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九

卷六 文教部六 译着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22–241 段

忠

窃谓今日之中国,其见欺于外人也甚矣。道光季年以来,彼与我所立约税则,则以向欺东方诸国者转而欺我。于是其公使傲昵于京师,以陵我政府;其领事强梁于口岸,以抗我官长;其大小商贾盘踞于租界,以剥我工商;其诸色教士散布于腹地,以惑我子民。夫彼之所以悍然不顾,敢于为此者,欺我不知其情伪,不知其虚实也。然而其情伪虚实,非不予我以可知也。外洋各国,其政令之张弛,国势之强弱,民情之顺逆,与其上下一心相维相系,有以成风俗而御外侮者,率皆以本国语言文字不惮繁琐而笔之于书。彼国人人得而知之,并无一毫隐匿于其间。中国士大夫,其泥古守旧者无论已,而一二在位有志之士,又苦于言语不达,文字不通,不能遍览其书,遂不能遍知其风尚,欲不受欺,其也得乎?虽然前车之覆,▯▯▯车之鉴也。然则欲使吾士大夫之在位者尽知其情实,尽通其壅蔽,因而参观互证,尽得其柔操纵之所以然,则译书一事,非当今之急务与?语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战胜于疆场则然,战胜于庙堂亦何独不然?泰西各国,自有明通市以来,其教士已将中国之经传纲鉴译以辣丁、法、英文字。康熙间于巴黎、斯设一汉文书馆,近则各国都会不惜重赀,皆设有汉文馆。有能将汉文书籍以及古今稗官小说译成其本国语言者,则厚廪之。其使臣至中国署中,皆以重金另聘汉文教习,学习汉文,不尽通其底蕴不止。各国之求知汉文也如此,而于译书一事,其重且久也又如此。近今上海制造局、福州船政局与京师译署,虽设有同文书馆,罗致学生以读诸国语言文字,第始事之意止求通好,不专译书。即有译成数种,或仅为一事一艺之用,未有将其政令治教之本原条贯译为成书,使人人得以观其会通者。其律例公法之类,间有摘译,或文辞艰于原书之面目,尽失本来,或挂一漏万,割裂复重,未足资为考订之助。夫译之为事,难矣,译之将奈何?其平日冥心考,必先将所译者与所以译者两国之文字,深嗜笃好,字栉句比,以考彼此文字孳生之源,同异之故,所有相当之实义,委曲推究,务其审,声音之高下,析其字句之繁简,尽其文体之变态,及其义理精深奥折之所由然。夫如是,则一书到手,经营反复,确知其意旨之所在,而又摹写其神情,仿佛其语气,然后心悟神解,振笔而书,译成之文,适如其所译而止,而曾无毫发出入于其间。夫而后能使阅者所得之益,与观原文无异,是则为译也已。

译忠

我私下认为,当今的中国,被外国人欺骗的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自道光末年以來,他们与我们签订的条约税则,就是把以前用来欺骗东方各国的做法转而用来欺骗我们。于是,他们的公使在京师傲慢亲昵,以此凌辱我们的政府;他们的领事在口岸强硬蛮横,以此对抗我们的官员;他们的大小商贾盘踞在租界,以此剥削我们的工商业者;他们各色各样的传教士散布在内地,以此迷惑我们的百姓。他们之所以如此悍然不顾,敢于这样做,是因为欺骗我们不了解他们的真假虚实。然而,他们的真假虚实,并非不让我们能够知晓。外国各国,他们政令的宽严、国势的强弱、民情的顺逆,以及上下同心相互维系,从而形成风俗以抵御外侮的情况,大抵都通过本国的语言文字,不怕繁琐地记录在书中。该国的人人都能知道,其中没有丝毫隐瞒。中国的士大夫,那些拘泥古法、守旧的人且不说,而一两位在位有志之士,又苦于语言不通、文字不懂,不能广泛阅读他们的书籍,于是就不能全面了解他们的风尚,想要不受欺骗,怎么可能呢?虽然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那么,想要让我们士大夫中在位的人完全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完全打通他们的壅塞蔽障,从而参观互证,完全掌握他们软硬兼施手段的原因,那么翻译书籍这件事,难道不是当今的急务吗?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战场上战胜是这样,在朝廷上战胜难道就不这样吗?泰西各国,自从明朝通商以来,他们的传教士已经将中国的经传纲鉴翻译成拉丁文、法文、英文。康熙年间在巴黎、伦敦设立汉文书馆,近来各国都会不惜重金,都设立了汉文馆。有能将汉文书籍以及古今小说翻译成他们本国语言的人,就给予丰厚的俸禄。他们的使臣来到中国使馆,都用重金另外聘请汉文教习,学习汉文,不彻底通晓其中的底蕴不停止。各国对求知汉文如此重视,而对于翻译书籍这件事,其重视且持久又如此。近来上海制造局、福州船政局与京师译署,虽然设立了同文书馆,招收学生来学习各国语言文字,但开始做事的意图只求通好,不专门翻译书籍。即使有翻译成的几种,或许仅用于一事一艺,没有将政令治教的根本条理贯通翻译成书,使人人得以观其会通。那些律例公法之类,偶尔有摘译,或者文辞艰涩,失去了原书的面目,完全丧失本来面貌,或者挂一漏万,割裂重复,不足以作为考订的辅助。翻译这件事,很难啊,翻译将怎么做呢?平时潜心考察,必定先将所翻译的与用来翻译的两国文字,深深喜爱,逐字逐句比较,以考察彼此文字衍生之源,同异的原因,所有相当的实义,委曲推究,务必审慎,声音的高低,分析字句的繁简,穷尽文体的变化,以及义理精深奥折的原因。像这样,那么一本书到手,经营反复,确切知道意旨所在,而又摹写其神情,仿佛其语气,然后心里领悟神解,挥笔书写,翻译成的文章,恰好符合所翻译的内容而止,而没有丝毫出入于其间。像这样,才能使读者得到的益处,与观看原文没有不同,这才算是翻译。

今之译者,大扺于外国之语言,或稍涉其藩篱,而其文字之微词奥旨,与夫各国之所谓古文词者,率茫然而未识其名称,或仅通外国文字语言,而汉文则麤陋鄙俗,未窥门径,使之从事译书,阅者展卷未终,俗恶之气触人愿呕。又或转请西人之稍通华语者为之口述,而旁听者乃为仿佛摹写,其词中所欲达之意,其未能达者,则又参以己意而武断其间。▯通洋文者不达汉文,通汉文者又不达洋文,亦何怪夫所译之书皆驳杂迂讹,为天下识者所鄙夷而讪笑也。夫中国于应译之书,既未全译,所译一二种,又皆驳杂迂讹,而欲求一精通洋语洋文,兼华文而造其堂奥,足当译书之任者,横览中西,同心▯寡,则译书之不容少缓,而译书之才之不得不及时造就也,不待言矣。余生也晚,外患方兴,内讧洊至,东南沦陷,考试无由于汉文之外,乃肆意于辣丁文字上,及希腊并英法语言。▯辣丁乃欧洲语言文字之祖,不知辣丁文字犹汉文之昧于小学,而字义未能尽通,故英法通儒日课辣丁古文词,转译为本国之文者,此也。少长又复旁涉万国史事、舆图、政教、历算、度数,与夫水光声电,以及昆虫草木金石之学,如是者五六年,进读彼所谓性理格致之书,又一二年,而后于彼国一切书籍,庶几贯穿融洽,怡然理顺,涣然冰释,遂与汉文无异。前者郭侍郎出使,随往英法,暇时因举曩所习者,在法国考院与考其文字格致两科,而幸获焉,又进与考律师之选、政治之选,出使之选亦皆获焉。曾拟将诸国政教之源流、律例之同异,以及教养之道、制用之经、古今沿革之凡、货财敛散之故,译为一书,而为事拘牵,志未得遂。近复为世诟忌,摈斥家居,幸有暇日得以重理旧业。今也倭氛不靖,而外御无策,▯无人不追悔于海禁初开之后,士大夫中能有一二人深知外洋之情实,而早为之变计者,当不至有今日也。余也蒿目时艰,窃谓中国急宜创设翻绎书院。爰不惜笔墨,既缕陈译书之难易得失于左,复将书院条目与书院章程胪陈于右。倘士大夫有志世道者,见而心许,采择而行之,则中国幸甚。

一翻译书院之设,专以造就绎才为主。诸生之入院者,拟选分两班:一选已晓英文或法文,年近二十而姿质在中人以上者十余名入院校。其所造英法文之浅深,酌量补读,而日译新事数篇以为工课,加读汉文,如唐宋诸家之文,而上及周秦汉诸子。日课论说,务求其词之达而理之举。如是者一年,即可从事翻译,而行文可免壅滞艰之病弊。

一选长于汉文,年近二十而天姿绝人者,亦十余名。每日限时课读英法文字,上及辣丁、希腊语言。果能工课不辍,用志不纷,而又得循循诱者为之指示,不过二年,洋文即可通晓。然后肆力于翻绎,收效必速。▯先通汉文,后读洋文,事半功倍。为其文理无间,中外所异者,事物之称名耳。

一、拟请一兼通汉文、洋文之人为书院监理,并充洋文教习。凡诸生应读洋文书籍,与每日译书课程,皆其派定。应译之书,亦其择选。而考校诸生之勤惰进退,及学有成效与否,胥责成焉。

一拟请长于古文词者四五人,专为润色已译之书,并充汉文教习,改削论说。暇时商定所译名目,必取雅驯不戾于今,而有征于古者,一一编录,即可为同文字典底本。又拟雇用书手五六名,以备钞录。

一院中有执事者,必须常川住院。诸生则旬日休沐一次,准假岁无过一月。岁终,诸生勤惰由监理禀报,批饬榜示。

一应译之事,拟分三类。其一为各国外洋之时政,各国内治之政,如上下议院之立言,各国交涉之件,如各国外部往来信札,新议条,信使公会之议,其原文皆有专报,此须随到随译,按旬印报,书院初设,即应举辨者也。其二为居官者考订之书,如行政、治军、生财、交邻诸大端所必需者也,为书甚繁,今姑举其尤当译者数种,如《罗马律要》为诸国定律之祖,《诸国律例异同》《诸国商律考异》《民主与君主经国之政》《山林渔泽之政》《

译如今的翻译家,大抵对于外国的语言,或许稍微触及皮毛,但对于文字中细微深奥的含义,以及各国所谓的古文辞,大都茫然不知其名称;或者仅仅通晓外国语言文字,而汉文却粗陋鄙俗,未曾窥见门径。让他们从事翻译书籍的工作,读者翻开书卷还没读完,那种俗恶的气息就令人作呕。又有的转而聘请稍通华语的西方人口述,旁边听写的人只是大概摹写,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未能传达清楚的,又掺杂自己的意思武断地加以判断。通晓洋文的人不懂汉文,通晓汉文的人又不通洋文,所翻译的书籍驳杂迂曲讹误,被天下有见识的人鄙夷嘲笑,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中国对于应当翻译的书籍,既然没有全部翻译,所翻译的一两种,又都驳杂迂曲讹误,而想要寻求一位精通洋语洋文、兼通华文并能深入堂奥、足以担当翻译重任的人,纵观中西,同心者少,那么翻译书籍不容稍缓,而翻译人才不得不及时培养,是不用说的了。我生得晚,外患正兴起,内乱接连发生,东南沦陷,科举考试除了汉文之外没有别的途径,于是我在拉丁文字上肆意钻研,以及希腊和英法语言。拉丁是欧洲语言文字的祖先,不懂拉丁文字就像不懂汉文的小学一样,字义不能完全通晓,所以英法国的通儒每天学习拉丁古文辞,转译为本国文字,就是这个原因。年少时又旁涉万国史事、地图、政治教化、历法算术、度量衡,以及水光声电,以及昆虫草木金石之学。像这样五六年,进而研读他们所谓的性理格致之书,又一二年,然后对于他们国家的一切书籍,几乎能够贯通融合,怡然理顺,涣然冰释,于是与汉文没有区别。先前郭侍郎出使,我随往英法,闲暇时因为举出过去所学习的,在法国考院参加文字和格致两科的考试,有幸考中,又进而参加律师、政治、出使的选拔,也都考中了。曾经打算将各国政治教化的源流、法律条文的同异,以及教养的方法、制度应用的准则、古今沿革的大概、财物聚散的原因,翻译为一本书,但被事务牵制,志向未能实现。近来又遭受世人诟病忌恨,被排斥在家,幸好有空闲时间得以重新整理旧业。如今日本局势不安定,而对外防御没有策略,没有人不追悔在海禁初开之后,士大夫中能有一两个人深知外洋的真实情况,而早点为之改变计划,应当不至于有今天。我目睹时局艰难,私下认为中国急宜创设翻译书院。因此不惜笔墨,既在左边详细陈述翻译书籍的难易得失,又在右边列举书院条目与书院章程。倘若士大夫有志于世道的人,看见后心中赞许,采纳施行,那么中国就幸运了。

一、翻译书院的设立,专门以培养翻译人才为主。入院的诸生,打算选拔分为两班:一班选拔已经通晓英文或法文,年龄接近二十岁而资质在中人以上者十余名入院校。他们所掌握的英法文深浅程度,酌情补充学习,而每天翻译几篇新事作为功课,加读汉文,如唐宋诸家的文章,而上溯到周秦汉诸子。每天功课写论说文,务必追求文辞通达而道理显明。像这样一年,就可以从事翻译,而行文可以避免壅滞艰涩的弊病。

一班选拔擅长汉文,年龄接近二十岁而天资过人者,也十余名。每天限定时间学习英法文字,上溯到拉丁、希腊语言。如果真能功课不辍,用心不分散,而又得到循循善诱的老师指示,不过两年,洋文就可以通晓。然后全力从事翻译,收效一定很快。先通晓汉文,后读洋文,事半功倍。因为文理没有间隔,中外不同的,只是事物的名称罢了。

一、打算聘请一位兼通汉文、洋文的人担任书院监理,并充任洋文教习。凡是诸生应当阅读的洋文书籍,与每天翻译书籍的课程,都由他安排确定。应当翻译的书籍,也由他选择。而考核诸生的勤惰进退,以及学习是否有成效,都责成他负责。

一、打算聘请擅长古文辞的人四五人,专门润色已经翻译的书籍,并充任汉文教习,修改论说文。闲暇时商定所翻译的名目,一定选取雅正驯良不违背当今,而有证据于古代的,一一编录,就可以作为同文字典的底本。又打算雇用抄写员五六名,以备抄录。

一、院中有执事的人,必须常年住在院内。诸生则每十天休息一次,准许请假一年不超过一个月。年终,诸生的勤惰由监理禀报,批示榜示。

一、应当翻译的事情,打算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各国外洋的时政,各国内治的政治,如上下议院的言论,各国交涉的文件,如各国外部往来信札,新议条约,信使公会的议论,其原文都有专门报道,这需要随到随译,按旬印报,书院刚设立,就应当举辨的。第二类是居官者考订的书籍,如行政、治军、生财、交邻等大事所必需的,书籍很多,现在姑且举出尤其应当翻译的几种,如《罗马律要》是各国法律的祖先,《诸国律例异同》《诸国商律异同》《民主与君主经国之政》《山林渔泽

邮电铁轨之政》《公法例案》备载一切交涉事件原委,《条约集成》自古迄今宇下各国凡有条约无不具载,其为卷甚富,译成约可三四百卷,《东方领事便览》《生财经权之学》《国债消长》《银行体用》《方舆集成》凡五洲险要皆有详图,绘图三千余幅,乃舆图中最为详备之书,《罗玛总王责撒尔行军日记》《法王那波伦第一行军日记》此两王者西人称为古今绝无仅有之将材,所载攻守之法至为详备,他书应译者不可胜记,而诸书类皆英法文字,择其者译之,开院后一年,其已通洋文诸生即可将前书分课翻译,二年后新读洋文诸生亦可助译,则出书自易。其三为外洋学馆中应读之书,应次第译成,于彼国之事方有根柢,如《万国史乘》历代兴废政教相涉之源,又算法、几何、八线、重学、热、光、声、电,与夫飞潜动植金石之学,性理格致之书,皆择其尤要而可资讨论者,列为逐日课程,一二年后即派诸生更译旬报印送,以资观览焉。

译《邮电铁轨之政》《公法例案》,详细记载了一切交涉事件的来龙去脉;《条约集成》从古至今,天下各国凡是有条约的,没有不全部收录的,其卷帙极为丰富,翻译出来大约有三四百卷;《东方领事便览》《生财经权之学》《国债消长》《银行体用》《方舆集成》,凡是五大洲的险要之地都有详细的地图,绘图三千多幅,是地图类书籍中最详尽完备的;《罗玛总王责撒尔行军日记》《法皇拿破仑第一行军日记》,这两位君王被西方人称为古今绝无仅有的将才,书中所载的攻守之法极为详尽完备,其他应当翻译的书籍多得记不完。而这些书大多是用英法文字写成的,选择其中的重要者进行翻译,书院开办后一年,那些已经通晓洋文的诸生就可以将前述书籍分科翻译,两年后新学习洋文的诸生也可以协助翻译,那么出书自然就容易了。第三类是外国学堂中应当阅读的书,应当依次翻译出来,对于那个国家的事情才能有根本的了解。例如《万国史乘》,记载历代兴衰废替、政教相互关联的渊源;又如算法、几何、八线、重学、热学、光学、声学、电学,以及关于飞禽、潜游、动物、植物、金石之学,探究事物本性、格物致知的书籍,都选择其中特别重要且可供研讨的,列为每日的课程,一两年后就派遣诸生轮流翻译旬报并印发赠送,以供阅览。

一书院中拟设书楼,除初设时已购中外书籍外,新出者应随时添购。其书籍必派人专司日时启闭,每月按部查点。其初应购之书值约数千,每岁添费数百金,可以补其未备。

一一二年后,拟于院中自备活字板一副,雇刻工之精于刻图者数名。其初译件不多,可倩书坊代印。

一书院房屋总宜宽敞整洁,其居地宜附近通商口岸,取其传递便捷,消息灵通,而外洋各报纸公司船随到随送,即可分译,不致稽留。

一书院费用皆有定额,拟派一支应者专司出入,按月呈报。至书院内各项额外开支,皆宜预筹经费,按年拨给,以为书院立不拔之基焉。

  论译书

兵家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谅哉言乎!中国见败之道有二:始焉不知敌之强而败,继焉不知敌之所以强而败。始焉之败犹可言也,彼直未知耳。一旦情见势迫,幡然而悟,奋然而兴,不难也。昔日本是也,尊攘论起,闭关自大,既受俄、德、美盟之,乃忍辱变法,尽取西人之所学而学之,遂有今日也。继焉之败不可言也,中国既累遇挫,魂悸胆裂,官之接西官如鼠遇虎,商之媚西商如蛾附膻。其上之阶显秩,下之号名士者,则无不以通达洋务自表异。究其日日所扺掌而鼓舌者,苟以入诸西国通人之耳,谅无一语不足以发噱。谋国者,始焉不用其言而败,继焉用其言而亦败。是故不知焉者,其祸小;知而不知,不知而自谓知焉者,其祸大。中国之效西法三十年矣,谓其不知也,则彼固孜孜焉以效人也;谓其知也,则何以效之愈久而去之愈远也?甲自谓知而诋人之不知,自丙视之,则乙固失而甲亦未为得也。今人自谓知而诋昔人之不知,自后人视之,则昨固非而今亦未为是也。三十年之败,坐是焉耳。

问者曰:「吾子为是言,然则吾子其知之矣。」曰:「恶!某则何足以知之?抑岂惟吾不足以知而已?恐天下之大,其真知者殆亦无几人也。凡论一事,治一学,则必有其中之层累曲折,非入其中不能悉也,非读其专门之书不能明也。譬之寻常谈经济者,苟不治经术,不诵史,不读律,不讲天下郡国利病,则其言必无当也。西人致强之道,条理万端,迭相牵引,互为本原,历时千百年以讲求之,聚千百辈以讨论之,著书千百种以发挥之。苟不读其书,而欲据其外见之粗,以臆度其短长,虽大贤不能也。然则苟非通西文、肄西籍者,虽欲知之,其孰从而知之?不宁惟是,居今日之天下,而欲参西法以救中国,又必非徒通西文、肄西籍遂可以从事也。必其人固尝邃于经术,熟于史,明于律,习于天下郡国利病,于吾中国所以治天下之道,靡不挈枢振领,而深知其意。其于西书亦然,深究其所谓迭相牵引、互为本原者,而得其立法之所自,通变之所由,而合之以吾中国古今政俗之异,而会通之以求其可行,夫是之谓真知。今夫人生不过数十寒暑,自其治经术、诵史、读律、讲天下郡国利病,洎其稍有所得,而其年固已壮矣。当其孩提也,未尝受他国语言文字,及其既壮,虽或有志于是,而妻子仕宦,事事相逼,其势必不能为学童挟书伏案,故态又每求效太速,不能俯首忍性,以致力于初学蹇浅之事,因怠因弃。▯中年以往,欲有所成于西文,信哉难矣。夫以中国西学之不能偏废也如彼,而其难相兼也又如此,是以天下之大,而能真知者殆无几人也。」

夫使我不知彼,而彼亦不知我,犹未为害也。西国自有明互市以来,其教士已将中国经史记载译以拉丁、英、法各文。康熙间,法人于巴黎都城设汉文馆。爰及近岁,诸国继踵,都会之地,咸建一区,庋藏汉文之书,无虑千数百种。其译成西文者,浩博如全史、三通,繁缛如《国朝经说》,猥陋如裨官小说,莫不各以其本国语言翻行流布。其它种无论矣。乃至以吾中国人欲自知吾国之虚实与夫旧事新政,恒反藉彼中人所著书重译归来,乃悉一二以吾所见,日本人之《清国百年史》《支那通览》《清国工商业指掌》其中,已多有中国人前此不及自

译一、书院中计划设立书楼,除了初建时已购买的中西书籍外,新出版的书籍应当随时添购。这些书籍必须派人专门负责每日的开启与关闭,每月按类别清点核查。初期应购书籍的价值约数千两,每年增添费用数百金,可以弥补其不足之处。

一、一两年后,计划在院内自备一副活字版,雇佣几名精于刻图的刻工。起初翻译的稿件不多,可以请书坊代为印刷。

一、书院的房屋总体宜宽敞整洁,其选址宜靠近通商口岸,取其传递便捷、消息灵通,而外洋各报纸公司的船只随到随送,即可分别翻译,不至于稽留延误。

一、书院的费用皆有定额,计划派一名支应者专门负责收支,按月呈报。至于书院内各项额外开支,都应当预先筹措经费,按年拨给,以作为书院稳固不变的基础。

论译书

兵家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话确实可信啊!中国失败的原因有二:起初是因为不知道敌人的强大而失败,接着是因为不知道敌人强大的原因而失败。起初的失败还可以说,那只是单纯地不知道罢了。一旦情势显露、局势紧迫,幡然醒悟,奋起振兴,并不难。以前的日本就是这样,尊王攘夷的论调兴起,闭关自大,既然受到俄、德、美盟约的威胁,便忍辱变法,尽取西方人的学问来学习,于是有了今天的局面。接着的失败则无法辩解,中国既然屡次遭遇挫折,魂悸胆裂,官员接待西方官员像老鼠遇见老虎,商人巴结西方商人像飞蛾扑向膻味。那些在上位显赫、在下号称名士的人,没有不以通达洋务来自我标榜的。探究他们每天拍案叫绝、鼓舌如簧的话,如果让西方通达事理的人听到,恐怕没有一句话不足以引人发笑。谋划国家大事的人,起初不采用这些话而失败,接着采用这些话也失败。所以,不知道的人,其祸害小;知道却不完全知道,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的人,其祸害大。中国效仿西方方法三十年了,说它不知道吧,那么它确实孜孜不倦地效仿别人;说它知道吧,那么为什么效仿得越久,离目标却越远呢?甲自以为知道而诋毁别人不知道,从丙的角度看,那么乙固然错了,甲也未必对。现在的人自以为知道而诋毁前人不知道,从后人的角度看,那么昨天固然不对,今天也未必正确。三十年的失败,就是坐实了这一点啊。

有人问:“您说这些话,那么您是知道了。”回答说:“唉!我哪里足以知道呢?况且难道只是我不足以知道而已吗?恐怕天下之大,真正知道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凡是论述一件事,研究一门学问,就一定有其中的层层累积和曲折,不深入其中就不能完全了解,不阅读其专门的书就不能明白。譬如平常谈论经济的人,如果不研究经术,不诵读史书,不阅读律法,不讲求天下郡国的利弊,那么他的话一定没有恰当之处。西方人达到强大的方法,条理繁多,相互牵引,互为根本,历时千百年去讲求,聚集千百人去讨论,著书千百种去发挥。如果不读他们的书,而想根据表面看到的粗略现象,来推测其长短优劣,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做到。那么,如果不是通晓西文、研习西籍的人,即使想知道,谁能从而知道呢?不仅如此,在当今的天下,想要参酌西方方法来拯救中国,又必定不是仅仅通晓西文、研习西籍就可以从事的。必定是这个人本来就深谙经术,熟读史书,明晓律法,熟悉天下郡国的利弊,对于我们中国治理天下的道理,无不把握关键、提纲挈领,而深知其意。对于西书也是这样,深入探究其所谓相互牵引、互为根本的地方,而得到其立法的来源,通变的缘由,并结合我们中国古今政治风俗的差异,融会贯通以求其可行,这才叫做真知。现在人一生不过几十个寒暑,自从他研究经术、诵读史书、阅读律法、讲求天下郡国利弊,等到他稍有所得,他的年纪已经壮大了。当他孩提时,未曾接受他国语言文字,等到他壮年,即使有志于此,但妻子仕宦,事事逼迫,其势必不能像学童那样挟书伏案,而且往往追求见效太快,不能俯首忍性,致力于初学蹇浅之事,因而懈怠因而放弃。中年以后,想在西文上有所成就,确实难啊。既然中国西学不能偏废如此,而其难以兼顾又如此,所以天下之大,能真知的人大概没有几个。”

假如使我们不知道对方,而对方也不知道我们,还不至于为害。西方自从明朝互市以来,其教士已将中国经史记载翻译成拉丁、英、法各文。康熙年间,法国人在巴黎都城设立汉文馆。到了近年,各国相继效仿,都会之地,都建立一处,收藏汉文书籍,无虑千数百种。那些翻译成西文的,浩博如全史、三通,繁缛如国朝经说,猥陋如稗官小说,无不各自以其本国语言翻印流布。其他种类更不用说了。乃至我们中国人想要自知国家的虚实以及旧事新政,常常反而借助他们国人所著的书重译归来,才知晓一二。以我所见,日本人的《清国百年史》《支那通览》《清朝工商业指掌》其中,已多有中国人此前不及自

知者。西文此类之书,当复不少。昔辽耶律德光谓臣曰:「中国事吾皆知之,吾国事汝曹不知也。」以区区之辽,犹且持此道以亡中国,声明文物,典章制度,远出于辽人万万者乎?

译有智慧的人。西方这类书籍,应当还不少。从前辽国的耶律德光对臣下说:“中原的事情我都清楚,我们国家的事情你们却不知道。”凭借小小的辽国,尚且凭借这种手段来图谋中原,而中原的文明教化、典章制度,远远超过辽人万倍的,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欲救斯弊,厥有二义:其一,使天下学子自幼咸习西文;其二,取西人有用之书,悉译成华字。斯二者不可缺一。而由前之说,其收效必在十年以后。今之年逾弱冠已通中学者,多不能专力西文,故必取少年而陶镕之,非十年以后不能有成。由后之说,则一书既出,尽天下有志之士皆受其益,数年之间,流风沾被,可以大成。今之中国汲汲顾影,深惟治标之义,不得不先取中学成材之士而教之,养其大器,以为拯溺救焚之用。且学校贡举之议既倡,举国喁喁向风,而一切要籍不备,万一则将何所挟持以教士、取士耶?故译书实本原之本原也。

大哉圣人乎太祖高皇帝命子弟近臣肄唐古忒文诵蒙古记载遂以抚蒙古太宗文皇帝受命建国首以国书译史鉴乃悉知九州岛扼塞及古今用兵之道遂以屋明社圣祖仁皇帝万几之暇日以二小时就西士习拉体诺文任南怀仁等至卿贰采其书以定历法高宗纯皇帝开四库馆译出西书四十一家悉予著录宣宗成皇帝时俄罗斯献书三百五十余号有诏庋秘府择要译布然则当祖宗之世边患未形外侮未亟犹重之也如此苟其处今日之天下则必以译书为强国第一义昭昭然也且论者亦知泰东西诸国其强盛果何自耶泰西格致性理之学原于希腊法律政治之学原于罗马欧洲诸国各以其国之今文译希腊罗马之古籍译成各书立于学官列于科目举国习之得以神明其法而损益其制故文明之效极于今日俄罗斯崎岖穷北受辖蒙古垂数百年典章荡尽大彼得躬游历国尽书收其译为俄文以教其民俄强至今日本自杉田翼等始以和文译荷兰书洎尼虚曼孑身逃美归而大畅斯旨至今日本书会凡西人致用之籍靡不有译本故其变法灼见本原一发即中遂成雄国斯岂非其明效大验耶彼族知其然也故每书一成展转互译英箸朝脱稿而法文之本夕陈于巴黎之肆矣法籍昨汗青而德文之编今庋于柏林之库矣世之守旧者徒以读人之书师人之法为可而宁知人之所以有今日者未有不自读人之书师人之法来也

问者曰:「中国自通商以来,京师译署、天津水师学堂、上海制造局、福州船政局及西国教会医院,凡译出之书不下数百种。使天下有志之士尽此数百种而读之,所闻不已多乎?」曰:「此真学究一孔之论,而吾向者所谓知而不知、不知而自谓知焉者也。有人于此,挟其仪礼、节本《左传》而自命经术,抱其纲鉴、《易知录》、廿一史、弹词而自诩史才,稍有识者未尝不嗤其非也。今以西人每年每国新着之书,动数万卷。英国伦敦藏书楼,光绪十年一年中新增之书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卷,他年称是,他国亦称是。美国则四倍之,日本亦每岁数千卷。举吾所译之区区置于其间,其视一▯一不如矣。所译者未必其彼中之本也,即本矣,而彼中学日新月异,新法一出而旧论辄废。其有吾方视为▯宝,而彼久吐不屑道者,比比然也。即不如是,而口授者未必能无失其意也,笔授者未必能无武断其词也。夫马君眉叔之言曰:「今之译者,大扺于外国之语言或稍涉其籓篱,而其文字之微辞奥旨,与夫各国之所谓古文词者,率茫然未识其名称,或仅通外国文字语言,而汉文则麤陋鄙俚,未窥门径。使之从事译书,阅者展卷未终,俗恶之气触人欲呕。又或转请西人之稍通华语者为之口述,而旁听者乃为仿佛摹写,其词中所欲达之意,其未能达者,则又参以己意而武断其间。」▯通洋文[者]不达(者)汉文,通汉文者又不达洋文,亦何怪乎?所译之书皆驳杂迂讹,为天下识者鄙夷而讪笑也。《适可斋记言》四:「吁!中国旧译之病尽于是矣。虽其中体例严谨、文笔雅驯者未始无之,而驳杂繁芜、讹谬俚俗,十居六七。是此三百余种之初所存,不及其半矣。而又授守旧家以口实,谓西学之书皆出猥陋俗儒之手,不足以寓目,是益为西学病也。」故今日而言译。书当首立三义,一曰择当译之本,二曰定公译之例,三曰养能译之才。

请言译本。中国官局旧译之书,兵学几居其半。中国素未与西人相接,其相接者,兵而已。

译想要挽救这种弊端,有两个要点:第一,让天下的学子从小都学习西方语言;第二,选取西方有用的书籍,全部翻译成汉字。这两者缺一不可。然而按照前一种说法,其成效必定要在十年以后才能显现。如今那些年龄已超过二十岁且已精通中国传统学问的人,大多不能专心致力于西方语言,所以必须选取少年加以培养熏陶,不到十年之后不能有所成就。按照后一种说法,则一种书一旦出版,天下所有有志之士都能从中受益,在几年之间,良好的风气就能广泛传播,可以取得巨大的成功。如今的中国急切地关注自身处境,深入思考治标的方法,不得不先选取已经精通中国传统学问的人才来教导他们,培养他们的宏大器量,以便在拯救危难时使用。况且关于学校科举制度的建议已经提出,全国人心向往,如果各种重要典籍都不具备,万一到时候将凭借什么来教育士人、选拔人才呢?所以翻译书籍实在是根本中的根本。

圣人的事业真是伟大啊!太祖高皇帝命令子弟和近臣学习唐古忒文,诵读蒙古记载,于是得以安抚蒙古;太宗文皇帝受命建立国家,首先用国书翻译史鉴,于是完全了解了九州险要关塞以及古今用兵的道理,于是得以推翻明朝建立清朝;圣祖仁皇帝在万机政务之余,每天花两个小时跟随西方人士学习拉丁文,任用南怀仁等人到卿贰职位,采纳他们的书籍来制定历法;高宗纯皇帝开设四库馆,翻译出西方书籍四十一家,全部予以著录;宣宗成皇帝时,俄罗斯进献书籍三百五十多种,下诏收藏在秘府,选择重要的翻译颁布。既然在祖宗的时代,边境的祸患尚未显现,外敌的侵扰尚未紧迫,尚且如此重视翻译,如果处在今天的天下,必定会把翻译书籍作为强国的第一要义,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议论的人也知道,泰西各国之所以强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泰西探究事物原理的学问源于希腊,法律政治的学问源于罗马,欧洲各国各自用本国的现代文字翻译希腊、罗马的古籍,译成的书籍设立在学官,列入考试科目,全国学习这些书籍,得以神妙地运用其方法并损益其制度,所以文明的成效在今天达到了极致。俄罗斯地处崎岖遥远的北方,受蒙古管辖将近几百年,典章制度荡然无存,大彼得亲自游历各国,尽可能收集书籍,将其翻译成俄文来教育他的百姓,俄罗斯强大至今。日本自从杉田玄白等人开始用日文翻译荷兰书籍,等到尼虚男独自逃往美国归来后大力倡导这一宗旨,至今日本书会凡是西方人致用的书籍没有不有译本的,所以他们变法能看清根本,一举即中,于是成为强国。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效验吗?那些民族知道是这样,所以每本书一旦完成,辗转互相翻译,英国著作早上脱稿,法文版本晚上就在巴黎的书店陈列了;法国书籍昨天刚写成,德文编本今天就收藏在柏林的图书馆里了。世上守旧的人只认为读别人的书、学习别人的方法是可以的,哪里知道别人之所以有今天,没有不是从读别人的书、学习别人的方法来的呢?

有人问:“中国自从通商以来,京师译署、天津水师学堂、上海机器局、福州船政局以及西方教会医院,凡是翻译出来的书籍不下数百种。让天下有志之士读完这数百种书,所听到的难道还不多吗?”回答说:“这真是迂腐学者一孔之见的议论,而我之前所说的‘知道却不算真知道,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就是这种情况。假设有个人,拿着《仪礼》、节本《左传》就自命精通经术,抱着《纲鉴》、《易知录》、二十一史、弹词就自诩有史才,稍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嘲笑他的。如今西方人每年每国新出的书籍,动不动就有数万卷。英国伦敦藏书楼,光绪十年一年中新增加的书籍有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卷,其他年份也是这样,其他国家也是如此。美国则是四倍,日本也每年有数千卷。把我们翻译的这点书放在其中,比起一与十之比还不如了。所翻译的未必是西方原本,即使是原本,而西方的学问日新月异,新法一出旧论就废弃。那些我们正视为珍宝,而西方早已吐弃不屑一提的,比比皆是。即使不是这样,口头传授的未必能不失去原意,笔头记录的未必能不武断其词句。马君眉叔说:‘现在的译者,大抵对外国语言稍微涉猎其皮毛,而对于文字的微妙言辞深奥旨意,以及各国所谓的古文辞,大多茫然不知其名称,或者只通外国文字语言,而汉文则粗陋鄙俗,未窥门径。让他们从事翻译书籍,读者翻开书卷还没读完,俗恶之气就让人想吐。又有时转而请稍微通晓华语的西方人口述,而旁听的人就大概摹写,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未能表达清楚的,就又参杂自己的意思武断地夹杂其中。’通晓洋文的不通晓汉文,通晓汉文的不通晓洋文,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所翻译的书籍都驳杂迂腐错误,被天下有见识的人鄙视嘲笑。《适可斋记言》第四篇说:‘唉!中国旧译的弊病都在这里了。虽然其中体例严谨、文笔雅驯的并非没有,但驳杂繁芜、错误俚俗的占十之六七。这三百多种书中最初保存下来的,不到一半了。而又给守旧派提供了借口,说西学的书籍都出自猥陋俗儒之手,不值得看,这更加成为西学的弊病。’所以今天谈论翻译书籍,应当首先确立三个原则:第一是选择应当翻译的书籍,第二是确定公正翻译的体例,第三是培养能够翻译的人才。

请谈谈翻译的书籍。中国官方机构旧译的书籍,兵学几乎占了一半。中国向来没有与西方人接触,接触的只是军事罢了。

于是震动于其屡败之烈,怵然以西人之兵法为可惧,谓彼之所以驾我者,兵也。吾但能师此长技,他不足敌也。故其所译,专以兵为主。其间及算学、电学、化学、水学诸门者,则皆将资以制造,以为强兵之用。此为宗旨剌谬之第一事。起点既误,则诸随之。今将择书而译,当知西人之所强者,兵;而所以强者,不在兵。不师其所以强,而欲师其所强,是犹欲前而却行也。达于此义,则兵学之书,虽无译焉可也。

译于是被屡次惨败的剧烈震动所惊动,惊恐地认为西方人的兵法值得畏惧,说他们之所以能驾驭我们的,在于军事。我们只要能效法这种长技,其他方面就不难战胜他们了。所以他们翻译的书籍,专门以军事为主。其中涉及算学、电学、化学、水学等门类,也都是为了辅助制造,作为强兵的手段。这是宗旨错误的第一件事。起点既然错了,那么随之而来的错误也就多了。现在如果要选择书籍来翻译,应当知道西方人强大的地方在于军事;而他们之所以强大的原因,并不在于军事。不效法他们强大的根本原因,却想效法他们强大的表象,这就像想要前进却向后走一样。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么军事类的书籍,即使不翻译也可以了。

中国之则例律案,可谓繁矣。以视西人,则彼之繁十倍于我,而未已也。第中国之例律一成而不易,镂之金石,悬之国门,如斯而已,可行与否,非所问也;有司奉行与否,非所禁也。西国则不然,议法与行法分任其人,法之既定,付所司行之,豪厘之差,不容假借。其不可行也,克日付议而更张之,故其律例无时而不变,亦无时而不行。各省署之章程是已。记曰:“不知来,视诸往。”西国各种之章程,类皆经数百年、数百人、数百事之阅历,而讲求损益,以渐进于美备者也。中国仿行西法,动多窒碍,始事之难,始固然矣。未经阅历于此事之层累曲折,末从识也,则莫如借他人所阅历有得者而因而用之。日本是也。日本法规之书,至纤至悉,皆因西人之成法而损益焉也。故今日欲举百废,新庶政,当以尽译西书之章程书为第一义。近译出者有《水师章程》《德国议院章程》《伦敦铁路公司章程》《航海章程》《行船免撞章程》等,然其细已甚矣。

今之攘臂以言学堂者纷如矣。中西书院之建置,亦几于行省矣。询其所以为教者,则茫然未知所从也。上之无师,下之无书,中学既已束阁,西学亦▯问津。究其极也,以数年之功,而所课者不过西语西文。夫仅能语能文,则乌可以为学也?西人学堂悉有专书,岁为一编,月为一卷,日为一课。小学有小学之课,中学有中学之课,专门之学各有其专门之课。其为课也,举学堂之诸生无不同也,举国之学堂无不同也。计日以程,循序而进。故其师之教也,不劳而其徒之成就也甚易。今既知学校为立国之本,则宜取其学堂定课之书,翻成浅语,以颁于各学,使之依文按日而授之,则虽中材亦可胜教习之任。其课既毕,而其学自成。数年之间,彬彬如矣。旧译此种书极少,惟《启悟初津》为幼学极浅之书,《幼童卫生编》《笔算数学》近之。

国与国并立而有交际,人与人相处而有要约,政法之所由立也。中国惟不讲此学,故外之不能与与国争存,内之不能使吾民得所。夫政法者,立国之本也。日本变法则先其本,中国变法则务其末,是以事虽同而效乃大异也。故今日之计,莫急于改宪法,必尽取其国律、民律、商律、刑律等书而广译之。如《罗玛律要》,为诸国定律之祖;《诸国律例异同》《诸国商律考异》《民主与君主经国之经》《公法例案》备载一切交涉事原委;《条约集成》自古迄今,宇下各国凡有条约无不备载,译成可三四百卷等书。以上诸书,马氏所制,举造局所译。《各国交涉公法论》似即《公法例案》之节本,皆当速译。中国旧译惟《同文馆本》多法家言,丁韪良▯治此学也。然彼时笔受者皆馆中新学诸生,未受专门,不能深知其意,故义多闇勿▯口。即如《法国律例》一书,欧洲亦以为本,而馆译之本往往不能达其意,且常有一字一句之颠倒漏略,至与原文相反者。又律法之书,尤重在律意法则,有时与地之各不相宜,意则古今中外之所同也。今欲变通旧制,必尽读西人律意之书而斟酌损益之,通以历代变迁之所自,按以今日时势之可行,则体用备矣。旧译无政法类之书,惟《佐治刍言》一种耳。

史者,所以通知古今,国之鉴也。中国之史,长于言事;西国之史,长于言政。言事者,之所重在一朝一姓兴亡之所由,谓之君史;言政者,之所重在一城一乡教养之所起,谓之民史。故外史中,有农业史、商业史、工艺史、矿史、交际史、理学史,谓格致等新理等,名寔史裁之正轨也。其新政史,十九世纪史,西人以耶稣纪年,自一千八百年至九百年,谓之十九世。凡欧洲一切新政,皆于此百年内浡兴,故百年内之史最可观。近译《泰西新史揽要》,即此类书也。惟间非彼中本等撰记之家,不一而足。择要广译,以观西人变法之始情状若何,亦所谓借他人之阅历而用之也。旧译此类书,有《大英国志》《俄史辑译》《法国志》《英法俄德四国志》,然太简,不足以资考镜。故史学书尚

译中国的则例律案,可以说是非常繁多了。与西方人相比,他们的繁杂程度十倍于我们,而且还没有止境。只是中国的例律一旦制定就不可更改,刻在金石上,悬挂在国家城门上,就这样罢了,可行与否,不去过问;官吏奉行与否,也不去禁止。西方国家则不然,议论法律和执行法律由不同的人担任,法律既定,交给有关部门执行,毫厘之差,不容许假借。如果不可行,立刻交付讨论并加以更改,所以他们的律例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变的,也没有什么时候是不执行的。各省衙门的章程就是如此。《礼记》说:“不知道未来,就看看过去。”西方各种章程,大都是经过数百年、数百人、数百件事的阅历,而讲求增减,从而渐进到完美完备的。中国仿行西法,往往多有阻碍,开始时的困难,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件事的层层累积和曲折,就无法认识它,那么不如借用他人所阅历有得的东西而加以使用。日本就是这样。日本的法规书籍,极其细微详尽,都是依据西方人的成法而加以增减的。所以今天要想振兴各种废弛的事业,革新各种政务,应当以全面翻译西方的章程书籍为第一要务。最近翻译出来的有《水师章程》《德国议院章程》《伦敦铁铁路公司章程》《航海章程》《行船免撞章程等》,然而这些书已经非常细碎了。

现在振臂高呼要办学堂的人纷纷出现了。中西书院的建立,也几乎遍布行省了。询问他们用来教育的方法,却茫然不知道从何做起。上面没有老师,下面没有书籍,中学已经被束之高阁,西学也无人问津。究其根本,用数年的功夫,所教授的不过是西语西文。仅仅能说话能写文章,怎么可以算是学问呢?西方人的学堂都有专门的书籍,每年编成一册,每月编成一卷,每天编成一课。小学有小学的课,中学有中学的课,专门之学各有其专门的课。这些课程,全学堂的学生没有不相同的,全国各地的学堂没有不相同的。计算日期来考核,按顺序而前进。所以老师教导不劳累,而学生成就很容易。现在既然知道学校是立国的根本,就应当选取他们学堂规定的课本,翻译成浅显的语言,颁布给各所学校,让他们依照文字按日教授,那么即使是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胜任教习的任务。课程既已完成,学问自然成就。数年之间,人才就会彬彬有礼了。旧译这类书极少,只有《启悟初津》是幼学极浅的书,《幼童卫生编》《笔算数学》接近这类书。

国家与国家并立而有交往,人与人相处而有约定,政法就是由此而建立的。中国只因为不讲究这门学问,所以对外不能与友邦争夺生存,对内不能使百姓得到安身立命之所。政法,是立国的根本。日本变法先抓根本,中国变法却致力于末节,所以事情虽然相同而效果却大不相同。所以今天的计策,没有比改宪法更紧急的了,必须全面选取他们的国律、民律、商律、刑律等书籍而广泛翻译。如《罗玛律要》,是各国定律的祖先;《诸国律例异同》《诸国商论考异》《民主与君主经国之经》《公公法例案》详细记载了一切交涉事务的原委;《条约集成》自古至今,天下各国凡是有条约的无不详细记载,翻译出来可达三四百卷等书。以上这些书,都是马氏所编制的,全部由译局翻译。《各国交涉公法论》似乎就是《公法例案》的节本,都应当迅速翻译。中国旧译只有《同文馆本》多说法家言论,丁韪良不治理这门学问。然而当时笔录的人都是馆中新学的学生,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不能深知其意,所以意义大多晦涩难懂。就像《法国律例》一书,欧洲也把它作为根本,而馆译的本子往往不能表达其意,而且常常有一字一句的颠倒遗漏,甚至与原文相反的。又律法之书,尤其重在律意法则,有时与各地的情况不相适宜,但意义则是古今中外所共同的。现在想要变通旧制,必须全面阅读西方人的律意之书而斟酌增减,通晓历代变迁的来源,按照今日时势的可行性,那么体用就完备了。旧译没有政法类的书,只有《佐治刍言》一种而已。

史书,是用来通晓古今,作为国家的借鉴的。中国的史书,擅长叙述事件;西方国家的史书,擅长叙述政治。叙述事件的,所重视的是一朝一姓兴亡的原因,称为君史;叙述政治的,所重视的是一城一乡教养的起源,称为民史。所以外史中,有农业史、商业史、工艺史矿史、交际史、理学史,所谓格致等新理等,名称确实是史书体裁的正轨。其新政史,十九世纪史,西方人以耶稣纪年,自一千八百年至一千九百年,称为十九世纪。凡是欧洲一切新政,都在这百年内兴起,所以百年内的史书最可观。最近翻译的《泰西新史揽要》,就是这类书。只是其中并非都是彼中本等撰记之家,不一而足。选取要点广泛翻译,以观察西方人变法开始时的状况如何,这也是所谓借用他人的阅历而加以使用。旧译这类书,有《大英国志》《俄史辑译《法国志》《英法俄德四国志》等,然而太简略,不足以作为考察借鉴。所以史学书籍尚

当从广译。

译应当跟从广译。

西人每岁必有一籍,纪其国之大政大事,议院之言论。近世译者名之为蓝皮书。▯国之情寔与其举措,略具于是矣。宜每年取各国此籍书译之,则能知其目前之情形,无事可以借鉴,有事可以知备。若苦繁重,未能尽译,则择最要之数国译之,其余诸国,则彼中每年有将各国情寔编为成书者,制造局旧译《列国岁计政要》是也。惜仅得癸酉一年后此▯阙。

若能续绎至今,则二十年来西方之形势皆了如指掌。中国学者或不至眢闇,若是耳。欲兴自然之利,则农学为本。今西人种植之法、粪溉之法、畜牧之法、渔泽之法及各种农具,皆日新月异。李提摩太谓中国欲开地利,苟参用西法则民间所入可骤增一倍,补益可谓极大矣。然旧译农书不过数种,且皆简略,末从取资,故译农书为当务之急也。

译出矿学之书,多言炼矿之法,未及▯矿之法,今宜补译。然此事非习西文、入其专门学堂,且多经勘验不为功也。

中国之人耐劳苦,而工价贱,他日必以工立国者也。宜广集西人各种工艺之书,译成浅语,以教小民,使能知其法,通其用。若能使中国人人各习一业,则国立强矣。旧译有《西艺知新》等书,言小工之学;《工程致富》《考工记要》等书,言大工之学;《格致汇编》中亦多言工艺。惟西人此学日进无疆,苟能广译,多多益也。通商以后,西来孔道为我国大漏卮,华商之不敌洋商也。洋商有学,而华商无学也。彼中富国学之书,日本名为经济书,皆合地球万国之民情物产,而盈虚消息之至,其转运之法,消售之法,孜孜讨论,精益求精。今中国欲与泰西争利,非尽通其学不可,故商务书当广译。旧译有《富国策》《富国养民策》《保富述要》等书,《佐治刍言》下卷亦言此学。

泰西自希腊强盛时,文物即已大开。他里斯等七人,号称七贤,专以穷理格物之学,提倡一世。而额拉吉、来图俊、格拉底、柏勒图、什匿克、安得臣、知阿真尼、雅里大、各德谟、吉利图、阼士、阿士对等,先后以理学名。亚力斯多德、比尔太哥、拉欧几里得、提马华多而司诸人,阐发物理,所著各籍,玄深微妙。近世格致家言,皆祖之。其后果鲁西亚、士白分、道弗等,以匹夫发明公理,为后世公法之所祖。故欲通西学者,必导原于希腊罗马名理诸书,犹欲通中学者,必导原于三代古籍、周秦诸子也。旧译此类书甚寡,惟名人所译有《名理探空际》《格致》等书,然未尽精要,且语多诘屈。近译者有《治功》《天演论》《辨学启蒙》等书,《几何原本》《奈端数理》等为算理之书,算理者,理学中之一种也。

以上各门略举大概,旧所已有者略之,旧所寡有者详之。寔则西人政学百新,无一书无独到处,虽悉其所有而译布之,岂患多哉?特草之始未能广译,则先后缓急亦当有次。蒙既未习西文,未窥西籍,率其臆见,岂有所当?惟存其一说,以备有力者之采择而已。至如同一门类之书,则当于数书之中择其佳者。如记西国百年以来事寔者,彼中无虑数十家,近人所译马恳西氏之书,闻非本也。或择其后出者,其有已译之书,而近岁有续编及驳议等编,皆当补译,以成一家之言。此亦谈译本者所当留意也。

请言译例。译书之难,读莫甚于名号之不一。同一物也,同一名也,此书既与彼书异,一书之中,前后又互异,则读者目迷五色,莫知所从。道咸以来,考据金元史、稗言西北地理之学,蔚为大国。究其所,日日争辨于纸上者,大率不外人名、地名、对音、转音之异同。使当日先有一辽、金、元三史《国语解》之类之书,泐定画一,凡撰述之家,罔不遵守,则后人之治此学者,可无龂龂也。今欲整顿译事,莫急于编定此书。昔傅兰雅在制造局所译化学、汽机各书,皆列中西名目表。广州所译各名,亦于卷末附中西文合璧表,欲使后之读者知吾所译之名,即西人之某名,其有讹误可更正之,其无讹误可沿用之,此整齐画一之道也。惜未悉心考▯▯尻,未能作为

译西方人每年必定出版一种书籍,记载其国家的重要政务大事以及议会的言论。近代的译者将其命名为蓝皮书。〇国情的真实状况及其施政举措,大致都包含在这类书中了。应当每年选取各国的这类书籍进行翻译,这样就能了解他们当前的情况,没有事情时可以借鉴,有事时可以提前防备。如果因为繁重而难以全部翻译,就选择最重要的几个国家进行翻译,其余各国,则西方每年有将各国实情编纂成书的,制造局以前翻译的《列国岁计政要》就是这类书。可惜只得到了癸酉年以后的,〇此处缺失。

如果能够继续翻译至今,那么二十年来西方的形势都能了如指掌。中国的学者或许不至于如此闭塞无知,就是这样的道理。想要开发自然的利益,就必须以农学为根本。如今西方人的种植方法、施肥灌溉方法、畜牧方法、渔猎方法以及各种农具,都在日新月异。李提摩太说中国想要开发地利,如果参用西方的方法,民间的收入可以突然增加一倍,补益可以说是极大的了。然而旧译的农书不过几种,而且都很简略,无法从中获取借鉴,所以翻译农书是当前的急务。

翻译出的矿学书籍,大多谈论炼矿的方法,没有涉及〇采矿的方法,现在适宜补译。然而这件事如果不学习西方语言、进入专门的学堂,并且经过多次实地考察验证,是不能成功的。

中国人能吃苦耐劳,而且工价低廉,将来必定以工业立国。应当广泛收集西方各种工艺书籍,翻译成浅显的语言,用来教导平民,使他们能够了解其方法,通晓其用途。如果能让中国人人都学习一门技艺,那么国家就强大了。旧译中有《西艺知新》等书,讲述小工匠的学问;《工程致富》《考工记要》等书讲述大工程的学问;《格致汇编》中也多谈论工艺。只是西方人的这门学问每天进步没有止境,如果能够广泛翻译,越多越好。通商以后,西方来的商品成为我国巨大的财富流失,华商之所以不敌洋商,是因为洋商有学问,而华商没有学问。西方有富国学(经济学)的书籍,日本称为经济书,都综合地球万国的民情物产,以及盈亏消长的规律,其转运的方法、销售的方法,孜孜不倦地讨论,精益求精。如今中国想要与西方争夺利益,如果不完全通晓他们的学问是不行的,所以商务书籍应当广泛翻译。旧译中有《富国策》《富国养民策》《宝富述要》等书,《佐治刍言下卷》也谈论这门学问。

西方自从希腊强盛时,文化就已经大开。泰勒斯等七人,号称七贤,专门以穷究事理、探究事物的学问,倡导一世。而阿那克西曼德、留基伯、苏格拉底、柏拉图、芝诺、安提西尼、第欧根尼、亚里士多德、德谟克利特、毕达哥拉斯、芝诺、阿那克萨哥拉等人,先后以理学闻名。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提马乌斯等人,阐发物理,所著各书,玄奥深微。近代的格致学家言论,都推崇他们为始祖。后来果鲁西亚、士白分、道弗等人,以平民身份发明公理,成为后世公法的始祖。所以想要通晓西方学问的人,必须追溯源头于希腊罗马的名理诸书,就像想要通晓中国学问的人,必须追溯源头于三代古籍、周秦诸子一样。旧译这类书很少,只有名人翻译的《名理探空际》《格致》等书。然而没有尽得其精要,而且语言多诘屈聱牙。近代的译者有《治功》《天演论》《辩学启蒙》等书,《几何原本》《奈端数理等是算理之书,算理是理学中的一种。

以上各门略举大概,旧译中已有的略去,旧译中稀少的详细列出。实际上西方政学百新,没有一本书没有独到之处,即使把他们所有的书都翻译出来,难道还担心太多吗?只是在草创之初未能广泛翻译,那么先后缓急也应当有次序。我既然没有学习西方语言,没有窥见西方书籍,凭着自己的臆见,哪里有什么恰当之处?只是保留这一种说法,以备有力者采择而已。至于同一类书籍,应当在几本书中选择好的。比如记载西方百年以来事实的,西方不下几十家,近代人所译马恳西氏的书,听说不是原本。或者选择后来出版的,那些已有译本,而近年有续编及驳议等编的,都应当补译,以成就一家之言。这也是谈论译本的人所应当留意的。

请谈谈翻译的条例。翻译书籍的困难,没有比名称不统一更严重的了。同一事物,同一名称,这本书与那本书不同,一本书之中,前后又互相不同,那么读者眼花缭乱,不知道听从哪个。道光、咸丰以来,考据金元史、杂说西北地理的学问,蔚为大观。究其根源,天天在纸上争辩的,大率不外乎人名、地名、对音、转音的异同。假如当时先有一部像辽、金、元三史《国语解》之类的书,确定统一的标准,凡是撰写的人,无不遵守,那么后人研究这门学问的,就不会喋喋不休了。如今想要整顿翻译事务,没有比编定这本书更急迫的了。从前傅兰雅在制造局所译化学、汽机等书,都列出中西名目表。广州所译各名,也在卷末附中西文合璧表,想要让后来的读者知道我所译的名称,就是西方人的某个名称,如果有错误可以更正,如果没有错误可以沿用,这是整齐划一的方法。可惜没有悉心考〇〇尻,未能作为

定本。制造局之名目表则大佳,他日可以沿用矣。今区其门目,约有数事。

译审定定本。制造局这一名称的表意确实很好,日后可以沿用。现在区分它的门类,大约有以下几件事。

一曰人名地名,高凤谦曰:「西人语言佶屈聱牙,急读为一音,缓读为二三音。且齐人译之为齐音,楚人译之为楚音,故同名也。百人译之而百异。《瀛环志略》所载国名之歧,多至不可纪极。宜将罗马字母编为一书,自一字至十数字按列排,一列注以中音。外国用英语为主,以前此译书多用英文也。中国以京语为主,以天下所通行也。自兹以后,无论以中译西,以西译中,皆视此为本。」见二十六册《文编》中,可谓精当之论。惟前此已译之名,则宜一以通行为主。旧译之本多出闽广人之手,虽其中名号参用方音者,今悉无取更张,即间有声读之误,亦当沿用。旧地名人名只为记号而设,求其举此号而闻者知为何人何地,足矣。近人著书,或矜言厘正,如谓「英吉利乃一岛之称,称其国名则当云白尔登」,谓「西伯利亚之音不合宜,易为悉毕尔」之类,徒乱人意,▯无取焉。今宜取通行最久、人人共读之书,刺取其译名,泐为定本。其续译之本,有名目为旧译所无者,然后一以英语、京语为主,则尽矣。

二曰官制有义,可译则义译,义不可译,乃译音,此不易之法也。人名地名不过记号之用,译音已足。至如官制一途,等差甚职,各掌别。若徒译音,则无以见其职位若何,及所掌何事。如《水师章程》等书,满纸不相连属之字,钩辀格桀,万难强记,此一蔽也。若一以中国官比例之,则多有西官为中土所无者。康成注经,以汉周论者,犹讥其不类于习俗,殊沿革悬绝。且中国官制名寔不副,宰相不与机务,兵部不掌军权,其余一切罔不类是。然则以中例西,虽品位不职掌,已未必▯合。如守土大吏,率加督抚之号;统兵大员,概从提镇之名。鹿马同形,安见其当?至于中土本无此官,强为附合者,其为乖谬,益不待言,此又一蔽也。今宜博采各国官制之书,译一通表,先用西文,列西名,详记其居何官秩,掌何职守,然后刺取古今官制与之相当者,为译一定名。今有其官,则用今名;今无其官,则用古名;古今悉无,乃用西音翻出名之。中国官称喜袭古号,如巡抚兼副都之衔,而遂号中丞;知州非司牧之任,而沿偁刺史。凡此之类,不一而足,皆于正名之谊有乖。然人人知其为同名异实,无所不可。若以西官袭中号,则人因其所定之名,以求其所掌之职。苟立名不慎,则读者鲜不误会。即如英国印度之长官,与威而士之长官,译者皆名之为印度总督,而不知其权异也。此等之类,极多不可枚举。取参错之名而比较以定之,此事最难。如《历代职官表》,可谓近代博大明备之书,然其定例以本朝官为主,而列历代之名于下。其前代有此官而本朝竟无之者,已多漏失载;而其中以古制勉强牵合今制,实则其职绝不相类者,尤属不少。夫同在中国,数其沿革,尚且若兹之难,以中例西耶?故苟其职为古今悉无者,切不可勉强牵合,无宁译西音而注其职掌而已。此后凡译书者,皆当按西文查表,沟若画一,则耳目不乱,制置厘然矣。若未能就此盛业,亦当于译出之每官名下详注其品秩职掌,勿使学者疑。日本近日官制,悉模仿西法,而其官名率多汉唐遗称。若有中国古今悉无之官,则用日本称,亦大佳名也。

三曰名物。高凤谦曰:泰西之于中国,古不相往来,即一器一物之微,亦各自为风气。有泰西所有中国所无者,有中国所有泰西所无者,有中西俱有而为用各异者。至名号则绝无相通,译者不能知其详,以意为之,名往往同此一物,二书异名。且其物为中国所本有者,亦不能举中国之名以实之。今将宜泰西所有之物,如六十四原质之类,及一切日用常物,一一考据其为中国有者,以中名名之;中国所无者,则考已译之书,择其通用者用之;其并未见于译书者,则酌度度其物之原质与其功用,而别为一名。见同上,其论韪矣。有生以来,万物递嬗,自大草大木大鸟大兽之世界,以变为人类之世界;自石刀铜刀铁刀之世界,变而为今日之世界。

译一曰人名地名。高凤谦说:“西方人的语言拗口难读,急促地读是一个音,缓慢地读则是两三个音。况且齐国人翻译就用齐地的口音,楚国人翻译就用楚地的口音,所以同一个名字读音也不同。一百个人翻译就会有一百种差异。《瀛环志略》中所记载的国家名称分歧,多到无法统计。应当将罗马字母编成一本书,从一字到十数字按列排列,每一列标注中文读音。外国以英语为主,因为此前翻译书籍多采用英文。中国以京语(官话)为主,因为它是天下通行的语言。从此以后,无论是中译西还是西译中,都以此书为根本。”这话见于二十六册《文编》中,可以说是精当的论述。只是以前已经翻译过的名称,则应当以通行与否为主要标准。旧译本多出自福建、广东人之手,虽然其中名号参杂了方言口音,现在也不宜全部更改,即使偶尔有读音错误,也应当沿用。旧的地名人名只是作为记号而设,只要提到这个记号,听者知道是指何人何地,就足够了。近代人著书,有的夸耀自己加以厘正,比如有人说“英吉利只是一个岛屿的名称,称呼其国名则应当说白尔登”,有人说“西伯利亚的读音不合适,应改为悉毕尔”之类,只是扰乱人心,毫无可取之处。现在应当选取通行最久、人人共读的书,摘取其中的译名,刻定为标准版本。那些后续翻译的书籍,有名目是旧译本中没有的,然后再一律以英语、京语为主,这样就完备了。

二曰官制有含义,可以翻译含义的就翻译含义,含义无法翻译的才翻译读音,这是不可改变的原则。人名地名不过是记号的作用,翻译读音就足够了。至于官制这一方面,等级差别很大,各自掌管不同的事务。如果仅仅翻译读音,就无法看出其职位如何,以及掌管什么事务。比如《水师章程》等书,满篇都是不相关联的字,拗口难懂,极难强行记忆,这是第一个弊端。如果一律用中国官职来类比,则有很多西方官职是中国所没有的。郑玄注释经典,用汉代、周代的制度来解释,尚且被讥讽为不符合习俗,何况制度沿革相差悬殊。况且中国官制名实不符,宰相不参与机要事务,兵部不掌管军权,其余一切无不如此。那么用中国制度来类比西方,即使品位和职掌,也未必完全吻合。比如地方长官,大多加上督抚的称号;统兵大员,一概采用提督、总兵的名号。指鹿为马,怎么能说恰当呢?至于中国本来没有这种官职,强行附会的,其荒谬之处,更不必说了,这是第二个弊端。现在应当广泛采集各国官制的书籍,翻译一份通表,先用西文,列出西名,详细记载其处于何种官阶,掌管何种职守,然后摘取古今官制中与之相当的,确定一个译名。现在有这种官职,就用现在的名称;现在没有这种官职,就用古代的名称;古今都没有,才用西音翻译出名字。中国官称喜欢沿袭古号,比如巡抚兼有副都御史的衔头,于是号称中丞;知州并非司牧的职务,却沿称刺史。这类情况,不胜枚举,都与正名的道理相违背。然而人人都知道它们是同名异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果用西方官职沿袭中国名号,则人们会根据所定的名称,去探求其掌管的职务。如果定名不慎,则读者很少不产生误解的。比如英国印度的长官,与威尔士的长官,译者都称为印度总督,却不知道他们的权力不同。这类情况,极多不可枚举。选取参差错杂的名称进行比较以确定译名,这件事最难。比如《历代职官表》,可以说是近代宏大完备的书籍,然而它定例以本朝官职为主,而将历代名称列在下面。前代有这种官职而本朝竟然没有的,已经多有遗漏失载;而其中用古代制度勉强牵合现代制度,实际上职掌完全不相似的,尤其不少。同在中国,数其沿革,尚且如此困难,用中国制度来类比西方呢?所以如果其职务是古今都没有的,切不可勉强牵合,宁可翻译西音而注明其职掌。此后凡是翻译书籍的人,都应当按照西文查表,统一规范,则耳目不乱,制度清晰了。如果未能成就这项盛业,也应当在翻译出的每个官职名下详细注明其品阶职掌,不要让学者产生疑惑。日本近代的官制,全部模仿西方方法,而其官名大多沿用汉唐遗称。如果有中国古今都没有的官职,则使用日本的称呼,也是很好的名称。

三曰名物。高凤谦说:“西方与中国,古代互不往来,即使是一器一物这样微小的东西,也各自形成风气。有西方有而中国没有的,有中国有而西方没有的,有中西都有但用途不同的。至于名号则完全没有相通之处,译者不能知道详情,凭主观臆断,往往同一个东西,两本书有不同的名称。况且那些中国本来有的东西,也不能举出中国的名称来对应。现在对于西方所有的东西,比如六十四种原质之类,以及一切日用常物,一一考证其为中国所具有的,用中国名称来命名;中国所没有的,则考证已翻译的书籍,选择通用的名称使用;那些从未见于译书的,则斟酌其物的原质与其功用,另外创造一个名称。”见同上,他的论述是正确的。自生命诞生以来,万物更替演变,从大草大木大鸟大兽的世界,变为人类的世界;从石刀铜刀铁刀的世界,变为今日的世界。

其间物产生灭相代,其种非一,或古有今无,或今有古无,或古今俱有之,而古人未能别析其名。如六十四原质,自古人视之,则统名为气、为土、为石而已。至于人造之物,日新月异,其名目之增尤不可纪。极西人惟文字与语言合也,故既有一物,则有一音,有一字,有一名。中国惟文字与语言分也,故古有今无之物,古人造一字以名之者,今其物既已无存,则其字亦为无用;其今有之物既无其字,则不得不假古有之字而强名之。此借之字所以孳乳益多也。然以虚字假寔字,沿用已久,尚无不可,如「不」字为字也,「字哉」字之类。以寔物而复假他实字以为用,则鲜不眩矣。且新出之事物日多,岂能悉假古字?故为今之计,必以造新字为第一义。近译诸名,如「汽」字之类,借字也;如六十四原质、锌、铂、钾等之类,造新字也。传兰雅译化学书,取各原质之本名,择其弟一音译成华文,而附益以偏旁,属金类者如金旁,属石类者加石旁,此法最他日所译名物宜通用其例。户至属鱼类者加鱼旁,属鸟类者加鸟旁,属木类者加木旁,属器类者加匚旁,自余一切罔不如是,既无繁重称名之苦,又得察类辨物之益,定名之后,仍用名目表之法,并列两文以资证引,此译家正名之宏轨矣。

译其间万物产生与消亡相互更替,其种类并非单一,有的古代有而今已无,有的今有而古代无,有的古今都有,但古人未能分别解析它们的名称。例如六十四种原质,从古人看来,只是统称为气、为土、为石罢了。至于人造之物,日新月异,其名称的增加尤其无法统计。西方人因为文字与语言合一,所以既有一物,就有一个读音,有一个字形,有一个名称。中国因为文字与语言分离,所以古代有而今已无的事物,古人造一个字来命名它,现在那事物既然已经不存在,那个字也就成了无用;那些今有之物既然没有对应的字,就不得不借用古代有的字来勉强命名。这就是借用的字之所以繁衍增多的原因。然而用虚字借作实字使用,沿用已久,尚且没有不可之处,如“不”字、“字哉”字之类。如果是实有的事物,却再借用其他实字来使用,那就很少不令人眼花缭乱了。况且新出现的事物日益增多,难道能全部借用古字吗?所以对于当今的计策,必须以创造新字为第一要义。近来翻译的各种名称,如“汽”字之类,是借用的字;如六十四种原质、锌、铂、钾等之类,是创造的新字。传教士兰雅翻译化学书籍,选取各原质的本名,选择其第一个音节译成华文,并附加偏旁,属于金属类的加金字旁,属于石类的加石字旁,这种方法最适宜日后翻译名物时通用其例。至于属于鱼类的加鱼字旁,属于鸟类的加鸟字旁,属于木类的加木字旁,属于器物的加匚字旁,其余一切无不如此,既没有繁琐命名的痛苦,又得到观察类别辨别事物的益处,确定名称之后,仍然使用名目表的方法,并列两种文字以供查证引用,这是翻译家正名的宏大规范。

四曰律度量衡,列国并立,则衡量必不一;列国既通,则必于其不一者而思所以一之。李斯之制秦权、秦量是也。今将译通万国之籍,亟宜取万国之律度量衡列为一表:一英尺为中国若干尺,一英里为中国若干里,一磅、一佛郎、一罗卜等为中国若干金。其西国之名,皆宜划一,如或称佛郎,或偁福兰格,或称罗卜,或偁卢布,或称留之类,各国类别勿有罣漏。四明沈氏有《中国度量权衡表》,惜未大备,掇拾补苴之,斯成大观矣。

五曰:纪年,以孔子生年为主,次历中国历代君主纪年,次列西历纪年,次打印度旧历纪年,次列回回历纪年,次列日本纪年,通为一表。其有小国,虽纪年不同,而无大事可纪载者,暂略之。它日译书,依名从主人之义,凡记某国之事,则以其国之纪年为正文,而以孔子生年及中国历代纪年旁注于下。

译书有二蔽:一曰徇华文而失西义,二曰徇西文而梗华读。夫既言之矣,翻译之事,莫先于内典;翻译之本,亦莫于内典。故今日言译例,当法内典。自鸠摩罗什、实难陀皆深通华文,不着笔受元装之译《瑜伽师地论》等,先游身毒,学其语,受其语,归而记忆其所得,从而笔之。言译者,当以此义为最上。舌人相承,斯已下矣。凡译书者,将使人深知其意,苟其意靡失,虽取其文而删增之、颠倒之,为未害也。然必译书者之所学,与著书者之所学相去不远,乃可以语于是。近严又陵新译《治功天演论》,用此道也。

凡义法奥赜,条理密之书,必就其本文分别标识,则读者易了。经学以《仪礼》为最密,故治《仪礼》学者分章节务极细。佛学以相宗为最奥赜,故治慈恩学者修科文务极详。今西人格致、律法诸书,其赜与相宗、礼学相埒,凡译此类书,宜悉仿内典分科之例,条分缕晰,庶易晓畅,省读者心力。英人潘慎文新译《格物质学》,颇得此意。

其或佳书旧有译本,而译文佶屈为病,不可读者,当取原书重译之。南书《盘经》,经谢灵运再治,而大义毕显;《华严》《楞伽》皆经唐译而可读。其前事也,如同文馆旧译之《富国策》,而《时务报》有重译之本;广学会旧译之《泰西新史揽要》,而湖南有删节之编,咸▯原书晓畅数倍,亦一道也。

舌人声价日益增重,译成一籍,费已不资。而译局四设,各不相侔,往往有同此一书,彼此并译。昔制造局所翻《化学鉴原》,并时翻者凡有四本,黄金虚牝,良可嗟叹。今宜定一通例,各局拟译之书,先期互告,各相避就,无所骈拇。然此非有司之力,殆未易整齐也。

请言译才。凡译书者,于华文、西文及其所译书中所言颛门之学三者具通,斯为上才;通二者次之;仅通一则,不能以才称矣。近译西书之中,书最佳而《几何原本》尤为之魁。▯利、徐、伟、李皆邃于,而文辞足以达之也。故三者之中,又以通学为上,而通文乃其次也。今国家之设方言学堂,其意则非教之以学也,不过藉为使馆、译署之通事而已。故其学生亦鲜以学自厉,肄业数年,粗识蛮语,一书未读,已出学。若此类者,殆十而六七也。夫执解华文、能操华语之人,而授之以先秦、两汉旧籍,欲其索解焉,不可得也。今责此辈以译西文,殆犹是也。故欲求译材,必自设翻译学堂始。马建忠曰:「翻译书院之学生选分两班,一选已晓英文或法文,年近二十而姿质在中人以上者十余名,入院校其所造英法文之浅深,酌量补读,而日译新事数篇以为功课,加读汉文,由唐宋八家上溯周秦诸子,日课论说,使辞达理举,如是一年即可从事翻译。一选长于汉文,年近二十而天姿绝人者亦十余名,每日限时课读英法文字,上及拉丁、希腊语言,果能工课不辍,不过二年,洋文即可通晓。」《适可斋记言》四其言韪矣。入学堂一二年以后,即以译书为功课,译材成而译出之书亦已充栋矣,此最美之道也。惟译天算、格致、声光、化电、法律等专门之书,则又非分肄习,潜心数载不为功也。

日本与我为同

译四、律度量衡。列国并立,则度量衡必然不统一;列国既然互通,就必然对那不统一之处思考如何使之统一。李斯制定秦权、秦量就是如此。如今将要翻译通晓万国的典籍,亟宜将万国的律度量衡列为一表:一英尺相当于中国多少尺,一英里相当于中国多少里,一磅、一佛郎、一卢布等相当于中国多少金。那些西方国家的名称,都应当划一,比如有的称佛郎,有的称福兰格,有的称罗卜,有的称卢布,有的称留之类,各国的类别不要有遗漏。四明沈氏有《中国度量权衡表》,可惜不够完备,加以搜集补缀,这就成为宏大的观览了。

五、纪年。以孔子出生年份为主,其次排列中国历代君主的纪年,其次排列西历纪年,其次排列印度旧历纪年,其次排列回回历纪年,其次排列日本纪年,通为一表。那些小国,虽然纪年不同,但没有大事可记载的,暂时省略。日后翻译书籍,依据“名从主人”的原则,凡是记载某国之事,就用该国的纪年作为正文,而将孔子生年及中国历代纪年旁注在下面。

翻译书籍有两种弊端:一是迁就华文而丢失西义,二是迁就西文而阻碍华人的阅读。既然已经说了,翻译之事,没有比佛典更早的;翻译的根本,也没有比佛典更深的。所以今天谈论翻译条例,应当效法佛典。自从鸠摩罗什、实难陀都深通华文,不采用口述笔受的元装翻译《瑜伽师地论》等,而是先游历身毒(印度),学习其语言,接受其语言,归来后记忆所得,从而笔录下来。谈论翻译的人,应当以这种意义为最高。通译相继传承,这就次一等了。凡是翻译书籍的人,将使人深知其意,如果其意没有丧失,即使取其文而删减增加、颠倒次序,也没有妨害。然而必须翻译者的学问,与著书者的学问相去不远,才可以谈论这个。近来严又陵新译《治功天演论》(即《天演论》),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凡是义法深奥、条理细密的书,必定要就其本文分别标识,那么读者容易明白。经学以《仪礼》最为细密,所以研究《仪礼》的学者分章节务必极其细致。佛学以相宗最为深奥,所以研究慈恩学的学者修科文务必极其详细。如今西方人的格致、律法等书,其深奥与相宗、礼学相当,凡是翻译这类书,应当全部仿效佛典分科的条例,条分缕析,才容易晓畅,节省读者的心力。英国人潘慎文新译《格物质学》,很懂得这个意思。

那些好书旧有译本,而译文诘屈聱牙成为弊病,不可阅读的,应当取原书重新翻译。南朝谢灵运再治《盘经》,而大义完全显现;《华严》《楞伽》都经过唐代翻译而可读。这是前事。如同同文馆旧译的《富国策》,而《时务报》有重新翻译的版本;广学会旧译的《泰西新史揽要》,而湖南有删节的编本,都比原书晓畅数倍,这也是一个道理。

通译的身价日益增重,译成一本书,费用已经不菲。而译局四处设立,各不相同,往往有同一本书,彼此同时翻译。昔日制造局所翻译的《化学鉴原》,同时翻译的共有四本,黄金虚掷,实在可叹。如今应当定下一个通例,各局拟翻译的书,事先互相告知,各自回避,没有多余重复。然而这不是有司的力量,大概不容易整齐划一。

请谈谈翻译人才。凡是翻译书籍的人,对华文、西文以及所译书中所述的专门学问三者都精通,这是上等人才;通晓两者是次一等;仅通晓一者,不能称为人才了。近来翻译西书之中,书最好的而《几何原本》尤为魁首。利玛窦、徐光启、伟烈亚力、李善兰都深通其学,而文辞足以表达。所以三者之中,又以通晓学问为上,而通晓文辞是其次。如今国家设立方言学堂,其意图并不是教以学问,不过是借为使馆、译署的通事而已。所以那些学生也很少以学问自我勉励,学习几年,粗略认识蛮语,一本书没读,已经出学。像这类人,大概十有六七。拿着解华文、能操华语的人,而授予先秦、两汉旧籍,想要他们索解,是得不到的。如今责成这些人翻译西文,大概也是这样。所以想要寻求翻译人才,必须从设立翻译学堂开始。马建忠说:“翻译书院的学生选分两班,一选已晓英文或法文、年龄近二十而资质在中人以上者十余名,入院校其英法文的深浅,酌情补读,而每日翻译新事数篇作为功课,加读汉文,由唐宋八家上溯至周秦诸子,每日课论说,使辞达理举,如此一年即可从事翻译。一选长于汉文、年龄近二十而天资绝人者也是十余名,每日限时课读英法文字,上至拉丁、希腊语言,果真能工课不辍,不过两年,洋文即可通晓。”《适可斋记言》卷四,他的话是对的。入学堂一二年以后,就以译书为功课,译材成而译出的书也已经充栋了,这是最美的道理。只是翻译天算、格致、声光、化电、法律等专业书籍,则又非分科学习,潜心数年不能成功。

日本与我同

文之国,自昔行用汉文。自和文肇兴,而平假名、片假名等始与汉文相杂,然汉文犹居十六七。日本自维新以后,锐意西学,所翻彼中之书要者略备,其本国新着之书亦多可观。今诚能习日文以绎日书,用力甚而获益甚巨。计日文之易成,约有数端:音少,一也;音皆中之所有,无棘刺扞格之音,二也;文法疏阔,三也;名物象事多与中土相同,四也;汉文居十六七,五也。故黄君公度谓可不学而能,苟能强记半岁,无不尽通者。以此视西文,抑又事半功倍也。

译日本这个国家,自古以来一直使用汉字。自从日文兴起,平假名、片假名等才开始与汉字混杂使用,然而汉字仍占十分之六七。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致力于学习西方学问,所翻译的西方重要书籍大致齐备,其本国新著的书籍也很多值得阅读。现在如果能学习日文来解读日本书籍,虽然费力很大,但获得的益处也极大。估计日文容易掌握,大约有几点原因:音节少,这是第一点;音节都是中文里有的,没有艰涩难懂、格格不入的音,这是第二点;文法宽松疏略,这是第三点;名物事物大多与中国相同,这是第四点;汉字占十分之六七,这是第五点。所以黄公度说可以不学而能,如果能够强记半年,没有不能全部精通的。拿日文与西文相比,更是事半功倍。

翻译泰西有用书籍议

高凤谦

有声音而后有言语,有言语而后有文字。然五方之声音,高下长短,清浊疾徐,既万有不齐,言语文字即因以俱异。有王者起,患天下之不一,以同文为先。于是读书之士,挟方寸之简,上下千年,纵横万里,无所不可通。夫而后中国之文字汇于一,其环中国而处者,如日本、朝鲜各邦,虽用中国之文字,犹不能无所异同。泰西远绝数万里,千岁未通者耶?互市以来,天下竞尚西学,竞习西文。然而音义诡异,则学之难也;教授乏人,则师之难也;由官设学,则周遍之难也;由民自学,则经费之难也;文义深远,则成功之难也;国不一国,则兼通之难也。惟以译书济之,则任其难者不过数十人,而受其益者将千万人而未已。泰西有用之书至蕃至备,大约不出格致、政事两途。格致之学,近人犹知讲求,制造局所译多半此类,而政事之书则鲜有留心,译者亦少。▯中国之人震格致之难,共推为泰西绝学,而政事之书则以吾中国所固有,无待于外求者,不知中国之患,患在政事之不立,而泰西所以治平者,固不专在格致也。格致之学各有附隶,非专于制造之人不能学,即学之亦无所用,且需仪器以资考验,非徒据纸上之空谈。若夫政事之书,剖析事理,议论时政,苟通汉文者无不能学。果能悉力考求各国政事之得失,兵力之强弱,邦交之合离,俗尚之同异,何国当疏,何国当亲,何事足以法,何事足以戒,无不了了于胸中。遇有交涉之事,办理较有把握,即欲兴一新法,亦不至事事仰鼻息于人,或反为所愚弄。此翻译政事之书所以为尤切也。译书之要有二:一曰辨名物。泰西之于中国,古不相往来,即泰西有一物一器之微,亦各自为风气。有泰西所有,中国所无者;有泰西所无,中国所有者;有中西俱有而为用各异者。至名号则绝无相通,译者不能知。其详以意为之,名往往同,此一物,二书异名。且其物为中国所本有者,亦不能举中国之名以实之。更有好更新名,强文义以为博通,令人耳目炫乱,不知所从。宜将泰西所有之物,如六十四原质之类,及一切日用常物,一一考据其为中国所有者,以中名名之;中国所无者,则遍考已译之书,择其通用者用之;其并未见于译书者,则酌度其物之原质与其功用,而别为一名。

凡泰西所用之物,用中字、西字,详细胪列,刊为一书,颁布通行。后之译者,以此为准,不得更改。其它权衡度量,各国不同,亦宜定为一表。如英磅合中权若干,法迈合中尺若干,详为条举,以前书之后,《中西权衡度量表》一书,金陵亦有刻本,但考据未尽精详耳。一曰谐声,音名物制度,有义可寻,虽有异同,犹可稽考。地名人物,有音无义,尤为混杂。西人语言,佶屈聱牙,急读为一音,缓读为二三音,且齐人译之为齐音,楚人译之为楚音,故同一名也,百人译之而百异,一人译之而前与后或互异。《瀛环志略》中所载国名之歧,多至不可纪极。宜将罗马字母编为一书,自一字至十数字,按子排列,注以中音。外国用英语为主,以前此译书多用英文也。中国以京语为主,以天下所通行也。自兹以后,无论以西译中,以中译西,皆视此为本,即一二音不尽符合,不得擅改,以归划一。此书若成,可与名物之数相辅而行,译者、读者俱有所据。若将此二书呈之译署,请旨颁行,饬令各省译局及私家撰述一体遵昭,尤为利便。此二者,译书之根本也。若译书之人,必兼通中西文而后可。其有专精西文者,可以文字辅之。《传》曰:“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必使所译之书,质而不流于俗,博而不伤于诞,文义可观,又无失原书之意,庶亦牖人心、开风气之一助也夫。

  绎书篇

孙学修

稽我太宗文皇帝,开基首以国书翻成纲鉴,然后知中华扼塞古今政俗之由,用以制明高宗纯皇帝,钦定四库全书,译出西书四十一家,悉予箸录宣宗成皇帝时,俄罗斯进书三百五十

译翻译泰西有用书籍议

高凤谦

有了声音才有言语,有了言语才有文字。然而各地的声音,高低长短、清浊快慢,既然千差万别,言语和文字也就随之各不相同。有王者兴起,担忧天下不统一,把统一文字作为首要任务。于是读书的人,拿着方寸大小的竹简,上溯千年,纵横万里,没有不能沟通的。从此中国的文字汇聚为一,那些环绕中国居住的,如日本、朝鲜各国,虽然使用中国的文字,仍然不能没有差异。西方遥远隔绝数万里,千年未曾相通吗?通商以来,天下竞相崇尚西学,竞相学习西文。然而语音意义怪异,则学习困难;缺乏教师,则聘请老师困难;由官府设立学校,则普及困难;由百姓自学,则经费困难;文义深远,则成功困难;国家不止一个,则兼通各国语言困难。只有用翻译书籍来补救,那么承担艰难不过数十人,而受益者将达千万人且不止。西方有用的书籍极其繁多完备,大致不出格致(自然科学)、政事两个门类。格致之学,近人还知道讲求,制造局所翻译的大多是这类,而政事之书则很少有人留心,翻译者也少。〇中国人震惊于格致之学的艰难,共同推崇为西方绝学,而政事之书则认为我国本来就有,无需向外寻求,不知道中国的祸患,在于政事没有确立,而西方之所以治理太平,本来不仅仅在于格致。格致之学各有附属,不是专门从事制造的人不能学习,即使学习了也没有用处,而且需要仪器来资助检验,不是仅仅依据纸上的空谈。至于政事之书,剖析事理,议论时政,只要通晓汉文的人没有不能学习的。如果能够全力考求各国政事的得失,兵力的强弱,邦交的合离,风俗崇尚的同异,哪个国家应当疏远,哪个国家应当亲近,什么事值得效法,什么事值得警戒,没有不了然于胸中的。遇到交涉之事,办理比较有把握,即使想推行一种新法,也不至于事事仰人鼻息,或者反而被其愚弄。这就是翻译政事之书尤其迫切的原因。翻译书籍的要领有二:一是辨别名物。西方对于中国,古代不相往来,即使西方有一物一器的微小差别,也各自形成风气。有西方所有、中国所无的;有西方所无、中国所有的;有中西都有但用途各异的。至于名号则绝无相通,翻译者不能知晓。其详细情况凭主观臆断,名称往往相同,同一物,两本书名称不同。而且那些中国本来有的东西,也不能举出中国的名称来证实。更有喜好更新名称,强行解释文义以显示博学通达,令人耳目眩晕,不知听从谁。应当将西方所有的物品,如六十四种原质之类,以及一切日常用品,一一考据其为中国所有的,用中国名称命名;中国所无的,则遍考已翻译的书籍,选择通用的使用;那些并未见于译书的,则斟酌其物的原质与其功用,而另外定一个名称。凡是西方所用的物品,用中文字、西文字,详细罗列,刊印为一书,颁布通行。后来的翻译者,以此为准,不得更改。其他权衡度量,各国不同,也应当定为一个表。如英磅折合中国权制多少,法迈折合中国尺制多少,详细条列,附在前书之后,《中西权衡度量表》一书,金陵也有刻本,但考据未尽精详。二是谐声,音名物制度,有意义可寻,虽有差异,仍可查考。地名人物,有音无义,尤其混杂。西方人的语言,曲折难读,快读为一个音,慢读为两三个音,而且齐人翻译为齐音,楚人翻译为楚音,所以同一个名称,百人翻译有百种差异,一人翻译前后也可能互相差异。《瀛环志略》中所载国家名称的差异,多到无法统计。应当将罗马字母编为一书,从一字到十数字,按子排列,标注中国读音。外国以英语为主,因为此前翻译书籍多用英文。中国以京语为主,因为天下通行。从此以后,无论以西译中,以中译西,都视此为本,即使一两个音不尽符合,也不得擅自更改,以归于划一。此书若成,可与名物之书相辅而行,翻译者、读者都有依据。若将此二书呈送译署,请旨颁行,命令各省译局及私家撰述一体遵照,尤为便利。这两者,是翻译书籍的根本。如果翻译书籍的人,必须兼通中西文才可以。那些专精西文的人,可以用文字辅助。《传》说:“言语没有文采,流传不远。”必须使所翻译的书籍,质朴而不流于俗,广博而不伤于虚妄,文义可观,又不失去原书的意思,或许也是启发人心、开风气的一种帮助吧。

译书篇

孙学修

考察我太宗文皇帝,开国首先将国书翻译成纲鉴,然后才知道中华扼守古今政俗的缘由,用来制约明朝高宗纯皇帝,钦定四库全书,翻译出西书四十一家,全部予以著录。宣宗成皇帝时,俄罗斯进献书籍三百五十

余号,亦命庋秘阁,择要翻录。大哉圣人之道,岂谍奇夸异哉?盖以周敌国之情状,广天下之师资,而普教思于无穷也。大地事故,愈久愈匡时应变,非守古者所能,夫人而知之,其知之奈何?曰:以多译西书为本。泰西各书区类最,或总或分,并有专家。异域文字,非人人所能,读书诚可观译,今通晓故其一切譔述备哉?灿烂中土,三十年来,开筑宾馆,授简译书者廑有京师同文馆、天津学堂[上]海制造局三处。至今合中西人士官箸私箸可读之书约三百种而已。欧美各邦岁出新书,除报章经书外,凡法律交涉、涉史鉴掌故、天文舆地、矿务船政、算术格致、训蒙战法、农渔汽机、测绘工程、百家论说,不下万余部。名都书库收挟万国书籍至一百十万种,以吾所固有者相较,直太仓之一粟耳。又彼中政学岁月改观,距今▯之已为陈羹,士子兴焉有志,舍此之外,羌无仰钻。一知半解,腾笑方闻。今以吾知之简敌彼之吾俗之懵测彼之灵,焦氏易林所谓“贩鼠买蛙,无以成家”者也。而欲其闭门造车者出门合辙▯亦难矣,难矣夫!千夫仰汲袌瓮者不已劳乎?万仞思亏携者不贻笑乎?以彼岁出之数,即使删其芜,集其菁要,拔十得五,亦当岁出百种。廑怙沪局津馆,固觉日不暇给,尝窃窃然以谓中国十八行省有官书局处甚伙,原其命意莫非流布实学,嘉惠士林,初无中外之画也。则曷不于中书之外兼译西书?不烦筹赀,无需奏请,此倡彼应,譔箸日广,多印贱售,蕲开风气。至于应译各书,宜先延访通士,识其径涂,或由出使大臣属通晓洋文之随。员就各国藏书楼究心浏览,撮其宏恉,译为提要。谂夫何者为急,何者为缓,审慎图之,则书尽切要,人争先睹之为快。书局岁入因以增多,事至利便,胡为至今不问耶?南徐马建忠《适可斋记言》载设翻译馆议,犹不若此之易举。或曰:中西文字不同轨,屡经笔舌,已失其恉。探原立论,当自肄习拉丁文字始。吾子龈龈于此,抑末矣。孙学修曰:今日非西文不兴之为急,乃西学不兴之为急。如责以西学,必先责以西文。老而慕焉,则余光无几;童而习之,则程功已迟。及今而外,资出洋,内树书院,然胜译才者,廑如凤毛。角其谐今道古、中西名家者哉?▯收效之难如此矣!有人于此,意春之必燠,而忍其寒焉;目禾之必熟,而忍其饿焉,则哗然曰:此大惑者也!意成材之有日,谓译书之可缓者,▯此矣。夫使列圣之典不遵,推广之道不筹,徒读古书,罔获新义;耳目废置,事势寂然。先王之治,无新简书,韩非谬种所不乐闻耳。

译我的著作,也被命令收藏在秘阁,挑选重要的部分进行翻录。伟大的圣人的道理,难道是追求新奇怪异吗?大概是为了周知敌国的情况,广博天下的师法资源,从而普遍地教化思想于无穷尽。世间的变故,越久越能匡正时弊、应对变化,这不是固守古法的人所能做到的,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那么他们知道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以大量翻译西书为根本。泰西各国的书籍分类最为详尽,有的总括有的分列,并且都有专家。异国的文字,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读书人确实可以通过阅读译本,现在通晓的人难道他们的所有著述都完备了吗?灿烂的中国,三十年来,开设宾馆、传授简策、翻译书籍的地方,仅有京师同文馆、天津学堂、上海制造局这三处。至今合并中西人士官修私修的可以阅读的书,大约只有三百种而已。欧美各国每年出版的新书,除去报纸和经书外,凡是法律交涉、历史掌故、天文地理、矿务船政、算术格致、启蒙战法、农渔汽机、测绘工程、各家论说,不下万余部。著名都市的书库收藏万国书籍多达一百一十万种,与我们固有的相比,简直是大仓中的一粒米罢了。而且他们那里的政治学问每年每月都有变化,距今已经陈旧,士子们有志向,除了这个之外,竟然没有可以仰赖钻研的。一知半解,被有见识的人嘲笑。现在用我们简略的知识去对抗他们,用我们愚昧的习俗去揣测他们灵动的智慧,这正是焦氏《易林》所说的“贩卖老鼠购买青蛙,无法成家立业”啊。而想要他们闭门造车,出门却能与车辙吻合,这也太难了,太难了!千人仰头汲水抱着瓮的人不已经劳累了吗?万仞高的山想亏损携带的人不留下笑柄吗?按照他们每年出版的数量,即使删去芜杂,汇集精华,拔十得五,也应当每年出版一百种。仅仅依靠上海制造局和天津同文馆,确实觉得时间不够用,我曾经私下认为中国十八行省有官办书局的地方很多,推究他们的本意无非是流传实用学问,惠及士林,起初并没有中外之分。那么为什么不除了翻译中国书籍之外兼译西书呢?不麻烦筹集资金,无需上奏请求,这边倡导那边响应,著述日益广泛,多印便宜出售,祈求开风气。至于应该翻译的各种书籍,应当先延请访求通晓的人士,识别其路径,或者由出使大臣嘱托通晓洋文的随员,在各国藏书楼专心浏览,撮取其宏大意旨,翻译为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为急,什么为缓,审慎谋划,那么书籍都切合要害,人们争先恐后地阅读以此为快。书局每年的收入因此增多,事情非常便利,为什么至今不过问呢?南徐马建忠《适可斋记言》记载设置翻译馆的议论,还不如这个容易推行。有人说:中西文字不同轨,多次经过笔译口译,已经失去了原意。探究本源确立论点,应当从学习拉丁文字开始。你小子对此喋喋不休,是次要的。孙学修说:今天不是西文不兴盛为急,而是西学不兴盛为急。如果用西学来责备,必须先以西文来责备。老了才羡慕,那么剩余的光阴无几;小时候学习,那么成效已经迟缓。趁现在以外,资助出洋,在国内建立书院,然而胜过翻译人才的人,仅仅像凤毛一样。能和他们相比论今道古、中西名家的人吗?收效之难如此!有人在这里,心里想着春天一定会暖和,却忍受寒冷;眼睛看着禾苗一定会成熟,却忍受饥饿,那么哗然说:这是大迷惑的人!想着成材有日子,说翻译书籍可以暂缓的,就是这个了。假如使列圣的典章不遵循,推广的道理不筹划,只读古书,得不到新意;耳目废弃,事势寂静。先王的治理,没有新的简书,韩非谬种所不乐意听到的。

论著书

有西人问曰:「仆见中国四民推重夫士,而士之身分辄自贵重,谓由读书进身者,官皆清华也。而民四之中,亦惟士为最穷。▯读书而发,百人中一人,而其余皆刻苦用功,言货利,苟不上进,则终其身于教读而已。而其子若孙,犹复世守,青不知变计,何自苦为哉?子试言之。」中国之士,其可以牟利者,有几端?余曰:「士惟进身后较异于杂途,故不得志者每羡慕得志之人,而守其素业至死不悔。若夫谋生之技,教读者苟自精其业,声问及天下四方,从游多争致修币,亦有岁获千金,积数十年而家致素封者。舍此以外,国家设立书院,资以膏火,但使文理优长,试必超等,亦藉以得数百金,可以养家室,可以教子弟,亦复何求?」至于游历卿相之门,为幕中宾者,亦大半自读书人为之,其所入亦至千金数百金焉。有此数者,士亦何待他求哉?西士曰:「仆生长欧洲,语文风大与中国殊,不敢创议以强中国,俯从所尚,第有一端,尚可为中土之士代筹之。西国之士,凡著书立说,不论何项,每成一书,出以问世,果为士林许可,则风行海内,阅者必多。而朝廷本有禁令,凡某人之书初出,或十年内,或二十年内,必归其人自印发卖,翻印者为之查究,故著书者得于着成后坐收其利。若印板精工,其书为有益于人心世道,与夫足以资掌故、擅词华,价虽倍蓰,而闻风翕然,争相购致,二十年中销售万部,即获数万之利。」身不得志,则一身之衣食裕如;子孙能继,则数世之享用不尽。岂非士之致富之道哉?若果赤贫无力,其书既出,官为出资印行,而令其收用余利,立法尤为详尽。今观中国之士,终身著述,而书或无资刊印,即数世不出,苟出矣,而坊间翻板同时发卖,殚力于己,而授利于人,或竟以原稿售之坊间,尽归他人,以数十年之辛苦,易数十金笔墨之资,岂不?可惜何?中国之人不知算计若此耶?每见书肆所卖之书,其首叶间有「翻刻必究」字样,而从未闻以翻刻书籍肇成讼祸者,岂本有例禁,而后世虚应故事,遂不之论耶?仆谓中国之士,文才之佳者,代有千百人,无论系自己撰箸,或考文征献,集古而成,或时艺古文,精选一部,苟不愧为本,问世可行,何不亦自谋其利,而乃移置不刻,与任人翻刻乎?且欲国家申明一禁,严究翻刻,或设官书局代刻,俟其畅销,收本其事,虽极琐细,当亦抚损于为政之体统,士达于吏,吏白于朝,何难之有?严定其例,申此禁令之后,士之不能早能得志者,咸肯退而著书,闭户自精,殚毕生之力,以从事于撰述,将来有用之书,且日多一日,不徒矜记问之博,侈词华之富而已,又知仕进之外,尚有著书致富之一途,则一切钻营苟且之习,若谋局差,若荐地,若教唆词讼,若出入衙门,若招摇撞骗,若武断乡曲诸事,皆可不作,岂不安贫乐业,皆为敦品励学之儒哉?

且子不见夫世事之转移,今已愈甚乎?从前中国有刻板之书,无排印之式。今西人以印字机器来华,华人之铸铅质之字,排印各书。始则教会用之,继则以印说部,又继则以印诗文。就上海而论,《申报馆》印新闻而兼印书籍,搜罗旧人佚稿,近儒著作。而机器印书局踵起,又将书式加精,书类加广,选印时文,代印诗赋,又益以圈点,缩为袖珍,几于无式不备。外此如波之茹古斋,又湖南一家,亦皆仿行,工较刻板为速,费较刻板为廉。东南数省争先快睹。苟通国之士出所著以问世,即属沿板为之,书局已不必如从前之巨费。又得禁令一申严,究翻板则将来士之致富,岂可限量哉!

  著书益世论

从来著书立说,作之而流传之者,岂特为天下法则已乎?固有千古不朽,百世可师者也。有如三坟五典,咸遵前圣之真传;七纬九经,共服先贤之遗训。卦参周易,而彖系象爻之阐发,实赖后有姬孔,前有羲文。政载尚书,而典谟训诰之精详,罔弗近鉴夏周,远宗唐虞。此古昔圣贤绝大著作,足以有益于天下,亦足以

译论著书

有西方人问道:“我见中国士农工商四民中,最推重的是士人,而士人的身份也总是自视贵重,认为通过读书入仕的人,官职都是清贵显要的。然而在四民之中,也只有士人最为贫穷。读书而能显达的,百人中不过一人,其余的人都刻苦用功,谈论货利,如果不上进,就终身以教书为业。而他们的子孙,仍然世代坚守这一行当,竟然不知变通计策,何必这样自讨苦吃呢?请你试着说说看。”中国士人,靠什么来谋取利益呢?有几条途径?我说:“士人只有在入仕后,才与杂流出身的人不同,所以不得志的人常常羡慕得志的人,因而坚守本业至死也不后悔。至于谋生的技能,教书的人如果精通自己的业务,名声传到天下四方,追随求教的人争相赠送酬金,也有每年获得千金,积累几十年而家境达到素封(富庶)程度的。除此之外,国家设立书院,提供膏火(生活补助),只要文理优秀,考试必定超等,也借此获得数百金,可以养活家室,可以教育子弟,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至于游历于卿相之门,作为幕府宾客的,也大半是读书人担任,他们的收入也达到千金或数百金。有了这几条途径,士人又何须另求他途呢?西方人说:“我生长在欧洲,语文风俗与中国大不相同,不敢妄提建议以强迫中国,顺从中国的崇尚,但有一点,还可以为中国士人代为筹划。西方国家的士人,凡是著书立说,不论什么类别,每完成一本书,出版问世,如果得到士林认可,就会风行海内,阅读的人一定很多。而朝廷本来有禁令,凡是某人的书初出,或十年内,或二十年内,必须归作者自己印发售卖,翻印者要受到查究,所以著书的人在书成之后可以坐收其利。如果印板精工,其书对人心世道有益,以及足以提供掌故、擅长辞藻,价格虽然高出数倍,但闻风响应,争相购买,二十年中销售万部,就能获得数万之利。”自身不得志,则一身的衣食充裕;子孙能继承,则数代的享用不尽。这难道不是士人致富的途径吗?如果真的赤贫无力,书既出版,官府出资印行,而让作者收取剩余利润,立法尤为详尽。现在看中国士人,终身著述,而书有时没有资金刊印,即使几代都不出版,如果出版了,而书坊翻版同时发售,自己耗尽精力,却将利润授予他人,或者竟然将原稿卖给书坊,全部归他人所有,用几十年的辛苦,换取几十金的笔墨之资,难道不可惜吗?中国人不知道这样算计吗?每见书肆所卖的书,其首页间有“翻刻必究”字样,而从未听说因翻刻书籍而引发诉讼祸患的,难道本来有例禁,而后世虚应故事,于是不再追究吗?我说中国士人,文才优秀的,代有千百人,无论是自己撰写,或考证文献,集古而成,或时艺古文,精选一部,如果不愧为本,问世可行,为什么不也自谋其利,反而搁置不刻,任由他人翻刻呢?而且希望国家申明一禁,严究翻刻,或者设立官书局代刻,等到畅销,收回成本,虽然极琐碎,应当也不损害为政的体统,士人通达于官吏,官吏上奏于朝廷,有什么困难呢?严定其例,申明此禁令之后,士人中不能早得志的,都肯退而著书,闭门自精,殚毕生之力,从事于撰述,将来有用的书,而且一天比一天多,不徒然夸耀记问之博,炫耀词华之富而已,又知道仕进之外,尚有著书致富的一途,那么一切钻营苟且之习,如谋求局差,如荐地,如教唆词讼,如出入衙门,如招摇撞骗,如武断乡曲诸事,都可以不做,难道不安贫乐业,都成为敦品励学的儒者吗?

况且你不看见世事的转移,现在已经更加严重了吗?从前中国有刻板之书,无排印之式。现在西方人以印字机器来华,华人铸造铅质之字,排印各书。起初教会用之,继则以印说部,又继之以印诗文。就上海而论,《申报馆》印新闻兼印书籍,搜罗旧人佚稿,近儒著述。而机器印书局接踵而起,又将书式加精,书类加广,选印有圈点的时文,代印诗赋,又缩为袖珍,几乎无所不备。此外如波之茹古斋,又湖南一家,也都仿行,工较刻板为速,费较刻板为贱。东南数省争先快睹。如果全国士人拿出所著以问世,即使沿板为之,书局已不必如从前那样耗费巨资。又得到禁令一申严,究查翻板,那么将来士人致富,岂可限量哉!

著书益世论

从来著书立说,作之而流传的,难道只是为了天下法则而已吗?固有千古不朽,百世可师的。有如三坟五典,都遵循前圣的真传;七纬九经,都信服先贤的遗训。卦参周易,而彖系象�之阐发,实在依靠后有姬孔,前有羲文。政载尚书,而�谟训�之精详,无不近鉴夏周,远宗唐虞。这是古昔圣贤绝大的著作,足以有益于天下,也足以

有益于后世,而皆以益人为心,初无有益我之见存也。降及两汉,经师辈出,著作如林,藉以发明古圣之奥旨,而成为删订,或为注释,或为传述。其足以益世也,固矣;而所以益我之处,亦在其中矣。乃自[隋](惰)唐两宋间,以策论诗赋为取士之法,而凡为士者,惟求工于此以弋取功名,欲其甘于伏处,专心致志于著作中者,▯鲜至。前明嘉靖间,时文一道日益踵事增华,竟令儒学诸生舍四书外祇习一经,以为如是亦足矣。▯以乡会开科,首场作四书文七篇,二场作经文五篇,而题则五五二十五,诸生辈认习何经,择作何题,所以五经不必尽读也。而所谓十三经,几不知为何物矣。至于子史等书,则互相戒读,恐荒时文之功,竟置高阁而任[尘](庆)封。父兄师友相与防范,所谓儒者不过尔尔,而翰苑部曹皆由此出。凡汉儒寔学之如遗,大扺以模糊影响之谈,聊图塞责,而处世立身之道,亦沾沾从语录得来。外则迂腐,内复空疏,又何有著作之广可以益人益世耶?不特无益,而且有损。▯仅尚文词之炫耀,以希冀荣华,并无道德之至言以感孚庶徒,有益我之心,毫无益人之念。问心且自愧,尚可以益人世乎?若泰西之士则不然,或云西人不求仕进而乐于野处者,殆有深意存焉。每见著书益世,书坊购求印售,国家优礼奖赏,寒士亦得丰衣足食,不患人之不己知也。出仕则案牍劳形,虽具是志,何暇及也?所以泰西各国朝野获益,岂非处士著作富有之功乎?即如《万国公报》七百二十七卷《各国近事》内载,英国硕彦著书云,竟有四百二十三万九千本之多,足征其书之有益于人,有益于世也。固班班可考矣。捧阅之余,予乃恍然于著书益世,立法之书蔑以加矣。上既不开科以取士,下自无应试以求名,而为士者咸得以从容暇豫,隐居山林,举凡有关于世道人心、民生国计者,不惮详明精切而载于编简者,皆有益于世,此固不可少者也。故读其书而获其益,功深稽古,博采旁搜,岂非人己并受其益哉?

译他们的著作对后世有益,而且都怀着造福他人的心意,起初并没有“对我自己有益”的念头存在。等到两汉时期,经学大师辈出,著作如森林般繁盛,借此阐发古代圣贤的深奥旨意,有的进行删订,有的进行注释,有的进行传述。它们足以造福世人,这是肯定的;而其中造福于我的地方,也包含在其中了。然而自从隋唐到两宋年间,以策论诗赋作为选拔士人的方法,凡是做士人的,只求在这些方面精工以猎取功名,想要他们安于隐居,专心致志于著书立说的,极少见到。前朝明朝嘉靖年间,八股时文这一门道日益铺张华丽,竟然让儒学诸生除了四书之外只学习一部经书,认为这样也就足够了。因为乡试会试开科,第一场写四书文七篇,第二场写经文五篇,而题目则是五五二十五,诸生们认定学习哪部经,就选择做哪些题目,所以五经不必全部读完。而所谓的十三经,几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至于诸子百家和历史书籍,则互相告诫不要阅读,恐怕荒废了时文的功夫,竟然把它们束之高阁任凭灰尘封存。父兄师友互相防范,所谓的儒者不过如此,而翰林院和六部的官员都由此出身。凡是汉儒实学的学问都被抛弃,大体上用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言论,勉强应付差事,而处世立身的道理,也沾沾自喜地从语录中得来。外表迂腐,内心空虚,又有什么广泛的著作可以造福他人、造福世人呢?不仅没有益处,而且有损害。只崇尚文词的炫耀,以希求荣华富贵,并没有道德的至理名言来感化信服众人,有造福自己的心意,毫无造福他人的念头。问心且自愧,还可以造福人世吗?如果西方国家的士人则不然,有人说西方人不追求做官而乐于隐居乡野,大概有深意存在。常常见到他们著书造福世人,书坊购买印刷销售,国家给予优厚的礼遇和奖赏,贫寒的士人也能够丰衣足食,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如果出仕做官,则案牍文书劳累身心,即使有这样的志向,哪里有空闲顾及呢?所以西方国家朝廷和民间获得利益,难道不是隐居士人著作丰富的功劳吗?就像《万国公报》七百二十七卷《各国近事》中记载,英国杰出学者著书,竟然有四百二十三万九千本之多,足以证明他们的书对人有好处,对世人有好处。确实条条都可考证。捧读之余,我忽然明白著书造福世人,立法的书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上面既然不开科举来选拔士人,下面自然没有应试来求取名声,而做士人的都能从容闲暇,隐居山林,凡是有关世道人心、民生国计的事情,不惮于详细明白、精当切实地记载在书册上,都对世人有好处,这确实是不可缺少的。所以读他们的书而获得好处,功夫深于考究古事,广泛采集旁搜博引,难道不是自己和别人都受到好处吗?

即如吾友艾君、约瑟、丁君、韪良、慕君、维廉、林君、乐知、韦君、廉臣,皆西国博通今古之士,来华已久,闭户著书,寒暑不辍(词)词尚朴茂,不尚浮华,所著各种书籍,风行海内,不胫而走,不翼而飞。余与之相识,殆三十余年,赏奇晰疑,获益非浅。虽未稔其语言文字,而颇能深悉其理,灼见其情。以故西国政事学问,亦略得其真诠。惜年老力弱,不得环游地球以广识见,为憾耳。或谓中土寒儒,既一经不第,另图生计,遂致空怀才智,湮没无闻,殊可慨也。在上者尤宜设法使之潜心著书,有益于国。如有可采者,或锡以功名,或助以资斧,亦激厉人才之一道也。虽用行舍藏,各具其志,然皆各有裨益也。从此风俗为之一变,政事为之一变,世道人心又为之一变。我中国蒸蒸日上,可立而待。余为之述其意,推其说,敢以质之当世之识时务者。

卷七 文教部七 礼乐

  天地合祭辨

秦蕙田

天地合祭,始于王莽,后遂因而行之。由汉历唐,千余年,分祀者唯魏文帝之太和,周武帝之建德,隋高祖之开皇,唐元宗之开元,宋神宗之元丰,元文宗之至顺,明世宗之嘉靖,余皆主合祭。儒者多非之,其纷争聚讼者,莫如宋元丰一议,元佑再议,绍圣三议。元丰主合者,王存、曾肇也。元佑主合者,顾临八人,而苏轼六议为最辨。今考轼所议,衷而论之,其失有十焉。轼之议曰:“冬至南郊,既祀上帝,则天地百神莫不从祀,皇地祗亦宜从上帝而合祭于南郊。”古者祭天地,特牲,未尝有百神从祀也。百神从祀,乃后世渎乱之举。轼乃以书“舜受禅告群神”为证,不知此正专祭上帝之明验也。如果百神从祀,则类上帝之下,不应又禋六宗,望山川群神矣。其失一也。轼又曰:“古者秋分夕月于西郊,亦可谓阴时阴位矣。至于从祀上帝,则冬至而礼月于南郊,议者不以为疑,以破阳时阳位不可求阴之说。”夫既不以配月从祀之故,而废秋分之夕月,何得以地祗从祀之故,而废夏至之方泽耶?其失二也。轼又引《诗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为合祭之明文,谓《诗》终篇言天而不及地,颂以告神明,未有歌其所不祭,祭其所不歌也。今祭地于北郊,独歌天而不歌地,岂有此理哉?是不知圜邱、方泽正须两用,故言天地若合为一祭,则但云郊祀足矣,不必标举天地也。孔疏云:“经不言地,序知其因此二祭而作,故具言之。”其意甚明。若谓歌天而不歌地,考《诗》“词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意谓“我周受命而为天子,当主天地之祭”,此犹言其命维新,天作高山云尔,非专指天之功德而歌颂之也。且天亦何可以功德颂美也哉?是终篇虽未尝歌地,并亦未尝歌天,苏氏乃指“一天”字,遽谓之歌天不歌地,过矣。夫此诗唯不称所祭之功德,“而成王不敢康”以下,但言主祭之基命缉熙严。恭寅畏则用之祀天,可用之祭地,亦可。当时刘安世已折之曰:「序乃后儒之词,亦谓成周之世各歌此诗以为乐章耳,不可据以为合祭之证,其失三也。」轼又曰:「议者谓合祭天地始于王莽,以为不足法,礼当论其是非,不当以人废。光武亲诛莽者也,尝采用元始合祭故事。呜呼!谄事元后,同席共牢,渎乱大典,而以为礼之是,则天下事何者为非耶?且沛公亲灭秦,而所用者皆秦法,非秦法果足尚也。武王未受命,未遑制作,必待于周公。今以光武袭元始故事,遂谓莽本足法,其失四也。」轼又以汉、魏及唐皆合祭为证,夫汉、魏及唐,谁则能复古礼者?不以三代圣人为法,而以近世一切苟且之治为法,其失五也。

轼又谓《周礼》一岁祀天享帝,四时迎气,祭地享宗庙,凡十五祭,皆天子亲祭,而又有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稷、五祀及小祀。宋室之礼,先享宗庙,乃祀天地,三岁一郊。又谓今所行皆非《周礼》,独于祭地祗欲从《周礼》为非义。不辨《周礼》之是与今礼之非,而但言国

译就像我的朋友艾约瑟、丁韪良、慕维廉、林乐知、韦廉臣等人,都是西方博通古今的学者,来到中国已经很久,闭门著书,无论寒暑都不曾停歇。他们的文辞崇尚质朴丰茂,不崇尚浮华,所著的各种书籍,在国内外广为流传,不待奔走而自行传播,不待插翅而迅速飞传。我与他们相识,将近三十年,欣赏他们的奇论,辨析我的疑惑,获益匪浅。虽然我不熟悉他们的语言文字,但能深入理解他们的道理,透彻洞察他们的情意。因此,对于西方国家的政治和学问,我也略知真谛。可惜我年老力衰,不能环游世界以拓宽见识,这是令人遗憾的。有人说,中原的寒门儒生,一旦科举不第,就另谋生计,导致空怀才智,埋没无闻,实在令人感慨。当权者尤其应该想办法让他们潜心著书,对国家有益。如果有值得采纳的,或者赐予功名,或者资助经费,这也是激励人才的一种方法。虽然有的人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隐居,各自有不同的志向,但都对国家有所裨益。从此风俗为之一变,政治为之一变,世道人心也为之一变。我们中国蒸蒸日上,可以立刻期待。我陈述他们的意思,推广他们的学说,敢向当今识时务的人请教。

卷七 文教部七 礼乐

天地合祭辨

秦蕙田

天地合祭,始于王莽,后来就沿袭实行。从汉朝到唐朝,一千多年间,分祭的只有魏文帝太和年间、周武帝建德年间、隋高祖开皇年间、唐玄宗开元年间、宋神宗元丰年间、元文宗至顺年间、明世宗嘉靖年间,其余都主张合祭。儒者大多反对,其中争论最激烈的,莫过于宋神宗元丰年间的初次议定、元祐年间的再次议定、绍圣年间的第三次议定。元丰年间主张合祭的,是王存、曾肇。元祐年间主张合祭的,是顾临等八人,其中苏轼的六条议论最为辩驳有力。现在考察苏轼的议论,公正地评论,他的错误有十点。苏轼的议论说:“冬至在南郊祭祀上帝,那么天地百神没有不跟随祭祀的,皇地祇也应该跟随上帝在南郊合祭。”古代祭祀天地,只用单一牺牲,从来没有百神跟随祭祀的。百神跟随祭祀,是后世亵渎混乱的做法。苏轼却引用“舜接受禅让告祭群神”作为证据,不知道这正好是专门祭祀上帝的明证。如果百神跟随祭祀,那么在类祭上帝之下,不应该又禋祭六宗,望祭山川群神了。这是他的第一个错误。苏轼又说:“古代秋分在西郊祭祀月亮,也可以说是阴时阴位了。至于跟随祭祀上帝,那么在冬至时在南郊礼祭月亮,议论的人不认为可疑,以此破除阳时阳位不能求阴的说法。”既然不因为配祭月亮跟随祭祀的缘故,而废除秋分的夕月祭,怎么能因为地祇跟随祭祀的缘故,而废除夏至的方泽祭呢?这是他的第二个错误。苏轼又引用《诗序》“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作为合祭的明文证据,说《诗经》全篇言天而不提及地,颂歌用来告祭神明,没有歌颂所不祭祀的,祭祀所不歌颂的。现在在北郊祭地,只歌天而不歌地,哪有这种道理呢?这是不知道圜丘、方泽正需要两种不同的祭礼,所以说天地如果合为一祭,那么只说郊祭就足够了,不必特别标举天地。孔颖达疏说:“经文不言地,序言知道因此二祭而作,所以详细言之。”意思很明白。如果说歌天而不歌地,考察《诗经》“昊天有成命”二句后受之,意思是“我周受命而为天子,应当主持天地之祭”,这就像说其命维新,天作高山一样,不是专门指天的功德而歌颂它。而且天又怎么可以用功德来颂美呢?所以全篇虽然没有歌颂地,也没有歌颂天,苏氏却指着“天”字,就说是歌天不歌地,太过分了。这首诗只是不称颂所祭祀的功德,“而成王不敢康”以下,只说主祭的基命缉熙严恭寅畏,那么用来祀天,可以用来祭地,也可以。当时刘安世已经驳斥他说:“序是后儒的话,也是说成周之世各歌此诗作为乐章罢了,不能依据作为合祭的证据,这是他的第三个错误。”苏轼又说:“议论的人说合祭天地始于王莽,认为不值得效法,礼应当论其是非,不应当因人废言。光武帝亲自诛杀王莽,曾经采用元始合祭的旧例。唉!谄媚侍奉元后,同席共牢,亵渎混乱大典,而认为是礼的正确,那么天下什么事是错误的呢?而且沛公亲自灭秦,而所用的都是秦法,不是秦法果然值得崇尚。武王未受命,来不及制作,必须等待周公。现在因为光武帝袭用元始旧例,就认为王莽本来值得效法,这是他的第四个错误。”苏轼又以汉、魏及唐都合祭作为证据,汉、魏及唐,谁又能恢复古礼呢?不以三代圣人为法,而以近世一切苟且的治理为法,这是他的第五个错误。

苏轼又说《周礼》一年祭祀天享帝,四时迎气,祭地享宗,总共十五祭,都是天子亲自祭祀,又有朝日、夕月、四望、山川、社�、五祀及小祀。宋朝的礼仪,先享宗庙,然后祭祀天地,三年一次郊祭。又说现在所行的都不是《周礼》,唯独在祭地祇想要遵从《周礼》是不义的。不辨明《周礼》的是非和现在礼仪的错误,而只说国