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文教部十　藏书

译卷十 文教部十 藏书

苏省设立书局刊刻书籍的奏疏

我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官员、划分职事，都是为了百姓，而与百姓关系最亲近的，没有比得上州县官员的了。得到合适的人就治理得好，失去合适的人就混乱，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在当今尤其紧迫。追溯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州县官员中歧途杂出，品行流派也极不整齐。虽然其中固然有很多可以造就的人才，但平日里对于吏治方面的书籍，未曾体会领悟，一旦身负治理百姓的重任，就茫然不知所措，没有可以遵循的依据。凡是各种工匠技艺，都是学习之后才能掌握，哪有亲近百姓的官员不学习就能胜任，而没有失误的？这就是循吏良吏日益稀少，而百姓困苦日益加深的原因。诸子百家的书籍，浩如烟海，像理学的陈旧编撰，或许虚渺空泛而让人畏惧深究；像野史笔记，虽然悦目却又弊病在于支离破碎。况且士子穷究经书诵读，即使享有博学通达的声誉，其益处也只在一人身上。如果让做官的人学习，暗中考察得失利弊的根本，推广到一个县，那么一个县就受到庇护了；再推广到一个府一个州，那么一个府一个州就受到庇护了。天下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州县如果都能得到合适的人，盗贼从哪里兴起呢？所以今天想要敦厚吏治，必须先选拔州县长官；想要选拔州县长官，必须先让他们耳濡目染于经世致用的书籍，然后胸中确实有把握，处理政务不至于无所适从。臣现在督促书局人员，选择州县长官，凡是有关于吏治的书籍，编撰为一部：比如谈论审理诉讼，就分别说明如何判断，才能弄清实情；谈论催征赋税，就分别说明如何惩罚劝勉，才能避免苛敛；胥吏必须如何驾驭，才不受他们的欺骗蒙蔽；盗贼必须如何缉捕，才能使之消除。其他如农桑、水利、学校、赈灾等重大政事，都分门别类，由流溯源，删节其冗杂，增补其未备。刊刻完毕后，就应当颁发给各属官员每人一部，使得资质平庸的人，也知道所应趋向的目标。譬如各种工匠，给他们展示规矩，那么挥动斧斤，都符合标准，或许士风民风因此好转。至于小学，是儿童启蒙培养正道的根基；经史，是学术领域大成的体现，应当陆续刻成，广泛流传，以仰承圣天子造就人才、培育人的深切旨意。此外臣还有请求，目前人心不古，书商趋利，将淫词邪说汇编成册，《水浒》传奇，略识几个字的人，就像探寻秘籍一样，无知的愚民平日里便以作乱犯上为可惊可喜，这最足以让人担忧人心风俗。臣在吴中地区已经严禁，实在担心这种背离经道的书籍，各省都有，应请旨命令各直省督抚一体严加禁毁，以暗中抑制人心放纵无所忌惮的萌芽，这也算是维持风化的一方面罢了。

覆奏设立官书局的折子

奏为遵旨议奏，仰祈圣鉴的事。光绪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接到军机处抄交御史胡孚辰奏称书局对人才有益，请饬令筹议以应对时局的一折。军机大臣当面奉到谕旨，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奏。遵旨，遵行到臣衙门。查原奏内称，京城近日设有强学书局，经御史杨崇伊奏请求封禁，在朝廷预防流弊方面，立意至为深远。只是局中所储藏讲习的，首要的是列圣圣训及各种政书，兼售同文书局、上海制造局所刻的西学诸书，绘制印刷地图，置备仪器，意在流通秘要图书，检验格致精蕴，所需费用皆系捐资集股绝无迫索情事。所刻章程尚无瑕疵谬误，此次封禁不过是防止其流弊，并非禁止其向学。倘若能广泛选拔贤才，观摩取法，每天多一个读书的人，就是将来多一个报国的人，收效似乎不浅。请旨饬下总署及礼部各衙门悉心筹议，设立官书局，选刻中西各种图籍，任由人们纵观，随时购买，并将总署所购洋报选译发行，以广见闻，或在海军旧署开办经理，既然流弊自然消除，或许与国家作育人才、挽回时局的本心，不相违背等因。臣等认为国势的强弱，取决于人才；人才的盛衰，系于学校。古代家塾、党庠、州序、国学，从诸侯到王畿，无不建立学校，大到德行道艺，小到名物象数，综合贯通没有遗漏，所以人才日益兴盛。近世学者往往避实就虚，舍难就易，看待西方人的一技之长、一能之擅，或者斥为异学，或者诧为新奇。不知道西人的学问，无不以算学为概括，西算的三角与中算的勾股道理没有不同。《周髀经》说：圆出于方，又说方数为典，以方出圆，说圆不可驾驭而用方来驾驭。西人三角八之法，实际上基于此。其余如天学、化学、气学、光学、电学、力学、矿学、兵学、法学、声学、医学、语言文字、制造等学，都见于中国典籍。试取管仲、墨子、关尹子、列子、《淮南子》等书，以类求之，根源都在，可知西学，是中国固有的学问，西人继承而行之，所谓礼失而求诸野罢了。泰西教育人才之道，计有三项：曰学校，曰新闻报，曰书籍。英、法、德、俄各国学校的兴盛，有的二三万所，有的六七万所，学生率

译（学生）都有二三十万人。美国学校多达十七万余所，学生几乎达到千万人。学校费用从三四千万到八千余万不等，大抵由国家与学生各出一半。各国富强的基础，实际上就源于此。因此，各项政务由人才来治理，人才由学校来培养，这本来就有明显的成效和确凿的证据。这位御史请求将强学书局改为官办，自然是出于讲求实际学问、培养人才的考虑。我们共同商议，打算参照八旗官学的先例，建立官办书局，由朝廷委派一两位大臣管理，聘请通晓中西学问的外国人担任教习，长期驻局，专门负责选译书籍、各国新报以及传授各种西学，并酌情委派办事人员和翻译官负责收藏书籍、印刷销售各国新报，全部由管理大臣总其成。办事人员专门负责稽查，所需经费由总理衙门从出使经费项下每月拨付银一千两，用于购置图籍仪器、各国报纸以及教习、办事人员和翻译的薪水等开支，核实后发放，年终由我们衙门奏报销账，无需招股集资。如果经费不足，再由我们衙门设法筹措。如果有仰慕道义的人士愿意捐献巨款或书籍，允许由办事人员呈报管理大臣酌情核定接收。至于建设校舍的地方，或者借用官房，或者租赁民宅，以满足教习等官员居住的需要，兼作士大夫入内阅览书籍的场所，因地制宜妥善筹划布置。该御史所请求的海军旧署开办之处，应当不必再议。如果蒙皇上批准，再由管理大臣详细制定章程，定期开设。另外，该书局既然已奏明择地另设，强学书局的原房屋应行文当地官员命令屋主领回，以分清界限。所有我们遵旨议复的缘由，理应恭敬地折奏陈述，恳请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译奏为请旨事。光绪二十二年正月二十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称新设官书局请派大员管理一折着派孙家鼐管理，钦此。臣恭奉谕意，早晚筹划思考，并且与原办书局的各位大臣悉心斟酌，谨拟开办章程，分条列举，恭敬呈上供御览：一、收藏书籍，拟设藏书院，尊崇收藏历代圣训、钦定诸书及各衙门现行的则例、各省通志、河漕、盐务厘金等各项政书，并请求允许其咨取储存陈列，那些古今经史子集中有关政事学术的，全部购置入院，用以备留心时事、讲求学问的人入院借观，以扩大学识。一、刊印书籍，拟设刊书处，翻译刻印各国书籍，凡是律例、公法、商务、农务、制造、测量之学以及武备、工程诸书，凡是对国家民生和外交事务有益的，都翻译成中国文字，广泛传播。一、备置仪器，拟设游艺院，广泛购买化学、电学、光学等新式仪器，矿物、地质、动物、植物等各类特产，分别归类，逐门陈列，使学者用心揣摩动手试验，考验研究，眼中清晰，心中明白，将来如制造船只、枪炮等事，能够辨别材质的优劣、物价的高低、用法的利弊，不至于受人蒙蔽。一、推广教育，拟设学堂一所，聘请精通中外文理的人一人为教习，凡是京官中年力富强的，子弟中资质聪颖、安详端正的，如果愿意学习语言文字及制造诸法，听其酌情缴纳学费入学肄习。一、筹措经费，总理衙门原奏每月拨银一千两。查局中用款以聘请教习、翻译书籍为大宗，此外翻译报纸及书手、匠役等人的工价、伙食费也不菲，每月千两只够供应各项之用，至于购买书籍仪器等款项尚无所出。原办零星招股过于琐碎，自应遵照原奏概行停止。那些慕义乐输捐助巨款者，堂书院有先例可循，也应查照原奏酌情核收纳。现在事情需要款项难以预定，惟有就现有经费次第兴办，总以节约作为扩充的基础，切实戒除浪费以收实效。一、分任职掌，上年部院诸臣开设书局，仓促举办，草定规模，议事尚未统一，今拟将局中事务各分职掌，使心志专一，可望日渐有功。所有在局办事诸臣职名，另行开单呈上。一、刊印关防，拟刻一木质关防，文字曰“管理官书局大臣之关防”。凡向总理衙门领取经费及有行文事件，即以之为凭信。以上七条，如蒙允准，臣即敬谨遵行。即从今日开办。臣私下认为同治初年，总理衙门设立，请求建立同文馆，讲求泰西诸国文字，令翰林、詹事府、部院各官一体入馆学习。当时议论纷纷，人情疑虑阻碍，风气未开，事情因此中止。后虽经总理衙门设法招徕学生，略有成就，而读书明理的人从事其中的极少，遂致中外隔绝，彼此不知，仓促应对变动多舛误。近来日本人构衅，创巨痛深，一二文人学士暗中参酌消息，审知富强的端基在于学问讲习所积累，于是出人才，砥砺奋兴，消除界限，期望以洞悉中外情形，保全国家于长久安定。这与同治初年设立同文馆之意，实相表里，诚乃转移风气的一大枢纽。臣开办初章，事归要务未尽，事务渐图扩充。其藏书、刊书、游乐学堂诸所有稽查诸员，考核其课业；综理诸员，总揽其纲维。各期敬业乐群，贤尚齿资，议术集众长，希望成材者扩通过半之思，志学者得师友观摩之益至于局中用款，只延请翻译钞写书籍典收文簿登记帐目及工匠制造的人，发给薪水。此外兴办局务，翰林、詹事府、科道部院诸臣，皆出于诚恳之心，忠诚勤勉之念，只期望开创风气，增广见闻，为异日报效国家之用。臣也鉴其初心，一概不请不支薪资。至于印送各路电报，只选择有用者，照原文抄录，不加议论。凡有关涉时政臧否人物的，概不登载，以符合总理衙门原奏。所有议立条款，请遵办缘由，谨缮折具陈，伏乞皇圣鉴训示。谨奏

论英国伦敦博物院书楼

曾经说人才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的盛衰，所以有国家的人不可不慎重。然而股肱辅弼，每每依靠贤才，探究物理，尤其需要博士。曾见小邦崛起振兴，巍峨大国忽然颓败，并非全是治理失法，也实在因为人才不得。普天之下，何处无才，关键在于培植得法。而培植之法，也不是没有学问无以立其基，想要增加学问，不是诵读无以开其识。然而有益要务之书，卷帙丰富，价值高昂，不是寒士所易购买，所以书院之设，尤其不可不急迫。近考

译各国书院，多如繁星，应当推英国敦伦博物院的书楼为最杰出。况且英国的书院数量众多，无法一一列举，而不花钱、任人参观的，到处都有。但若与博物院的书楼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只看它的形制，顶部呈圆形，长宽各十四丈，除去围墙，那圆顶的高度还有十丈零六尺，纵观大地之上，除了罗马城大庙的殿堂，就应当以此楼为第一。楼内圆顶之下设有围墙，墙内做成格架，那就是藏书的柜橱。藏书极高的地方都有阶梯可以攀登，周围格局统一，取书非常方便。楼内的书籍任人阅览，只是不允许借出。计算下来，下层随意可阅的书有两万卷，上层收藏的是各国语言文字以及一切实学要务等书籍和各月报，共五万卷。那圆顶的形制雕刻极为精细，施以金银和各种彩绘都采用淡色，所以楼内光彩斑斓，耀眼夺目。内置长桌十九张，小桌十六张，足够三百多人就坐。自一千八百五十四年开始，允许妇女入内参观，所以又特别设置两张桌子供妇女就坐。这两张桌子之外，也允许随意坐在长桌上，中间设立隔板，使对面就坐的人互不相扰，让专心阅读的人不至于被人打扰兴致。楼内的格局本属圆形，好比车轮，长桌的设置如同车轮的辐条，桌子的形制则是前低后高，即使读者坐满全堂，但刚进门乍一看，却不见人多。屋子中央设置围柜，上面陈列三百卷书目，使人易于查阅。这柜子如同车轮的轴心，各张桌子都能与之相接，所以好像放在左右手边一样。围柜内最中心的位置是总管书楼人的座位，即使读者有三百多人，实际上也不难一眼全部看清。追溯查考，此楼建于一千七百五十九年，初创者的名字叫噶瑞立法美善，至今都遵循旧章，毫无弊病。只是制度的华美，日新月异，而观书的人数增加很多，与百年前的气象相比，则截然不同了。楼内阅览者，四面都能写字，而且有仆役伺候。如果想看什么书，就写一张纸条交给仆役，立刻照取。即使是世家自建的书楼，恐怕也未必像这样方便。书楼的几条规例，也详细记录在下面。

译设立书楼，原本是为了供人阅览，增长学问。只有礼拜日和各种节日不得进入观看，其余日子无论风雨，都打开各门。第二，开楼的时间，从九月初到四月底，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从五月到八月，则九点开门，七点关门。第三，想要进入看书的人，先要把来意、住址写清楚，交给总管查看。第四，进入之前两天，必须有推荐信送到总管处，如果推荐人确实可靠，本人只需写下住址，盖上姓名章就可以进入。第五，如果推荐信不可靠，总管就不允许进入，或者与董事一同商议。第六，进入书楼的人各领取一块牌子，以后随便拿着牌子前往观看，到了换牌子的期限，凭总管重新发给。如果不换牌子，就不能再进入。第七，所领的牌子随身佩戴，甲领的牌子，乙不得冒充前往。第八，年龄不满二十岁的人不允许进入书楼，如果一定要进入观看，也可以与董事商议。第九，不准污损毁坏书籍。第十，写字不允许把纸放在书上写。第十一，楼内的地图和各种图画，如果不向总管说明，不准用纸覆盖在图上照着描画。第十二，楼内必须雅致安静，不允许高声喧哗。第十三，看完的书，仍放回原处。第十四，不遵守规定的人，不准进入书楼。第十五，如果擅自把书籍带出书楼，按照偷窃的条例定罪。第十六，让差役取的书，也必须交给该差役送回，取回原来的凭条。如果不取回凭条，似乎书还没有交还，恐怕引起争论。第十七，本楼人员有得罪看书人的地方，差役有处理不当的地方，允许看书人写信告知总管。书目册上收录每天进入的书以及各种报纸，都分类注在各作家的名字下，书目旁边各有暗记，看书的人不知道。本楼的人一看暗记，就知道那本书在哪里。观看者想看什么书，应当把书名和暗记一并写清楚，差役以便检取。只记得一千八百八十四年一年之中，记录看书一百十万四百五十次，看书的人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九人，增加书籍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卷，按照美丽的样式装订成书的二万一千六百二十一本。这里面有人赠送的三千三百七十六本，造书人按规定送入的一万一百二十七本，别国造书人送入的一千四百八十六本，本楼购买的五千八百三十五本。这几年之内，又不知道增加了多少？真是兴盛啊！英国近几十年来，人们只夸耀它称雄世界，人才辈出，却不知道它培植人才的方法导致了这一结果。这正是所谓人才得到而国家兴盛。然而设立书院，方法似乎平常，长久实行，其效果迅速如影随形，如果真的能仿效，人才的验证，也必定接踵而至。我翘首盼望。

广泛收集书籍以惠及读书人的议论

读书到了只作八股文的地步，是极其浅陋的。然而自从有了八股文以来，天下做读书人的反而更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有一种东西不知道，就是儒者的耻辱。古代的读书人，如果不精通经籍，熟悉史事，旁通诸子百家，不足以称为实学。那些追求声华、标榜自己的人，都是伪士。正因为需要有博雅的人才，所以古代的读书人反而比今天少。如果用书义来制作八股文，那么文章有固定的格式，一旦入门，就竭尽全力追求在格律声调上的精巧，不需要其他事务。一部四书读得烂熟，书理既然明了，然后用八股的格式配合，就不难成为好文章。更有五经作为辅助，那么满纸典故华丽到了极点。那些巧妙的人尤其能在八股词料中识别经书的字，甚至有沿用其词而不知道其意义的人。那么束发授书，除了四书之外，就让读时文也可以。考取高科，登第，未尝不是由此而来。难怪有子弟的人都以读书自夸，而四民之中只有读书人最多。八股取士，始于前明。起初定为法令，原本不是说作八股的人不必尽读其他书。之所以这样，是沿袭下来的流弊。试想明的制度，府州县学定额取进大学不过八人，其中小的六人、四人，依次递减。而一代崇尚，做秀才的人自视甚高，不同于平民。等到本朝兴起，沿袭明的制度并推广，取进的人加倍，多至二十五人。于是读书的人更多，而一个学中，生员动辄三四百人，乡试进身更加困难。然而圣世教化人才兴盛的是在这个时候，而士林学术衰败极弊的也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三四百人中，求一个博通今古、明达事理的人，却渺不可得。明的读书人少，因为秀才不容易考取；现在的读书人多，因为学额比从前加倍。难道明的秀才比现在的秀才贤吗？时文的弊端，自成化、弘治、正德、嘉靖以后，已经不堪询问，不必等到今天。国家培养人才，意图美好，方法良好。小试与乡会虽然用四书文决定取舍，但兼搜博览，也可以见长。经古策论，如果空疏无物，或者不能道出一字。而士子进身之后，也曾以此检验其实学。有志的人原本不敢把八股当作白昼之计，然而博雅之士不普遍出现，为什么呢？回答说：苦于没有书。

译世间有连续几代考取科举功名的门第，也有连续几十代贫寒酸涩的家族。父亲兄长传授学业，老师朋友切磋学问，都琐碎地以科举应试文章为要务。那些旁涉其他书籍的人，不过是资质超人、有余闲时间，可以随便涉猎罢了。等到子午卯酉这些科举考试年份，父亲和老师互相告诫，必定说：“这些不是急需的东西，为什么还孜孜不倦地追求呢？”家中藏书万卷，必定是其祖先曾有富贵之人。遗留下来的书籍可以阅读，又没有柴米油盐等琐碎事务分散心神，这是何等的福泽啊！我知道千百人中不过有一两个人罢了。然而有的人纨绔习性已成，嬉戏游玩向外追逐，童年时便荒废学业，年老时徒然悲伤，那么就有读书的福分却不能享用了。借书却没有世家大族往来，买书又没有薪火膏烛的多余积蓄，耗尽终年教书所得的收入，不足以供应一部书的价格，那么忍痛不读书的人就有了。我知道像这样的人，大概十个人中有九个。

译拥有书籍却不能阅读，与没有书籍而不能阅读，是一样的。不过，有书而不读固然可惜，没有书而不能读则更加令人悲哀。这是因为他们天性高洁，学业勤奋，若能充分发挥其志愿与能力，不难成为当世的通儒，却因家境贫寒困窘，被迫终身局限于八股文的能手，这又是谁的过错呢？名公巨卿，有嘉惠士林的雅意，创建书院，在其中购置书籍，然而谁曾想到，虽然藏书丰富，但京城人士进去翻阅的却寥寥无几？原本散佚的书籍，筹集资金重新雕版，以为士林都能受益，然而谁曾想到，雕版印行时，官府出资，但纸张和工本费用，仍然出自贫寒之士。如果书价高达数十金，比起坊间刻印的书并没有减少多少。我私下认为，推广书籍流传，没有比缩小版更好的方法了。十本书缩为一本，那么十本书的价格也就减为一本，购买者难道不觉得容易入手吗？目前机器之利大兴，有铅字聚珍版，又有照相石印的缩本法，恰逢其时，千载难逢，这难道也是嘉惠士林者今日可以大慰志愿的吗？机器是西方的方法，铅字聚珍版，是教会首先采用的，而石印又从照相法扩充而来。有人说：袖珍版式，中国本来就有，但只用来印那些家喻户晓的书籍，而大部头的书籍，没有这样的大本坊间可以为之，况且法令严禁夹带，凡是刻小版的必定说：便于舟车携带，切勿误带入考场，因此缩本的好处并不广泛。然而夹带所妨碍的是文章，如果不是文章，似乎也不触犯法令，何况如今石印之法，工序简便而书本轻便，比起袖珍版式更加便利。有了这两种方法，简直是没有书不能印，没有本不能缩。如果有提倡风雅的巨公出现，数万金的资本，也不算多。我因此为天津、金陵两件事，为嘉惠士林者进献一策。

论中国宜广设藏书楼

木材不经过规矩绳墨的加工，即使是良材也不能适用；人不通过学问识见的启发，即使资质美好也不能成才。虽然如此，学问贵在老师的传授，以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而尤其贵在博闻强识，以广博其见识，这样才能最终成功。因为老师所传授的，是固定的规范；而博闻强识，是用来融会贯通的。然而想要博闻强识，不依靠书籍就不能成功。只是天地间有用的书籍，浩如烟海，繁多如列星；卷帙有多有少，价值有高有低。卷少而价贱的，寒士固然可以购置一二；如果遇到卷多而价昂的，非富贵人不能得到。况且以一人之力，想要网罗典籍以供博览，那形势也是未必能做到的。何不广设藏书楼呢？我过去认为西洋各国富强互相争雄，难道有别的原因吗？在于兵精器利罢了。等到与那里的士人交往，见他们文雅有礼，学识渊博，才知道以前所见兵精器利作为富强之本的，只是末节。考察其根本，实在在于学问之间。我曾去博物院游览，纵观天地间古今奇物，无所不有，大都能用来资助学问，增长知识。又登上他们的藏书楼，只见琳琅满目，秘籍生辉，中华古今书籍也在其中大约数千卷。每天进去看书的人很多，回来后想要撰写其事，以广博我们华人的见闻。恰逢有英国人李提摩太所著的《时事新论》，有一篇记载藏书楼制度章程的文章，读之不禁大喜。据查，博物院内书楼，建于西历一千七百五十九年（1759年），初创之人名为噶瑞，立法美好完善，毫无弊端。其章程十七条，简明切要：一、设立书楼，原是为了供人阅看，增长学问；只是礼拜日及各节日不得入内观看，其余日子无论风雨都开放各门。二、开楼时刻，从九月初起到四月底止，早九点钟开门，晚八点钟关门从五月到八月则九点开而七点闭。三、想要入内看书的人，先将其来意住址写明，交给总管阅看。四、未入内前两天，须有荐函致总管，如果荐举人确实可靠，本人只写住址，钤印姓名即可入内。五、荐函如果不可靠，总管即不许入内，或与董事共同商议。六、入楼的人各领一牌，此后随便持牌前往观看，直到换牌之期，凭总管更换，如果不换牌，则不得再入。七、所领之牌，随身佩带，甲领的牌，乙不得冒用前往。八、年龄不满二十二岁者，不许入楼，如果一定要入内观看，也可以与董事商议。九、不准污损书籍。十、写字不许把纸放在书上而写。十一、楼内地图及各图画，如果不向总管言明，不准用纸加在图上照影描画。十二、楼内须雅静，不许高声喧嚷。十三、阅毕之书，仍放回原处。十四、不遵守规例者，不准入楼。十五、如果擅自取书籍出楼者，按照偷窃例定罪。十六、让执役人所取之书，也必须交该役送回，抽取原条，如果不抽回，似乎仍未交还，恐致争论。十七、本楼人有得罪看书人的地方，执役人有不当之处，允许看书人写信告知总管。一千八百八

译十四年，在这一年之中，阅读书籍的人共计有十五万四千七百二十多人，原有的书籍以及本馆购买、他人赠送的，共有三四万册。

译唉！藏书的富庶，想来环绕地球也没有比这里更兴盛的了。只有我们中国向来被称为文明之邦，十八行省的学校书院林立，足以看到圣朝培养人才的深切用意。但自从经历战乱以来，世家大族凋零，典籍散失，后起的英才往往面对屋顶叹息，没有书可读，他们怎么能成就才能，以备国家使用呢？偶尔有一两个富贵人家，藏书数千卷，留给后人诵读，但他们的子弟又沉溺于声色货利，任由书籍被老鼠啃咬，绝不关心，这样有书的人未必能读，而能读的人又没有书，书与人终究相悖，有什么益处呢？现在的计策，不如在各省都会之地，广泛设立藏书院，参照伦敦博物院藏书楼的规例，搜罗中西有用的书籍图画，分类编列，任人观览，费用则来自富绅的捐赠，并允许藏书之家送书入院，以供众多士人观摩，那么对后进的恩惠，对寒士的益处，哪里会有尽头呢？话还没说完，有位客人笑着讥讽说：“真的吗，你太迂腐了！当今之世，强邻环伺，防线尽撤，外患刚平息，后患艰难，教案未了，回乱又起，君主宰相在上面忧劳，臣民在下面踌躇，时事棘手，难以言喻。识时务的俊杰，通权变的英豪，自然应当讲求船械枪炮以报国，商议兴办矿务铁路以富国。你却置之不论，只斤斤计较于藏书一事，不是错了吗？”我回答说：“你难道不知道国家以人才为本吗？人才不通过学习怎么兴起，那么学习实在是当今的急务。况且船械枪炮坚固精良了，但没有驾驭使用的人才，就会资敌；矿务铁路兴建了，但没有运筹调度的人才，弊端就会滋生。广泛设立藏书院，实在是为了培养人才，与创设格致书院没有不同。而且报章首论，不仅贵在合乎时宜，更贵在有益于国家之事，以供在上者采择施行。那么我写这篇论说，世间的君子看了，一定有人赞同我的观点。”

论泰西书院藏书之盛

追溯从禹穴、龙威、吴宫、鸡次、羽简的竹简，记载在瑶华、石室的书籍，收藏在金匮中。河内坏屋，用规刀漆雕文；汲郡发掘，蝌蚪文削竹。这些全都承接图谱探秘，刻录典籍扬名。国家崇尚文治，稽古四库全书告成，抽枚劳计，册数分为三万六千，罄竹难书，部分析经、中、子、集，本来已经卷轴横陈，超越往代了。近来听说泰西也重视文字，多建书院，藏书很丰富。查各国的大书院：英国二百零二处，共藏书三百七十七万卷；法国五百零二处，共藏书七百二十九万余卷；德国五百九十四处，共藏书四百零七万卷；俄国一百四十五处，共藏书九十五万卷；美国五十九处，共藏书二百二十六万余卷。以上五国大书院总计，每百万人藏书八百八十万卷，其余各国的小书院，藏一万卷以下的还很多。书籍分门别类，各种学问都具备，而且古今万国的书无不备置。中华书籍，泰西多购置，博物院内竟有数万卷之多，博士类都能诵习，而且熟读精思，务求考索其宗旨，其专精可比华人。这可见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亲的。《中庸》所说的，已成谶语了。华人著书立说，固然不乏大著作，而西士著作日盛，也多卓然可传。大概自幼时所读，即为有用之书，积累数十载之功，殚精竭虑，以达到极致，所以胸中雪亮，腕底风生，他们的命意每每出人意料。各国每年都有新撰之书，就一国来说，每年新出的书有多至数千卷的，各种学问都有新撰之书，分门别类，约计二十余类每类中新撰之书或数十种、数百种不等。如果每年合各国以计，新撰之书固然不易更仆而终。泰西未译之书，加恒河沙数如英、如法、如德、如俄，以及荷、士、西班牙等国，都须通晓其文字，方能读其书，不可只专习英文。然而这些都是近今之书，博学之士尤其须能读古书。欲读古书，须先识别古字，如日耳曼、斯拉夫，都须通其文字，而罗马字尤宜通晓，罗马国。当秦汉时，兴起文德武功，辉煌古今。《汉书》所谓大秦国制度文章与大汉相等的。古书用罗马字的很多。然而这只是说中古之书。至于太古之书，好古者也宜博览考。泰西太古之书，如犹太、希腊两国，多用牛马皮写字，所以古书留至今日。巴比伦之书也属古籍，而算学历学书尤见详明其写字多以砖陶炼，则其质坚凝亚述国之书也甚古奥，其字用碑镌之但古巴伦、亚述两国之书至昔久失，今博士窖其地，出其金石，虽湮没数千年，其文

译还可以摩挲诵读。其他的也应当学习希腊文字。考察希腊文字，一个字有千种变化，古代书籍中使用希腊文字的也不少。其他的如阿拉伯的书籍、希伯来的书籍，都应当加以考究。只是希伯来文字与其他国家不同，它的字是从右向左书写。埃及国的古代书籍极其丰富，是各国所不能比拟的，它的文字还可以象形，与籀文相似。天竺国靠近中国，其学术与中国一样古老，古代书籍本国人不能识别，而西方学者却能识别。其实它的文字变化多端，其活字更是变化繁多，是西方各国文字的源头。

译要想穷尽西方各国文字的源头，就必须推究其根本。西方的古籍都保存在大学院里，博士们都能翻阅诵读，有时也用光学仪器将影像投射在石头上，用药水固定，可以印制出几份副本。古籍不肯借出，是担心遗失，因为它们极为珍贵，简直可以和《尧典》《舜典》相提并论。西方古今各国的书籍，文字种类繁多，如果要想广泛考证，必须先通晓这些文字，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么，想要概括要点，编录成书目，应当等待博学的大儒来做了。中国人士难以精通学问，实在是苦于没有书籍，没有书籍则见闻不广，想要备齐各种书籍，又不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这就是书院不可不设立的原因。中国人口有三亿六千万之多，如果按照西方大国的书院数量来推算，中国应当有两千处书院，藏书一万部以下的不在其列。如果能够多建书院，多藏书籍，不仅收藏中国的书，而且兼藏各国古今的书，人人都可以翻阅，就不难博考古今，由此学术得以振兴，著作必定日益宏富。凡是现在需要借助外国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将来必定能够自己做到，哪里还难超越五大洲之上呢！

卷十一 文教部十一 义学

推广中西义学说

韩文举

上天赋予人眼睛却不能看，上天会惩罚他。上天赋予人耳朵却不能听，上天会惩罚他。上天赋予人舌头却不能说话，上天会惩罚他。盲人可以让他识字，聋人可以让他听说，哑人可以让他理解意思，这是人的作为，不是上天的作为。婴儿出生加以养育，是为了什么？幼年加以慈爱，是为了什么？孤儿加以抚恤，是为了什么？生病加以药物治疗，是为了什么？这是养育有道的表现。让人像介虫一样，我不愿意；让人像毛虫一样，我不愿意；让人像虫一样，我不愿意。大象能耕地，牛能服役，马能舞蹈，狗能唱歌，猴子能嬉戏，虎豹能列阵，熊罴能作战，鸽子能传信，这是教育的结果。氐人语言不同，翟人风俗不同，胡越礼仪不同，吴楚服饰不同，这是教育的结果。西方人不与中国声音相同，不与教化相同，不与习惯相同，不与文字相同，这是教育的结果。中国人大多擅长八股文，大多擅长训诂，大多擅长词章，不是生来就这样的。西方人大多擅长格致之学，大多擅长制造器械，大多擅长电学，大多擅长光学，大多擅长化学，大多擅长热学，大多擅长动物学，大多擅长植物学，做工、经商、务农、为士，都远远超过中国亿万倍，也不是生来就这样的。这就像嫫母和西施，劣马和骏马的区别一样。假如周公、商高、管仲、墨子、亢仓子、公输班、王尔诞生在今天，难道会唾骂西方人为无用吗！现在书籍没有收藏，束缚了人们的思想；翻书没有机构，遮蔽了人们的眼睛；新闻缺乏报馆，局限了人们的见识；讲学没有集会，堵塞了人们的智慧；议院没有设立，吝惜人们的权力。被科举束缚，为做官奔波，忙于应酬。国土广阔两万里，人口众多四万万，虽然有同文馆、广方言馆、水师学堂、武备用学堂、格致书院，但寥寥无几，几乎像晨星一样稀少。被西方人嘲笑诋毁，也就不足为怪了。又受权势势力的束缚，人分为几等：奴仆占一类，蛋民占一类，役隶占一类，苗民占一类，乞丐占一类，农民占一类，商人占一类，工匠占一类，终身劳碌，在乡里不受尊重，在朝廷不被选拔，未曾接受诗书教化的人，十之有九吗？不把识字当作才能，不把无学当作耻辱，不把无才当作不肖，营营役役于衣食，自生自灭，国家不过问，官员不谋划吗？称他们为黑奴，称他们为冰人，称他们为红皮土番，称他们为莪特狄，虽然似乎过分，但追溯其根源，没有学问是一样的。我要把他们拉入西方吗？不忍心。我要把他们拉入学塾吗？做不到。我确实困窘了，言辞无处施展，策略无处施用。那么计策已经穷尽了吗？回答说：没有穷尽。没有穷尽将会怎样？回答说：创立义学的人，称为天牧；树立义学的人，称为天教；沟通天人，改变制度，确立义理，是圣人。影响延续亿万代，遍及南北极，远至众星，近至各地。是圣人，赶不上圣人，才能赶不上圣人，但品德勤勉以教人为意，自身无法统领，而引导他人自我表率的人，是圣人的门徒。创立义学的人，就是这样。神农师从悉诸，黄帝师从大挠，颛顼师从伯彝，帝喾师从伯招，尧师从许由，禹师从子州父。人如果没有老师，就像狐狸没有洞穴，鸟没有巢，狗没有家一样。而义塾，就是老师的类别。现在的义学，只能识字，学习时文而已，没有什么特殊技能。鱼有甲，鸟有羽，兽有毛，没有什么大的过错。要改变它，通达它，非中西义塾不可。然而西方人的学塾，动辄以千万计，由国家出资的不知有多少，由民间出资的又不知有多少。

现在不能完全照搬西方的全部做法，只举出西方已经见效的，变通仿行。它的条例是什么？回答说：有五种。一是合醵义学，汇聚众人的资金，非众人合力不能成就；二是会捐义学，由义学首领会议借用剩余利润，储存利息以资灌溉；三是息捐义学，名义上是捐赠若干，实际上只拨出年息来举行，较为容易；四是传习义学，如果三年学成，或六年学成，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