路堵截，而将领何琼诏因违抗军令战败归来。三十一年春天，刘藻自刎而死。大学士杨应琚来到云南办理平贼事宜，恰逢贼寇逐渐退去，得以利用这段间隙进行整顿。于是任命土目叭先捧守卫车里，又平定孟艮，任命土目召冈守卫孟艮，部署初步安定。而永昌边境之外，恰好有缅甸贼寇征索孟连的事情，巡抚大臣常钧上奏请求在普洱的事情结束后，立即办理永昌边境之外的贼寇。皇上批准了，于是杨应琚移驻永昌，而那些喜欢惹事的僚属，就争相陈述缅甸可以攻取的状况。杨应琚起初不听从，说：“我官至一品，年纪超过七十，还有什么可求的，难道要因为贪功而开启边境战端吗？”有一位副将赵宏榜，年轻时做过波童厂的差役，很熟悉缅甸的情况，说：“愿意借给我几百名士兵，可以在您的麾下活捉缅甸酋长。”腾越州知州陈廷献说：“并不需要麻烦官兵，我已经集结了四千名乡勇等待。”杨应琚于是心动，欣然答应。于是赵宏榜率领二百士兵，袭击蛮暮的新街，一鼓作气攻克，蛮暮土司瑞团来投降。陈廷献派人招降猛密土司，不听从，就诱使其下属孟敛的土目线官猛来投降。而木邦原土司罕莽底的弟弟线瓮团和他的儿子线五格，还在孟坑。缅甸通守富森也招降了他们。投降的人都说：“我们这里有多少人口，多少愿意归附，每年缴纳粮食多少。”杨应琚立刻以开拓土地千里，人口数十万，每年缴纳粮食数万石的情况上奏。而那些土地、人口和粮食，本来还在边境之外，我们起初并没有得到并拥有它们。新街是南大金江的入海口，缅甸人与中国进行贸易的地方，顺流而下六天可以到达阿瓦，是贼寇最重要的地方。贼寇听说它落入我们手中，率领几万人来争夺。赵宏榜出城抵抗，依仗勇猛不设防备，全军覆没。于是新街失守，贼寇尾随而入，一直逼近陇川的虎踞关。提督李时升传令各位将领抵御，在楞木交战，在领冈塞瓦交战，有胜有负，总是以大胜仗上奏。贼寇又分兵绕道进入万仞关，劫掠盏达，越过陇川而出，恰逢贼寇派人议和，约定各自退兵互不侵犯，各位将领答应了。贼寇渡过猛卯江离去，李时升又催促各位将领哈国兴等人追击，在猛卯城被包围，援军赶到包围才解除。在此之前，杨应琚看到贼寇势力强大，知道事情不容易成功，于是以得不偿失为由上奏请求放弃新归附的各土司土地。有圣旨严厉斥责。到了这时，杨应琚认为贼寇已经逃遁，传令总兵朱仑等人进军占据木邦，木邦空无一人，野外没有什么可劫掠的，从宛顶运粮来供给。天气逐渐炎热，瘴气瘟疫正盛，很多人患病。将军杨后到达，才几天贼寇就大举集结，我军于是溃败而归，木邦失守。当时是三十二年四月十八日，杨应琚和李时升等都获罪，皇上命令明瑞以将军兼任总督，给予满洲兵三千，调集四川、贵州及云南兵二万余人，大规模剿灭贼寇。到达后检阅军需物资，训练士兵，商议分两路进军。明瑞由锡箔路，参赞大臣额尔登由猛密路，约定在阿瓦会师，于九月二十四日出师。恰逢大雨连续三天三夜不停，人马都站在泥水中，干粮全部湿透。到芒市换粮后行进，而用牛背粮不能快速前进。十一月二日才从宛顶出发，过了八天整顿队伍到达木邦，军容非常盛大。参赞大臣珠鲁纳守卫木邦，给他五千士兵，让他作为声援。明瑞亲自率领一万二千人到达锡箔江，搭建浮桥渡江。到达蒲卡，才遇到贼寇的前哨，擒获数人，询问得知贼寇聚集在蛮结，于是进军蛮结。贼寇果然设立十六个栅栏等待。领队大臣观音保指挥众人先占据山的左翼，贼寇来争夺未能得逞。第二天，两军相持未决，但是贼寇的栅栏非常坚固，他们的办法是立木为栅栏，聚集士兵在其中。我们的枪弹只能打到栅栏，而贼寇从栅栏缝隙处发射鸟枪击中我们的士兵，这是贼寇的擅长之处。哈国兴请求分三路登山俯冲逼近，军士都很振奋。当时出边境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贼寇，这时才与贼寇相遇，没有人不想杀贼。一声呼喊就直逼贼寇栅栏，有一位黔兵王连率先跳入，十几人跟随，贼寇惊慌混乱不知所措，大多被杀，于是攻破一个栅栏。乘势又攻得其三面，十二个栅栏的贼寇趁夜全部逃遁。贼寇自从在新街交战以来，从未遭受如此大的打击，已经低头伏地，不敢再抵抗了。

恰逢明瑞一只眼睛中伤，几乎丧命，过了几天才稍微痊愈，于是又率兵到达象孔，迷失道路，而军中粮食已经匮乏，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进退，各位将领没有敢说要退兵的。明瑞考虑到粮食已经断绝，形势不能再次进军，又担心猛密路的军队或许已经先进入，而将军反而退兵，那么按军法应当处死。听说猛笼有粮食，而且那里靠近猛密，希望可以得到猛密路的消息，于是决定前往猛笼就粮。贼寇探知我军不再向阿瓦进军，又有我军病兵被劫掠，询问得知军粮已尽，于是纠集众人来追击，在章子坝追上我们。从此

译没有一天不战斗，明瑞以及观音保、哈国兴轮流担任后卫。到达猛笼后，粮食很多，军士依靠这些粮食得以维持生计。恰逢岁末，便在当地过年，然而关于猛密的音信却杳无踪迹。乾隆三十三年春天，于是取道大山土司返回。猛笼的粮食还很多，但牛马都已耗尽，没有东西可以驮运，每人各自携带几升粮食，其余的全部烧毁。快要到达大山时，又取得了蛮化之战的胜利。在此之前，贼军尾随我军，每晚扎营，还相距十几里，不敢逼近。我军驻扎在蛮化山顶，贼军就驻扎在山腰。明瑞对众将领说：“贼军太轻视我们了，如果不决一死战，他们将更加肆无忌惮地对我们施加毒害。”贼军早已熟悉我军的号令，每天早晨，我军吹三次波伦号角出发，贼军也起身追击。第二天仍然吹三次波伦号角，但我军全部埋伏在草丛中等待，没有一个人去扎营。命令下达后，第二天三次波伦号角吹完，贼军果然认为我军已经出发，争相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我军万众突然冲出，枪声如雷，贼军惊慌失措来不及交战，就转身逃跑，脚踩到头顶和后背，互相践踏而死的不计其数，大约有两千多人。我军乘势追杀，又杀死了一两千，山坡和山涧都填满了尸体。从此贼军不敢靠近，几天里每晚只是在几十里外轰响几声罢了。而贼军前一天经过的，已经在要道上筑起了栅栏。明瑞在蛮化停留了五天，把缴获的牛马分赏给军士完毕后，走到那里，却发现栅栏已经攻不下来。有波〇人引导走小路，这才得以脱身。经过波〇、老厂、新厂、贵家开采银矿的地方，民居的遗址，直径有几里，估计当时矿丁不下数万人，已经被贼军冲散殆尽。明瑞神情悲伤了很久，而贼军又增兵追来。贼军分路袭击木邦的，正月十八日已经击溃了我军木邦的部队，珠鲁纳自刎而死，参军杨重英被俘。于是木邦的贼军也到了。额尔登额进军猛密时，路上听说老官屯有贼军，想先攻取它。到了之后攻打栅栏没能攻克，军队停滞了几个月。皇上因为明瑞很久没有军报，催促额尔登额去救援。于是老官屯的军队撤走，而老官屯的贼军也到了。明瑞行进到达小猛育，贼军已经像刺猬一样聚集，不下四五万人。我军还分成七个营环绕观望，四周都是贼军。而额尔登额的援军不到。明瑞派士兵探路，说：“路旁已经有贼军的栅栏了。”于是命令众将达兴阿、本进忠等率领军士趁夜出发，而自己亲自抵御贼军。跟随他的领队大臣观音保、扎拉丰阿，总兵哈兴、常青、德福以及巴图鲁侍卫数十人，亲兵数百人。等到早晨在万贼中血战，没有不是以一当百的。不久扎拉丰阿中枪而死，巴图鲁侍卫都溃散了。观音保射出几箭，接连射死贼军，还剩一箭想再射，忽然收起箭策马向草丛深处，用箭镞刺喉自杀，担心箭用尽无法自杀而被俘。明瑞身负多处伤，也担心落入贼军手中，强忍伤痛前行，距离战场已有二十里，气息微弱，于是从容下马，亲手割下辫发交给家人，让他们回去报告，然后自缢于树下。家人用树叶掩盖他的尸体后离开，这是二月初十。计算自从童子坝与贼军接触，贼军日益增多，我军日益减少，孤军无援，转战五六十天，未曾一次失败。明瑞每天早晨起床，就亲自督战，一边战斗一边撤退，等到回到军营通常是黄昏时分，连一口水都还没喝，粮食长期断绝，仅吃一块烤牛肉，还和随行的战士分享。他所率领的都是饥饿疲惫、受伤残破的士兵，明瑞体恤备至，有伤病的人，命令士兵抬着走，不忍心抛弃，所以虽然极其困顿疲惫，没有一个人有怨恨之心。他死的时候，不是不能自行脱身，而是阿瓦尚未平定，担心无法向朝廷复命。皇上也有保全军队迅速撤出的旨意，但道路受阻无法传达，遥望朝廷，进退两难，所以彷徨辗转，决计以身殉国，又不忍心将士相随而死。结队缓慢行进，持重自固，使贼军不能歼灭我们，直到小猛育，距离宛顶不过二百里，估计将士都可以到达，然后派遣他们出去，而自己死在贼军中。唉，这心意实在可悲啊。当军势日益窘迫时，他更加尽力，曾经对众将领说：“贼军已经知道我们力量枯竭，然而一定要决死战，正是想让贼军知道我们国家威令严明，将士效命，虽然穷困到这种地步，没有一个人不尽力，那么贼军就会有所畏惧，后来的人就容易接手办理。这种为国深谋远虑，尤其不是那些仅仅慷慨赴死的人可以同日而语的。”

译然而明瑞战死，缅甸人并不知道，但清军的余威仍然震慑着他们。四月间，缅甸首领遣返了我军被俘的许尔功等八人，携带贝叶文书请求讲和。副将军果毅公阿里衮将此事上奏。皇上担心贼寇并非出于真心诚意，不可轻易答应，告诫不要回复。冬天，阿里衮驻兵边境。皇上命令进行小规模剿杀以震慑他们，于是派遣侍卫达里善等人袭击南坎，杀死二百多人；海兰察等人袭击顿拐，也杀死二百多人。恰逢副将军阿桂也到达，两路将军合兵八百人，袭击鸠江，杀死六七百人。乾隆三十四年春天，皇上命令大学士公傅恒来到云南统筹军事，于四月初一抵达永昌，过了八天到达腾越州。两位阿姓将军以及将军伊勒图一同到达南疆边境。当地瘴气很多，商议认为应当等到霜降之后才出兵。傅恒认为这样太迟缓，说如果这样就必须坐守四五月，既浪费军饷，而且军队刚到，应当趁着锐气使用他们，时间久了就会先松懈，这不是好计策。关于进兵的路线，因为阿瓦城在大金江以西，如果从锡箔路进军，那么阿瓦仍然隔着江在外；只有腾越州西边有鸠江，就是大金江的上游，渡过江就是猛养两个土司的地盘。前朝明朝王骥征讨麓川，追击思机发到这里在江边刻石，所谓“石烂江枯，尔乃得渡”的地方。从猛供、猛养可以捣毁缅甸首领的木疏老巢，从木疏到阿瓦，又都是陆路，步兵骑兵可以直接抵达城下。于是决定大兵渡过鸠江向西进军，其偏师原本商议驻扎在普洱，遥相呼应；后来改议从猛密夹江而下，在蛮暮造船，以沟通往来。部署既定，七月二十日，傅恒率领大兵出发，阿里衮跟随阿桂在蛮暮，监督制造战舰。傅恒到达鸠江，聚集船只结扎木筏，总共十天才完成，渡江驻扎在猛供。土官浑觉先逃跑，拘禁他的妻子儿女招降他，他才来投降，献上驯象四头，贝叶书一部，夷语称为标格丁编年纪候之书，牛一百头，粮食几百石。到达猛养也有牛米的进献。于是所经过的两千多里，都不费一兵一卒而攻下。只是途中忽雨忽晴，山高泥滑，一匹马倒下则所负的粮食帐篷全部丢失，军士有时空腹露宿在上干下湿的地方，因此多生病。猛供、猛养虽然是缅甸属地，但不是缅甸腹地，所以缅甸首领不派兵来。而缅甸风俗在八月前收割庄稼，到中秋则集结军队出战。九月下旬，阿桂制造的一百艘船完成，所调集的福建广东熟悉水战的士兵也到达，将从蛮暮江进入大金江，贼寇已经列阵扼守江口，阿桂击败了他们。贼寇头目宾雅得诺受伤而死，从此江路没有阻碍。伊勒图前往迎接傅恒，在哈坎相遇。傅恒于十月初一渡江，回到蛮暮，缅甸贼寇随即率领大军水陆并进侵犯。阿桂率领步兵，哈国兴率领水兵。陆路的贼寇先蜂拥而至，旌旗遮蔽原野，气势很嚣张。阿桂指挥士兵用鸟枪连环推进，弓箭随后，骑兵又从旁边践踏。贼寇抵挡不住，于是大败。我军追杀不计其数。哈国兴率领水军顺流而下，贼寇仍然列舰抵抗。有福建士兵跳入贼船，一个贼寇游泳逃跑，福建士兵就入水斩杀他。贼寇惊恐丧失士气，我军欢呼振奋，借着风水之势冲击他们，贼寇船只自相撞击，大多翻覆。总共杀死淹死的有几千人，江水因此变红。江西也有贼寇结寨自守，阿里衮提兵前往攻打，连破两座营寨，其余贼寇都逃跑了。这时各路军队都大获全胜，恰逢傅恒已经生病，众将想要就此结束战事。阿里衮说：“老官屯有贼寇营寨，是前年额尔登额进攻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一舍，不去攻破它，怎么回报皇上的命令？”骑马先行，傅恒以下都跟随他。贼寇营寨占据大坡，周长两里左右，从坡缓缓向下延伸到江边。寨木都直径一尺，埋入土中很深，遇到树就横穿过去，作为柱子。寨外挖掘三层深壕，壕外又横卧多枝的树木，削尖末端向外，名叫木签。防守非常完备，我军受阻十多天不能前进。先用大炮轰击，寨木坚硬不断裂，有断裂的贼寇就修补。哈国兴砍伐丛林中长几百丈的老藤，在末端系上铁钩，招募敢死士夜间前往贼寨三千人，拉藤撕裂寨墙。被贼寇发觉，砍断藤而作罢。傅恒又命令火攻，先制作挡牌抵御枪箭，一个挡牌可以保护十几人，由两人抬着前进，十几人各自挟带一捆柴草跟随。一百多挡牌同时并举，像墙一样前进，拔掉木签越过壕沟到达寨下才点火。忽然西南风起，火反而烧向我军，随即撤退。最后派遣士兵挖地道到达寨底，填入火药轰击。寨果然突然升起一丈多高，贼寇惊扰声音震天。我军都挺枪抽刀等待寨破而掩杀。不久寨忽然落下变平，又起又落，像这样三次不再动弹。寨依然矗立，寨所在的坡斜向下，而地道是平直前进，所以坡土厚不能迸裂。然而贼寇从此畏惧，他们寨插入江的部分打开水门以通船只，运输粮食器械不断。阿桂说：“这样贼寇终究没有被困死的日子。”拨出战船五十艘，越过寨墙截断他们。当时阿里衮已经病重，仍然强撑病体督战。寨墙枪眼最多的地方，他就抵挡在那里。傅恒担心他受伤，命令他统领水军以休息。战舰整齐排列，贼寇粮食器械不能进入寨中，因此更加畏惧。他们的酋帅叫眇旺模，派人来乞求讲和，愿意在两军中间地带结寨，请将军们前往，眇旺模亲自前来当面接受约定。

译（朝廷）一概不允许。各位将领因为士兵大多感染瘴气，每天都有死亡，争相劝谏接受投降并撤军。于是派遣哈国兴前往青地方，眇旺模则进献表章纳贡，返回土司辖地。各项事宜商议尚未决定，眇旺模却左顾右盼地离开了。哈国兴单人匹马进入他的营寨，责备他。眇旺模不敢相见，另外派人出来请求按约定行事。恰逢缅甸首领懵驳也派遣使者带着贝叶文书前来乞求投降，于是接受了他的归顺而返回。缅甸平定。

译平定两金川附论

赵翼

我谨按，两金川的土地面积比起准噶尔和回部，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攻打五年才攻克，功勋似乎不足以夸耀。然而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是山，高耸入云，山路像羊肠一样狭窄，在悬崖峭壁间曲折盘旋，即使是将军大臣也大多徒步而行，不像沙漠地区可以纵马奔驰突击。那些扼守险要的地方必定有战碉，用石头砌成，在墙壁间开设射击孔，用枪石向外攻击，旁边既没有路可以进军，必须从枪石攻击中穿过，所以一个碉堡不过几十人，就能阻挡万人。攻破它的方法，必须步步建立栅栏，自我掩护依次逼近，用大炮轰击碉堡，使敌人无处容身，无法立足，官兵随即进入摧毁并斩杀敌人。那些碉堡众多、道路阻塞，必定无法攻克的地方，就采用绕道另进的方法，观察那些危岩绝壁、无处落脚、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趁着黑夜摸索藤蔓、攀爬岩石，手脚并用，像尺蠖沿着枝条爬行，像猿猴伸展手臂一样从敌人背后出现，夹击敌人，所以常常分路各自前进，有的三四百人为一队，有的几百人为一队。敌人在丛林深涧中窥探空隙，也不过几十人，就突然出来搏斗。计算自从用兵以来，我军不下七八万人，从来没有摆开堂堂正正的大阵，通过决战来决定胜负的，都是凿开险峻的裂缝然后突入。又因为那里雨雪多而晴天少，敌人的喇嘛又能使用札荅邪术，导致雨雪泥泞、道路湿滑，我军兵力更加难以施展，所以土地面积不及准噶尔和回部广大，而用力在无法用力的地方，战斗攻打的辛苦程度不止超过好几倍。从前哥舒翰用四万人攻破吐蕃石堡城的险要，唐史夸大为奇绩，然而所攻打的不过是一座城，现在像石堡城这样的地方不下几十上百处，节节拼死力才得到，那么奇绩更是前古所未闻的了。或许有人会说，这样微小的叛乱，不妨置之度外，实在不值得耗费国家财力和兵力在这不毛之地。哪里知道他们既然已经归属我们的管辖，自然难以坐视他们跳梁作乱，而番夷的习性只畏惧威势而不感念恩德。乾隆十四年曾经接受投降、大肆赦免，免除了死刑而施予的恩惠极其深厚了，正因为没有遭受重大打击，反而习以为常，不到十年又生事端，如果不加以严厉惩罚，将更加无所畏惧。各土司中弱小的被劫掠，强大的也效仿，边疆况且没有一年不屡次骚扰而屡次讨伐的，那种劳顿耗费更不可计数。我皇上决策剿灭，乘着国家全盛的力量，兵少则增兵，粮少则增粮，最终像除草杀兽一样不留余孽，从此西南边疆可以千百年无事。这正是图一劳永逸的长远计策，哪里是短见懦夫所能窥测万一的呢？至于运筹帷幄、掌握机制、决胜万里，军书接连到来，批复不超过片刻。众将秉承旨意，动辄取得胜利。即使有时在外的谋划，圣旨未到已经恰好相合；也有圣旨到达时形势已经变化的。而神妙的谋略和睿智的计算，络绎不绝地传到军中。众将知道圣心所关注，日夜操劳，无不震动奋励，不敢稍存苟且之意。士兵也没有一个懈怠之心。因此谋划者竭尽心虑，作战者全力以赴，攻克坚固险阻，最终成就大功。纵观史册，千古以来，没有不因为因循守旧而败事，因为振奋振作而成功的。那么扫荡巢穴、擒获首恶，固然依靠众将士的力量和策略来成就事业；而只有我皇上独自掌握成算，坚定不移，才成就了这一伟大的功业。啊，难道不盛大吗！

征安南纪略

师范

安南，在唐虞时代称为南交，在周代称为越裳，汉、唐、五代都属于内地，到了宋代就和云南一起被抛弃了。明朝永乐初年，平定安南，不久又放弃。乾隆戊申年六月，该国发生动乱，国君出逃，眷属和大臣向内奔逃，投奔到广西。广西巡抚孙永清上报朝廷，而广东总督孙士毅在潮州听到消息，也迅速前往南方。皇上命令云南和广东会合讨伐，孙士毅统领军队，提督、总兵以下都受他节制，而云南军队作为声援。于是云南总督富纲督师，驻扎在开化，当时仓促命令下达，只传达安南动乱，究竟不了解动乱的原因。恰好安南向内奔逃的大臣，有从广西经由开化返回自己国家的，富纲召来审问，才详细陈述导致动乱的始末。他说：安南的动乱，起源于辅政。原来有左辅政、右辅政的职位，比如元帅左辅政阮氏，右辅政郑氏，都是世袭官职，而左辅政总理国事，权力又重于郑氏。世代通婚后，阮氏辅政年老，儿子年幼，临终把左辅政的职务托付给郑阿保代理。阿保贪图利益，不想把职位还给阮氏，于是阮氏辅政的长女，窥探到他的意图，就秘密禀报国君黎王，说我的弟弟已经长大，请求把辅政的职位还给他弟弟。当时黎王偏向阿保，听到这话发怒，就把辅政的事全部交给阿保。从此只有一个辅政，没有左右牵制，而把阿保的妻子和他的弟弟安置在广南顺瓦。弟弟就是阮氏辅政的儿子，居住在顺瓦，号称广南王。从此阮、郑两家世代结仇，攻杀不休。然而广南顺瓦虽然失去了辅政的外迁，但按年向黎王进贡纳献已经二百多年了。景兴王黎维祁即位，他的辅政是郑栋。景兴王软弱昏庸，不处理国政，兵马钱粮归郑栋，连王印也由他收管，专权甚重，很有篡位的志向。乾隆五十年，景兴王生病，郑栋杀了他的世子，打算立景兴王的弟弟翁皇司黎维谨。安南众大臣不服，郑栋内心算计，景兴王死后，我即

译代。然而忌惮广南的世仇，先消灭它，就可以没有后患。恰逢广南王所属的西山土酋阮岳、阮惠兄弟极为凶悍狡诈，郑栋引诱他们共同消灭广南王，就把那片土地赐给他们。阮岳心中怨恨郑栋，但借此机会得以两全其美。广南王请求领兵讨伐郑栋，正中郑栋下怀，于是答应了他。广南王把军队交给阮岳，阮岳随即与郑栋合兵杀死了广南王，满门皆灭。阮岳于是占据广南，郑栋认为那片土地地处偏远海域，难以防守，暂且放任不管，独自回到黎京。当时是乾隆五十一年六月，从此阮岳兄弟凭借广南招募兵马，势力更加强盛，夺取占据富春，自立为泰德王。郑栋在黎京城听说此事，也自立为郑靖王，两者并立对抗景兴王，朝廷无可奈何。郑栋有两个儿子，长子郑宗，次子郑干，郑栋只偏爱郑干，想立他为嗣。恰逢郑栋生病，于是嘱托辉郡公黄廷琠辅佐郑干总理国事，号称郑都王。郑宗不服，聚集党羽攻打都王。都王见局势败坏，于是把王位让给郑宗，号称瑞南王。郑宗即位后，欺压君主、玩弄权术，变本加厉，众官员无不怨恨。郑宗知道众人愤怒，担心郑干或黄廷琠趁机作乱，于是杀死了黄廷琠。有个叫贡整的人，是黄廷琠的部属，怨恨郑宗杀害了他的主公，发誓报仇，投奔到广南。阮岳谋划诛杀郑宗，阮岳兄弟因为贡整是郑氏家臣，怀疑他而不肯任用。后来因为贡整出力夺取占城之地，才信任他，于是发兵前往黎京，攻杀郑宗，灭了他全家。黎王见阮氏兄弟杀了郑宗，除去了后患，非常高兴，想到没有报酬来酬谢功劳，就让阮惠留在黎京，把女儿嫁给他。阮岳怀着怒气直接回到广南。五十二年七月，黎王去世，嗣孙黎维祁即位，号称昭通王。阮惠在黎京城盗走了象、马、金银等物品，在八月中同妻子一起回到广南。昭通王听说后，立即派贡整夺回五十头大象。阮惠到达广南，又被阮岳夺走了他的货物，从此兄弟不和。阮惠另居富春，修筑城墙围困，派遣他的将领节制阮任，领兵攻破黎京。贡整战败而死，昭通王逃往山南。阮任于是占据黎城，各镇守府州县，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阮任派遣他的党羽分守要害关口，也有篡位的野心，而翁皇司黎维谨直接投降贼寇，接受了崇让公的封号。五十三年，阮惠再次率领数万兵马到达黎京，假称阮任欺压君主，斩杀了他并派人请求嗣君昭通王复位。王知道阮惠心怀叵测，不肯出来，而黎京的臣民也不服从。阮惠不敢留在黎京，于是拆毁城内的宫室庙宇，搜刮砖石木料，掠夺妇女财物，从水路返回富春。留下三千人守卫黎京。安南有三十八府，五十六州，一千一百一十八县，投降阮贼的很多，只有宣光、兴化没有投降。黎王的眷属自从黎京失守后四散，各自前往广西接壤处渡河，向中国求救。其言辞如此。

译又广东巡抚咨文开具安南国王嗣孙及其眷属、随从夷人的名册说：阮氏玉素是黎维祁的母亲，阮氏玉端是黎维祁的妻子，黎维诠三岁，是黎维祁的儿子。其中有职的男子六人，有位的妇女六口，跟随的仆童三十六名。那年十月二十七日，富公与提督乌大经率领八千士兵前往。当初征讨安南时，派遣万户李邦宪、刘世英领兵开道，从永平进入安南，每三十里设立一个营寨，六十里设置一个驿站，每个营寨和驿站驻扎军队三百人。然而他们是从广西出发抵达安南，如今云南距离那里遥远，于是设立二十五处台站，运送粮食四万石，运夫二万名，马匹二千匹，牛二千头，每台站配备运夫四百名，士兵二十名，马匹十匹，其余的运夫和马匹用来应对接应往来。台站从马白关开始，到宣光镇结束，共二十台，计程一千一百里。马白带属开化，是内地，由开化司马管辖，出关二十里到达达号寨，有一条小河，名叫咒河，就是交趾的边界了。达号三十里到达都龙，有都龙铜矿。都龙五十里到达箐口，道路崎岖险要，渡过四条溪流。箐口三十里到达南温河，渡过三条溪流，没有村落。南温河四十里到达竹瓦房，渡过四条溪流，道路崎岖。竹瓦房五十里到达清水河，道路崎岖，渡过五条溪流，四个土坡。清水河六十里到达安边，渡过六条溪流，不使用吊桥，一个大坡。安边过渡七十里到达富灵社，道路险峻与平坦不一，没有村落。富灵社七十里到达〇〇外油，崎岖与平坦不一，没有村落。〇〇外油八十里到达〇〇外巧，崎岖险要，渡过二十二条溪流，两个石坡，三个土坡，没有村落。〇〇外巧八十里到达平衡，崎岖与平坦不一，渡过四条溪流。平衡八十里到达廊岭，渡过四条溪流，没有村落。廊岭八十里到达大蛮州，经过贺良社。贺良社六十里到达贺良下畔。贺良下畔到福安县律八十里，律过大河到雄异总上畔七十里。雄异总上畔到下畔七十里，异总下畔到宣光镇八十里。宣光镇到黎城还有八天的路程，那里地势平坦，渡过溜河与红毛国交界，有两条大河。所以从马白关到安边二百九十里，从安边到大蛮州四百五十里，从大蛮州到宣光三百六十里，总计一千一百里。在此之前，十月二十八日，督帅孙公率领广西提督许世亨出镇南关，从谅山进发。十一月十三日，在寿昌江击败贼军。十五日，抵达市球。贼军阻挡富良江，进攻他们，贼军大败溃逃。二十日，进入黎京，确定嗣孙维祁的君位。云南军队进入台站时，安南已经平定了。恰逢有班师回朝的诏令，第二年正月二十一日，撤除台站返回云南。考察云南军队之所以能长驱直入没有阻碍，是因为黄文通为他们开路。黄文通是黎氏的臣子，忠于黎氏。阮氏作乱时，黎国人多背叛跟从阮氏，只有黄文通为黎氏坚守。恰逢大军南征，黄文通因此为云南军队开路一千多里。军队行进时，广东军队遭遇覆灭，云南军队却能独自整顿军队凯旋，这不是黄文通的功劳吗？明朝嘉靖年间，莫登庸作乱黎氏，武文渊为黎氏坚守，正与黄文通类似。当时汪文盛安抚云南，探知此事，并且向朝廷请求，赏赐其父子一门冠带。武文渊尽力进献地图，亲自作为向导以进兵，请求云南出兵屯驻莲花滩，以摧毁莫登庸的腹心。于是莫登庸束手听命，最终保全了黎氏。赏赐施行于广东，谋略出自云南，这难道不是封疆大臣实心谋国的力量吗？可惜黄文通没有遇到汪公，不能像武文渊那样，得以实现他保全黎氏的志向。黎氏灭亡而黄文通父子被诱骗杀害，全家覆灭，为中国出力却无人省察，忧患不也太悲哀了吗？凡是边疆有事，必须考证古代的先例与近代的成案，谋略才能万无一失，驾驭蛮荒之地才能取得胜算，莫氏强盛而黎氏微弱，应当扶持黎氏以分散莫氏的势力。后来黎氏强盛而莫氏微弱，又保全莫氏不使其被吞并，两者共存而都获利，即使两方敌对也相互防备，蛮人的党羽既然离散，不得不各自为我们边防守卫以献媚效功。莫氏与黎氏的往事，前人已经实行过，而如今阮氏与黎氏又哪里不同呢？所以驾驭蛮人的道理，是让两家互相牵制，不让势力归于一家，这些都在成案之中，只是没有人检阅考察罢了。

剿办腾越厅边外野夷情形疏

林则徐

我查知云南腾越厅地方，三面与夷人相通，是迤西极边地区，边界连接缅甸所属之地，沿边关卡之外，另有各种野夷，既不是外域的编户齐民，又不归土司管辖，杂居于山谷之中，分寨自立，他们生性贪婪暴虐、凶顽，常常趁虚突然到达汉人屯地抢掳人畜财物，因为营汛兵力不足以分布，曾在道光初年申请款项建造碉堡，雇佣练勇驻守要隘，然而山径丛杂，这些匪徒就在没有练勇的地方寻找路径潜出，肆意骚扰，屡次经过堵截缉拿驱逐，尚不至于成为大的边患，然而自从上年秋冬以来，有古勇盏西边外的老草坡、熊家山等处的野匪纠集多人到古勇河西的栗子园、崩麻各汉寨，先后掳走男女二十六丁口以及牛马牲畜财物，

译报告称，经古勇土弁协同屯练追捕，未能抓获，禀报由滇省的道、府、厅会议，认为该处距离各营较远，山间小路荒僻险要，难以知晓，如果调派官兵剿捕，既担心拖延时日，又不熟悉路途，不如就近抽调屯练，札调能干的备弁官管带进剿，可以期望事半功倍。查有附近的明光隘土守备左大雄，勇敢有为，多次出兵业绩显著，可以率领各土弁管带精锐屯练出卡，相机剿办，所需盐粮由腾越厅筹款供给，先后具禀请示。臣等审核其所请，实为肃清边境的要务，当即批令督同妥善迅速办理。随后据该镇、道、府、厅等陆续禀报，本年正月十九日调齐精锐屯练五百名，交给左大雄管带进剿，二月初四日行进抵达老草坡，野匪已有准备，早已挖掘壕沟、树立栅栏出而抗拒，该土弁亲自带领各屯练奋勇攻击，枪炮齐发，各匪败退入栅，砍死二十余人，受伤很多，随即乘势包围栅栏放火焚烧匪巢，各匪分散逃窜至大竹篷等八寨以及西山九寨，该土备又依次进攻各寨，野夷才开始畏惧，邀请安分的寨头到军营投诚。查该处夷人的风俗，遇到齐心禁戒的事情，必须抱着大石发誓才显真诚，其各寨中只有六顶的大野贯与习董的大头目平日尚知信义，当即命令该野贯等人如果能担保各寨不敢滋事，抱石投诚方可允准，该夷人都愿意遵照，随即献还所掳掠的男女八丁口、牲畜六件，查明原主发给。其余财物，据称是被熊家山等野匪掳去，随即移营前往进攻，于二月初八日进至熊家山，打探得知该野匪所居之处是悬岩陡壁，已将出入要口深挖壕沟、加固营垒，且依仗有怕洒等五寨作为羽翼，负隅顽抗不出。该土备带领屯练分攻各匪，各匪也分股抵御。腾越镇总兵拴住接到禀报，担心左大雄深入险寨，屯练力量不足，又再次商议命令该厅加调屯练五百名前往援助。左大雄得到新增的屯练，于是逼近要口，分为五路进攻。二十二日，各匪出巢拒敌，各屯练迎头奋击，歼灭头裹红巾的首匪二名及匪众数十名。各匪退回到要口内，等到夜间潜出劫营，屯练事先已防备，极力轰击抗拒。野匪扑营更加急迫，经六品军功顶带练总董大文看见后指挥放枪迎击，并亲自抱着石头打中为首一匪的脑后使其倒地。不料匪伙从旁放枪，致使董大文额角受伤被害。众屯练打开栅栏一齐冲出，抄截包围攻击，才将各匪打退。天亮查看山箐内有匪尸二十余具，仍然连续几天进攻，杀死匪徒无数，土练也间有伤亡。是月二十九日，才将熊家山匪巢焚毁，就在那里扎营以堵截怕洒等寨往来的要路。

译其中安分守己的夷人，担心遭受玉石俱焚的灾祸，纷纷来到军营请求投降归顺。该土备担心他们怀有诈术，命令通事逐一查问。根据供词：熊家山闹事的匪首一名，茶山老五一名，阿五一名；其他怕洒等寨的匪首，名叫总头老五，与各小头目等，都先后被歼灭身亡，其余都逃散了。他们担心被剿灭，赶紧将寨匪掳掠的男女十八口人，以及牛十七头，献出请求免于全部剿灭。又查出寨匪留下的汉奸马六、张小老二人，捆绑送来请求处置。该土备答应他们的请求，当场接收了人和牲畜。审讯汉奸马六、张小老，供认他们都是从边境来的民人，一向到夷人地方做买卖，因为亏本负债难以回家，便潜入野山，勾结夷匪，指引抢掠，希望分得赃物获利。他们送还的被掳民人杨启元、杨官文、余小二、余小老、蔡大、刘九荣、邵小三、刘凤英、刘五斤、刘小三、张邵有、张富尹、李国栋、张联榜、张乔科、益洪荣共十七名，以及妇女何刘氏等九名，逐一审讯供称，先后被匪徒掳去，扣留役使，并打算勒索。这些妇女都未被匪徒奸污，其余供词大致相同。那些为老草坡等地担保求诚的六顶野贯实董目十人，也为熊家山等寨恳求免于剿灭，情愿出具永不闹事的刀标、木刻、誓石表示归顺，如果再次作乱，只追究这十人的责任。察看他们的情词并不反复，随即传齐各野山夷人头目与边民，一同到汉夷交界处的三官殿，宣示恩威，严厉传谕，责成六顶习董的各头目分寨管束，永远不准他们进入边境抢掠闹事。各野夷都畏惧服从，叩头盟誓，所立的刀标木刻，都在边境隘口立石示众。沿边地方已经非常安定，于是于四月初六日撤兵回到厅城。查明此次阵亡的，除练总董大文外，还有练丁六名，又受伤练丁十八名，分别给予赏赐。所有一切经费，据署腾越同知邓�禀请，全部由该厅筹措供应等情。臣等查此次该土备左大雄从正月中旬带兵出剿，到四月初间结束。各寨野夷除被烧死、歼灭的外，都已畏惧威势悔罪，立誓归顺，确实能够远振军威，又安抚边地。此后仍须更加严格约束，加倍紧密巡防，所有各卡隘练丁以及应责成腾越镇将会厅逐一点验的，凡从前疏纵夷匪以及现在年老力衰的，都从重责罚革职究办。在抚夷备委中，据查有孟学邹、杨镇邦、吴正传及练头孟效邹、洪德恩五名，这次都很出力，但从前夷匪骚扰边民，为什么不能一有犯法就惩处，应令根究明白，分别功罪，以显示劝善惩恶。汉奸马六、张小老勾结外匪闹事，已据他们自己供认，自然应归入迤西匪犯案中，饬令道台审明，就地惩办。伤亡的练丁，咨请兵部给予六品军功顶戴，练总董大文亲手击毙首匪，随即因中枪阵亡，可否仰求天恩，照土千总例赐恤？明光隘土守备左大雄，以前在永昌等地军营屡次出力赏戴花翎，并加宣抚使衔，他深知感激振奋，这次又收服各寨夷匪，可否再请求恩施，赏给巴图鲁名号，以表示激励劝勉。腾越镇总兵拴住，迤西道台王发，越永昌府知府张亮基，代理腾越厅同知沾益州知州邓�，筹商军务，督率都有方，可否请旨交部，都从优议处，出自圣上恩慈。

会奏黎匪剿抚事宜疏

张之洞 吴大澄

私下查访琼州黎匪，自从攻克陈锺明、什密的老巢，平毁马岭、廖二弓十八个村庄的匪寨后，军威已经振作。西峒逆首陈汶中、马岭逆酋黄清、廖二弓逆首那肥（即胡那肥）、那闪、陵水逆首丁须生、蓝红衫、胡时明、乐会逆首赖文成等，依仗险阻抗拒，死党还很多。又有伪大将军郑显昌，是光绪七年闰七月奉旨命令捉拿未获的逆首，琼州百姓多受其害，都应当紧急剿办，以伸张国法而大快人心。当时提督冯子材派直隶州知州刘宝林督率部勇剿办。那肥这一股，道员杨玉书、知府冯相荣率领军队追剿，陈汶中、黄清等各匪分别命令乡绅团练搜捕余孽。上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探知那费占据廖二弓老巢，壕沟深岩石密，上面排列石头作为死守之计。刘宝林派队进攻，先毁掉坚固的木栅十余层，该逆匪仍抵死不退。二十八日，我军直逼老巢，用火箭飞射寨中，知县石佩琼、县丞杨士丞、巡检杨桂振等绕出山后围攻，从辰时到午时，贼势支撑不住，放弃老巢向后山越窜。石佩琼督率勇丁猛追，那肥中枪倒地，被杨桂振割取首级。逆党回援救援，杨士丞突然被飞弹击中，当场阵亡。各军四面围击，歼灭悍贼一百余名，夺获枪械三百余件，阵亡勇兵九名，受伤三十余名，生擒的各匪供认那肥被枪毙属实，其余匪徒逃出的不多。

译当时，陈汶中逃窜进入陵水县首弓乡的打铁村。十二月初一日，杨玉书、冯相荣以及团绅谭乔绅分别带领兵勇和团练前往围捕，该逆贼夺门疯狂逃窜，练长林明志奋勇搏斗，枪毙了逆首陈汶中，练长吴金章活捉了伪先锋胡那耀，并击毙多名匪徒。初七日，杨玉书、冯相荣、刘宝林移营至廖二弓岭尾，逆首那闪率领党羽出栅抵抗，凶猛异常，我军合力围攻，射伤该逆左脚，才将其擒获，解送至冯子材大营审讯明确后斩首示众。连日来各军剿捕搜山，丁鬓生、蓝红杉、胡明时三名逆贼相继被擒。总兵林长福率领萃右军搜剿乌坡一带的残余匪徒，在初一至初五等日，将横山坚固的贼党一并攻毁，活捉赖金昌、王打狂等匪徒，歼灭逆党数十名，我军也有伤亡。知府冯相华率领萃中军分头搜剿定安、望天岭、天峒岭一带，捉拿斩杀逆匪赖文才的党羽黄亚二等九十余人。萃右军擒获逆首赖文成及匪党胡凤尾等八十余人，刘宝林所部萃左军擒获林成珍等一百八十余人都系多年老匪，供认多次杀掠罪行不讳。经冯子材先后下令依法处决。东、中两路的匪势已经涣散，只有郑显昌、黄清尚未抓获。十二月二十一日，侦知郑显昌率领其死党盘踞万州黎峒，冯字材命令署理万州营游击方敬，选派官兵会同萃军驰往围捕。千总张德星、五级军功朱廷光首先奋勇深入黎人巢穴，将该逆贼活捉解营处决。本年正月十二日，冯子材亲自前往宝停司督剿，命令冯相荣、刘宝林分别率领勇团搜山。当夜在廖二弓湾洲地方追踪到黄清，都司陈荣坤、守备刘步高连续开枪将其击毙。命令投降的黎人辨认确认属实，并将平日资助匪徒致富、被控多案的土豪李荣诰抓获处决，全县称快。当萃军逐渐移师琼南之时，中路定安、乐会毗连的岭门、乌坡一带尚有余匪，当时经臣之洞从省城另外派遣福军四营，加上土勇两营前往搜剿安抚平定。西路客匪黄邹保、温河清的党羽，前次虽然已经投诚渡海安置，但仍潜回故地伺机纠集众人劫掠，坚持作恶不知悔改，法律难以宽恕。经道员方长华派军擒杀匪首陈赞桂、匪目张秀生、郑亚生、赖官生等四十三人，罪行稍轻者分别发交州县惩办禁闭或保释，仍命令当地绅团勒令抓捕余匪，以期安定缉捕。又有儋州匪首陈钟铭借报复为名，纠集众人滋扰感恩地方，焚杀淫掠，黎族汉族各村均受其害，上年八月已奏明在案。方长华派府经历毓廉设法擒获，交冯子材大营审讯办理。以上情形陆续接到冯子材以及方长华、杨玉书、护理雷琼道谦贵等先后咨报禀报前来，计算定安、乐会、陵水、万州、澄迈、感恩各匪都已逐渐肃清，只有崖州一属地处琼郡极南，距离府城将近千里，山谷最深，瘴气最重，自古人迹未到之处，该处生黎最为强悍，自道光九年至十一年，杀害官员作乱，经前任督臣李鸿宾督军剿平，最终因官兵未能深入草林岭以北，黎人从此叛乱成为生黎，不缴纳丁粮，抱寨、抱丑、打荡等地的黎匪四处焚杀，极为惨烈。绅民屡次禀请剿办，又陵水、崖州交界的卜马峒，位于五指山、七指山之间，地势深险，向来是匪窟，这两处尤其应当乘机勘定。此时将士久劳，粮饷供应不易，然而如果不借此兵威一律平定，则琼地病根未除，教化终难通行，以后难期再举。臣之洞仔细筹度，亟应严格遵行一劳永逸的谕旨，肃清崖境，以竟全功。当时已与冯子材电函商定，激励诸军，多备医药，移师南路生病者撤出到好地方调养，健壮者鼓勇深入。命令冯相荣、冯相华、刘宝林等三军由东路进发，方长华之军由西路进发，会同绅团，分别剿抚，务必令军队直抵生黎巢穴。应当等待办有头绪，再行奏报。这是万州、陵水各匪肃清后，现又移师办理崖匪的实际情况。

译如今叛乱的黎人逐渐减少，那么安抚良善黎人就有可施展的手段了。臣张之洞斟酌拟定了安抚黎人的章程十二条，刊印发布传布。

第一，官军此举专门为了剿除叛乱黎人，招抚良善黎人，开辟十字大路，以期黎人与汉人永远相安无事。那些良善黎人秋毫无犯，不必畏惧。

第二，从前作乱的黎人，投诚的免罪，抗拒的诛杀，擒斩匪徒来献者给予重赏。

第三，投诚的各黎人，无论生黎熟黎，一律剃发改换装束。

第四，投诚的黎人首领，开具户口册，捆绑献出匪徒，缴呈枪械。

第五，投诚的黎众，在大军伐木开山时担任前驱向导，仍按里程数酌情给予赏赐犒劳。

第六，将来开通生黎大路后，选择要害之地设置官员安抚治安，驻营弹压各黎人，长期协助剿匪开路有功者，授予土目职位，从中酌情设置几名局总土目，散目给予顶戴，总目授予土职，让他们自我约束，但仍听地方官选拔黜免，略微仿效黔滇各省土司的例子，不让吏胥勒索骚扰。

第七，开通后黎人仍安居谋生，有主的田地断不能强行夺取，只有抗拒者籍没财产入官，充作屯田之用。

第八，开通后的田业三年内不收赋税，三年之外务必从轻税则起征，断不额外征收。

第九，开通后黎境有矿的各山，由官商开采者给钱租赁，绝不强行占据，黎汉均享其利。

第十，开通后民人的盐布百货与黎地的牛木粮药等物，在各峒口设立市场互市，来往畅通，公平交易，严禁汉人讹诈赖账盘剥，总令对黎人有益。

第十一，设立土目之后，应各自具结保证永远不敢杀掠、抗官、藏匿匪徒，存案备案，所属有犯，责成该土目捉拿送到官府，按律惩办。

第十二，每数峒仿照内地设一义学，聘请塾师，学习汉语汉文，宣讲圣谕广训，所需经费在当地筹办，令在籍绅士总兵林宜华、副总兵符鸿升等分派通晓黎语的团绅经历各峒，恳切宣谕。那些霞黎、苗黎、哮黎、干脚岐等各种类多裸体的，酌情给予衣物令其逐渐接受冠裳教化，训导其顽悍习俗。现据各路禀报，已经剃发改装就抚造册的，东路丁口三万余，北路一万余，西路四万多。

查安抚黎人以开路为先，开凿险隘，砍伐焚烧林莽，令其四通八达，阳光照临，人烟日盛，那么瘴气自消，水毒自除。前代虽有开辟十字路的提议，终究未曾实行。康熙二十年，琼州镇总兵吴启爵剿灭南劳峒黎人后，也曾议及此事，中途停止。综合考察黎峒形势，北以十万峒的牛栏坪为要害，东以太平峒的什密为要害，东南以宝停司为要害，南以罗活峒的安司为要害，西南以古振州峒为要害，西以江毛峒的凡阳为要害，都是出入冲要之地，可以屯兵足食之所。

现在拟定开辟大路十二道：

一由乐会的嘉渍市西行，经石壁船埠、加陵、中平河滥，出五指山之北，西至牛栏坪，此为东北路。

一由万州的兴隆五甲西北行，经长沙营、什密、禁止会、南峒七出，出五指山之东，也抵达牛栏坪。

一由定安的铜甲口西北行，过毛祥口，出五指山南，西至五指山下水满峒。

一由陵水的乌牙开至宝停司，又由崖州的藤桥也开至停司，再由宝停司西行横向开辟一路，越过七指山抵达崖州属乐司，此为东三路，均责成道的杨玉书办理。

一由崖州东的三亚口西北行，越过华林大岭，出五指山之西，抵达凡阳，此为东南路，责成道的杨玉书及知府冯相荣、冯相华办理。

一由儋州南丰市东行，经大渡、番仑、元门、红毛、合棘各峒，东南抵达五指山下水满峒。

一由红毛峒南行，经番向、毛利各峒，出五指山南，北经凡阳，南抵荣安司

一由儋州的调南市东南行，经七坊、刀缸各峒，南抵感恩古振州峒，此为西三路。

一由昌化东行，经古振州峕东，也抵达乐安司，此为西南路，均责成道的方长华办理。

一由崖州西的九所市北行，经乐平汛，东北抵达乐安司，此为南路，责成代理崖州知州刘保林、代理崖州协副将保古敬会同方长华办理。

一由定安的岭门南行，经蚺蛇峒、牛拦坪、南劳峒，抵达五指山，过山南至水满峒，此为北路。

一由岭门西南行，经三坎溪、猪肉湾、加钗峒出黎母山之南，抵达红丰峒，此为西北路，责成督率福军同知孙鸿勋办理，统一由冯子材考核督催，并命令琼州道府激励各属绅团同力协助。

大体参考前明海瑞、俞大猷等人的说法，加以变通推广。所开辟的路如井字形，其余各州县团丁分开小路，以合于大路，纵横贯通，同时举办，分地定限，会合联接。勇丁团练土黎并力作工，以一丈六尺为宽度，极险仄处以八尺为宽度。人力所不能施者

译用炸药轰开山石。军队所到之处，砍伐树木、焚烧灌木，搭建桥梁、开凿水井，经过黎族和苗族聚居区，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安抚平定。派遣官员和士兵测绘地图，并命令沿途查看各条河道是否可行船筏，以便运输老山的木材和百货。勘测各山的矿苗种类，以备开采。考察山内地形和土壤性质适宜种植什么作物，以丰富物产、供养海南百姓。道路开通、土地开辟之后，应在内山险要且富饶的地方修建城寨，设置官员、驻扎军队，以资教化引导和控制，办理各项事务，使这片偏远地区永远成为安乐之地。

我私下认为，琼州自唐代建州设县以来，峒黎时叛时服，屡次劳烦军队征讨，主要是因为山深林密，依仗险要制造祸患，外部匪徒附和，毒害加深，耗费人力物力防守，简直没有安宁的年份，这与台湾生番的情况没有不同。如今承蒙圣主远见万里，采纳兵部侍郎会纪泽的奏议，特别颁布谕旨，命令筹划长久之计。我们秉承皇上的谋略，激励各位将领，将积恶的叛乱黎人诛杀擒获殆尽，开垦荒地、凿通险阻，逐渐教化野蛮。目前道路工程已完成十分之四，预计五月间道路工程可全部完工，黎人也可安抚平定。一切善后事宜，我们将妥善商议后上奏陈述。

所有多次攻克万陵等地匪巢，歼灭首要分子，以及深入老山安抚黎人、开辟道路的各级官员和士兵，历经艰险、劳累困苦，与平常不同，应恳请皇恩，由我们记录在案，等全琼肃清后汇总案件上奏请求奖赏。出自皇上的格外恩慈，谨会同前广西提督臣冯子材恭敬地折子奏陈。

译《三省山内边防论》第一篇，概述三省边防。

严如熤

安置南山地区的根本大计，莫过于在适中位置设置重臣以统一事权，在辽阔地区分设州县以专责治理，安抚平定的大体方略不外乎此。考察明代原杰在郧阳设置安抚将军，将山内辽阔的州县分设县治，确实是安边的宏大谋略。可惜他所筹划办理的仅限于秦、豫、楚三省交界之处，未考虑到秦蜀上游地区。位于楚、豫两省的山，虽然也高大，但不如秦蜀地区的险峻巍峨，而且老林深箐多在秦蜀接壤、川东北郡邑靠近秦地的地方。这些地方距离成都往往有千数百里，比起郧阳距离武昌更加遥远。县治辖区过大难以兼顾，如太平府之城口、洋县之华阳、安康之砖坪、平利之镇坪等，此类情况尚多，当时未曾议及，难道今昔情形不同，确实有待于后人吗？至于建置的方法，增设军营不如分设县治。军营只能起到弹压作用，不能责成其安抚教化。设立营汛虽然增加了额兵，却无法管理百姓。县治则诉讼案件前往审理，赋税缴纳在此汇集，参加考试的生童在此聚集，久而久之客商也会迁移聚集。如果得到贤能的长官，勤于治理，劝课农桑、兴办学校，那么民风可以发生巨大变化；至于审理案件、完纳赋税、举行考试，都便利百姓，这就不必再说了。如果认为边地贫瘠，县官穷困，那么对新设之地酌情按边俸论处，给予升迁加级的鼓励，自然会有人奋发追求功名。这是长治久安的关键。然而安边的谋略，兵力和粮食最为重要，团练之法只可在有事之时实行。如果说增加兵额，那么山内地方如此广阔，岂是几营几汛所能控制的，而且议饷议粮的经费已经不可胜计了。只有屯政是安边的良法，只要有实心任事之人，不避劳苦危险，哪里不能推行呢？就像新疆各屯成效卓著，山内的田地难以升科，而棚民既然有了水田，便成了土著，也会为子孙打算，也畏惧贼匪的危害。核算其田地作为屯田，编列其人为屯丁，将现有的田地定为世代相传的口分田，设置屯弁来管束，修建屯堡来团聚，寸土颗粒官府都不取利。再清理出叛产绝业，收取其租课以供屯务的杂用，分派素来深得民心的长官，恳切开导，使山民清楚地知道此事对自己如此有利，那么屯政就可以推行，而山内稍平坦的地方都可以修建屯堡，那么气势完整、势力厚重，稽查防范自然变得容易。那些老林任凭棚民开垦，即使有匪徒潜藏窜动，但我方整齐而彼方散乱，我方为主而彼方为客，他们就无法逞其奸计了。这是寓兵于民，确实是万世的至善之策。此议只可在勘定之初实行，一旦既定之后，产业各有主人，就不能实行了。

《三省山内边防论》第二篇 形势

严如熤

陕西的汉中、兴安、商州，四川的保宁、绥定、夔州，湖北的郧阳、宜昌，地域犬牙交错，其长林深谷，往往跨越两三个省，难以划定界限，所以一处有事，边境全部警戒。守土官吏，疆域划分明确，即使能巩固边防、保护百姓，怎能越境谋划，所以讲求长治久安的策略，必须合并三省共同筹划。南山在陕西西安府的南山，高而长，西边是太白山，北边是华山，从秦陇而来，越过北栈，经过五郎、孝义，向东出商洛，融结河南诸山。镇安、洵阳、汉阴、石泉、阳县各山，都是它的分支别派，高岩深谷，老林深箐，多是人迹不到的地方，时常担忧伏莽，所以往史所称动辄说“南山盗贼”，南山专属陕西，在渭河东南，汉江以北。由汉江南渡，径直到达岷江北岸，陕西则有兴安、平利、白河、定远、西乡；四川则有保宁、绥定、太平、夔州；湖北则有郧阳的房县、竹山、竹溪，宜昌的归州、兴山，都在江汉之间。其中最大最有名的山叫大巴山，大约从秦阶折向东，为略阳的仇池，经过南郑、城固到定远、巴州，凡是川东北与陕兴安、湖郧阳、宜昌、汉江以南各山，都是它的分支别派，而下结为均州的武当山。巴山老林，跨越川陕两省，周行千数百里，在四川叫三巴，老树阴森，是太古时的景物，春夏常有积雪，山幽谷暗，进入其中的人，被遮蔽不见天日，稽查防范难以周全，适宜成为逃匿之所。兴安、汉中与长安相通，山路一条由安康琉璃沟经洵阳北境、镇安县、孝义厅而至大峪口，这是兴安通往西安的路；一条由石泉的迎风坝、西乡的子午镇即午谷，经陕厅东江口营、夹岭汛而至子午峪即子峪，这是石泉、西乡通往西安的路；一条由洋县的铁冶河即水，经华阳厚畛子而至盩厔的西骆峪，这是洋县通往西安的路；一条由城固小河口，经坝之西江口、凤县的进口关而至郿县的斜峪关，这是城固通往凤翔转至西安的路；一条由连云栈，经坝、凤县古池河、黄牛堡而至宝鸡的古陈仓，陈仓通往凤翔转至西安的路；一条由略阳古兴州，经甘肃徽县、两当县出

译从凤县到宝鸡，经过利州、兴州，是通往凤翔的道路。兴安这条路，自汉唐以来没有更改过；子午路就是魏朝时有人请求派五千人沿着南山向东行进的那条路，唐代时嘉州的荔枝由此进贡，后来改为驿站道路。宋、元、明三代道路逐渐荒芜，直到本朝设立陕厅，山路仍然通行。铁冶河这条路旧称北骆，南唐德宗前往兴元时走的就是这条路，在唐代应当有驿站道路，宋元以来变得荒芜，现在虽然有人行走，但沿途没有城墙和城镇。小河口这条路，史书记载武侯在汉中修筑了汉城和乐城，乐城即今天的城固，这应当也是军队行进的道路。北面是斜谷，但在南面的是湑水河口，并不是褒谷。褒城这条路山径直接通向宝鸡，南面是褒谷，北面是古陈仓，并不是斜谷。唐宋以来，凤岭、紫青桥等险要的山石堵塞中断，从长安去蜀地的人经由凤翔前往两当、徽成，唐明皇入蜀只记载了池荷的迎接，吴武安兄弟抵抗金兵也是在略阳仙人关这一路，直到本朝紫关岭、武关路才成为主要关隘。自汉高祖以来，从南郑经由故道经坝到褒城，那些用于平定三秦的栈道已经烧毁，于是经由略阳、徽凤到鸡，从褒谷进入，从略阳出来。武侯出兵驻扎五丈原，这条路总称为褒斜，那是在栈道已经修筑的时候。栈道的修筑必定沿着河沟，这样才没有过高过陡的地方，从山谷沿着让今黑水、龙江到武关，再向北进入南河，又向东到紫金河脑，就到了进口关。关隘不算很高，过关后又沿着沟壑修筑栈道直到斜谷口。栈道从南河口分路进入，所以综合其首尾称为斜。如果是山路，则从柴岭、凤岭到陈仓与郿县的斜谷峪，东西相距一百多里。

译明末处理贼寇的官员，在招抚方面犯错的：一是陈奇瑜身边的人收受贿赂，致使困在车箱峡的猛虎得以从容逃脱，从而李自成之贼无法再被制服；二是熊文灿放松了对房县、谷县的防守，致使十三营那些等待喂养的“婴儿”（指刚归附的贼众）得以操纵自如，从而张献忠之贼于是变得猖獗。这些失策是不用说的。在剿杀方面的失误，没有比杨嗣昌放纵贼寇进入四川更严重的了。贼寇窜伏在长林深谷之中，搜索捕捉固然需要时间，然而贼寇在长林深谷，那么我可以扼守险要来防守，出奇兵来进攻。况且山里的百姓，耐劳苦、习险阻，他们结寨并村，能够自我防守，而把守关卡、堵塞隘口，也足以助长官军的声势。如果贼寇到了平原，那么没见过兵器的村庄，听到风声就胆裂，奔逃都来不及，哪里能自我巩固？而平原千里，贼寇往来，迅速时四处都可以扰乱官军，即使勇健的士兵又从何处堵截？自古以来，贼寇扰乱平原，比起在山里更难平定。凭借张献忠百战之雄，却放纵他窜入蜀地，简直是狼入羊群。既然进入蜀地，那么喜好作乱的民众跟随的一定很多，借他们的资财来回归湖广、江西、安徽三楚之地，孤军还能支撑吗？所以自从西贼进入蜀地、南下楚地，闯贼扰乱河南、攻破陕西，土崩瓦解的局势已经形成，决不能再振兴。这是剿贼官员的失误，又在于不能逼迫贼寇进入山中。嘉庆年间，平定三省乱民，齐氏王氏突出峪口，经略额勒登保在盩厔取得捷报，而贼寇不敢窥视三辅之地；白号张子聪、雷世旺等人已经渡过潼河，参赞德楞泰在大和寨奋力作战，而川西十六县得以安然无惊。两位将军可以说掌握了胜算，适宜两川山南的百姓户户祝祷、巷祭他们。终南山、太白山绵延千里，作为秦川、汉川的界限，其中子午谷、骆谷、山陵的陡峭，涧谷的幽深，确实是天下的险要地区。自从黄巾军扰乱以来，山里废弃不耕种，丛生的枯木、幽深的竹林交错盘曲郁结，更加足以助长山势的险峻。从前诸葛亮在山中要害布置各围，扛着戈矛守卫隘口，必定是一夫当关的地方，而旌旗张挂，长林可以作为疑兵，助长声势。各围的士兵虽然不多，敌人常常畏惧，不敢深入。敌人进入则沿途堵截，掠夺他们的辎重车辆，饥饿疲惫困顿，决不能全军而还。所以诸葛亮屯兵城固，曹真五路军队不战自退；王平扼守兴势的要冲，曹爽数十万大军被困于中途，设围的好处，明显昭著了。姜维却提倡分散不如聚集的说法，撤除各围的士兵，聚集在汉乐。各城使得钟会西来的军队，长驱直入数百里中，没有一人抵抗。不知道敌人既然渡过险阻，那么锐气更加旺盛，客军远离家乡，怀着必死之心，没有不被摧残的。陈余不听劝告，李左车扼守井陉，在潍水被擒。刘裕既已度过大岘山，广固不能守住，自己撤除藩篱，千古一律。不仅阴平没有防备，在于防守方面啊。至于守卫秦中的，则由华州经蓝田到宝鸡，共有七十二个峪口。山贼窥伺内地，必定由峪口而出，所以当处理贼寇的时候，防备他们窜突于各峪口，设卡扼守以作为重省城的门户，确实是重要的策略。

蜀中三关的险要，在汉中的，一是阳平关；在保宁府的，二是葭萌关、剑门关，而金牛道、五丁关不在其中。金牛道、五丁关本是天险，而在武都中路，其西南、东南都有小路可以绕过阳平关。如今沔县正当蜀口，诸葛亮以全力占据它，进可以战，退可以守。阳平关被敌人占有，那么葭萌关的险要与敌人共享；等到葭萌关再失守，那么蜀中震惊。所以即使姜维善于作战，也不能抵御钟会。纵观以往的历史，没有守卫剑门关而能保全蜀地的。虽然乘时在于德行，固然是不可改变的原则，而从形势来说，抵御贼寇总应当在门庭之外。

三省山内边防论三 安流民

严如熤

川陕边境土著的百姓，十中没有一二，湖广客籍占其五，广东、安徽、江西各省占其三四。五方杂处，没有族姓的联系，没有礼教的防范，呼朋引类，动不动称盟兄姻亲之外，另有干亲往来。住宿内外没有分别，奸拐之事无日不有。人伦既灭，事变频仍，所以山里防守的策略，总以安抚流民为第一要务。流民在山关设厂，既然各自安于其业，奸徒也不能煽惑。即使偶尔有蠢动，而各保身家的家长拿着长矛白梃，都成为劲旅。好乱的奸民，终究不敌良民之多。山里差役多由客民充当，无事生非，遇到棚民有事，敲骨吸髓，弁兵附和作奸。如今天檄令查某寨，明天差令禁某事，地方遥远，山民受其凌虐，无可告诉，无处申理，喧嚣不安再无生之乐。一二奸徒倡率，争相附从，那么祸变就形成了。贤明的监司太守十数人，分散在各边境，体恤民隐，勤于稽察，使得在官人役不能逞其奸蠹伎俩，那么土著流民安业，自然不至于轻生异心了。

保甲本是杜绝盗贼的好方法，而山里州县则只可在城市实行，不能在村落实行。棚民本无定居，今年在此，明年在彼，甚至一年之中迁徙数处。即使已经建造房屋的，也零星散处，不是望衡瞻宇、比邻

译然而居住的情况并非如此。保正、甲长彼此相距往往有几里、几十里，难道能早晚都去稽查吗？而制作百姓的身份牌、索取户口的结状、敛钱作为费用，只是白白助长胥吏对百姓的欺压。遇到上级官员或委派官员来稽查，保正、甲长带领所管辖的牌头在集市守候，动不动就长达十天，耽误时间、荒废生计，耗费大量口粮，实在是有损无益。至于客店的循环簿，也只适用于城市，外省流民进入山区大多寄宿在山林岩石间，匪徒则抄近路走山间小径，都不在客店安歇。所谓的客店，不过是做买卖的小贩罢了。各县边境距离县城往往有几百里，如果客店必须按照规定造册上报，每月进行一次核查，那些奔波在路途上的人，苦不堪言了。

译山内那些游手好闲、在城市中闲逛的人，统称为“闲打浪”。这类人遇到军队出征时，就充当乡勇或营夫，所得银钱随手挥霍；遇到强盗就跟随劫掠，遇到官兵也帮忙搜捕，不从事正当职业，总之都不是良善之人。“闲打浪”久了，就会变成强盗。强盗众多，就会成为教匪和流贼，能使地方上没有游民，盗贼自然就会消弭。而匪徒聚集，大多是因为赌博。山内土地虽然荒芜，但赌局规模极大，往往以数百甚至两千两银子作为输赢的赌注，没钱偿还，就流落为盗。严明执法的守令，能禁止赌博，就是清除盗贼的根源。

匪徒中有名叫“领账房”的，用几十匹青布，缝制一两个大帐篷，凳子桌子都备齐，遇到民间婚丧之事，就去人家张挂帐篷，号称是客戚朋友来吊唁祝贺，坐在帐篷里，就进入赌局。只要一说入场，就是代为赌博，输掉的数目，强迫主人作保，强抢牛马，逼迫买卖田产，无所不为。这类“领账房”的人，都是匪徒中的头目，与衙役兵丁多有勾结，甚至衙门的家丁，也收受他们每年的陋规。官府设法擒拿，如果不是声东击西，很少有不逃脱的。匪徒有“红钱客”、“黑钱客”之分。“黑钱客”鬼鬼祟祟，设局行骗，行事诡秘，多用术数欺骗愚人。“红钱客”则结社立党，持刀执枪，在白天集市上活动，地方上的绅士、耆老、保正都不敢过问。兵役抓获他们的同伙，中途拦截，名叫“打边征”。地方官固然应该洁身自好，尤其需要兼通谋略，如果过于拘谨，不能除害，那么良民就不能安宁。

山内的木材、竹笋、纸张、木耳、香蕈、铁、沙金等各种作坊，都是外来客民赖以谋生的产业，其中木厂最大。木厂分为圆木、枋板、猴柴、器具等项，其中圆木最大。圆木、枋板、猴柴必须靠近水边才方便，器具虽然不靠近水边，但在优质木材产地，工匠可以就地制造贩卖。圆木、枋板、猴柴这三项是相连的，根据木材材质，长三到五丈的做成圆木，长一丈左右的锯成枋板，有痈肿不符合绳墨尺度的劈成猴柴。一个大圆木厂这三项都具备，偶尔有开厂只做枋板、猴柴的，那是客商资本不充裕。盩厔的黄柏园、佛爷坪、太白河等地的大木厂，所伐的老林已深入二百多里，必须先修筑滑道，凸起处砌石板，凹陷处打下木桩，上面铺设枕木，以平整为标准，沟渠长达几十里，都修成滑道，直到水边，做法如同栈阁，望去像桥梁，这是木厂中用工最巨大的。伐木加工的地方多在山沟，翻山越岭，人力难以施展，必须使用天车。挖开山梁，竖起木桩，中间横安八角轮，绳子缠绕在轮上，轮随绳转，根据山势高低安装三四层车，名叫天车。将绳子扣住木头上钉的铁圈，用两头牛或四五头骡马，如果没有牛骡，用二三十名壮夫，像推磨一样，推挽转车，绳子绕在轮角的柱子上，木头就随绳子上转。这是木厂中用人夫最多的。滑道外高内低，九十月后浇上冷水，结成冰面，那么千斤重的巨木，一个人就可以牵引行走。木头到了水边不能立即运走，堆积等待涨水，又有水运。包头领夫承运的人，用长木竹杆做成挠钩，顺流放下，水不大不能行。水太大又防止漂失，大约十份木料漂失两三份，得到七八份到市集，就能获利不菲。开厂出资的商人住在西安、盩厔、汉中城，他们总理总管的人叫掌柜，经管包揽承赁契约的叫书办，水边揽运的头人叫领岸，水陆领夫的人叫包头。计算大圆木厂的匠作、水陆挽运的人不下三五千。他们开伐逐渐推进，平时进退都有号令，号称某营，与行军相同。商人掌握奇货厚资，必定在山内丰收苞谷价格贱时，厂开得越大，人聚得越多；如果正值苞谷歉收价格大贵，就歇厂停工，而已经聚集的人不能复散，纷纷多事，这是防范最难的。此外还有铁厂、木厂、纸厂、耳厂等各项，一厂多的常有数百人，少的也有数十人。贼匪滋事之初，有人提议各厂人多，恐怕被贼裹诱，应当严行驱散，这是大错特错的。凡是开厂的商人，必定有资本足以养活厂内的人，必定有力量足以驱使厂内的人工作，贪图他们的资本，顺从地为他们所用。各商保护他们的资本，侦探贼情，往往比官府更真切。在开厂之地，必定选择险峻可守的地方，结寨屯积粮食，遇变移守其中，盗贼不能裹胁。如果不准开厂，那么工作的人没有资财谋生，增加数十万无业流民，难保他们不附从作乱。所以只应当听任他们经营，不可打扰。至于联络各厂，各设卡伦，无事时安心工作，有警时协力防堵，那么那些耐劳习险的人，更能发挥其实力，这在于好的地方官善于驾驭了。

阳城的话说，安抚百姓心力劳苦，催征赋税政事拙劣，这是仁政官吏的用心。山内征收，全都从轻科派，而民间尚有受累的人，那么害处不在官府，而在差役地棍。山民应缴纳的钱粮，多是几分几厘，而距离州县往往几百里

译到了县城，又无法立即上缴国库换取执照，往返一趟动辄需要二十多天，那么这几分几厘的税银，如果不花一两二两银子就无法办妥。山区百姓无法自行缴纳税款，于是差役和地痞在开征时节，替山区的纳税户代缴税款，这叫做“截粮”。官府贪图征收能早日完成，不再稽查，执照一旦落入这些人之手，他们就故意拖延，等到次年开征时，再向纳税户催讨旧欠。纳税户不知道税款已经缴清，害怕因旧欠被官府追究，必定遭受责罚和比追，只好任由他们欺压勒索。于是他们计算本金和利息，索取路途费用，办一张执照，如果不花几两银子就无法到手。询问山区的乡绅长老，都说全县的钱粮不超过一千两，而民间却背负数万两的负担，这并不是虚言。贤良的地方官，随到随收，或者分期下乡，让百姓就近缴纳税款，征收银两不足一钱的，允许用铜钱缴纳，这就是在催征赋税中体现的安抚体恤之意。

译嘓匪并非容易遏止，剿灭教匪却十分困难。嘓噜都是无赖恶少，无法谋求生计，偷抢别人的财物来维持生活，百姓没有不恼怒、痛恨他们，想要擒拿并杀死他们，所以嘓匪滋事时，只要下一道檄文，格杀勿论，无论是乡约还是客头一呼，青壮年便踊跃跟随，不难将全伙擒获。教匪则不然，他们煽惑的大多是拥有田产的人，假托持斋念戒，声称贪戒淫就能成佛成仙，所索取的供给米粮数量不多，而习教的人加入他们的党伙不计其数，粮食衣食互通有无，不分彼此。地方上有传教的人，久而久之引诱范围渐广，村落中乡约客头信奉邪教，城镇中差役书办信奉邪教，用来稽查的人就是教中的人，教首藏匿在大村庄里，互相庇护，难以拘捕。想要遏制邪教的兴起，就必须让城镇村落之间多读书明理、行为端正的人。考察习教的人，西北地区最为兴盛，南方州县应试的童生常常有两三千人，西北地区著名的州县应试童生有时只有几十名或一百名，那么读书人寥寥无几就可想而知了。读书明理的人少，难怪邪教能够蛊惑愚民。山内州县崇尚尊重师儒，广泛设立义馆，把拘捕匪徒的费用作为教师的薪俸，而各上级长官就以童子应试人数的多少来评定地方官的贤与不贤。那么山内读书人多了，村落中有一两个明理的童生，就可以减少几十户信奉邪教的愚民，这是拔除祸根、堵塞乱源的最好计策。

三省山内边防论四堡寨

严如熤

卢忠烈公在大名部署兵力时，考虑到贼寇在山西，气氛十分恶劣，紧邻京畿辅地，亲自管辖境内，命令山居百姓依靠险要地势建立寨堡，储藏资财粮食和器械，又准备石擂木等各种防御贼寇的工具，而在其中耕种放牧。平原没有险要地势，就采用合并村落的办法，法令规定小村依附大村，挖掘沟渠修筑土墙，其余都按照山寨的命令执行。部署完毕后，卢公亲自考察规划，并时常往来申诫警戒。六年，贼寇践踏进入西山，京畿辅地的百姓各自为守，贼寇攻打大多死伤，退却时得不到食物，非常困窘，合力掠夺临洺关。卢公率领军队抵御，贼寇逃跑，追击六十里，斩杀俘获无数。贼寇到达广平，听说卢公到来就逃跑了。当时，贼寇遇到卢公必定失败，所到之处实行坚壁清野，饥饿疲惫无法支撑，于是互相告诫不要侵犯卢公的辖区。七年，卢公调任郧阳巡抚。卢公到任郧阳，听到命令迅速到达，郧阳自从被践踏后，人口稀少，卢公招募百姓稍加聚集。考虑到房山、竹山等山脉绵延不断，有险要地势可以凭借，就用守卫京畿南部的办法守卫这里，建立寨堡合并村落。郧阳百姓吸取过去的教训，踊跃奉行，人人有坚定的意志，几次战斗都取得胜利。贼寇一度使郧阳空虚，郧阳却屹立重新成为大镇。张献忠远远看到卢家的旗帜就逃跑。卢公是名将，功业显赫，而在京畿辅地和郧阳得力于结寨并村，使我们有所凭借，贼寇无处掠夺，确实坚壁清野是平定叛乱的第一要务，而怀疑聚歼贼寇的人简直像说梦话一样。现在山中棚民开荒种地，良民很多，其中与匪徒勾结的也有其原因。山内村落极少，不过是在所种之地搭棚建房，零星分散。所说的地方往往岭谷隔绝，即使两山相望但一上一下，动辄几里，匪徒难以借助守望的力量，孤掌难鸣，不敢与匪徒作对。只有实行聚堡的法令，众志成城，有依靠而不恐惧，自然没有这种弊病了。

五年以前，贼寇势力之所以炽盛，是因为他们到处裹挟百姓跟随，每天抢掠百姓粮食，从我这里获取粮食。自从寨堡的提议实行后，百姓都依靠险要地势结寨，平原之中，也挖壕沟建堡，牲畜粮米，全都收藏在其中。探听到贼寇消息，百姓回到寨堡，凭借险要地势拒守。贼寇到来，无人可裹挟，无粮可抢掠，贼寇势力自然衰弱了。寨堡的设置，固然足以保护百姓，而对于剿灭贼寇的机宜，也大有裨益。贼匪在山谷间奔窜，不沿路径，如果寨堡建成后，加上团练，贼寇到来凭借险要地势拒守，大军追击能够及时赶到，很少有不获得大胜的。参赞德侯追击樊人杰、徐添德两个贼首，贼匪蹚水渡过汉江，因为前方有马鞍寨的险要，稍微逗留，而德侯亲自督率精兵，在张家坪追及他们，斩杀俘获数千人，樊、徐两个贼首的势力于是穷困窘迫，不到十天，都被歼灭。又老贼张添伦等合并七股大贼万余人，攻打大平寨、神仙两处两天，杨提军领兵到神河口，听说后，连夜前进，天刚亮到达，贼营寨民在后面扼守，官兵在前面剿杀，七股贼匪一战荡平，这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南山在军兴时，修建各城堡，用来资助攻守。不过几年，刚修好就倒塌。大约城堡难以坚固，受限于地势的，占十分之六七；而修造未能符合法度的，占十分之三四。在平定贼匪之际，大军依山临水，结成营垒，而建城的人说：“这是形胜之地，可以倚靠作为治所。”不知道能屯驻数万人的营垒，等到建城后，除了衙署、兵房之外，不足以安置民居了。又山内土质不坚硬，南城、洋西各县，号称平坦广阔，其土力也不敌山外西凤各郡。所筑的堡城，即使加工夯筑，一旦遇到大雨，便坍塌。只有处处有石头，找到脉络，用铁堑签入，用巨石

译用锤子用力推挤，石头就会翻腾滚落，取石非常方便。修筑堡垒的人，用土不如用石头，既节省工力又坚固。但石头的本性原本酥松，巨石砌筑基座五尺以上，只能用石片往上加高，绝对不可再用巨石，恐怕其重量过大将下面的石头压碎。至于依靠险要地势修筑营寨，起初放眼望去是悬崖峭壁，本来石质嶙峋坚硬，但久雨之后，也会不时坍塌坠落。所以那些依托岩石修筑的寨堡，往往在石穴之间打入木桩，才能坚固。在平地上修筑堡垒的人，可以粗略施工吗？

译清野的策略，可以在山外实行，却不能在山区实行。溪河两岸的早麦，三月已有成熟的；低山的麦子五月成熟，高山的麦子六七月才成熟。种在平原和山沟里的苞谷，六月底就可以摘下来吃；低山的苞谷八九月成熟，高山的苞谷十月才成熟。苞谷成熟后，穗子向下垂，经历霜雪后，颗粒更加坚实。山区百姓没有仓库储存粮食，往往是边摘边吃。遇到涝灾年份，就指望高山的收成；遇到旱灾年份，就依靠低山的成熟作物。不能禁止民间存在高低早晚的差异，却坚持清野的说法，每天下发公文督促责成州县执行，只会增加兵役对百姓的骚扰和拖累，对事情毫无益处。

三省山内边防论五 团练

严如熤

山区百姓质朴，刚劲勇猛且能吃苦耐劳，习惯险峻环境，不是平原百姓那种浮躁脆弱的人可以相比的。如果他们的团练组织得当，贼匪就会畏惧他们，一见面就称他们为“土豹子”。令人愤恨的是贼匪用来消耗我军的方法：我军必须分路架桥修路，而贼匪翻山越岭，来时如猛虎，去时如老鼠，追赶他们却找不到踪迹。山区百姓则不同，贼匪所具备的能力，山区百姓本身就有；而贼匪所走的路径，也不如山区百姓因生长在那里而更加熟悉。只是在训练的时候，有适宜与首领们商讨的事情：百姓不是正规兵勇，难以用军法治理，只能胜不能败，如果死伤几个人，其余的人就会像鸟兽一样四散逃跑，锐气就受挫了。贼匪来了不要迎面攻击，只在沿途的山湾涧曲处埋伏强壮健壮的士兵，等贼匪大队过去后，必定有几十人疲惫落后在路上，突然出击截击，可以全部擒获。前面的寨堡用了这个计策，后面的寨堡也依照计策执行，那么贼匪所经过的寨堡必定会有损失。另外，贼匪在夜间驻扎的地方，附近的寨堡挑选强壮健壮的士兵，在夜深人静时，用大过山鸟（一种火器）远程射击，即使不能多杀贼匪，但他们整夜不得休息，必定惊慌失措拔营逃走，第二天到了别处，又重复这样做，那么贼匪就会更加疲惫。我们不劳累而他们已经支撑不住，这是乡兵困住贼匪的上策。

团练的方法，各寨设立寨长、寨副，大旗、小旗依次分管。寨长必须由寨民共同保举担任，十几个寨子则根据人口多少设立寨总。选拔有才干、被众人信服的地方绅士担任寨总。靠近边界的要害关口，各寨轮流拨出几个人设立关卡防守。在耕作的时候，百姓分散耕种，以防备贼匪突然袭击。各关卡在高山上瞭望，侦察到有贼匪就放一炮。那么耕作的人全都收拾农具，侦察到贼匪向这条路来，就放两炮。人和牲畜都回到寨堡，贼匪靠近就放三炮。寨总召集各寨整顿器械，集合壮丁抵御。前面的关卡信号既已发出，后面的关卡听到声音接着放炮。顷刻之间，数百里内都知道警戒防备。贼匪来了不报警，或者没有贼匪来却报警的，寨总查出后，都立即禀报官府严惩。

西安各峪口贼匪起初频繁窥伺，后来素观察团练民勇设立卡伦，分布防堵，当时地方绅士摇动金鼓，扬起旌旗，分队巡逻，声势非常壮大，贼匪不敢侵犯。平原保全胜地的功劳很大，也可以由此知道团练的成效了。

团练乡民，不过是让他们聚众自保，不遭受践踏蹂躏，并不是想借此邀取战功。所以在教习的时候，只让他们演练火铳、投掷石子，能在百步之外击中靶子就算上等，不必让他们练习刀矛。刀矛在五步之内决生死，百姓各有家室，不应该让他们与必死的贼匪拼命。火铳则在百步之外射击，估计打不过，还可以爬山逃跑。至于善于投掷石子，那么突然遇到贼匪，手中没有器械，地上的石块就可以用来抵御，这就是所谓的“没羽箭”。用来守卫寨堡尤其适宜，比起火铳节省费用而效力相当。

可以团练的人有两种：一是山中的打生猎户，平时专门驱除危害百姓的虎狼，他们的火铳百发百中，五溪蛮族也比不上他们。又各厂中防备嘓匪掠夺，有标客技击，一人可以抵挡十人。过去有捐出重金招募几百人护送辎重的，唯独没有损失伤亡。或者大军有紧急情况，指挥这些人去救援，往往能转败为胜。古代名将破贼，必定蓄养精锐先锋，这些人足以作为军队先锋使用，不需要向外寻求。另一种是州县的民壮，按规定本来与士兵一起操练，用来保卫仓库监狱，近来却只用来传唤词讼、提拿人证，绝对不再操练，这是各省的普遍弊端，而在山区则有不得不讲究的地方。地方辽阔，城守的千总、把总汛兵，几十名解送犯人出差之外，留在城里的还有几人？偶尔有盗贼，文武官员束手无策，也决不敢向前搜捕，以致逐渐酿成事端。我认为山区的民壮，应当根据县的大小，大县设立一百名，中小县也必须有八十名，责成县官勤加操练，每人每年支给口粮十二两，这项经费即查明从前叛产绝业将佃租动用，自然足够使用。

团练的方法，有人怀疑它劳民，这是大错特错。当贼匪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的时候，山区州县，怎么能处处用兵防守？团练的众人，虽然不足以抵挡大股贼匪，但声势既已张扬，那么小股贼匪也不敢轻易窥伺。贼匪将要到来，必定先有侦探，没有防备就乘虚而入。团练既已建成，每月操练两次，不过花费两天的功夫，其余二十八天完全可以努力耕作。如果不团练，那么贼匪每天骚扰，奸民加以恐吓，百姓每天藏身山洞，不敢耕种，那耽误时间荒废农事的情形会怎样？古人称平定贼匪的策略，征调不如招

译招募不如团练。然而必须两者兼施，这样作战和防守才有凭借。团练虽然是百姓自己保卫家乡，但需要官府加以激励，并提供少量的资助。因此在有战事的地区，上级官员应当酌情协调，使他们得以施展才能，这才可以要求他们巩固边防、保护百姓。

译山内平定叛乱的功效，固然依靠将领和军官，但实际上更依赖地方的长官。贼寇败退之后，他们的追随者大多趁间隙自行投降，地方官如果不能安抚收编，任由兵役敲诈勒索，他们就无路可走以求新生；或者因为苦于苛政，甘心再次做贼，那么所杀的贼寇数量就赶不上新增的数量了。即使在搜捕的时候，领兵官所带的几十人之外，无法另外统辖地方。如果得到了民心，那么所管辖的数万、数十万百姓，都会成为像父子一样亲信的士兵。山寨百姓对于官兵经过，大多疑惧不敢到军营，即使侦察得知贼寇在前头，也不敢相告。如果是地方官，那么贼寇所到的地方，保正、寨长都必须立即报告，得以预先准备。这些都是制胜的关键，消除盗患的根本。

三省山内边防论六兵法

严如熤

山内练兵，以质朴不浮滑、能耐劳习险为上。教匪的战事，前后八九年，调兵十数个省份。其中精锐勇猛敢战的士兵，固然不少，但矫健坚实可信赖的，必定以贵州兵为第一。满汉领兵的将官都说得到贵州兵一千，可以抵得上其他营的二三千人。各省提督、镇守大营的士兵，驻扎在通都大邑，地方平坦广阔，风俗奢华靡费，平时未曾远离城郭，一旦背着枪扛着戈，走山路几十里，泥泞湿滑而下，喘息不止，况且饮用美酒吃肥肉，习以为常。山里的包米杂粮，咽不下去，先就饥饿疲乏。与狡猾的贼寇追逐百几十里，很少有不得病乏力的。贵州地方没有三里的平壤，各城都陡峭险峻曲折，即使不出城门，也每天走险路十里十几里，所以体力锻炼得一定。而且风土贫瘠寒冷特别严重，市集没有千金的货物，宾客朋友很少有兼味的美食宴席，吃苦受穷，安之若素。耳目的器官没有别的引诱，既然吃了口粮，就服从营规，心目中只有本管的将官为尊，惟命是从，极其朴实极其耐劳习险，所以他们的士兵可用。戚南塘募兵选择的方法最为详备，而大旨也不过如此。现在边境镇将的军营，星罗棋布，而镇城中左前后各营，往往占据镇兵的一半，似乎不如将标营分设在外县，将兵额移到路营，既增加了要隘的防备，而朴实诚实的人养在军营中，偶尔有征调，得力的士兵自然多了。平原之中，弓箭疏通及远，火铳也可得力，所以贼寇不轻易离开老林。盩厔的战事，齐王氏率领贼寇数万人出山攻击王提督的军营，血战一整天，子弹火药都用尽了，贼寇用马队直冲向前。有山西千总崔雯，奋勇率领虎头藤牌军二百人，踊跃出迎，贼寇的马匹惊窜，自相践踏，大兵鼓噪随后，贼寇败退。第二天额侯索伦马队到达，尽锐冲杀，边兵猛勇善射，一个抵挡一百个，贼寇死伤大半，逃遁入山，从此不敢轻窥平原。所以剿贼的军队，弓矢火铳矛、藤牌都应当分队练习，不可偏废。

贼寇使我们的军队疲惫的方法，贼寇没有辎重，紧急时就翻山逃跑；我军有锣锅、账房，必须绕山沟而行。翻山不过几十里，而绕山取道则二三百里。军队到达而贼寇已经远扬，这就是难以剪除的原因。经参赞杨提军、赛将军等人在追贼紧急时，往往也屏去锣锅、账房，在崎岖之处追踪追捕，徒步身先士卒，所以所向克捷。

追敌的困难，固然限于地势险要，也多由军粮不能接济。贼寇随时吃，不需要携带粮食；官军不能这样。贼军每天走百几十里，官军也每天追百几十里，而负粮的夫马每天只能走几十里，往往兵行一日，粮食过了两三天才到达，干粮难以多带，不能不停候。供运的方法，应当在要路各寨预先储备。当官兵临近边境的时候，必定是贼寇滋扰的时候，设法供运，也防备贼寇截夺。至于供运的人，用家丁不如用差役，用差役不如用乡绅。家丁入山，行李先就累赘，路径不熟，闻贼胆怯，往往运粮不到位，虚报运脚使费。差役则路径熟悉，又恐怕误差受责惩，而人夫不受约束，所以也难以得力。乡绅则居住在寨堡之中，他们的心急切希望官兵杀贼，地方安静事关切身，办理比较实心。地方官在寄粮的寨堡，选择乡绅耆民谨厚可倚靠的人，先给运营银两，嘱咐官兵一到，便行转运。他们的子弟亲族，共同顾全颜面，相助运送，决不敢误事。这在地方长官平日，官民一气，有以激发他们趋事赴公的情谊罢了。

侦探不明，便会导致误事。而探卒最难得其人，往往在中途逗留几天回来，就糊涂报告。如果团练已经在各邑沿边寨总实行，各给木戳。凡是在本境侦察的，其探票内必要取寨总戳记。如果到邻省邻邑的，饬令在所到的营县禀请，在票内加印，可以优给口粮。而其票无戳印的，必定加重惩罚，这样才能杜绝道听途说的弊端。

三省山内边防论七兵制

严如熤

依山成寨，并村为堡，固然保护聚集百姓，不至于被蹂躏的重要策略。而山内营汛，也有应当筹划捍卫

译凡是设置军营和哨所的地方，必定是地处要害关隘，是我方必须坚守、贼寇必经之路。但军营哨所既已建立，就应当护卫这些营哨。在崇山峻岭之中，安插一名外委或把总，官兵几十名，而平时寄住在集市，没有驻扎休息的房舍；有事时分散埋伏在小路上，没有扼守的壁垒。把他们放在分散的地方，一旦夜里一人呼喊，就会惊慌失措四处逃散，那么设置这些军官士兵还有什么用呢？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然必须有可以据守的关隘，然后才能使用这据守关隘的一人。如果有险要却不防守，那就与没有险要一样。只是山内那些必须防守、必须争夺的地方，大多到处都安设营哨，经费有限，难道都能安设吗？即使城堡建好了，也恐怕兵力太少不能防守。只有仿照苗疆地区建造碉卡扼守要害的方法来实行，确实可以以逸待劳，以少胜多。凡是往来的要道，有地势狭窄陡峭、不能并排行车骑马的地方，就扼守设置两三个碉楼，建成品字形，或者连珠形。火药、粮食、柴草，都储存在碉楼中，贼寇自然不敢径直越过。那些哨所地势稍平，或者山中的小集市，就用碉堡的方法来安置军民。这种碉楼与四周封砌的守卡不同，是在堡墙中建造碉楼，碉楼向外三面凸出，向内一面留空。碉楼高三层，上面覆盖瓦片，上中两层做成楼层，砌有枪眼，枪眼都是内窄外宽。下层用来保护堡墙根基，中上两层用来迎击敌人。每座碉楼相隔五六十丈，让左边碉楼与右边碉楼的枪眼火力相连。堡墙筑土基厚四五尺，高一丈七八尺，不需要排列女墙和门。即便在两座碉楼之间计算有二百一二十丈的墙，总共建造四座碉楼。每座碉楼用十人防守，在其中睡觉吃饭。这样二百多丈的堡墙，只需要四十人防守，百姓就可以安居在堡内。地势宽阔的地方，增加建造五六座碉楼；地势狭窄的地方，减少建造一座碉楼，根据地势来建设，大小长短都无不适宜。单独的碉楼用石头砌筑更好，堡墙碉楼可以用砖。砖每块长一尺，宽五寸，厚度二寸，砌四进并加灰浆，计算厚度二尺有余，高一百层并加灰浆，计算高度二丈有余。三面各宽一丈二尺，使用砖一万三千块，灰浆的重量与砖相当。山内柴草便利，计算一座碉楼的工价一百多两银子。重要关卡使用单独碉楼，重要哨所使用的碉堡。民间建造寨堡的，也让他们仿照这样做，处处都成为铜墙铁壁了。

译边境地区的军饷供给，有应当灵活变通的地方。过去山内人口稀少，粮食极其便宜，大米每石不过价银一两，苞谷等杂粮每石只值四五百文钱，因此军饷全部发放银两，不发放实物粮食，原本是为了方便士兵。几十年来，山内流民增多，人口繁盛，加上战争兴起之后，连年遭遇荒旱，苞谷每石涨到七八两银子，即使是丰收之年，大米每石也需要二三两以上，苞谷也需要二两左右。那些在军营服役时间较长的老兵，稍微有些田产，或者兼营生意，尚且可以勉强维持生计；新兵除了军饷银两之外，没有其他补贴，生活更加艰难。为各营考虑，每人每月发放实物兵米三斗，剩余的银两仍然作为盐菜钱，不至于因粮价昂贵而受累，自然应当逐渐安定下来。

诸葛亮经略中原，多次从陇道出兵，特别因为从陇地进入秦地的道路稍微平坦，可以用车辆运输。然而陇西的粮食不能专门供应军队食用，从汉川到陇地迂回数百里，无法用车运输。难怪他因粮运不济，致使志向不能伸展而感到遗憾。后来他从褒谷出斜谷，使用节制之师，兵力稍少，道路稍近。然而面对大敌，兵力虽然少，但必定需要十万名杂役，也有二三万人之多，每天消耗大米一千二百石。从褒谷到斜谷六百里，分为六天的路程，用人夫挑担，固然无济于事，即使健壮的骡子驮运，没有雨雪阻挡，往返也需要十二天。骡子驮运一石米，自己消耗饲料三斗，一千头骡子供应一天的军粮，一万两千头骡子每天运输不停息，军粮才能接济上。用一万多头骡子加上几千名夫役和官兵，每天在崎岖的山路上往来，其劳累和耗费岂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即使渭南原上民兵杂耕的事情，也有困难。原野宽广不超过百里，能种多少麦子，既然要供应百姓食用，哪里能有多余的来供应军粮，那么也就不能大有裨益。因此想到诸葛亮运粮有木牛流马的制度，褒中栈道的栈阁，任用赵云、王平这类忠诚谨慎严密的良将专门掌管，他的用意本来就在这里。近日木商制作的溜槽，长的有二百多里，有栈道的遗意。溜槽建成后，千钧重的巨木大梁，一人牵引就能行走。栈道建成后，一人即可牵引四五石米。栈阁作为避风雨、休息的地方，牛马则装载粮食的器具上，穹顶覆盖，中间腹部空洞用来装载，下面安装小四轮作为脚，以防倾斜。溜槽遇到地势低斜，放木人骑木而下，比跑马还快，这大概也是流马的意思吧？溜槽沿着山沟制作，栈道也必定沿着溪河前进。常到褒城鸡头关下石门旁边，看见西岸石壁上凿有方孔，相隔一丈左右，就凿一个石孔，必定是当时制作栈道安放枕木的窟窿。栈道用的顺木与溜槽相同，不能中间凹陷两旁做低栏槛，防止牛马旁逸，遇到小山搬运过去，进入沟壑仍然制作栈道。从褒谷到斜谷可以制作栈道的有五百多里。关中自从三国董卓、李傕之乱后，山内荒芜了三四十多年，溪河两岸树木茂密，取木制作栈道没有大的劳费。诸葛亮筹划便于运输的方法，在于栈道、木牛、流马，不过用来炫耀敌人的耳目，精妙的意图和灵机，通乎鬼神。苏东坡说：“神兵非学到，自古不诀至人本妙悟，徒妄说不第八”。阵图也。

关于将保山县城内回民迁移安置于官乃山后相安无事情形的奏疏。

林则徐

臣等在上一年会奏永昌善后事宜的案卷中，提议增加迁移营汛的军官和士兵，声明保山县辖下的官乃山，因为安置了二百多户回民，还有陆续前来的，拟增加士兵五十名，连同原来驻扎的三十名，派一名把总带领，以资弹压等情况，已经蒙兵部核议批复批准在案。那时回民迁移居住不久，尚须仔细察看情形，不敢将试办的章程立即作为常行的定准，多次谆谆告诫永昌府知府张亮基就近督促县官，加意安抚，认真弹压。计算从上一年四月安置之后，至今已超过一年，多次据禀报，该回民二百多户在官乃山垦种为生，都非常安分守己、安居乐业，可以永远居住等情况。臣等查此案迁移安置的原因，是因为道光二十五年九月间保山城内回民被当地七哨匪徒挟仇残杀一次，等到二十八年刚刚招抚恢复，又于十二月初一日因为哨匪打夺解往省城的人证，复恃众入城搜杀一次，虽然被杀是由于报复，死者也并非全是无辜，但受害的情形实在令人怜悯。除了已经绝户的无法挽回外，那些外出后回来以及藏匿逃亡遗留的人口，全部经由官府访明，捐资抚恤以救济余生。到二十八年春天，臣林则徐亲自前往迤西督兵查办，在痛剿弥渡之后，直捣七哨地方，七哨匪徒才慑服军威，俯首归命，当时抓获办罪的达四百多名之多。七哨经过这次痛惩，不敢再逞凶顽之习，本拟招抚逃亡的回众，仍返回故居，只是查得房屋被焚，早成灰烬，若令他们自行建造已属力所不能，而且与汉民界址毗连，清理匪易，一时既担心寻衅日久，更难以相安，所以在军务将竣之时，即另行筹划安置回民之地。后来据地方文武及各位委员觅得保山所辖距城二百多里的官乃山一座，周围约十余里，外窄内宽，前隔潞江，后依雪山，

译山顶的石崖陡峭险峻，虽然有栗栗夷人窝居其上，向来不与百姓相通，其从半山腰下至临江之间有空旷的土地，可以开垦耕种，因而外来无业的客民单身前往那里，有的种植苞谷杂粮，有的种植大小果树，先搭棚屋栖身，逐渐建成土屋草房，终究因为中间隔着潞江，往来不能十分方便。这些客民仍然不愿长久居住，跟随探访得知杨育春、白奉礼等人，都愿意将自己开垦成熟的土地以及果树、棚屋全部折价转让，或者用城乡的产业与之交换，也都乐意听从。经查该处山场既有田亩、树木，按年可以收取收益，并且已经种植将熟的杂粮、果实，都愿意折价卖给回民。到了那里就没有挨饿的担忧，如果逐渐开垦得越来越多，更可以长久资养生计。于是询问保回的头人童俊、刘耀宗等人，说保山的清真寺旧有零星公产，各乡也有绝户回民的遗产，如果愿意共同估价与官乃山的产业、房屋互相交换，就可以由官府管理。他们当即答应，其价值除互相抵销外，尚有不敷之处，由官府凑捐给付。于是将官乃山一座全部作为保回聚居之所，除有他处亲戚可依、不愿意前往的听其自便外，凡是愿意迁移的回户，都按人口多少，官府给予盘缠费用。经署保山县知县韩捧日、署永昌县副将桂林等，将该回民二百多户分起押送前往。到达后仍然酌情给予三个月的口粮，使他们能够从容置办产业。这是上年安置保山回户的情形。后来又添拨把总一员，先后带兵八十名，归到原设的旧乃汛驻扎，就近防范该回民等，更加知道官府予以保护，得以长久安定生计，陆续前往的又有几批，自然是知道那是乐土，彼此互相招引。查该处去年秋天苞谷、杂粮都称丰收，果树也都获利，今年开垦种植的土地比去年更多，将来人口繁衍，该山也足以供给他们的衣食。与山顶的栗栗夷人及江外的土著汉民都没有冲突，而保山城哨相距很远，更不用担心他们生事，所以回民安置在这里似乎可以决定作为长久之计。虽然不愿意的本来不强求他们前来，但已经来的定可安于无事。只是他们的祖先坟墓向来在保山，当二十五年互相仇杀之时，回匪焚烧汉人房屋的极多，而汉匪挖掘回人坟墓的尤其严重，尸骸堆积，令人不忍听闻。臣等当面嘱咐该府张亮基、督属妥善修筑掩埋。张亮基到任后，即与署保山知县陆葆捐发俸银，选择公正的乡绅老人，分赴各山，将被挖的回坟逐一修砌，全部恢复原状，不仅尸骨没有遗弃，并且棺木每座都更新，统计从夏至冬，共修回坟九千多座。该处事态平定之后，有回民赴保山祭扫的，府县派差照料，借此暗中杜绝祸端。该回民见其坟墓新修，比以前更好，也都同声感激，并且可以消释前嫌了。又据张亮基禀称，保山回民中未经绝户的人，遗留有田产，上年军务结束后，曾经委派官员分路清查，核对与该回人头人查报的大致数目相符，当即由官府派佃代种，收取租银。不久外出各回民寄交该处地方官领取，只是考虑到回户已经迁徙他处，如果将零星田产留在保山境内，有狡黠之徒未忘旧怨，就难保不借此为由，以清租为寻衅之地，不如查其原契，由官府代为觅售；其没有原契的，也由官府估定价值，分别变卖。多次经头人传谕，已经答应的多。只是听说有力的回民本来在他处经营贸易，有不必急于变产而还在观望拖延的，如果不催促令其一体办理，反而恐怕日后有怨言，所以现在仍然传召本户回民，谆切晓谕，令他们出售零星产业，以断绝纠葛，总期望保邑汉回各自求得生计，永远没有可以开启事端的理由，以仰副圣主安抚边疆、一视同仁的至意。

译回复询问本朝西北边疆概况的信

魏源

承蒙垂询本朝西北边疆的大致情况。国家威势震慑四方，各国俯首称臣，将天下疆域绘成地图。东边到达东海，南边到达南海，西边未到达西海，北边未到达北海。想要考证北方少数民族的地图，考察弱水一带的制度，军事部署严密雄壮。为了广泛搜集钩弋、档册等遗留的传闻，咨询都护府下属官吏的意见。除去盛京、吉林、黑龙江，号称东三省，是满洲的根本重地，不属于边防范围之外。其西北藩属的疆域，按照军事法规纲纪条理列举，可以这样说。

第一类是正北方向，即内蒙古，也有偏东的部分。共有五条出关道路：叫独石口、张家口、古北口、喜峰口、杀虎口。关口外有四十个旗，都称为内藩蒙古。加上归化城的土默特两个旗，合计五十一个旗，分为东西六个盟。其中东部四个盟，位于东三省及直隶边外；西部两个盟，位于山西、陕西、甘肃边外。都在漠南，都听命于天朝设置札萨克。札萨克每旗一人，有的世袭爵位，有的由朝廷简放，总管旗务。其部落共二十四部，加上归化城则为二十五部。

第二类是正北方向的外蒙古，也有偏向四方的部分。分为西路、北路、中路、东路四个部，共有四个汗。汗以下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公、台吉等爵位，与内蒙古相同。共八十一个旗，自行设置札萨克，都在漠北。这漠北四个部落，总称为喀尔喀。

从正北向西延伸，叫准部，即天山北路。喀尔喀的西边，布多与科布多接壤，横亘在准部、喀尔喀之间。过了这里就是伊犁东路的边界。准部原本有四个卫拉特部落，用兵之后将其地作为大聚落。叫伊犁东路、伊犁西路、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都是准部的旧地。现在都有重兵驻守。稍向东南靠近腹地，是镇西府、迪化州，也是准部的旧地，但称为安西北路，已不属于天山路了。

从西北向西南延伸，即天山南路，都是回部之地。准部及蒙古，古代都称为行国。回部则是汉代三十六城郭国的后裔，以哈密为北止境，以辟展为北首境。再向东南则是安西南路，也不属于天山路了。

从西南更向西南，叫卫、藏、阿里、喀木。天朝设置驻藏大臣管理事务，达赖喇嘛作为副手。藏王只是虚存贝子爵位而已，并不是拥有土地的君主。卫藏叫前藏，阿里、喀木叫后藏。

正西方向叫青海，与藏地和准部都接壤，界限在甘肃、四川边境。共有五个部落，有喀尔喀、辉特、土尔扈特、和硕特、绰啰斯。设置青海办事大臣一人。所有卫拉特的人，也可以称为蒙古，就像喀尔喀可以称为蒙古一样。

其版图不隶属于中原朝廷的，还有西属国。西属国也分三路：北路为哈萨克，靠近准部故地；南路为布路特、安集延、温都斯坦、爱乌罕、那木干，靠近回部故地。温都斯坦，是古代中印度的地方。西南路为巴勒布、作木郎、落敏阳、布鲁克巴，靠近西藏故地。

又有北属国，也分三路：叫乌梁海，这是一个名称而指代三个地方；在极北而稍东，叫巴眼虎；叫科布多，在北而稍西。科布多虽然是一个国家，但隶属于它的有七种部落，类似于西边有青海的情况。

大致大清国的北境，东起鸭绿江、黑龙江，越过两个蒙古地区，西至准部，长达二万余里，都接俄罗斯边界。所以俄罗斯是北疆极大的国家，自古以来不隶属于中国。其水流流入北海了，看北斗星则在南方了。

以上归纳为八大类，只有蒙古最亲近依附。其五十一个旗，内蒙古直抵古雍、冀、幽、并、营五州的北境，所谓漠南之地。其新藩蒙古喀尔喀，则是古漠北之地。奏报汉代时匈奴所居之地，冒顿强大，开始兼并漠南。汉武帝时匈奴逃回漠北。后汉时为北匈奴之地，历代都与漠南诸部盛衰交替。到元太祖在此建都，叫和林。其后全部占有漠南诸部，于是称帝中国。顺治末年仍回归漠北，后来才号称喀尔喀，共七个部有三个汗。雍正年间，因为额驸策凌奋力击退噶尔丹的功劳，封为四个汗。

我朝兴起之初，内蒙古归附最早，每次大规模征伐，都率领军队跟随。而喀尔喀外蒙古则在康熙年间被准噶尔攻破驱逐，塞内依附圣祖亲自巡视塞外，接受其朝拜后又亲自征讨噶尔丹，扫平漠北而让他们返回故地，设置定边左副将军一人，参赞大臣一人，以镇抚他们。

所有两个蒙古的君长，都隶属于理藩院，世袭其爵位俸禄，通婚其婚配，规定其朝贡，制定其等级威仪，划定其牧地，均衡其互市。在内宿卫禁廷，在外抵御要荒，纵横万余里，臣妾百余旗，是旷古所未有的。

至于准部、回部两个部族，都是古西域之地，都出嘉峪关外。国家平定准噶尔之地，改其名为伊犁，建三座城叫乌鲁木齐，建三座城叫巴里坤，叫哈密，建两座城及平定西域诸回部，如辟展、新疆、哈拉色拉、库车、沙雅尔、赛里木、拜城，以上各建两座城，如阿克苏，建四座城，如乌什，建一座城，如喀

译什噶尔有一座城，叶尔羌有一座城，这两处是回部旧日的都城；和阗有六座城，都已纳入国家版图。朝廷在此设立将军、参赞、都统、提督、总兵以及办事、领队等各级大臣，还有侍卫司官员，各有差遣。至于回部中负责事务的各级官员，则称为“伯克”。

有人议论说，新疆地域广阔却无实际用处，官员俸禄和军队军饷每年需从内地调拨赔偿数十万两，耗费中央财力以经营边疆，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难道不曾想过，在西征战事未停之时，朝廷历经三朝为西部安危担忧，况且敌军沿克鲁伦河长驱直入向南放牧，践踏到大同、归化城、甘肃陕西一带，大军不能卸甲休息，那时的耗费岂止是现在的数倍吗？

况且，一消一息是自然的规律；损有余补不足是政治的常道。国家日益富庶，人口繁衍，中原地区土地和人口都已饱和，唯独新疆人口稀少，地广人稀，牛羊、麦面、蔬菜瓜果价格低廉，种植灌溉、毛皮贸易的利益丰厚，金矿兴旺，徭役赋税轻且少，这些优势都是内地的十倍。贫苦百姓从事商业，赶着牛出关，到了那里往往繁衍子孙，百人中没有一个返回的。这是上天开辟荒远之地，作为盛世调节人口与资源的蓄水池。这正是圣人权衡损益、治理天下的道理，所必须顺应和借用的。

为何要沉溺于眼前的安逸，忘记昔日的祸患，吝惜点滴的耗费，却无视如大海般巨大的利益，而甘愿听从那些见识短浅的儒生那近在眉睫的狭隘观点呢？

近来叛乱的回部蠢蠢欲动，企图占据旧都，喀什噶尔、叶尔羌、乌什三座城池的消息中断，而阿克苏扼守其中要道，那么北部的五座回部城池必然安定无事。乾隆初年平定叶尔羌巢穴时，大军在阿克苏分两路进攻，这是前事可鉴。

至于西藏和西部边疆两处，先朝尚未大规模动用兵力，只是各设一名总理事务大臣驻守治理，不能与蒙古、准噶尔、回部这些作为国家边疆最大最重要的地区相比。

我足迹所至，向北只到古北口为止，向西只到秦蜀近界为止，未曾经历九关到达极远之地，只是根据图籍传闻，概括梗概以回答您的询问。若要了解详情，则有待进一步探究。还望广泛征询那些持节老于边塞的人，讲求战略方略，如果有我未曾听闻的，请全部教导我，那就太幸运了。

译又承蒙询问部落地名与史书记载参差，如何能得其要领？蒙说边疆以外本来很少有文字，受口音影响，沿袭演变如土默特就是土门土蛮，默特就是冒顿，苏厄特就是算端，奈曼就是乃满，察哈尔就是插汉，干竺就是大竺，也就是身毒，唐兀就是党项，乌梁海就是兀良哈，列举这些可以类推。至于蒙古游牧所到之处，异名实在有穷尽于查考诘问的，先认识大纲，而用地经来纬度，大概还能得到七八成，一并听闻。

边防三事疏 雍正五年

湖北布政使黄焜

一、阿尔泰台站应该安兵。查张家口西北到阿尔泰，都是四十八家及喀尔喀夷人居住放牧；南边是河套，北边都是外夷，东边抵达奉天，西边到达巴尔坤。一路数千里，并没有山川险阻。现在插汉叟儿、查克拜达里两处虽然有大兵居住，但指日凯旋，终究属于塞外，不可没有防备。现在张家口外，从四台到三十台，都是喀尔沁蒙古分发各台居住放牧已久，服习风土，安居乐业。再说他们长久隶属版图，并没有王子管辖，而关东地方又都有亲属，更可互相牵制。将来人口日益繁盛，实在与甘州、凉州、肃州等处没有不同。臣愚以为，从头台到三台，附近内地，可以不必纷纷更改；那查克拜达里，现有发遣种地的罪犯，已可作一大镇，但孤立缺少援兵。敬请从三十一台到三十五台，都一律更换喀尔沁居住放牧。再在四台到三十五台，每台六十户内挑选兵丁，酌情给予月饷。虽然不能声援接应，形成犄角之势，但数千里都有依靠以为坚固了。

一、夏至榆林，可以通舟楫运粮。榆林、安边、定边，连接花马池，修筑城墙设置险阻，都是冲要之地。但四望黄沙，粮道险远。自古以来议论榆林的，都以草料粮食为急务。查夏实在产米的区域，谷物多价格贱，常有丰收却荒废的忧虑。臣前任洮岷道时，办理差事到夏，见商民从中卫乘船，由黄河到夏，顺流而下，水势平坦。由此推断，那么夏顺流绕河套到榆林近境，想必可以通行。臣愚以为，夏地方应该设立官船百只，将每年盈余的米陆续运到榆林附近地方积贮备用，似乎对军粮不无裨益。但此处河道，臣并没有经历，恐怕见闻不周，伏请下边臣查议。

一、土司应该立法防范。现在的土司，无异于古代的封建。但古代制度公侯不过百里，现在土司大的，绵延数百里，部落数万余。抢劫村寨，欺压平民，地方官不敢指责。如果遇到投诚归化的生番，就议论让他们管辖。一说是以土治土，再说是素来畏服。不知道日积月累，渐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现在请求以后，土司有犯法的，都改土归流。凡有投诚归化的生番，或者归流官管辖，或者另设头目管辖，那么土司的势力不至于日益炽盛，容易约束了。更有边地的百姓，在土司名下中马，或在土司地内种地的，又各处土司都因为归化日久，地方官都漫无觉察，听任他们往来自便。甚至有在城市内购置房屋及经营生计的，也有延请内地幕宾代笔知文的。如果不查禁，恐怕不法之徒妄生事端，也未可知。臣请求以后，边地的百姓有在土司名下中马种地的，都令地方官三年一次稽查造册存案，不要致使百姓和番人混淆。凡各处土司不得购置内地产业及延请内地的人。这样那么土司没有内外勾结的人，必定守法安分，对边疆大有裨益了。

记新疆边防二则

纪昀

伊犁城中没有井，都出城到河边打水。一个佐领说：“戈壁都是积沙没有水，所以草木不生。现在城中多老树，如果树下没有水，树怎么能活？于是拔树在根下凿井，果然都得到泉水，只是打水需要长绳罢了。”如同古称雍州土厚水深，确实不错。后来乌鲁木齐筑城时，鉴于伊犁没有水，于是选择地势通达津渡以接近流水。然而有时雪消水涨，南门就因此不能开。又北山支麓逼近谯楼，登上冈顶关帝祠戏楼，那么城中细微之处都可见。巴公彦弼镇守时，参将海启云请求在山麓坚固修筑小堡形成犄角之势。巴公说：“你只能野战，却不知道兵法北山虽然俯瞰城中，但敌人如果结栅可以筑台仰击，火性炎上，形势便利而有利。地势逼近，取准也不难。他们决不能屯聚。如果在上面修筑小堡，兵多则地狭不能容纳，兵少则力弱不能守卫，被敌人占据，反而资敌以保障了。”众将无不叹服。因此记下伊犁凿井事，一并附录。戊子昌吉之乱，先前没有萌芽。屯官在八月十五夜犒劳诸流人，置酒山坡，男女杂坐。屯官方醉后调戏诸流妇，使她们唱歌，于是顷刻激变，杀害屯官，劫掠军装库，占据其城。十六日晓

译战报传到乌鲁木齐，大学士温公催促聚集军队。当时驻防士兵分散在各个屯田点，城中仅有一百四十七人，但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卒，把贼寇看得微不足道。温公率领他们立即出发，到达洪山口时，守备刘德拉住马缰说：“从这里到昌吉有九十里，我们一天奔驰到达城下，那是敌人安逸而我们劳累，敌人坐着防守而我们仰攻，这不是一百多人所能胜任的。况且从这里到昌吉都是平原，玛纳斯河虽然稍宽，但处处都可以骑马渡过，没有险要地势可以扼守。可以扼守的只有这山口的一条小路罢了。贼寇得到城池必定不会固守，其态势应当立刻就会前来。您不如在此驻扎军队，借助陡崖遮蔽，贼寇不知我方兵力多少，等他们到来时依托险要地势向下攻击，这是将进攻转为防守，将劳累转为安逸，贼寇就可以被击破了。”温公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贼寇到来，刘德左手拿着红旗，右手拿着锋利的刀刃，对众人说：“看那尘土飞扬，虽然不超过千人，但都是亡命之徒，必定拼死抵抗，不容易抵挡。幸好他们骑的都是屯田马，没有经历过战阵，受伤必定会反向逃跑。你们各自端着枪，屈一膝跪下，只埋伏着射击。马匹惊逃则人就会混乱了。”又命令说：“看到影子就开枪，那么枪弹打不到贼寇，火药先就用完了，贼寇到了反而没有可用的武器。你们看我的旗帜摇动才允许开枪，敢先开枪的，我亲手杀了他。”不久贼寇的枪弹争相发射，轰鸣声震动大地。刘德说：“这些都是虚发，没有什么作为。”等到铅丸击中前队，有一人受伤。刘德说：“他们的枪弹能击中我们，我们的枪弹必定也能击中他们。”举起旗帜一挥，众枪齐发，贼寇的马匹果然都横冲直撞地惊逃，自相冲击。我军呐喊着乘胜追击，贼寇于是被歼灭。温公感叹说：“刘德相貌像乡村老翁，但临阵镇定竟然如此。参将都司只是善于应对和奔走罢了。”所以这次战役以刘德为头功，然而捷报不能详细叙述其中的曲折，现在详细记载下来，希望不要湮没无闻。

译记录新疆边防两则

纪昀

伊犁城中没有水井，人们都到河边去挑水。一位佐领说：“戈壁都是积沙没有水，所以草木不生长。现在城中有很多老树，如果树下没有水，树怎么能存活？于是拔起树木，在树根下凿井，果然都得到了泉水，只是打水需要长绳罢了。”正如古人所说雍州土地深厚、水源深邃，确实不差。后来乌鲁木齐筑城时，鉴于伊犁没有水，于是选择通水的地方以利用流水。然而有时雪融化导致水涨，南门就因此无法打开。又加上北山支脉逼近谯楼，登上冈顶关帝祠的戏楼，城中细微之处都能看见。巴公彦弼镇守时，参将海启云请求在山脚下坚固地修筑小堡作为犄角之势。巴公说：“你只擅长野战，却不知道兵法。北山虽然俯瞰城中，但敌人如果结营筑台仰攻，火性向上，形势便利且有利。地势逼近，瞄准也不难。他们决不能屯聚军队。如果在上面修筑小堡，兵多则地狭不能容纳，兵少则力弱不能防守，被敌人占据，反而资助他们作为保障了。”众将无不叹服。因此记录伊犁凿井的事，一并附录在这里。戊子年昌吉之乱，起初并没有征兆。屯官在八月十五夜犒劳各位流放的人，在山坡上摆酒，男女混杂而坐。屯官醉后挑逗各位流放妇女，让她们唱歌，于是顷刻间激起变乱，杀害屯官，劫掠军装库，占据城池。十六日早晨消息传到乌鲁木齐，大学士温公催促聚集兵力。当时班兵分散在各个屯所，城中只有一百四十七人，但都是百战精锐，看待贼寇如同无物。温公率领他们立即出发，到达洪山口，守备刘德拉住马说：“从这里到昌吉九十里，我们奔驰一天到达城下，这是敌人安逸而我们劳累，敌人坐守而我们仰攻，不是一百多人所能办到的。况且从这里到昌吉都是平原，玛纳斯河虽然稍宽，但处处策马可以渡过，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可以扼守的只有这山口一条线路罢了。贼寇得到城池必定不会固守，其势头应当立即前来。您不如驻兵在这里，借助陡崖遮蔽，贼寇不知道我们多少，等他们到来而扼守险要向下攻击，这是反攻为守，反劳为逸，贼寇可以打败。”温公听从了他。等到贼寇已经到来，刘德左手拿着红旗，右手拿着利刃，命令众人说：“看他们的尘土气息虽然不过千人，但都是亡命之徒，必定拼死也不容易抵挡。幸好他们所骑的都是屯马，没有经过战阵，受伤必定反身逃跑。你们各自端着枪，屈一膝跪下，只埋伏而攻击。马匹逃跑则人就混乱了。”又命令说：“看到影子就开枪，那么枪打不到贼寇，火药先耗尽，贼寇到来反而没有可用的了。你们看我的旗动才允许开枪，敢先开枪的用手刃杀了他。”不久贼寇众多枪争着发射，砰訇声震动大地。刘德说：“这都是虚发，没有什么作为。”等到铅丸击中前队，一人受伤。刘德说：“他们的枪打到我，我的枪必定打到他们了。”举旗一挥，众枪齐发，贼寇的马果然都横冲直撞，自相冲击。我军呐喊而乘胜追击，贼寇于是被歼灭。温公感叹说：“刘德相貌像村翁，而临阵镇定竟然这样。参将都司徒只会应对趋跄罢了。”所以这次战役以刘德为首功，然而捷报不能详细叙述曲折，现在详细记载下来，希望不湮没。

与俄罗斯国议定疆界之碑

徐元文

皇帝统治天下，远方各国通过翻译前来，无不归顺。武功已经发扬，文教也已完备，广阔高大，以成就大一统的治理。只有俄罗斯国，在黑龙江西北边陲，向来曾经通使进贡，后来他们的边民不收敛，潜入雅克萨筑城居住，骚扰我的属部猎户，使我的猎户不能安居。于是朝廷谋划怀柔远方，先用文告晓谕，既然不遵命，就派遣偏师攻打他们的城池，攻克了它。只有皇帝德行如同天覆盖，神武而不杀戮，所抓获的俘虏，全部释放遣返，并且资助他们舟车粮食，使他们返回原地。王师凯旋后，抄掠仍未停止，于是兴师再次包围他们的城池，他们于是派遣使者求和，请求划定疆域。康熙二十八年夏天，皇帝派遣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等到达尼布楚地方，宣布德意，俄罗斯国使者费岳多罗额里克谢等都心悦诚服，共同划定疆界，使我的边民与他们的国人分境捕猎，期望永远和睦不相侵犯。约定既定，刻在石碑上，以昭示大信，流传久远，专门条列如下。

一、将由北流入黑龙江的绰尔纳，即乌伦穆河相近的格尔必齐河为界，沿着此河上游有石大兴安岭一直到海，凡是岭南一带流入乌龙江的溪河都属于我的疆界，那些岭北一带的溪河都属于俄罗斯国界。

一、将流入黑龙江的额尔古纳河为界河，河的南岸属于我国，河的北岸属于俄罗斯。其南路的眉勒尔客河口，所有俄罗斯房屋迁移到北岸。

一、雅克萨地方，俄罗斯所治理的城池，全部拆除毁坏。所居住的俄罗斯人民及诸物，听任撤往察汗汗地方。

一、两国猎户人等，不允许越界。如果有一两个小人，擅自越界捕猎偷盗的，立即擒拿，送到所在官司，按照所犯罪行轻重惩处。如果十数个聚集，持械捕猎，杀人抢掠的，必定奏闻，立即正法。虽然有一两个人犯禁，彼此仍然相和好，不起争端。

译一、从前我大清国境内的俄罗斯人，以及俄罗斯国境内的我大清国人，仍维持原状，不必遣返。此后若有逃亡者，不得收留，应立即送还。

译一、和好既定，以后一切行旅有准，令往来文书凭证者，许其贸易，不加查究。

前后藏考

姚鼐

前藏和后藏，从中国到西藏有南北两条道路。北道从甘肃向西出关，向西南行进，经由青海到达前藏，共四千一百多里。南道从成都向西九百二十里到达打箭炉出关，向西六百八十里到达里塘，向西五百多里到达巴塘，向西一千四百里到达察木多，向西四千五百里到达拉里，向西一千里到达札什城。札什城，就是前藏。另外还有一条道路，从打箭炉稍向北行进，经由草地到达察木多；从察木多再稍向北，又经由草地也到达札什城。这条路靠近里塘、拉里的道路，然而与北道相比都更加寒冷艰苦，所以行走的人大多选择南道经里塘的路线。从前汉朝想要寻求大夏国，分四路同时出兵，其中北路被氐、筰部落阻断，南路被嶲、昆明部落阻断。计算现在通往西藏的南道，正是当年被氐、筰部落阻断的道路。从札什城向南行进九百里到达札什伦布，这就是所谓的后藏。到了札什伦布，再向南行进就到达怒江，连接云南境外西夷的地界。从前藏、后藏向东直到里塘司，那里的地方都由僧侣和百姓共同治理，而僧侣的地位尤其重要。在前藏的称为达赖喇嘛，在后藏的称为班禅喇嘛，这是其中最受尊崇的，称为胡土克图。胡土克图，就是老师的意思。他的弟子称为班弟，班弟所担任的职务称为仓储巴，掌管财务，处理繁杂事务。那些分居其他部族担任喇嘛首领的称为堪布，而百姓的首领称为碟巴，还有兼任堪布和碟巴的人。西夷人只敬重僧侣。喇嘛们，都通过修行佛法来延续前世的生命，通晓生死而知道死后投生的去处，然而偶尔也有死后失去这种通灵能力的，他们的班弟就会隐瞒这件事。从民间迎请孩子，挑选其中聪慧的一个，认为他就是前世的老师，说前世的老师已经转世几十次了，但仍然是同一个人。他们的寺庙极其华丽兴盛，然而严禁妇女进入的规定非常严格。胡土克图出行时，班弟会驱赶年轻妇女不让她们看见，担心她们心神扰乱而迷失正道。乾隆四十五年，高宗皇帝八十岁寿辰，班禅从后藏前来朝见，为皇帝祝寿，礼仪非常隆重。而西山的一位僧人一直走到他面前，严厉地斥责他，认为进入中国见到繁华壮丽的美好景象，是不合适的。班禅听后低头羞愧信服，不久果然死在京城，说不出死后投生的去处。此后后藏仍然设立所谓的班禅，但实际上是迎请别人的孩子来担任罢了。

藏内善后事宜疏 四川通志

福康安

一、藏内的各项事务，应当统一归驻藏大臣管理。向来驻藏大臣只凭借坐镇威慑，不再过问具体事务，导致藏地政务日益废弛。此后驻藏大臣除了上山瞻礼之外，其督办藏内事务，应当与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地位平等。从噶布伦以下的番官以及管事喇嘛，分别作为下属人员，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禀报命令后办理。至于札什伦布的一切公事，也令戴琫、堪布一同禀报驻藏大臣办理，这样卫藏地区的权力才能统一，积弊才可以永远消除。又、藏内大小番官职位空缺时，应当制定等级，统一归驻藏大臣会同达赖喇嘛秉公选拔任命。查考噶布伦办理一切事务，戴琫统领番兵，商上仔琫、商卓特巴是总管出纳，以上各职位尤其关键紧要，不可越级升补。即使是重要职位、边疆职位、营官管理民事，也必须秉公提拔补充，按次序升迁调动，这样大小番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营求贿赂请托的弊端自然可以杜绝。又、达赖喇嘛、班禅的族亲一概不准管事，以杜绝弊端。从前达赖喇嘛的叔叔阿古拉、班禅的父亲巴勒丹敦珠布私自定议说和，而达赖喇嘛的兄弟根敦札克巴等人倚仗权势，妄自滋事。此后大小番官以及管事喇嘛均不得从达赖喇嘛、班禅的族亲中挑选补充，应当等到达赖喇嘛、班禅转世之后，准许将前辈的族亲量才录用，以显示公平。又、驻藏大臣每年应当亲自巡查边界，以重视地方安全。查考后藏江孜、定日、新设番兵的济咙、聂拉木等处，现在已经划定边界，请在春秋两季驻藏大臣奏明后轮流前往后藏操演番兵，巡视边界，对于驻防官员和士兵番人如果感到辛苦劳累，准许呈文控告，随地查办。驻藏大臣所使用的乌拉（役畜），都令其自行支付费用，以示体恤。又、驻藏的文职官员应当请求增设。查考后藏并没有文职官员，现在改定一切章程需要官员稽查，增设番兵也有发放口粮等事务，而前藏铸造银钱尤其关键紧要，应当请求在同知、知州、知县中增派监造银钱的官员，后藏也增设县丞等官一员，发放番兵口粮。所有后藏管粮佐贰官应得的俸禄及更换年限，以及边俸期满保举题奏的事项，都按照旧例办理。只有前藏增设的粮员，以到达藏地之日起一年一换。以便按年稽查银钱的成色，如果勤勉谨慎出力，由驻藏大臣保奏，倘若敢徇私舞弊，立即参劾办理。又、驻藏大臣衙门以及文武各员，酌情确定听差士兵的数量，以充实操防。应当请求此后驻藏大臣衙门应差的士兵，每人三十名，游击一员配兵八名，都司配兵六名，守备配兵四名，驻藏司员配兵四名，笔帖式配兵二

译千总、把总每员配兵一名，前藏粮员看守仓库的兵丁八名。新设的前后藏文员，不必额外配备兵丁，总计不过一百多人。每逢操练日期，仍令他们一同操练，不许借口应付差事而荒废训练。另外，达赖喇嘛、班禅与外国通信，应当告知驻藏大臣。此后，各外国部落派使者来藏的，都应由边界营官查明人数，禀报驻藏大臣查验放行，令江孜、定日驻扎的备弁切实稽查。达赖喇嘛等人呈递的禀帖，应送交驻藏大臣翻译审阅，酌情拟定谕帖发给，查点人数后再行遣返。噶布伦等人，不准私下往来、暗中互通消息，违者参劾革职，以示惩戒。

译另外，各处边境都应当设立鄂博，以明确疆界。查得西藏边界各处，向来没有明确的界址，如今在济咙外面的热索桥、聂拉木外面扎木地方的铁索桥统辖等处，都已经设立了鄂博。此后仍命令驻藏大臣在巡视的便利之时，认真查察，不得日久懈怠松弛。另外，边界营官应当挑选稳妥干练的人选补放，并且应当参照内地边俸的条例，酌情规定年限进行升擢。边界地方向来稍微能办事的营官，因为那里气候恶劣，冰雪较早，都愿意在前藏当差，将庸碌无能的人派往边界，以致滋生弊端。此后补放边缺营官，在小缺营官及营兵中的甲琫番目内，选择干练者调补。如果到任三年办事妥善，驾驭得当，立即调回记名，以戴琫等职位升用。如果有办理不善的地方，立即革退。如此秉公甄别选拔，大概就能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另外，严禁袭充番目，以激励人才。查得东科尔子弟不下数千人，势难更改旧制，先前已经酌情制定了章程。如果充当番兵，确实能够奋勇出力，即使不是东科尔出身，也准许推荐升任戴琫。其余办事的番目，在东科尔内选择端庄历练的人，按等级补用，但不准许袭充其祖父的职分，以致冒滥。也必须年满十八岁以上才准许当差，不得用幼小之人充数。应当命令驻藏大臣随时查察，不得任由凭借门第相当，彼此援引越级超越。另外，各寺坐堪布应当命令达赖喇嘛会同驻藏大臣，秉公补放。此后凡是各大寺坐堪布职位空缺，达赖喇嘛应当知会驻藏大臣、济咙呼图克图共同拣选补放，发给会印执照，派往住持，以显示慎重。另外，商上的银钱出入，应当按照新定的数目画一支放。商上铸造纯净十足的银钱，原本不许丝毫搀杂，用汉字、唐古忒字在正面背面分别铸上“乾隆藏”字样，每纹银一两换新铸银钱六圆，换商工旧银钱及巴勒布钱八圆只是查得番寨租赋有以银钱折算交纳物件的，如果商上收纳不公，势必苦累番民。此后商上收纳银钱及采买各物，都按照所定兑换的数目，按新旧分别折算收取，仍命令驻藏大臣随时稽查，倘若查有出轻入重等弊端，立即奏明查办。另外，私自发放免差照票，应当严禁以均平徭役。向来达赖、班禅用事的亲族，以及大呼图克图等，往往听从富户大族的嘱托，就给予免票，苦乐不均，实在不公允。此后请将免票一概缴销，不得专门派穷番当差，如果确实有劳绩者，达赖喇嘛告知驻藏大臣后，然后准许免除门户差使。如果有事故被革退，仍将原领的免票缴销，以杜绝规避。另外，卫藏僧俗户口应当造册稽查。藏内人众往来踪迹无常，曾奉有谕旨，命令驻藏大臣给予路票，应当命令达赖喇嘛将大小庙内喇嘛的名数开造清册，并将所管地方及各呼图k图所管寨落人户一体造具花名清冊，在驻藏大臣衙门及达赖喇嘛处各留存一份，以备稽查。如果有未请路票私自往来者，查出后将该管番目等从严究治。另外，蒙古王公等差人赴藏延请喇嘛诵經，应当由驻藏大臣给照前往，以资查考。请求此后凡是遇到蒙古王公等延请喇嘛的，应当命令西办事大臣行文赴藏，由驻藏大臣给予执照，并咨明西方准许前往。另外，严禁私用乌拉以体恤番民。此后喇嘛番目等人私事往来，一概不得擅用乌拉，也不得私发信票。遇到公事差遣须用乌拉之处，必须禀明駐藏大臣及达赖喇嘛发给印票，沿途才准许应付。

另外，罚赎不公，以及私自抄没家产的弊端，应当严加革除。近年以来，该管的噶布伦、郎仔辖等，遇到家道殷实的人，议罚时额外增加数倍；又或怀挟私怨，将偶尔犯小过的人，辄行抄没家产。请求将该处旧例严定章程：其贪婪索取赃数过多的，从重议罚；其私自抄查家产之处，永远革除，大概挟嫌逞私的弊端，可以不禁止而自然平息。另外，西藏官兵所需的火药，应当就地酌情制造，以节省耗费。查得驻藏官兵每年操演，共需火药两千余斤，如今查明在工布制造火药，较之内地价格较高，然而与运输比较，则节省十余倍之多。现在军需案内余存火药，分驻前后藏高燥地方，足够供应数年操演之用；等到将要用完，仅够两年备用之时，再在藏地配造。至于藏地产铅甚少，自然应当等到军营存剩铅丸将要用完时，与火绳一起由内地运解。另外，达赖喇嘛赏给噶布伦、戴琫等的房屋庄田，不得私自占据。如今与济咙呼图克图确切查明，凡是噶布伦、戴琫等应得的官房田地，随任交接接替时不许私自占据。另外，商上喇嘛透支钱粮的弊端，应当禁绝。往年商上

译发放钱粮，往往多有提前预支的情况，此后应当命令按期支取食用，不允许丝毫预先领取，应交由济咙呼图克图随时查核。如果因为严禁预支，导致钱粮短少或被克扣，就应将负责发放的人查明追究治罪。另外，各寨的租赋，应按年征收并清楚缴纳给商上，同时查明逃亡绝户，随时予以豁免，以体恤番民。藏地各寨应缴纳的租赋物件，近处是由派出的济仲第巴前往征收，远处由各该营官征收后送交商上；而不肖的济仲营官等人，将征收来的租赋拖延不交，甚至在本年租赋收清后，对明年租赋中逃亡的人户也不予豁免，番民颇感困苦劳累。此后应命令商卓特巴设定期限，严催负责征收的济仲营官等人，做到当年账目当年结清，不得违反期限，也不得提前征收；那些逃亡绝户，立即豁免其租赋，等到有佃种的人，再按例重新征税。另外，驻藏大臣衙门，应当设置翻译书写廓尔喀番字的通事人役。查得驻藏大臣衙门向来设置一名译字通事翻译书写唐古忒字，从不通晓廓尔喀的文字言语，应请增设一名认识廓尔喀文字的人役，一名通晓廓尔喀言语的通事，并派遣三四名唐古忒人，让他们学习廓尔喀的文字言语，以备充补。应当需要的口粮按例支给，以资食用。另外，廓尔喀贡使五年一次进京朝见，应逐段护送。凡是贡使到期，宜令该酋长将贡使随从人役的人数以及从哪条路入境的事由预先禀报驻藏大臣，随即委派一名粮务官员，会同定日守备亲自前往边界，清点明确人数，预备乌拉（役畜）送至前藏。驻藏大臣酌情加以赏赐犒劳，一方面上奏说明，一方面飞速咨文四川总督，派遣文武官员在打箭炉等候。前藏从游击粮务中委派一人护送至察木多，再令察木多游击以及该处粮务轮流派遣一人接护前行，到达打箭炉，再交给四川选派文武官员送进京师。其贡使回国，也照此逐段护送，以仰承圣天子安抚怀柔远方人的至意。以上各条，臣谨悉心商议后上奏，伏乞皇上睿鉴。

译《黑龙江外纪》节录

长清

黑龙江与俄罗斯的分界处，每年五六月间，齐齐哈尔、墨尔根、黑龙江三地各派协领一人，佐领二人，骁骑校二人，共计士兵二百四十名，分三路前往格尔毕齐、额尔古讷、墨里勒格、楚尔海图等河流，巡视称为察边。格尔毕齐河、额尔古讷河流，是齐齐哈尔驻军扎营的地方；墨里勒格河，是墨尔根驻军扎营的地方；楚尔海图河，是黑龙江驻军扎营的地方。每次齐齐哈尔协领与墨尔根协领会合，墨尔根协领与黑龙江协领会合，各自将官衔姓名和日期写在桦树皮制成的木简上，包裹起来，一个挂在树上，一个埋在山中。第二年察边的人取回，呈报给将军和副都统。又各自留下木简，以备后来查验。事情办完后，按例在七月内咨报理藩院，仍在年终将边界安宁的情况专门上奏皇帝。至于将军对于边界，只有新到任的才去视察一次，其余都不去。

黑龙江在京师东北三千二百多里，东南到吉林，西到蒙古喀尔喀部，北到俄罗斯，纵横数千里。由重臣镇守，驻扎精锐部队。以齐齐哈尔为省会，而墨尔根、黑龙江、呼伦贝尔（海拉尔）、布特哈、呼兰五城隶属于它。

齐齐哈尔，长名在今城西南十多里。城所在的地方，叫卜奎。相传起初筑城议定在齐齐哈尔，因为隔江不便，改在现在的地方。所以齐齐哈尔虽然以名城著称，但通称卜奎。卜奎是方言。其境南到混同江五百多里，都以内兴安岭为界。

墨尔根以河命名，城在齐齐哈尔东北四百三十多里，南到讷墨尔河一百六十多里，都以内兴安岭为界。

黑龙江满语叫“萨哈连乌喇”，起初作为都会，因此用这个名字命名省份。现在通称那地方为“爱呼”，因为附近有“爱珲”古城，转“珲”为“呼”的缘故。城在齐齐哈尔东北八百里，东到外兴安岭二千六百里，西到内兴安岭二百五十里，南到喀木尼七百里，北到俄罗斯二千里。

呼伦贝尔，一作呼伦布尔，通称海兰儿（海拉尔）。那地方有池子，一个叫呼伦，一个叫贝尔。官兵屯驻，两个池子因此命名那地方，而称之为海兰儿，则是指凯喇尔一条河，也是转音。地在齐齐哈尔西北四百八十里，东到吉尔起克山三百五十里，西南都接蒙古喀尔喀部。西四百七十里，南二百九十里，西北二百二十里是额尔古讷河，则与俄罗斯接壤。

布特哈翻译过来是虞猎，所以有打牲处的称呼。起自齐齐哈尔北境，直到黑龙江一带，都是它的地方。总管驻处在齐齐哈尔北三百四十里地名伊倭齐。

呼兰以河得名，又号霍伦，在齐齐哈尔西南八百四十里，毗连吉林，万山雄峻，是人参出产的地方。起初拨齐齐哈尔、墨尔根、黑龙江的士兵轮值巡逻，后来因为宵小盗采禁令不严格，于是设置专官驻守，与诸城形成犄角之势。而土地肥沃屡次丰收，则是诸城比不上的。黑龙江省的山作为外部屏障，山大的有内外兴安岭。内岭环绕护卫诸城，外岭限制俄罗斯，冈峦起伏，连绵不断，许多水都从山下流出。考察分界碑文，沿着兴安岭到海边，凡是岭南流入黑龙江的溪河，都属于中国。又侍郎图丽琛《异域录》说，奉命土尔扈特出张家口六天，渡过兴安岭，那么岭的东西绵延概况就可以知道了。

格尔毕齐河源出兴安岭，南流入黑龙江，河口东岸有石勒喀、清、汉、蒙古及俄罗斯喇第诺五种字体，是康熙二十八年所立的分界碑。我曾经从当地人那里得到分界盟约，清文较世传界碑的汉文微有异同。这关系到本朝掌故，翻译出来以备参考。其文说：“中国大圣皇帝钦差分界大臣、议政大臣、领侍卫內大臣索额图、內大臣都统一等公舅舅佟国纲、都统朗谈、都统班达尔善、镇守黑龙江等处将军薩布素、护军统领玛喇、理藩院侍郞温达，会同俄罗斯察罕汗使臣俄昆等，在尼布楚地方公议得到：将自北流入黑龙江的绰尔纳即乌鲁木河附近的格尔毕齐河为界，沿此河口的大兴安岭到海边，凡是岭南流入黑龙江的河道都属于中国，其岭北河道都属于俄罗斯。只有乌第河以南、兴安岭以北中间地方的河道暂时存放，等各自回国查明，或派使者或行文再行定议。一：将流入黑龙江的额尔古讷河为界，南岸属于中国，北岸属于俄罗斯。其南岸墨里勒格河口现存俄罗斯庐舍，迁往北岸；一雅克萨地方俄罗斯所筑城垣全部拆毁，居民诸物搬回察罕汗处。一：分定疆界，两国猎户不得越过。如果有一二宵小私自越境打牲偷窃的，捉拿送交该管官员分别轻重治罪。此外十人或十五人合伙持械杀人劫物的，务必奏闻立即正法。”

译如果有个别人员误犯，两国仍照常保持友好关系，不得擅自发动征伐。一：除了不再追究从前的一切旧事外，中国境内现有的俄罗斯人以及俄罗斯境内现有的中国人，免除互相索要归还，就让他们留居当地。一：两国既然永远保持友好，此后往来行旅各自持有路票，听任他们进行交易。一：自会盟之日起，逃亡者不得收留，抓获者送还对方。一：两国大臣共同商议确定的永远和好条款，必须遵照执行，不得违背延误。」

译三座城中，八旗按照制度由法勒哈稽查。法勒哈，是满语“地面”的意思。黄旗在北，白旗在东，红旗在西，蓝旗在南。建制如同京城，取五行相克的寓意。

黑龙江省到京城有两条路：经由吉林、奉天进入山海关的，俗称大站。这条进本路经由蒙古郭尔罗斯、札赉特、都尔伯特乌珠穆沁等部进入喜峰口，俗称蒙古站，也叫草地。这是递折之路，又经由蒙古境内进入法库边门到达盛京。有一条路，俗称八虎路，是法库的转音。这是商贩往来的道路。三条路的里程远近，进出关塞的人大多不能详知。

由大站到京城的里程，从茂兴站起至都城，共三千三百多里。从齐齐哈尔城中的卜奎站起至茂兴，共三百四十七里。

由蒙古站到京城的里程，从卜奎站起至都城，共二千三百多里。由八虎道到盛京的里程，从茂兴站起至盛京城，共一千多里。

社稷、孔子，天下都可以祭祀；唯独黑龙江一省没有。

黑龙江是索伦人的土地，现在居住在这里的不全是索伦人。满洲、汉军从吉林巴尔呼、鄂勒特迁徙而来，归附的有蒙古达呼尔、俄伦春、毕喇尔人，则是同乡而另编为部旅的。世代以来，黑龙江人统称索伦，黑龙江人居住其中不怀疑，也雅好以索伦自号。有人说索伦骁勇闻名天下，借其名足以自壮。

嘉庆十三年编审户口，齐齐哈尔旗营屯站有九千七百二户，四万八千三百一十一名口；墨尔根八旗营屯有一千八百五十五户，七千九百六十名口；黑龙江省八旗营屯有四千一百九十九户，一万九千三百八十八名口呼伦贝尔八旗有四千七百六十九户，二万九千七百一十三名口；布特哈八旗有四千三十三户，一万八千九百三十三名；呼兰八旗营屯有一千六百五十九户，一万一千九百一十四名口。总计全省共二万六千二百一十七户，十三方六千二百二十八名口，人口可谓繁多了。

黑龙江设置将军镇守，从康熙二十二年开始。

黑龙江八旗士卒品类有五种，叫前锋，叫领催，叫马甲，叫匠役，叫养育兵。统计全省定额设置前锋七百五十二名，马甲八千四百一十三名养育兵八百名，共一万三百多名。平时应当服役，战事兴起都听调拨，往往因勇猛敢战获得翠翎珊顶及巴图鲁的称号。如寄此海口，所以称为劲旅。

迤西移改协营添设汛兵疏

林则徐

我查云南永昌、顺宁、大理三府以及蒙化一厅，连同楚雄府所辖的姚州，都处于迤西边界，山深箐密，道路险阻且长，汉回杂处容易藏匿奸宄。今年从春到夏，先在弥渡用兵，继由保山永平递及蒙化大小围埂，最终办至姚州，都凭借所调大兵分头缉匪，除剿杀不计外，先后抓获犯人一干余名，均已分别讯明，置于法。经过这番惩创，百姓始能安枕，商旅乃得通行。只是地域绵延，各营汛相距既远，就有鞭长莫及之势，等到听说焚抢劫杀，兵至而贼已远扬。所以今夏军务结束时，虽将全师凯旋撤回，但仍酌情留兵弁分段驻防。入秋以来，仍陆续抓获多名逃犯，地方更加静谧。只是各处情形不一，有须互相牵制的，自然应以客兵换防；有须永固藩篱的，又应以土兵驻守。为长远计，不得不相度要隘，移汛添兵。以期察周详，互相掎角。我林则徐前在迤西驻扎时，即与荣玉材率同迤西道王发越随处查勘，公同酌议。等到回省后，又与程矞采以及在省司道节次筹商：如永昌地方最为扼要，在国初原设永顺镇总兵统领中、左右三营，后来改镇为协，只留左右二营，兼中军都司一人，右营守备一人，均驻永昌府城内。从城外到大理府五百多里，路途险阻，而实为来往通衢。却仅有把总、外委汛地，并未驻扎千总以上武职，实在不宜。现在拟将永昌存城的右营守备一人，移驻紧要的永平县城，其自澜沧江北岸杉木和汛，直至东北大路漾濞汛，都应归于右营管辖。查永平原驻把总一人，带兵三十四名，未免单薄。现在拟添募兵八十六名，连同原驻之兵，合共一百二十名，驻扎永平，作为永昌门户。又永平辖之永定站，也是大路，距城约及百里，是盗贼出没之所，向来未驻兵。现在拟添募兵五十名，拨一外委督巡查，作为永定汛。又龙街距城一百二十多里，回民多而且悍，向来也未驻兵。现在拟添募兵四十名，拨一外委管领，作为龙街汛。又漾濞虽不在蒙化厅界内，而距厅城约

译距离府城二百里处，其汛地原本属于永昌右营管辖，但向来仅由一名额外外委带领三十二名士兵驻扎在附近的柏木铺，而在漾濞上下两街烟户极多的地方，虽然有巡检分驻，却没有武官专门防守，实在不足以辅助巡逻缉捕。现在打算调拨永昌千总一名，增募士兵八十名，令其管带驻守。柏木铺原驻的兵弁，即作为漾濞汛的协防力量，统一归右营守备管辖。

又，永昌左营的姚关汛，与夷地接壤，距离府城一百六十八里，原设把总一名，驻兵六十名，现在打算增募士兵四十名，共计一百名，驻守要隘。

又，旧乃汛，距离府城四百五十里，原本属于右营汛地，现在应当改归左营管辖。其原设代防外委一名，驻兵三十名，在过去足以应付防守，现在将保山回民安置在官乃山，已有二百多户，而且还有回民继续请求前往那里居住，该山属于旧乃汛所辖，防范稽查更为紧要，打算改拨把总一名，增募士兵五十名，以资弹压。

又，永昌坡，距离府城一百八十里，地形险要，向来只驻兵十二名，现在打算增募士兵六十二名，调派把总一名前往那里管带，以资防守。

至于永昌协左右营的汛地，先前因为都司和守备都在本城，所以分汛颇有错杂，现在既然将守备移驻永平，应当按照各汛地势分别改隶两营。如姚关、旧乃、永昌坡、蟒水枯柯河、潞江、猛峒、戡子铺、猛赖、栗柴埧、观音山这十一汛，应当归左营都司管辖；杉木、和竹、魯凹、燕子河、北冲、河湾、永平、永定、龙街、柏木铺、漾�这十汛，应当归右营守备管辖。

这就是永昌一带增改备弁兵丁的情况。

译然而永昌郡最为险要的地方，莫过于澜沧江桥。往年回民匪徒焚烧桥梁，上冬哨匪徒折断桥板，都认为只要这座桥一断，官兵就无法渡江，致使匪类凭借此作为坚固的依托。查访以往该桥一带只派八名兵丁轮流守卫，实属无益。如今即使增设营汛，如果仅靠本地兵丁守卫，仍担心他们与哨匪勾结，在紧急关头终究难以完全信赖。臣林则徐此前在永昌阅兵的奏折中已经大致陈述过，现在再次共同商议，像这样的咽喉要地，适宜用外地兵丁轮换防守。拟从提督标营派出一名千总，带领一百名士兵，驻扎在澜沧江南岸的平坡。该处地势险要且居高临下，四面都可以瞭望，用来守卫抵御，自然会更加得力。每半年轮换一次，等换防的人到达那里，准许原驻守的人回营，以均衡劳逸。但外地兵丁对地形不太熟悉，仍须本地兵丁协同守望，不能放任不管。此后拟将江桥地区作为永昌左、右两营的公共汛地，如果该处发生失守事故，将永昌都守与派防的提标千总一同惩处，以期各自重视考核成绩。这就是斟酌拟定主客兵互防的原委。至于顺宁府地方，南北相距七百余里。从前营伍原本隶属永顺镇标，后来改为顺云营，由一名参将管辖，驻扎在缅厅城内，距离顺宁府城三百多里，而他所管辖的锡腊等地接连少数民族地区，回民匪徒常与少数民族勾结作恶，况且距离军营遥远，恐怕参将难以远距离驾驭。查龙陵协副将一职虽然地处边隅，但当地目前非常安静，而且龙陵距离腾越镇不远，该镇总兵可以随时策应。现在拟将顺云营参将与龙陵协副将两个职位互相调换，作为顺云协副将、龙陵营 paramilitary 参将，并将龙陵营中军都司也改为顺云协中军都司，都移驻缅厅城。将该协的钱粮归都司管理，顺云营左军守备仍驻扎在顺宁府城，右军守备则须移驻锡腊查。锡腊原本只有一名外委带领十八名士兵驻扎，现在情形大不相同，少数民族和回民都需要防范，兵力不可太单薄。数年以来都有三百名留防兵丁，现在拟以守备长期驻扎此地，所需兵额酌定为二百四十名，除去原驻的十八名士兵，还应增添二百二十二名士兵。又右甸一城位于永昌、顺宁两府之间。因此永昌协与顺云营都有右甸的名目，然而该处距离顺宁府城只有一百四十里，而距离永昌府城二百一十里。现在既然在永顺坡增添兵丁驻守，那么永昌协就不必再设立右甸汛的名目，自然应该归顺云专辖。查右甸城毗邻猛庭寨，汉族和回族杂居，屡次引发事端。驻扎一名把总，带领四十三名士兵，人数本来很少，近年多事之际，增添驻防兵丁多达数百名。现在匪类大多已被擒获，仍须时常加以防范，拟酌情增添守兵三十七名，连同原驻的四十三名，共成八十名，并增添拨派额外外委一名，随同把总管带。又阿魯史塘也是犬牙交错的地方，原设塘兵五名，不足以稽查，现在拟将塘改为汛，增添士兵三十五名，拨顺云营存城的外委一名管带。以上三个汛地共应增添士兵二百九十四名。查顺云的士兵分汛多而存城少，龙陵的士兵分汛少而存城多。除去右甸、阿魯史一处所增添的兵数仍在顺云存城兵内改拨外，所有锡臘应增添的兵数，即从龙陵存城兵内改拨，作为新设順云協的额兵，不必另行招募。千总以下的各弁均不更动，只是将中军都司既改归顺云协，就将龙陵右营守备改为中军守备，并把左右两营改为左右哨，由该守备督率两哨千总，管理营务。这是顺宁一带斟酌改定营制的情形。至于大理府，是提督驻扎的地方，又有城守一营，似乎兵力已经充足，但城守营汛地涵盖三县四州，而额兵仅七百多名，每日解送犯人、护送饷银等差事络绎不绝，势难再行裁减拨派。其提标中、左、右三营的士兵，都是为征调而设，如果将标兵改为汛兵，实在与营制不符。现在查太和、赵州交界处的下关，商旅聚集，向来没有员弁驻扎，也不适宜。现在拟增添招募士兵一百名，拨大理城守营存城的右哨千总一名，移赴下关驻防，作为该千总的汛地。其原设防上下两关汛的右哨外委千总，前往上关驻扎，以专责成。又弥渡把总，就令专驻太和县城，不必兼管，并另派左哨外委千总一名前往上关驻扎，以专责成。又弥渡地方刚刚平定，原驻外委一名带领四十名士兵，尚觉单薄，现在拟增添招募士兵四十名。又红岩一处，也是匪类聚集的地方，向来没有驻扎弁兵，现在拟增添招募士兵四十名，拨城守左哨二司外委一名，在红岩驻扎，防备与赵州、弥渡上下联络，统一归大理城守都司管辖。其余各汛地都仍照旧，这是大理一带移汛添兵的情形。又蒙化一厅，回民住户最多，而其汛地系景蒙营游击管辖，该游指向来驻扎景东厅城，距离蒙化厅

译城墙周长已有四百七十里，而从蒙化厅到扼守要害的三胜站，又有七十多里，中间没有设置塘汛，实在担心出现疏漏。现在打算将景蒙营驻守城内的右哨二司把总，移驻到三胜站，由该营拨出八十名士兵随同驻扎，并巡查大小围埂及茅草哨等处，以免兵力空虚。至于楚雄，原本有楚姚镇标，自从裁撤镇改为协之后，分驻姚州的只有一名千总带领六十七名士兵，除去分布在二十二个塘哨计四十五名士兵外，驻守李城的仅有二十二名士兵。如果像上年那里发生汉回焚杀的事件，城内的士兵就不够弹压，现在打算增募五十三名士兵，连同各塘哨共成一百二十名，使他们共同防守城池，缉捕附近的匪类，这又是蒙化、姚州两处改设塘汛、增派士兵的情况。以上所改设的协营塘汛城池，凡是驻防的各员弁，都在存城内酌情移拨，无需增添，只有士兵除拨抵外，计算应该增募守兵六百四十一名，无闰年需要饷银七千六百九十二两，有闰年增加银六百四十一两。士兵米粮每名每月按规定支取三斗，现在打算以折色发放，每月折银三钱。无闰年需要米折银二千三百七两六钱，有闰年增加银一百九十二两三钱。但想到国家经费有常，怎敢因为增饷增兵，再让户部在正饷之外另外筹款拨款？只应当在省内自行筹划，才足以资于久远而节省度支。查云南盐务课款中，因为销售畅旺，在正溢课外还有溢余银数万两。道光八年以前督臣阮元奏请按年据实造报，一半归户部报拨，一半留存本省，以备边防费用各项例不准销的款项，就此支销。奉旨允准在案。现在因为迤西汉回刚刚平定，边地绵长，移驻增兵，实在是善后中不可缓办的事务。可否仰恳圣恩，准许在本省盐课溢余项下每年优先动拨银一万两，遇闰年增加八百三十二两九钱，作为新添士兵饷银米折之用。此款开支之外，还剩余溢余多少，再照奏定章程，一半归户部充公，一半留存本省边防费用。每年估拨兵饷之时，就先将增添饷银米折数目声明扣除，无需请拨，以清理款目。至于移驻的都守应衙署及千总外委兵弁，都需要建造汛房，经费颇繁，也不便开销款项。现据大理府知府唐惇捐银二千两，准升蒙化同知汪之捐银一万两，腾越厅同知彭嵩毓捐银三千两，共银一万五千两，可以分拨估建。如果尚不敷用，再由臣等另行筹给。这项工程既然是捐办，应奏明请免造册报销。至于永昌江桥换防弁兵的盐菜口粮，每年约需银一千五百两，以及往返军装费，就由本省边防费用内支放，无需另筹。如此一调剂之间，对国库既可不浪费，而营伍可资实用，总期久安长治，以仰副皇上整饬营伍、绥靖边陲的至意。所有增募的士兵，现在即预先饬令各营汛先行认真挑募，务必选择年力强壮、技艺可观者才准许应募，由该管将备逐层考验上报查核，不许以老弱一名充数，等奉旨允准后，就从二十九年正月起，一律到汛值防，以免拖前搭后，其余未尽之事，另容随时确核，分别奏咨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